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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英雄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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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09-17 21:02
丁洱

改图】我一定要带轰玩

原图P2

你们看咔 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 小手表在扒蒜老妹儿久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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トイレペーパー
江南style ver. 绿谷...

江南style ver.

绿谷出久最后的笑容。


(最近每日歌单里总有江南style不知道为啥……)

江南style ver.

绿谷出久最后的笑容。


(最近每日歌单里总有江南style不知道为啥……)

格瓦拉

【胜出】我CP已经婚了三年了,谢谢大家(真情实感地嗑cp是要遭报应的·番外4)

#真情实感番外解禁


【标题】我CP已经婚了三年了,谢谢大家


  1L GZDK甜甜蜜蜜


  如题,楼主CP已经官宣三年了,还有一周即将结婚,我来开个贴记录下他们含糖度爆表滴日常~


  2L


  楼主CP真是一秒解码。


  3L


  昵称暴露一切了!


  4L


  GZDKSZD!!!!!!!!!!!我从他们未公开一路嗑到官宣,又从官宣嗑到他们即将结婚!!!我大哭不已!我泪流不止!


  5L GZDK甜甜蜜蜜


  回4L:是一起嗑CP的姐妹!!我其实是在官宣后入坑的,但是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一开始就站GZDK的姑娘们啊。


  如...

#真情实感番外解禁


【标题】我CP已经婚了三年了,谢谢大家


  1L GZDK甜甜蜜蜜


  如题,楼主CP已经官宣三年了,还有一周即将结婚,我来开个贴记录下他们含糖度爆表滴日常~


  2L


  楼主CP真是一秒解码。


  3L


  昵称暴露一切了!


  4L


  GZDKSZD!!!!!!!!!!!我从他们未公开一路嗑到官宣,又从官宣嗑到他们即将结婚!!!我大哭不已!我泪流不止!


  5L GZDK甜甜蜜蜜


  回4L:是一起嗑CP的姐妹!!我其实是在官宣后入坑的,但是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一开始就站GZDK的姑娘们啊。


  如果是一路陪他们走来,那份苦尽甘来的滋味,那份等待与坚守得到回应的感动,又该是一种怎样的体会,想想就觉得眼眶湿润。


  呜哇!我为什么不早点嗑上GZDK!我都错过了什么啊!


  6L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


  7L


  今天GROUND ZERO和DEKU穿同款了吗?


  穿了。


  8L


  DEKU前几天是不是在Twitter上说自己蛮头疼婚礼伴手礼的事了wwwwww


  9L


  回5L:其实当时的感觉是爱了痛了痛了爱了,半夜为GZDK流过的眼泪不知道有多少,嗑CP嗑出心肌梗塞,整场CP嗑下来仿佛在做过山车。


  他们真的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是爆哭出声,那一刻回头看去,过去的眼泪都不过是通往这个结局必然要经历的一道坎坷。


  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10L


  GROUND ZERO又在ins上抱怨DEKU手艺差的事了哈哈哈哈哈。


  11L


  回10L:英格尼姆和焦冻不是给DEKU正名了吗,说DEKU做饭其实蛮好吃的,但GROUND ZERO要求太高。


  12L


  护偶宝的话能信吗?!?!


  13L


  回12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护偶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4L


  不过也有传言说GROUND ZERO要求高的原因是他自己做的饭很好吃,他评价DEKU都是以自己为标准的,所以说DEKU手艺差。


  15L


  GROUND ZERO给DEKU贴做饭难吃的标签,还给他立废物人设,到底几个意思?这种时候都不忘拉踩?


  16L


  电光雷霆不是爆料过虽然GROUND ZERO总这么说,但是每次都把DEKU做的饭吃完,别人去他家做客,吃DEKU做的饭都要被他挨个瞪一遍吗?


  17L


  回16L:这是什么恶人男友!!!占有欲好强啊GROUND ZERO!!!


  18L


  GROUND ZERO太苏了吧!我可以!我放肆鸡叫!


  19L


  回18L:你不可以!姐姐醒醒惹,不然会被抓进鸡笼惹。


  20L


  DEKU这种废物,做个饭都不能让GROUND ZERO满意,到底要他何用?真是浪费空气。


  21L


  说起来各位,上周的《ALLRIGHT传说2》看了吗?


  22L


  回21L:这个惊世大烂片居然还能有2,这是我没想到的。


  23L


  我记得GROUND ZERO去看了吧?GROUND ZERO回来把卡司表从头到尾喷了一遍,说1已经烂到令人发指了,2居然还能烂出佳绩,更上一层。


  24L


  等下楼上混进了什么不和谐声音?这是CP楼,唯粉进来给自己添堵干嘛?


  25L


  醒醒吧!我家CP已经结婚八百年了!怎么现在还有执迷不悟的唯粉妄想逆天改命?


  26L


  毕竟Twitter上“GROUND ZERO和DEKU今天分手了吗”bot还在执着更新呢。


  27L


  有什么意义吗?!!每天不都是一样的内容吗?


  “GROUND ZERO和DEKU今天分手了吗?”


  “没有。”


  28L


  但这个推还是执着地更新了三年呢!


  29L


  很快这个推就可以改名叫“GROUND ZERO和DEKU今天离婚了吗”。


  30L


  回29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1L


  关于那条爆心地喷《ALLRIGHT传说2》的推,DEKU罕见地转发了这种火药味超重的内容欸,而且转发里也不是平时那种劝架一样温温柔柔的语气……


  32L


  他不就是单纯转发什么都没有说吗?


  33L


  回32L:这对于DEKU来说已经很严重了!


  34L


  这部片烂到DEKU都看不下去了!


  35L


  等一下,我发现了华点,这场电影估计是GROUND ZERO和DEKU一起去看的吧!


  36L


  重度ALLMIGHT厨果然就算再嫌弃也会在电影院里狂翻白眼把它看完呢。


  …………


  …………


  …………


  513L


  GROUND ZERO和DEKU的婚礼会不会让ALLMIGHT证婚啊?


  514L


  我们看不到婚礼现场真的好可惜。


  515L


  结婚的日子居然不是当初的出柜纪念日,我还以为能看到GZDK结婚的时候满日本彩虹旗飘扬的样子呢。


  516L


  据说是GROUND ZERO不想在这天举办?因为说要让这天只有他们两个结婚这一个意义来着。


  517L


  wwwwwwwwww是爆心地了!独占欲强到这种地步!


  518L


  我深刻怀疑他以后不会让DEKU深夜出门。


  519L


  回518L:不对这个不是独占欲强,这个是老妈子吧?


  520L


  还有一小时GROUND ZERO就要发推展示这次婚礼现场的图透啦,好期待。


  521L


  终于能看到我CP结婚了,今晚我是全世界最快乐的CP粉。


  522L


  回521L:你现在还不是世界上最快乐的CP粉,GZDK结婚那天你才是,顺便一提,全世界第二快乐的CP粉是GZDK石锤那天的GZDK粉


  523L


  回522L:全世界第三快乐的CP粉是看到GROUND ZERO在直播里亲吻DEKU的CP粉


  524L


  等等wwwwwww这样岂不是永远无穷无尽了wwwww


  …………


  …………


  …………


  865L


  还有三分钟图透就出来了!谁来解救下我的心脏?


  866L


  我大哭不止,我CP真的修成正果了!


  867L


  还有一分钟!我屏住呼吸了!


  868L


  现场是不是会很美?好想看啊!


  869L


  我操,我刷出来了!


  870L


  回869L:姐妹网太好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要康康我想康康!


  871L


  等一下……不对劲……


  872L


  我靠。


  873L


  真的假的?!?!我在做梦吗?!?!


  874L


  现在还有谁关心婚礼场地吗?


  875L


  谁来打我一下,这一定不是现实。


  876L


  “Boom Zero:不好意思啦各位,我是DEKU,小胜现在比较忙,只好由我来代发这次的图透啦,有点不好意思ヾ(=・ω・=)o最后附上我和小胜的自拍一张,证明是本人没有被盗号 (●゚ω゚●)


  图片1 图片2 图片3”


  这上面是人类的语言吗?我怎么看不懂呢?


  877L


  有自拍啊!!真的是本人啊!!


  878L


  我努力冷静下来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按照内容来看,是GROUND ZERO有事情,所以由DEKU登录了他的社交账号发布图透……没错吧?


  879L


  回878L:是没错啊!可是这个账号怎么回事?为什么是Boom Zero的账号啊!


  880L


  发错了吧……


  881L


  到底怎么样的发错能发到Boom Zero的账号去啊!


  882L


  切错号了呗……


  883L


  回882L:你为什么可以说的这么轻松啊!如果是切错号的话,那不是只有一个答案吗?!


  884L


  大家现在早就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了吧!只是刚刚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885L


  天哪!我到底嗑了一个什么神仙CP?!


  886L


  原来我他妈一直吃的是GROUND ZERO产的粮?!?


  887L


  我还和他网上对喷过!我一辈子都不会换键盘了!


  888L


  我还说过他写的OOC,他还把我拉黑了!


  889L


  原来Boom Zero……就是GROUND ZERO啊!!!!


  890L


  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都因为过大冲击而思考不能了,但我发现一个华点。


  我觉得DEKU不用烦恼他们结婚伴手礼是什么了,他直接把Boom Zero(现在应该叫GROUND ZERO)写的同人文做一个合集出来,每个嘉宾人手一份。


  这可是海景房呢。


  


END

暴走系金丝雀

[胜出]克莱因蓝

*2w字,原著向职业英雄

*梗源自 @EZU 老师的漫画《十代》,感谢老师授权。

*建议BGM:等你回来


「     

      Baby, you're so good to me

      我的心上人啊,你对我倾尽温柔

      Even when I, even when I'm moody

 ...

*2w字,原著向职业英雄

*梗源自 @EZU 老师的漫画《十代》,感谢老师授权。

*建议BGM:等你回来

 

 

 

「     

      Baby, you're so good to me

      我的心上人啊,你对我倾尽温柔

      Even when I, even when I'm moody

      即便我喜怒无常,你也从未厌烦

                                                                」

 

 

 

秘书先生进来时,爆豪胜己一双长腿高高搭在桃木办公桌上,整个人都陷进皮面沙发椅里,腿上搭着本正翻到一半的杂志,却完全没在看——男人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游戏机上。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几年前流行的老版马里奥里的古早音效,“啪啪”的按键声让刚进来的秘书忍不住皱眉。

 

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步履温吞地向前行走几步,最后笔直地站立在爆豪的办公桌前,挺起腰,清了清嗓子,“爆心地先生,打扰您一下。”

 

爆豪胜己绝对听到他说话了,秘书心想。可对方完全没抬头,也并没有任何要搭理他的意思。那双红色好看的眼睛依旧盯着电子屏画面上的马赛克风格的卡通角色,两人僵持了一阵,爆豪这才动了动嘴唇,内容也言简意赅。

 

“说。”

 

秘书看着他手里的游戏机,抿了抿唇,“呃嗯……无意冒犯您的兴趣爱好,只是前些天我在帮您给这款游戏机充电时它差点就开不开机了。说起来,这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吧?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即帮您重置一款新……”

 

“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爆豪嘴里吐出的一个音节轻飘飘地截断。

 

接着,游戏机里传出来一声颇具嘲讽语气的“GAME OVER”。男人叹了口气,眉宇之间透露着十足的不耐烦。他随手把游戏机丢到桌子上,这才收起支在桌上的腿,两脚踩着地板,滑着沙发椅滑到桌前,手指合十地锁在一起,抬头看向自己那位不苟言笑的秘书先生,“说吧,到底什么事。”

 

秘书这才想起自己走这一趟准备办的“正事”。他不紧不慢地拿起夹在胳膊下的文件夹,从里面掏出一封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手指抵在信口一路推到爆豪面前。接着对面男人的脸上明显展露出了一丝嫌弃,随后有些表情诡异。

 

爆豪挑起半边眉毛,“不会又是……”

 

听他还蛮有自知之明的,秘书先生颇欣慰地点了点头,“是啊,这是从‘职业英雄管理协会’的善后部门那边寄过来的。恭喜您啊爆心地先生,又闯祸了。”说完,还意味不明地拍了拍戴着白手套的手。

 

“什么叫‘又’,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了?要不是看你资质不错经验丰富——老子早把你开除八千次了……”爆豪嘟囔了一句,硬着头皮从桌上拾起信封,直接从信封中部撕开,里面有个圆形的芯片滚了出来,落在桌子上时,从圆心弹出一道金字塔形状的全息显像立体光屏——

 

“爆心地,你还想不想干了!!!”

 

光屏里刚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形,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怒斥——这人是“职英管理协会”的会长,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性格古板顽固又教条。比起“会长”,爆豪习惯性管他叫“白胡子老头”。看到老头的一瞬间,爆豪藏在桌下的手算了算,近三年见他的次数好像比见家里老太婆还多。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这家伙实施救援结束,后续的战后建设工作有多么难做,给善后科的英雄们添多大麻烦吗?!”看出来那老头是真的生气了,白胡子都气得向上竖了起来,“尤其是上个礼拜,你在横滨一处住宅区的火灾里救出一个小男孩的那次。你这臭小子——救人就救人,究竟为什么要打坏那栋楼的承重墙?!”

 

“我告诉你,这也就是你救下的那户住在顶层。他们要是住在一楼,承重墙被你打塌,整栋楼都别想要了!!!你在雄英上学时,你的救援课老师没告诉过你,每次救援要尽量将社会损失降到最小值吗?!”

 

老头粗喘了两口气,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做了个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下去,“我记得……三年前你还不是这个样子,最近几年你到底是怎么了?”

 

“状态不好的话,就及时和职英联合会这边请假休息几天吧。”

 

“这次我正式对你下警告通牒。下次——不对,没有下次了!!!你小子要是再这样继续以楼房为单位地破坏救援现场,就别干了!!!”

 

最后这句声音格外得大,害得爆豪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震得他耳膜疼。对面的秘书先生只是隐隐皱了皱眉,却没有多余的举动。

 

芯片中央投放的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看完这段令人不太愉快的录像,爆豪踩着地板,滑着屁股下的沙发椅转了个身,挪到了他十八层办公室的透明玻璃前。他的“GROUND ZERO”事务所是附近所有建筑里最高耸的一栋,而爆豪把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在最顶层,其中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因为这个高度、这个角度,向窗外望去时,刚好可以看到建在神野公园的纪念雕像。

 

“既然您听完了会长的视频,那我再多说两句。”秘书先生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这已经是您今年……收到的第二十三封‘警告通知书’了。如果我的数据没有错的话,您将成为有史以来收到职英管理协会红牌最多的NO.1英雄。”

 

爆豪没有回答他的话。

 

因为是背对着他,秘书看不到爆豪的表情,只能垂着眼,看着对方搭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皮面的手指,继续说道:“早在您成为职业英雄的前两年并未造成过类似上周情况的意外,像这样在救援现场‘个性暴走’,最后导致现场大面积毁坏……是从三年前刚开始的。”

 

男人的手指停了下来。

 

从业多年带来的灵敏嗅觉让秘书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可他吞咽了一口,仍旧继续说道:“而三年前——我没猜错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话锋一转,“难道是因为您还没有适应ONE FOR ALL的力量吗?可这两年……‘爆心地’以英雄身份活动时的失控次数已大幅减少。医院前些日寄到事务所的报告显示您的个性因子浓度数值逐渐趋于平稳,按说不该再发生类似‘个性暴走’这样的事情了……”

 

“不过后来我去调来了案发现场的救援录像,有个意外又有趣的发现。”

 

“您要猜猜看是什么吗?”

 

秘书冷静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还冒着寒气,没有一丝丝人类该有的温度。他看着爆豪一点一点、咯吱咯吱攥紧的拳头,却还是把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爆心地先生救出来的那个男孩,有一双好看的、绿色的眼睛。”

 

 

 

秘书从爆豪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刚好碰上了新来的实习生。人力资源管理部让他在正式入职的前一天,先去和事务所创始人见一面,这是他们事务所的一个惯例。

 

来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刚好十八岁的年纪,刚紧张地抬起手,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位——眼角青紫了一块,金丝眼镜腿一半挂在右边的耳后,还有一半斜斜地塌在鼻梁上的可怜的秘书先生。

 

新来的实习生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浑身一抖,早听说爆心地先生脾气不好……这怎么还打人呢!

 

秘书看出少年眼神里的疑惑与胆怯,仍毫无意义地扶了扶根本扶不起来的眼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少年朝他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惊慌,声音颤颤巍巍,试探着问道:“先、先生,您没事吧?”

 

秘书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是我该打,不是爆心地先生的错。不过奉劝一句,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进去了,晚一点再说吧。他……今天心情不好。”

 

……

 

一声沉重的门锁碰撞声之后,爆豪依旧站在办公桌前,维持着他刚刚仅在眨眼的一瞬冲向秘书,抓起他的领带,在秘书眼角上狠狠揍下一拳之后的姿势。打人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爆豪看着自己因失控而紧紧攥起的右拳,指尖被他捏得苍白,紧紧包裹在指骨上的皮肤充血涨红。

 

他又没控制住自己。

 

上个星期在火场,也是这样。

 

当时情况十分紧急,一栋高层公寓被一个有前科犯罪分子蓄意放火。好在职业英雄及时赶来,楼里的住户都得到了救援,没有人员伤亡。可就在最后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个男孩。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在场所有的英雄只觉得仿佛从头到脚被泼了盆冰水,因为他们回头时发现,那栋楼的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最顶层——男孩的家附近。

 

爆豪胜己仰头,看着越烧越烈的熊熊火势,转身,大声朝那群职业英雄吼道:“他妈的,刚才是谁去的顶层,为什么没把那个男孩带出来!!!”

 

职业英雄们沉默了一会儿,人群中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才缓缓举起了手。

 

闯祸带来的恐惧让他的手臂甚至无法正常伸直,举起来时整条胳膊都是颤颤巍巍的。少年似乎是在害怕又或是忌惮些什么,可还是依旧尽量逻辑清晰地阐述刚刚发生的事,“是、是我……当时还有位老奶奶,我背着奶奶,让男孩跟在我的后面……他看起来已经六七岁了……我以为他会听话地跟着我……”

 

“你以为?”爆豪瞪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仍在继续燃烧的公寓楼,咒骂了一句。已经没有时间教训他了,爆豪朝负责应援职英的工作人员伸手,“把刚才的护具给我!!!”

 

那工作人员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爆心地要做什么,急忙劝阻:“不行,你不能进去!火已经烧成了这样,那个男孩在里面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即使他不会被烧死也已经被浓烟熏死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爆心地,是NO.1,你必须活下去!今天只是少了个男孩,可明天——还有成百上千个的人在等着被你拯救!!”

 

“放他妈什么狗屁,你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什么叫‘今天只是少了个男孩’?!”爆豪朝他吼道,原本伸出的手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扯到自己面前,“如果连眼前的人都无法拯救,那老子还他妈的算哪门子野鸡英雄?!”

 

“再说最后一遍,把、护、具、给、我!”

 

看着爆心地表情坚定的脸,那个负责人原本紧皱起的眉头,迟了片刻,才缓缓舒展,他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接着又回头,朝其他工作人员摆了摆手,“把护具拿给爆心地!”

 

接过护具的爆豪胜己,动作麻利地穿戴整齐,又多拿了个儿童式防烟面具和氧气罩背在身后,两手爆破地直接冲向了顶楼。好在这栋公寓的户外阳台面积足够的大,为他提供了刚好合适的落脚点,节省了大部分攀爬要利用的时间。

 

爆豪两手抓着顶层阳台的铁栏杆,绷紧了胳膊用力向上,这才勉强迈进了一条腿。持续使用爆破个性给肌肉带来的负担远比他想象中的严重,男人咬了咬牙,却执意没有使用OFA,依旧只用了自己的个性成功到达了顶层。

 

他翻身跃进阳台时,火焰几欲从阳台的落地窗钻出来。爆豪身上的战斗服是加强过的Beta版刚好防火,还好他足够有先见之明,让后援科那个叫发目明的女人给他做了改良。他脸上戴着面罩,可刚一进去还是被滚过来的浓烟呛了一口。事不宜迟,爆豪朝屋里大声喊道:“喂!!臭小鬼,你在哪?!”

 

没人回答他。

 

这种危急时刻绝不能因为没找到伤员就开始慌乱。爆豪定了定心,又摸索着朝屋里走了两步。

 

阳台通往这个家的客厅,再里面,左手边是卧室。卧室的门已经被烧得焦烂,门锁也已经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爆豪一脚就把挂在门框上的那块巨型木板从中间踢断了。他又往里走了两步,这时听到了一阵呜咽声,爆豪急忙顺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去——发现一个男孩趴在地板上,右手抓住一块毛巾捂着口鼻,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他这个角度看不太清。

 

爆豪一个飞步冲了过去,飒利地取来背在身后的防烟面具,对准接口,安装上连通氧气气囊,一秒不敢耽搁地罩在男孩的脸上,勒紧了橡皮筋在他脑后用力地绑了个死扣。男孩皮肤惨白,看起来不像是健康的人该有的肤色。好在戴上面具后,他好像恢复了正常呼吸频率,眼皮也有波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爆豪抱着他,左右看了看。此时火势已经烧得更加凶猛,再这样下去,很可能外面的火焰已经把他来时的路堵了个死。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服好像被怀里的男孩扯了两下。爆豪急忙低下头,“醒了?”

 

男孩朝他虚弱地点了点头。

 

“能自己站直吗?”爆豪问道。

 

男孩又点了点头。

 

“别怕,”爆豪缓缓把男孩放在地上,转了个方向,背朝着他蹲了下去,“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那男孩都没有动静,爆豪急忙转头,“你他妈还磨蹭什……”

 

“爆心地先生。”男孩打断了他的话,面具下传来几声猛烈地咳嗽,“您……真的是爆心地先生本人吗?”

 

“哈?”爆豪没想到这种时候男孩居然还有闲心问他这样的问题,“你还想活命吗!!想活命就给老子上来,现在不是问这种蠢问题的时候!”

 

“您是爆心地先生,我就放心了。”男孩好像松了口气,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瘦瘦小小的身子跌撞了两下,才勉强绕到爆豪的面前,“有一件事,我一定要拜托你……而且只有爆心地先生才能做到。”

 

“这个娃娃,暂时就交给爆心地先生保管了。”男孩伸出原本背在身后的手。

 

爆豪在看清男孩手里的东西时,瞬间哽住了。

 

那是一只绿色的、小小的、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娃娃。娃娃布面上的原本墨绿色稍稍有些褪淡,朝上的背面上,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大大的“デク”。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留下的笔迹。

 

“爆心地先生,还好来救我的人……是您。”男孩向前走了两步,似乎受到刚才吸进去的浓烟影响,他有些步履虚浮,看起来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晕过去,“把人偶交给您……是、是最值得我……放心的事……”

 

果不其然。

 

他话还没说完,就向前踉跄了两步,最后重新跌到了爆豪怀里,面罩的玻璃块上起了水雾,“帮……帮我保管好它……”

 

说完,男孩就昏了过去。在他彻底闭上眼的前一秒,爆豪以为自己幻视了——他隔着面罩,模模糊糊地依稀看清了男孩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很美丽的、不掺染任何杂质的眸子,宛如阳光下忍野八海深处,那道最明亮、最深邃的绿色。

 

这样好看的眼睛,爆豪胜己见过。

 

他咬了咬牙,想也没想,捞起掉在地上的人偶娃娃,揣在了自己战斗服内侧。收好男孩托付给他的东西,爆豪蹲在地上,架起男孩的胳膊,一把将他背在背上。准备就绪后,他开始寻找新的出路。男人转过身,视线定在了面前卧室的这堵墙上。来时的路已经被倒塌的障碍物挡得严严实实,现在只有眼前这唯一的一个选择——打破面前这堵墙,然后使用爆破冲出去,外面会有置空力强的职业英雄接应他。

 

可现在若仅以他的爆破个性,根本无法真正意义上穿透日本建筑的钢筋水泥,毕竟这可是为了防地震而使用的特殊材料,要真的想走这条路——必须以OFA的力量作为辅佐。

 

说实话,他不想用ONE FOR ALL,毕竟那不是属于他的东西。一旦使用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力量就会失控,届时便不是他在操作个性,而是个性在反过来支配他。

 

爆豪握住手心,眼下实在别无其他出路。他缓缓闭上眼,竭力回忆之前欧尔麦特和格兰特里诺教他控制OFA的方法。可在他眼皮阖上的瞬间,脑海中浮现的并不是那些虚浮的想象,而是一双眼——一双笑得弯弯的、碧色的眼睛。

 

爆豪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他猛地睁开了眼,接着体内的力量就像是不受控地突飞猛涨。就像在体内藏了一块不知何时何地会引发的核弹一样,爆豪瞬间感觉全身血管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水银,四肢就像灌了铅一样变得无比沉重,那股OFA带来的吞噬力让他变得不再像自己。

 

原来废久从前使用OFA时,就是这样撕心裂肺的感觉吗?

 

恨不得……现在就死去。

 

爆豪咬了咬牙根,完全不肯认输。他记得当时废久花了两年就学会了使用OFA,而自己得到它已经三年了,却迟迟没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操控”,真他妈废物。

 

他猛地回挥起沉重的手臂,攥起的拳头却不听他的话,垂直落下时,却宛如被一股霸道强劲的力量操控着,导致爆豪挥向了旁边不相干的墙壁上。看着墙壁上顺着他的指骨蔓延向上的裂缝,爆豪心叫不好,全身的力量仿佛随着时间推移正在缓慢流逝,他迟缓着收回了手,此时身后的氧气筒相当不合时宜地响了几声——是“氧气耗尽倒计时警报”。

 

他扶着床沿,勉勉强强地撑起身子。OFA的力量对爆豪来说,有点像一次性的,二十四小时内最多只能使用一次。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开始调整呼吸,无视一切可能会导致他分心的因素,闭上眼,努力想象OFA在自己体内流动的感觉。他是爆豪胜己,爆豪胜己怎么可能轻易死在区区一片火海里?

 

他要活下去。

 

他必须活下去。

 

一瞬间,爆豪的身体就仿佛充盈起无名的力量。他向后退了几步,算好差不多的助跑距离,猛地冲了过去。冲过去时,爆豪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正在自己的体内汩汩流动,借这股劲头,他一口气冲到正对着的这赌墙面前,抬起攥成拳头的手,喊出他从前一直耻于开口的——

 

“SMASH——!!!”

 

……

 

后来发生的事,爆豪胜己全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这一拳挥下去,隐隐听到了墙面裂开时发出的咯吱吱的声音,接着身体就像自己动了起来,两手“砰砰”地炸开两朵巨大的火花。墙面已经遭受到了致命一击,此时爆豪再冲过去就像掰断一块巧克力一样容易。冲出去是十几层楼的高度,爆豪抓紧了系在小孩身上的带子,OFA带来的副作用在他身上不凑巧地奏效。

 

下落过程中,男人只觉得眼皮格外沉重,意识也逐渐模糊,在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他遵守约定地搂紧了那只揣在战斗服内侧的娃娃。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床上,四肢像是被拆卸过似的,又麻又痛。

 

爆豪猛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穿的衣服,急促地按了几下“服务铃”,叫来护士问她是谁帮自己换下的战斗服。护士说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是电光雷霆和烈怒赖雄斗一直换班来照顾他。还说当时换衣服时掉出来了一只娃娃,被他们放在了病床旁边柜子的抽屉里。

 

说着,护士急忙阻止了爆豪准备翻身下床的动作,亲自帮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只又破又旧的布娃娃,然后递到了男人手上。他左手还插着输液针,只能单手攥着那只胖胖的玩偶,拇指指腹轻轻缓缓地抚摸着布面上多出来的几朵黑色的焦痕,脑海里闪过男孩趴在地上,把这个破东西死死抱在怀里的样子,忽然眸光闪了闪。

 

“那个男孩呢?”爆豪忽然转头问道。

 

护士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想起什么似的,“他原本就体弱多病,是我们医院的常客。这次火灾又多吸了几口浓烟,现在身体状况十分不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仍在昏迷。”

 

听她说完,坐在床上的爆豪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猛地掀开被子,双腿翻下了床。

 

“等等爆心地先生您在干什么,您已经三天三夜没进食了,全靠葡萄糖强撑着。刚醒来就做这么剧烈的活动会低血糖的!!”

 

护士刚准备出手阻止,谁知爆豪已经站了起来。他看了眼扎进自己左手里的静脉留置针,朝女孩露出一道乏善可陈的笑容,“帮我把输液瓶挂在点滴架上吧,我要去看看他。”

 

爆心地不苟言笑是外界皆知的,尤其自三年前的“那件事”之后,他简直把自己当做了一台“英雄机器”,给自己加大了工作强度,甚至创下了一年拯救十万余人——超越当年“和平的象征”欧尔麦特的记录。

 

别说是笑了,就连话他都很少多说。

 

一时间,那个从前在打爆敌人狗头时满嘴垃圾话的爆心地竟变得沉默寡言。网上还有些更夸张的说法,说他全年在镜头前说的话居然还没有焦冻多。

 

可实际生活中,谁能天天和超级英雄爆心地碰面?这些话中究竟又有多少真,多少假?

 

整天受这些流言蜚语耳濡目染的小护士,万万没想今天居然被那位NO.1的爆心地朝她笑了一下——居然笑了。

 

这一笑可好看极了,竟比当今几位在“池面排行榜”TOP3久居不下的职业英雄还好看。一时间晃得护士有些头晕眼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帮爆心地挂好了点滴架。而那个原本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早就不知了去处。

 

……

 

办公室。

 

收回拳头的爆豪胜己深吸了口气,他以为自己已经成熟到可以把控情绪,却还是在别人提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时,轻而易举地变得难以自恃。那个被他揍了一拳的秘书在离开之前,似乎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告诉了他。

 

上周他从火场里救下的那个男孩,终于醒了。

 

爆豪转身绕到柜子书桌后面,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蓝色的盒子。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的是那只从火场“救”出来的娃娃。爆豪深深地望了一眼写在背面歪歪扭扭的“デク”,扣上盖子,随手丢进了一个纸袋里,出门前,他给职业英雄管理联合相关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没别的事,就是这次他终于听了那个老头的话,请了明天一个全天的假。

 

理由是去见位故人。

 

 

 

时隔三年,爆豪胜己终于得来一天“自然醒”。

 

说是自然醒,也完全没比平时晚起多久。想来“习惯”这是个可怕的东西,爆豪完全不习惯假期。

 

他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去厕所洗头洗脸,然后叼着牙刷坐在马桶上用手机看早间新闻直播。要是那家伙在,估计又会怪他在卫生间里耽误这么长时间了。爆豪垂着眼皮,一时兴致缺缺,很自觉地退出了视频软件,站直身子,提起裤子。

 

由于是难得的休息日,出门前他选了一套舒服些的运动装。穿上时,早已经习惯常年西装和战斗服的爆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隐约觉得有点不太顺眼。他的脸实在有点显眼,平日执行救援任务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带着面具的,可还是难免有很多人见过。为了不引起骚动,爆豪给自己搭了顶鸭舌帽,还配了个口罩。

 

全副武装后,他拎着给男孩带过去的那个纸袋,直接打车去了东京医院。

 

爆豪到的时候,男孩刚好睡醒,此刻正坐在床沿,悬在空中的小腿前后悠闲地晃着。他看着窗外,一头凌乱柔软的头发也带着点弯曲的弧度,风吹过时,轻轻跳跃着晃动,像一朵轻飘飘的火苗。可惜男孩的头发是白色的,纯白色,不掺染任何杂质,很纯粹的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可惜些什么。

 

想到这里时,爆豪把自己吓了一跳,不知觉间,便在门口站得有些久。他低着头轻咳了一声,伸手敲了敲房门。

 

男孩听到声音,急忙转过头,看清来人时,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开,“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他朝爆豪笑起来,“护士姐姐们和我说你很忙,是不会有时间过来的。可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爆豪瞥了一眼笑得洋洋得意的男孩,伸手拉下鼻梁上的口罩,把鸭舌帽转了个角度,倒着戴在脑袋上,不然太遮挡视线。他走到病床前,把手里的纸袋随手丢到男孩怀里,接着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地走到对方面前的窗边,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

 

“公寓楼道里的监控录像都被烧毁了,但最开始领你出门的那个职业英雄说他千真万确带着你出来了,让你跟紧他。那家伙虽然有点不靠谱,不过不会说谎。”爆豪的声音听上去毫无起伏,可熟悉他的人绝对可以听出他语气始终潜伏着一丝怒意,“说吧,你究竟为什么又跑回去了?”

 

身后原本还能听见少年折腾纸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这话一出,后面顿时没了声音。爆豪两手插在口袋里,转过了身,垂着眼皮,看着他握在手里视若珍宝的布玩偶,“就是为了这个破玩意,你又重返了火场,对吗?”

 

男孩猛地抬起头,“这才不是‘破玩意’,它是我最喜欢的英雄的娃娃,不许你这么说它!!”

 

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爆豪反被他吓得一怔,随后神色有些和缓,“你……喜欢人偶?”

 

“不是喜欢,”男孩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爆豪轻笑了一声,“原来那家伙也会有这样的死忠粉,为了他的周边居然还冲进了火海。喂,臭小子,你不怕死吗?”

 

听到“死”这个字,男孩的表情才有所和缓,接着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怕的,我本来就活不久了。”

 

听到他的话,爆豪原本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了僵。

 

“医生说,我得了一种血液病,很难治,大概……活不过今年夏天吧。”男孩看着窗外,两手抓着娃娃,小腿前后摇晃着,像是在问爆豪,却更像在自言自语,“现在是什么季节……我闻到了樱花的味道,是春天吗?”

 

问完,他的眼神冷不丁地落在了爆豪身上。原本靠在窗台沿边的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浑身一颤,随后在男孩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啊……嗯。”

 

“是春天啊……那快了!”男孩的语气轻快得丝毫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生命,更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一顿好吃的午餐”。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爆豪竟还觉得有些愧疚,他隐隐为刚才自己朝男孩发火而感到愧疚,可依旧不觉得冲进火海只为了救一只有签名的娃娃是什么可取的行为——即使生命快要走到尽头。

 

“偷偷告诉你——我只告诉你哦,不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男孩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散去,“其实我有个很厉害的梦想——我想成为英雄!成为像人偶哥哥那样,强大、善良、又温柔的职业英雄!”

 

说完,他忽然垂下头,“可是我……没有个性。”

 

听到这话,爆豪的眸光动了动,表情也有了微妙的转变。

 

“我很惨不是吗?没有个性,身体还弱,今年就快要死了……”男孩忽然抬起了头,忽然又笑了出来,“但是后来机遇巧合,我在职英自由见面会现场遇见了人偶。我问他,没有个性的人也可以成为英雄吗……”

 

爆豪忽觉嗓口一哽,太阳穴的筋脉突突地跳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些试探似的不确定,“他……怎么答的?”

 

“他说,”男孩垂下眼皮,黑色长长的眼睫落在雪色的皮肤上,“‘可以哦,你一定可以成为最强、最棒的英雄’。听起来像是鼓励的话,可对我来说却是另一种变相的伤害。人偶哥哥没做错什么,错的人是我,我骗了他。为了听到不切实际的鼓励,没有说自己其实快要死了。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鼓励我吧。爆心地先生,你说……”

 

他看着爆豪胜己,湿红的眼睛里噙着水光,干裂的唇瓣动了动,“你说……被下了死亡通知书的人,还可以成为英雄吗?”

 

这一刻,眼前的男孩似乎和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那个人没有个性,一直憧憬、追随着拥有强大个性的自己,永远跟在他身后,无条件地信任他,却从没问过他——“没有个性的人,也可以成为英雄吗?”

 

大概是因为那个人早已预测到了他的回答了吧。

 

为了不失望,所以才没有问吗?

 

爆豪觉得自己喉咙有些痒,他只好拼命地吞咽了几口唾沫,再开口时,意料之中的有些沙哑,“你为什么要成为英雄?”

 

“我想拯救。”男孩几乎没有犹豫,提到“英雄”两个字时,那双墨绿色的瞳仁里闪烁着星辰般盈盈的光,“我想像人偶哥哥那样,带着微笑去拯救。然后看着被我拯救的人,重新绽放出笑脸!”

 

面前男孩的那双眼睛让爆豪难免有些火大,总是会让他回忆起那个不太好的夜晚。绿谷出久轻得像片羽毛,浑身是伤地落在他怀里,勉强着睁开眼,看着他傻乐,问这家伙在笑什么,他又只是抿着苍白干裂的嘴唇摇头。

 

这双眼睛太像他了。

 

“爆心地先生?”

 

爆豪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单膝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快要触碰到男孩的眼。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男孩的表情显然有些失落,他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不……”

 

“你这不是已经拯救了一位了吗?”爆豪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没头没脑的一句让少年有些疑惑,眨着眼,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伸手抽出他手里的娃娃,朝他晃了晃,“你很勇敢,救了人偶——你是第一个救下人偶的人。”

 

说完,爆豪笑着补了一句,“这是连我都没做到的事情。”

 

男孩的眼睛蓦地一酸,眼泪自眼角决堤,他绷得太久了,才会哭得一塌糊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是声音颤抖地问爆豪:“我……我真的救了人偶吗?我真的很勇敢吗?我有资格成为英雄了吗?”

 

爆豪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也不擅长做安慰人的工作,可这次,他还是伸手揉着男孩的头,“至于能不能成为英雄,你必须先给老子活下去,活过今年夏天——不但要活过今年夏天,你的生命里还会有很多、很多场夏天。你要通通活过来,活它八十多个春夏秋冬……届时,老子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他把男孩逗得又哭又笑,一边伸手擦着眼泪,一边磕磕绊绊地嘟囔:“你又骗我,到时候我都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还成哪门子的职业英雄啊!”

 

爆豪也笑了,“你先过活下去再说。”

 

 

 

从男孩这里出来后,爆豪心中没了着落,踩着石板路上的樱花瓣,走得有些漫无目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除了去医院,还没给自己做其他安排。经年适应了忙忙碌碌的职英生活,冷不丁闲下来还有点不适应。爆豪晃晃悠悠,神游之余,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胜、胜己?”

 

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被人认了出来,下意识地想压低鸭舌帽然后溜之大吉,却忽然反应过来对方叫的并非自己的英雄名。更何况这道声音……好像还有点耳熟。

 

爆豪猛地回头,就看见那个绿色长发的女人站在阁楼公寓的楼梯口,手里拎着菜篮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真的是你吗……”

 

“引子……阿姨?”爆豪叫这个称呼有些不太习惯,毕竟他鲜少会去废久的家。

 

那个女人比前些年苍老了很多,好像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他知道三年前那件事受到打击最大的人,大概就是绿谷引子。

 

没有人比她更爱绿谷出久。

 

“胜己吗,真的是你!”那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好像很兴奋,“太久没见,居然都长这么高了!”

 

爆豪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管在外面如何叱咤风云,回到长辈面前他就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啊……嗯!这是……刚去买菜回来吗?”

 

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招揽他,“你快跟我上楼,今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咖喱饭?”

 

“我……”这是爆豪平时第一次语塞,他总觉得自己在绿谷引子面前永远无法抬起头,原本准备拒绝,却又想到废久走后,她一直是一个人生活。想到废久,他便更加没办法开这个口,只好笑着点点头,“我吃什么都行。今天不做炸猪排饭吗,那个就可以。”

 

听到他这话,引子的表情一僵,随后嘴角动了动,佯笑着,“其实……我很少给出久做炸猪排饭。知道他喜欢吃,却因为这孩子正在长身体,我就给他做鱼,天天做鱼。后来出久明显吃腻了,可他太听话了,也不说,就闷头硬往嘴里塞。”

 

“早知道……”引子忽然伸手抹了把眼睛,“早知道……我就多给他做几顿炸猪排饭了。这孩子明明最喜欢我做的这道菜了。”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引子仰起头,朝天空眨了眨眼,随后顶着一双红眼圈,抽了抽鼻子,很快便和缓了情绪,转头对爆豪笑道:“跟我上来吧,阿姨今天给你露一手!”

 

爆豪也随着她笑了笑,跟在她身后一起上了楼。那间公寓房门背后的格局他再熟悉不过,玄关的右手边第一间是卫生间,在下一间是废久的房间。他脱了鞋,不由自主地就停在了绿谷的房门前。爆豪看着门上挂着的老旧门牌,上面稚嫩的字迹写着“Izuku”。这个牌子一看就是受人精心呵护,明明已经旧得褪了色,却依旧光亮得像是刚从橱窗里取出来的一般。

 

见他在房间门前停下,引子给自己围上围裙,笑着招呼他,“胜己就先去出久房间待一会儿吧。你放心,虽然那里已经没人住了,但是里面很干净,不用担心灰尘问题。”

 

爆豪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去厨房帮忙,可见引子一个劲地朝他摆手,便选择尊重地朝她点了点头,不做推辞,径直走了进去。

 

整间房的装饰非常简单,也可以说一眼就能看明白这家伙的喜好——一屋子都是欧尔麦特。墙上是欧尔麦特的海报,桌子上书柜里是欧尔麦特的绝版手办,还有一个专门的人台衣架穿着欧尔麦特黄金时期的战斗服官方仿制品。床单正中央是欧尔麦特事务所的标志,枕套上也印着欧尔麦特战斗服的纹路,可唯独枕边摆着的相框,里面镶着一张看似和气氛格格不入的单人照。

 

照片上的人,是爆豪胜己。

 

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爆心地”。

 

那是爆豪雄英毕业后,拿到正式执照,身为英雄,以“爆心地”这个名字第一战时留下的新闻照片。

 

爆豪不喜欢拍照,所以这张照片是绿谷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边缘裁剪参差不齐,动手能力可见一斑。他在心里腹诽着,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拿起了相框,指腹反复摩挲着木质边框,废久那家伙把周围其他人全抠了下去,只留他一个,画面定格在一记帅气的飞踢上。

 

原来那家伙还偷偷做过这种事。

 

他两手捏着相框边缘,额头抵在玻璃板上——

 

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为什么。

 

爆豪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才缓缓把相框放回了原位,连角度都没变。他转头看着自己身后的这张床,撑在床垫上的手忍不住动了动,虚浮着掌心,顺着布料上的图案纹路缓缓向上,直到指尖触到绿谷的枕头。这里没有其他人在,给了他一个刚刚好宣泄自己情绪的空间,这一刻的爆豪胜己就仿佛被一把合适的钥匙打开了心口上着的锁,猛扑到废久的床上,鼻尖轻轻碰着他的枕头。

 

一股书呆子味。

 

他把整张脸猛地扎进枕头里。废久家里的床很软,甚至感觉在这股被熟悉味道包裹着的空间中,自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都放松下来了。这远比上鸣拉着他去做的那个什么头皮按摩要奏效得多,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以后在休息日常往废久家多跑几趟这件事。

 

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

 

大概是男士沐浴液里夹杂一股儿童皂的味道,里面还额外卷着一股奶香,像极了面包店里常飘出来的香气。趴在床上时,废久身上常有的那股味道如同一双温柔的手,从他的身后轻轻抱住他。那双手只存在于爆豪的想象中,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秒连自己的想象都会消失不见。

 

爆豪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于是他抓起绿谷的枕头抱在怀里,在床上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画着欧尔麦特标志的灯罩难得愣神。恍惚之间,那盏灯的灯芯里融出一团墨绿色的影子,和三年前的那天一样。

 

三年前。神野公园。那场ALL FOR ONE与ONE FOR ALL的两位第九代继承人的战斗,被后人命名为“神野最后一战”。那一夜仿佛过得格外漫长,绿谷出久与死柄木弔的打斗逐步走向了白热化,结局也并不出人意料,在最后的致命一击中,人偶选择与对方同归于尽。

 

两人碰撞在一起的拳头爆发出了比从前欧尔麦特那一战时,范围更广、力量更加强大的气旋,甚至波及到附近不少住宅区。好在提前的疏散工作做得及时到位,不然险些酿成人命与建筑一齐毁于一旦的惨痛后果。受到这股冲击波的影响,当时位于战场正中央的绿谷出久在给了死柄木最后一击后,硬生生被反冲力炸到了空中。

 

爆豪是周围所有职业英雄中,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人——在灰烟缭绕的废墟上空,看到废久的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那一刻,爆豪胜己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他的眼里只有绿谷出久,只有那个废物书呆子在空中轻飘飘降落的身体。

 

他根本听不进周围人的劝阻,直接跨越了围栏,脚下踩着倒坍的钢筋水泥,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尽全力地冲向了废久。那一刻,恐惧如荆棘在他心脏上肆意蔓延生长,每每朝着废久迈向一步,那根藤条便勒得更紧,刺得他胸口鲜血淋漓,几欲顺着他的喉管,喷薄涌入他的口腔,然后迸发出来。

 

爆豪跑得太用力太着急,几乎忘记了呼吸。他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慌慌张张,丝毫没有了身为成年人该有的沉稳。好不容易找准了位置,爆豪想也没想地伸出了手,他一定要接住废久,即使牺牲两条胳膊也没有关系。

 

结局自然是绿谷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却因为下落时带来的冲击,导致爆豪右臂脱臼,左臂韧带拉伤。可他搂着那具温度逐渐渐渐消散的身体时,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想去想。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那一刻起了作用,因为爆豪神经里带来的痛苦压力实在负担太重,这让他短暂地忘却了身体上的物理疼痛。

 

爆豪搂着他,大声地吼着,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吼些什么。一会儿是“书呆子,给老子醒过来!!”一会儿可能又是“你他妈再不醒过来,老子就去你家,砸光你的欧尔麦特手办,撕碎你的欧尔麦特海报!!”

 

听到他后面那句,怀里的那个人迟了很久,才皱着眉,挣扎着睁开了眼皮。对方这个反应,把爆豪给气笑了,他开始大骂绿谷出久,“你这个废物,打个死柄木就能打成这个样子,你说你以后拿什么去竞争NO.1的位置?不是说好要和老子一起成为英雄吗,只是这样就被打败了,你才没资格站在老子身边!”

 

听他说这些话时,绿谷只是眉眼弯弯地朝他笑着,湿滑的汗液黏住了几缕额角的发丝,灰头土脸的样子看上去还有点滑稽,可爆豪却没有笑。他用力搂着怀里的绿谷,“你不许睡,老子不许你睡,给老子把眼睛睁开!!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还有那么多需要你去拯救的人——约定好的事,你他妈的凭什么先反悔!!”

 

爆豪说到这里时,绿谷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笑着,朝他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小胜……我想去……我家附近的那个沿海公园。你知道那座公园吗,七年前堆满了废弃家电啦,生活垃圾啦……是一片像垃圾场。但是现在……还可以看到海平面上的日出,很美哦。”

 

“哈?那种地方怎样都无所谓吧!!!”爆豪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这种时候提到那个不痛不痒的地方。

 

“怎么能……无所谓呢……”绿谷看着他,阖上眼皮,眼球动了动,才又缓缓睁开,只是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就恍若花掉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就连说话都气若游丝,“那个地方,我很喜欢。小胜……你听、听我说……我最后还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如果我坚持不到那里……小胜就……代、代替我……去看看吧……”

 

“你他妈的,老子才不会去那种垃圾地方!!!说什么‘最后’不‘最后’的,要想去的话就给老子养好伤然后自己去看啊笨蛋!!!”爆豪朝他用力地吼道,“‘代替你去’是什么废物想法,你现在听着——老子不会去那个什么公园,你也不会有事,明白了吗?”

 

男人说这话时,绿谷只是一直轻轻地摇晃着枕在他怀里的脑袋,似乎从小胜的第一个字开始,就在无声否定他那些天真的话。等爆豪吼得累了,绿谷才张了张皲裂苍白的嘴唇,“小胜……我浑身没有力气……你再离我近一些,好不好?”

 

“你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爆豪缓缓低下了头。

 

绿谷却接着摇头,嘴角的笑意有增无减,“再近些。”

 

于是爆豪又低了低头,两人间,脸与脸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绿谷依旧笑着摇头,“再、再近点。”

 

爆豪终于有些不耐烦,这次他直接把鼻子顶在了绿谷的鼻尖上,“你他妈到底……”

 

还没等他说完,也不知道绿谷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攀上他的后颈,揽住他的后脑,没费一丁点力气,两人的嘴唇轻轻碰在了一起。这是绿谷第一次接吻,他没有阖上眼,而是一直盯着小胜,看着似乎错愕又似乎愤怒的人类情绪在那张好看的脸上交织杂糅,最后通通涌上了那双沉香木般浑浊好看的血红色眸子。

 

绿谷搂着他的脖子,手指缓缓插进爆豪的发根,微微蹙起眉头,伸出舌,主动撬开小胜的嘴唇,又轻轻叩开他的齿关,直到在小胜的口腔里摸索着找到对方的舌头,缠绕在一起时,绿谷才缓缓阖上眸子。

 

清晨的第一缕古铜色的阳光,播撒于废墟上接吻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看起来像极了一对末日尽头也依旧不放弃逃亡的恋人,然后在每一个侥幸存活的明天里,披着朝阳,与对方来一场虔诚而专注的拥吻。就像是末世余兴一般。

 

直到爆豪嘴里含着的那段舌头彻底失去力道,直到揽着他后颈的那条手臂无力地沿着他的后背垂落,男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他仍旧抱着那具身体,发了失心疯一般地亲吻着他的嘴唇,他脏兮兮的脸蛋,他乌压压的额头,这张他看了二十几年都看腻了的脸在这一刻,却怎么也看不够了。

 

其他姗姗来迟的职业英雄们喊爆豪,爆豪完全不搭理他们。整个人就像木了一般,紧紧搂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子,任凭周围人怎么拉,也拉不开他们。直到上鸣电气挥着拳头狠狠揍了他的右脸,对方这才好像醒了一般,手上放松了些。趁着这个机会,英雄们急忙冲上来分开了他们。

 

分开他们时,爆豪左右胳膊被上鸣和切岛抱在怀里,却仍不老实地踢着腿,大吼大叫地,“放开老子!!!他妈的,放开老子!!!老子要杀了他,杀了废久那个废物!!!他不准死,他不准死,老子没让他死呢还!凭什么不陪着老子走完后半程,他凭什么,这个自私自利的臭书呆子,让老子杀了他,与其让他死,还不如死在老子手里!!!让我杀……”

 

他还没吼完这一句话,就瞬间偃旗息鼓,整个人都仿佛放了气的气球,憋了下去,瘫在俩人身上。上鸣和切岛一回头,才发现原来是轰。他拔出插进爆豪静脉里的针管,全程毫无表情,“把他也带回医院吧,这是治疗女郎交付我的事情,让我给他注射强力镇静剂。估计没十几个小时,应该不会醒来。”

 

爆豪胜己的意识还未完全消散,在视线还模糊时,他看见了被抬走的废久,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像是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滴了一下。随后还没等看清天空中飘落的东西,他的眼皮便沉重得宛如被灌了铅,缓缓阖了起来。

 

……

 

那天爆豪在医院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后浑身都仿佛失去了力气,身体里的感觉却变得与从前大不一样,总觉得有着某股怪异的能量在他的体内流淌,让他又疲惫,又四肢沉重。爆豪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起什么似的翻下了床。

 

他才刚醒,四肢麻木,这猛地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使不出力气,毫无防备地直愣愣地摔到在地上,还碰倒了旁边摆满瓶瓶罐罐的医用手推车。这一阵骚动惊扰到外面的医生护士,冲进来时就看到爆豪趴在地板上,地上满是玻璃碎片,他大概准备爬起来,却又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于是把两只手掌掌心搞得血肉模糊也没能站起来。

 

跑上去准备搀扶他的护士被他猛地推开,然后爆豪朝他们吼道:“废久呢?废久那家伙呢?他在哪里?老子要去找他算账!”

 

旁边护士急忙安抚着他的后背劝阻道:“爆心地先生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休……”

 

“别他妈废话,老子不要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爆豪大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只需要回答我,废久哪去了,他怎么样了?!”

 

“爆心地先生……”护士正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放开他,让他去。”

 

坐在地上的爆豪胜己和护士一齐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相泽消太,“你如果执意要在这样虚弱的状态下去看他,那就跟我来吧。”

 

说完,那个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男人转身便走了。爆豪愣了愣,随后急忙两手攀上床沿,硬生生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手掌离开的地方,医院白色的床单上烙下两张森森的血手印。完全没时间理会扎进他手心里的玻璃碴,爆豪踉跄着,一瘸一拐地扶着医院的墙,跟在故意放慢了脚步的相泽身后。

 

他们沿着很长的一段长廊,走了很远。兴许没有多远,只是爆豪胜己无限期待的心理将这段路延得很长很长。直到他们走到一间病房前,门上挂着一个“重症患者监护室”的牌子,门旁边的墙上镶着一块透明玻璃。爆豪把两手贴了上去,脸也贴了上去,他恨不得直接穿过玻璃钻进那间病房,陪在那个脸上戴着输氧面罩,浑身插满各种透明导管的少年身边。

 

绿谷出久不再是他印象里那个总是一脸傻笑的绿谷出久了。他躺在惨白色的病床上,不再笑了,床头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始终在一个危险区间里蹦来蹦去。

 

这让爆豪有种极不真切的感觉。他们身为职业英雄,每年经手的生命成百上千,却终究抵不过那个电子屏上变换的数字。

 

人的生命,到头来也不过是两个数字而已。

 

他忘了自己站在那扇玻璃前站了有多久,反正也无所谓了,爆豪摒弃了他所有感官,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废久身上。那个少年在病房的白炽灯下,皮肤苍白不似人类,加上满身的透明管道,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实验室里制作成型的AI机器人。

 

“他受了很重的伤,五脏六腑都快碎了。医生给他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也只能勉强捞回半条命。”相泽看着病房里躺着的人,“绿谷他,根本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全力以赴地迎战ALL FOR ONE……好在他赢了。”

 

“赢个屁啊。”从站在这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爆豪胜己,小声嘟囔道,“不能活下去的第一,有个屁用啊。”

 

他的这番话令相泽有些诧异,没想到那个从前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对第一的执着远远超出常人的爆豪胜己——有朝一日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相泽为了不让爆豪的情绪有大幅度波动,就让他回去休息,可爆豪说他要把床搬到重症监护室门口睡。提出这样任性幼稚的要求的后果,自然是又被护士扎了一针,接着沉沉睡了过去。

 

此后爆豪变得少言寡语,精神状态却与平常无异。他在休养期间,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搬个凳子,坐在玻璃外面,看着他的“睡美人”一天更比一天瘦削憔悴的脸。

 

直到爆豪胜己出院的那天,绿谷也没能醒过来。

 

那天他把病号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病床上,才刚换好战斗服——爆豪做好了出院第一天就去工作的准备。谁知就在他披上大衣,走到前台等着办出院手续时,这一层的“重症监护室警铃”响起来了。护士台前闪烁的红灯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爆豪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一层的重症监护室里只住着一个人,那就是绿谷出久。

 

他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空,身边慌慌张张跑去楼道尽头的医生有的差点撞在他身上。爆豪正准备跟过去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职业英雄联盟打过来的,里面传来一阵情绪激动的女生,“喂?爆心地吗?你今天出院对不对?突然来了一个紧急任务,是敌联盟残党!!他们聚集在京滨港,随机袭击无辜市民,其他职业英雄今天有其他安排,能派出去的人手不多,你快过去吧,出了医院会有专车接应你!!!”

 

爆豪打着电话时,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楼道尽头,闪烁着红灯的重症监护室病房。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光,仿佛一把沾了鲜血的刀,悬在他的头顶。

 

“喂???爆心地???你在听吗???喂???”

 

他正站在楼道的正中央,周围穿梭过去的,有的是披着白大褂的医生,有的是推着手推车的护士,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废久的生命忙碌。

 

而他……

 

而他。

 

“喂???”电话里的声音仍在继续催促着他。

 

“嗯,我这就去。”爆豪冷静的声音顺着话筒传到了那边,这才让对方安心下来。

 

挂了电话,他朝着病房的反方向向着门口走去,被一群白衣医生护士夹在中央,只有他,面无表情地逆向行走。

 

人各有命,身为英雄,有些事,难免身不由己。

 

到头来,这也并不是那道救一人还是救一百人的问题,毕竟爆豪不是医生,即使留下来,他也不会起任何实质性作用。就是……有点可惜。真的很可惜而已——

 

最终那天,爆豪胜己也没能赶上见绿谷出久最后一面。

 

他刚从港口赶回医院,就听见一楼楼道深处传来一阵女人的痛哭声。站在楼道口的爆豪瞬间全身一凉,他甚至有些没站稳,还是扶了一把旁边的墙,才勉强没有狼狈地跌倒。一切已经不需要亲眼验证了,点到辄止。

 

男人转过身,头也不回,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

 

他开始逃避,逃避一切他能看到、能听到的。那天之后,爆豪不开电视,也不听广播,连每天寄到他公寓邮箱里的晨间早报也不再看。直到邮箱里堆得满满的,再也丢不进去新的报纸时,公寓管理员才联系了他。

 

有时候,时间是种很残忍的东西,群众也是。从前无论大家多么深爱的、怀念的,也经不起时间的打磨推敲。三年前沸沸扬扬轰轰烈烈的那件事结束后没过多久,“英雄人偶”便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神野公园广场中央,在欧尔麦特的旁边,又多了一座崭新的雕塑。他站在欧尔麦特的身边,穿着那套母亲亲手设计的初版战斗服,戴着又蠢又老土的兔耳朵一般的面具,朝着来人,永远傻兮兮地笑着。

 

……

 

爆豪从绿谷的床上醒来时,外面的天黑得彻头彻尾。他揉了揉眼,发现被子竟整整齐齐地盖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帮他盖上的。爆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一觉睡得可够久,不知不觉竟睡到了凌晨五点。想起引子还特意给自己做了饭,他急忙掀开被子,两只脚在地上摸索地找着拖鞋。

 

穿好鞋子,爆豪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外面客厅的灯也是灭着的,只有餐桌正上方悬着的灯发着昏黄的光。他悄悄摸摸地走了过去,看到桌上的菜都用深深浅浅的盘子罩在上面,旁边还留了张字条:“胜己,阿姨平时睡得早,就先休息了。桌上有菜,吃完不想走的话可以住在出久的房间。引子。”

 

爆豪伸手掀开了盖在瓷碗上的碟子,里面装着份量满满的炸猪排饭,可他却没什么食欲,决定先出去走走。

 

屋外春寒料峭,他也才刚睡醒,穿得又不是很多,刚出门就被灌了一阵风,冻得爆豪打了个冷颤。废久家附近没什么好逛的,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忽然想起了那个“沿海公园”。

 

他的确记得那个沿海公园,国中毕业之前那里又脏又乱,堆满了废旧电器生活垃圾,也迟迟无人清理。直到自己国中毕业后,那个公园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干净整洁的原貌,这件事甚至还上了当地的报纸,当时的标题是“寻找清理沿海公园的无名好心人”。可迟迟也没人认领这桩好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时间点很微妙,仔细想想的话,大概和废久从欧尔麦特那里得到ONE FOR ALL的时间差不多。

 

难道……

 

爆豪蓦地睁圆了眼,甚至不敢继续往下回想,飞也似的奔跑下楼,朝着沿海公园的方向赶了过去。

 

他赶过去时,在海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干瘪背影,那人正坐在石板椅上,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毛毯,安静地望着大海。

 

爆豪只觉得呼吸一窒,有些不敢相信地,蹑着步子缓缓朝他靠近。可在他走到最后一步,站在对方身后时,还是被那人察觉到了。

 

“来了?”八木俊典甚至没有回头,就轻轻地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爆豪少年。”

 

他一时如鲠在喉,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废久……让你在这里等我的吗?”

 

“他说有些话,不着急告诉你,等你想明白来了这里时,自然说明你需要这些话了。”八木俊典缓缓说道,说完又拍了拍旁边的石板,“来,跟我坐一会儿。”

 

爆豪跨过石板凳,坐了上去,他们之间微妙地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两人安静地坐在海边,耳边回荡的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欧尔麦特,”爆豪的脸恍若被东垂的月牙镀了层美丽柔和的银色,“当和平的象征,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八木俊典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又收回了视线,看着自己腿上摊平着的纹路复杂的掌心,“这种事要怎么说呢……基本上,没什么实感吧。”

 

他缓缓攥紧了手掌,眼神坚定起来,“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创造所有人都能笑着生活的世界。”

 

爆豪听到后愣了愣,随后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也是呢。”八木俊典随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随后爆豪收起了笑意,神色看起来十足疲惫,“说起来,我也……没什么实感。”

 

八木俊典摇了摇头,“爆豪少年已经成为超越我的少年了。”

 

“那接下来呢?”爆豪那片红色的红海里映出另一片汪洋,“作为新的,‘和平的象征’。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像废久那样‘目中无人’——怀揣着那份对世间所有生命均等的爱意,活下去吗?”

 

“爆豪少年,你知道我师父吗?”八木俊典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就是第七代的志村菜奈。”

 

爆豪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欧尔麦特会和他提起这件事,感觉有些新奇,于是好奇地问道:“欧尔麦特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漂亮。也很温柔。见到她时,总是笑得很灿烂。”提到菜奈时,八木俊典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真好啊,”爆豪两手撑在石凳上,望着缓缓明亮起来的星空,叹了口气,“不像废久那个臭书呆子,长着一张蠢脸,满心只知道‘拯救’……身边的人,多余一眼都不会看。”

 

“师父她说过,ONE FOR ALL是一种很神奇的个性。”八木俊典眼神遥远地望着泛起鱼肚白的海平面,收回视线,他转头看向了爆豪,“‘即使中途死亡,也能在ONE FOR ALL中相遇’。”

 

爆豪垂下眼皮,回想起刚刚躺在废久的床上时做到那个算不上美梦的梦。起初他想,肯定因为周围都是那个书呆子的味道,所以梦里才梦到那个傻小子。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恍然。

 

美梦里,自己从一团黑雾中诞生,钻进一片模糊苍茫又辽阔的世界里。在他诞生的那一秒,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小胜。”

 

只有那个人会这样叫他,爆豪猛地睁开了眼——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熟悉的——伸向他的手。

 

“很浪漫吧?”八木俊典问道。

 

“嗯。”

 

回过神来的爆豪胜己,望着天边的第一缕朝阳,难得好心情地勾起嘴角。他转头看向欧尔麦特,可那眼神,却又像是在从欧尔麦特身上,看其他人一样。

 

“你是见废久最后一面的人,他走之前……说了什么吧?”爆豪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天与海的交际线上,一轮巨日缓缓蒸腾。

 

“他告诉我说,”八木俊典顿了顿。

 

「小胜总是把‘去死去死’这样的话挂在嘴边,说实话……我很不放心。」

 

「欧尔麦特,请帮我转告给他……告诉小胜,要好好地、光明正大地、继续酷酷地朝生活竖着中指……活下去。」

 

……

 

 

 

来年冬天,爆豪胜己的事务所收到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他记不太清了,看笔迹,大概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写的。信的开头,歪歪扭扭却依旧礼貌地写着:“尊敬的爆心地先生:展信佳。”他记不清后面内容的原因,不是没仔细读,也不是忘得快。要怪就怪那封信实有蹊跷,爆豪看着看着,就觉得字迹开始模糊……不,最开始还是清晰的,是慢慢变得模糊的,最后眼前花成了一片,一个字也读不下去。

 

伴随着那封信的,还有一只褪了色的人偶娃娃,以及一张白底黑字的讣告。

 

写信的男孩撑过了去年春天,熬到了夏天,又坚持走过了秋天,最后还是输给了冬天。

 

爆豪把那没看完的信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里,收进了抽屉。到头来,他也只记得那封信的最后,寥寥三个字,却胜过一切箴言。

 

“活下去。”

 

这群人,多么可笑,他们身上具有的那股子“神性”,恰恰是爆豪胜己所不能理解的。明明自己都没命了,还要多管闲事地命令别人“活下去”,很自私,不是吗?

 

爆豪胜己锁好了那个抽屉,走出事务所时,秘书看着他外面只罩了一件大衣,有些不放心地问他还需不需要再添些暖身的东西,却都被男人无情地回绝了。

 

他走出那栋大楼的一瞬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滴在他的鼻子上。随后,爆豪抬起头,看着缓缓飘落的小东西,嘴唇动了动。

 

啊。

 

又下雪了。

 

 

 

【完】


*克莱因蓝:蓝色本身象征着天空和海洋,象征着没有界限,又因为“克莱因蓝”太过纯净,以至于很难找到可与之搭配的色彩进入人们的视野,因此,它的冲击力格外强烈。这种蓝被誉为一种理想之蓝、绝对之蓝,其明净空旷往往使人迷失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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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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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好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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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出]想吃掉你的心脏(31)

*某天,爆豪胜己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在触摸废久时听到他的心声,而且只能听到废久的。

(双向暗恋,原著向雄英二年级背景)


*顺路营业本篇《想吃心脏》:!点我收获KTDK出演好想急死你!


“到、到我们的时间……是……什么意思啊,小胜。”


绿谷看着小胜背朝着窗外月光,把自己封死在他胳膊与拉门之间这小小的一片空间中。对方黑压压的影子正一点一点地向自己欺压过来,绿谷忍不住向后靠了靠,直到听到自己后背撞在门上的发出的一声闷响时,他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你说什么意思?”爆豪看着他总是忍不住上下滑动的喉结,故意欺负...

*某天,爆豪胜己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在触摸废久时听到他的心声,而且只能听到废久的。

(双向暗恋,原著向雄英二年级背景)

 

*顺路营业本篇《想吃心脏》:!点我收获KTDK出演好想急死你!


 

 

“到、到我们的时间……是……什么意思啊,小胜。”

 

绿谷看着小胜背朝着窗外月光,把自己封死在他胳膊与拉门之间这小小的一片空间中。对方黑压压的影子正一点一点地向自己欺压过来,绿谷忍不住向后靠了靠,直到听到自己后背撞在门上的发出的一声闷响时,他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你说什么意思?”爆豪看着他总是忍不住上下滑动的喉结,故意欺负废久似的,嘴唇靠得更近,“不就是字面意思吗,又不是没这么做过?”

 

绿谷看着小胜伸向自己腰间作怪的手,一阵心慌,他红起脸,伸手扶上爆豪的肩膀,“别、别了吧……”

 

废久下意识对他的拒绝,令爆豪十分不爽,他左手用力捏住绿谷的腰,头凑得更近些。两人的鼻尖差一点点的距离便要碰在一起——他们距离太近了,以至于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明明之前都不会拒绝,被我磨得也很舒服,现在是怎么了,听说可以通过触碰你听到你的心声,就开始躲着老子走了吗,啊?!”爆豪越说越觉得生气,想到运动会结束,一整天都没怎么和废久说话,一时有些火大,总觉得这家伙似乎在躲着自己,“一会儿接受一会儿拒绝,给颗糖吃再打一巴掌,最后把老子耍得团团转——”

 

“不觉得这个样子的自己很狡猾吗,废久?”

 

似乎没料到小胜会摆出这幅说法,绿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更是由于看不清爆豪此刻脸上的表情,他比平时更大胆了一些。于是爆豪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绿谷一声幽幽的叹息,“狡猾的那个人明明是小胜吧?”

 

爆豪愣了愣,刚欲发作,“你说什……”

 

“我们两个人之间,一直被对方耍得团团转的那个人难道不是我才对吗?”绿谷语气平缓,似乎并没有要诘问对方的意思。可他却字字诛心,令爆豪无法忽视他说的话。他松了松抓着绿谷腰间衣物的手,这才抬起原本压在对方身上的身子,给两人都留出一道喘息的空间。

 

“一直以来,小胜什么事都不会和我说,每次看到你的时候,你都在皱眉。”绿谷垂着眼皮,看着两人踩在榻榻米上的脚,搭在爆豪肩膀上的两只手手心擦着他的浴衣布料,顺着他的胳膊一点一点下滑,“正因为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才会下意识地想去观察小胜……常年观察让我没办法忽视你的改变,哪怕只有一丁点。”

 

“从刚开学时那场和小胜的对决之后开始,小胜面对我时终于不再总是板着一张脸了,这让我非常、非常地开心。”绿谷滑到爆豪胳膊关节处的手越来越用力地捏紧,“所以、所以我开始以为小胜是不是不讨厌我了,是不是把我相对比别人来说——就像看待切岛和上鸣那样,开始平等地看待我了。”

 

“每次当小胜展露出一丁点不喜欢或者是讨厌的情绪,都让我有种前功尽弃的挫败感。”绿谷垂下头,逐渐不敢看小胜的表情。

 

可他还是要说,有些话,他必须说。

 

“后来在发现小胜最近正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触碰我的时候,还很在意地跑去问了治疗女郎关于产生这样现象的可能原因。”说到这里时,绿谷轻笑了一声,“小胜现在听我现在说这些一定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怎么可能有人突发性地得了‘皮肤饥渴症’啊?是啊,可有些事,一想到会是和小胜息息相关的,我就慌了。”

 

“所以说啊……明明小胜才是那个狡猾的人。”

 

绿谷逐渐松开握着小胜胳膊的手,嗓音里似乎还夹着含糊不清的呜咽,“你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会藏在心里,完全不和我讲。让我一个人在这边胡乱揣测——看我认真地把你当了‘病患’,然后每天都来关心你的身体状况——这是不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啊,小胜?”

 

爆豪从没想过废久会这么理解,立即有些慌,一时竟觉得百口莫辩。

 

“今天的借物赛跑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就把人从台子上拉下去,事后也完全不对自己的这个行为做出任何解释。还有……”

 

绿谷猛地抬起头时,那双盈着碧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微动的水光,“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叫我的名字啊?”明明已经十一年没有这么叫过他了。

 

他这问一出,平日里那个怼天怼地口齿伶俐的爆豪胜己竟语塞了。

 

是啊,为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当时,看着那个陪伴他几近算是走过前半生的少年,毫无迟疑地,伸出手扑向了他——爆豪当时心想,自己没办法拒绝这样一个拥抱。

 

不过事实上,这是一种规避内核、相当狡猾的想法,他真正无法拒绝的……只不过是绿谷出久这个活生生的人罢了。

 

“小胜这个样子……”绿谷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了爆豪的衣领,把对方一把提到自己眼前,“这个样子的小胜,让我也很动摇啊!!”

 

“你听到没有,混蛋小胜!!”

 

最后这句,把爆豪喊懵了。

 

如果说他上一秒还沉浸在对废久有所隐瞒的愧疚中,下一秒就被对方这揪着自己衣领狠狠地一抓,搞得突然狼狈不堪不知所措,可他没有生气。很意外的,爆豪纵容了废久对自己的这种出人意料的行为。他想这大概在废久心中压抑了很久,兴许对方早就像这样朝他发泄了。

 

绿谷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后,能看出,他也是有些慌的。可也显然,他这么做并不是一时冲动——明明有些害怕,明明忌惮这样做的后果,可以依旧还是声音颤抖地突破了自我,勇敢地向爆豪胜己迈出了这象征他们关系正在逐渐走向平等的一步。

 

“你是笨蛋吗,废久。”爆豪看了他许久,才迟迟吐出令人不痛不痒的一句来。

 

绿谷被这语气难得温柔的一句话搞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攥着小胜衣领的手流失了些力道。谁知,爆豪猛地抓住了自己领口的两只手,“只有笨蛋说话才会抓不住重点,铺垫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问老子到底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叫你的名字吗?”

 

听到这话,绿谷愣了愣,随后原本紧紧皱起的眉头就恍若化开了一般,整张僵硬的脸逐渐解冻,“小胜愿、愿意告诉我吗?”

 

他这话问得相当试探,里面充斥着不可置信。

 

“那当然是——”爆豪朝他勾起嘴角,那一瞬间熟悉的笑意令绿谷的确有种不好的预感,每当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大概是想出了些捉弄他的法子。实际情况果不其然,爆豪让了个身,猛地拉扯了一把被他反握住的那双手。这个举动在绿谷意料之外,加上他原本就穿着不便行动的浴衣,这么一拽,自然就正面扑到了铺着褥子的榻榻米上。

 

废久刚倒在地上,爆豪便从他身后,把身子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他的手指沿着绿谷的浴衣边,轻轻扒了条缝,随后鼻子抵着绿谷后脑发尾栖息的颈间,嗅了嗅那一截外露出来的光洁皮肤。

 

“唔唔……小胜你干什么!!不能因为我呛了你两句,就要杀人灭口吧?”他的脑袋被爆豪用力地按在垫子上,导致呼吸不畅,只能闷闷地发出几声抗议。

 

“闭嘴书呆子,这是惩罚。”爆豪压在他身上,上了瘾一般,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肩膀。肩头传来的柔软湿滑的触感令绿谷冷不丁一颤,他原本搭在被褥上的手,渐渐有些用力地攥起了白色被单,“唔……小胜……你在干什么……”

 

“在做惩罚。”说到底,爆豪也是正值青春期的普通少年,即使平常他对峰田常说的一些男女之间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甚至可以说到了厌恶至极的地步,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看到废久——尤其在对方对自己但凡露出一丁点不服软的表情时,那份想把他压倒的心情就会忍不住越胜一筹。

 

“唔嗯……”绿谷忍不住抬了抬匍匐在褥子上的腰,奈何小胜正压着他的身子,又似乎为了不让他逃跑,还刻意用了些体重以外的力道。到头来,绿谷把自己洗干净的身子又折腾出一身汗,也没能从逃过爆豪胜己的“狼爪”。

 

“小胜……”绿谷感受着小胜落在自己肩头的吻,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越发粗沉的呼吸声,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样的惩罚……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对的吧……”

 

开始爆豪只是想吓他一跳,然后再趁机抱抱废久(把这两天落下的补回来),奈何千算万算没算到废久会发出这样可爱的声音。看着他的反应,爆豪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废久,更何况——

 

此时此刻,这间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至于这意味着什么,恐怕是个正常男人都能理解。可他身底下的那个还在傻兮兮问他“小胜到底想干什么”的少年偏就是不解风情,爆豪心里暗骂了一句,你妈的,废久就不是个正常男人。

 

“已经很难再忍耐了。”他趴在绿谷身上,缓缓说道。说这话时,爆豪两只手顺着他的身侧往深处摩挲行进。

 

“嗯?”绿谷发出声慢慢悠悠地疑问。

 

“你这个样子已经让老子很难再忍耐了!!听到没有废久,这都是你的错。”爆豪搂着他的腰,隔着两层布料蹭着绿谷岔开的腿根。

 

“唔……”绿谷丝毫没意识到身后“危险将至”,还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灵光一现,“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今天和小胜见面都没主动打招呼?”

 

“哪跟哪啊?!当然不是这个问题了,笨蛋吗你!!”爆豪被这个不开窍的直男气得脑仁疼,手上的动作逐渐更加下流,隔着废久浴衣地在胸口盘旋。

 

“噫呜——”绿谷胸口才刚刚被碰了一下,整个人就像只在砧板上翻腾的活鱼,想翘起的双腿又被爆豪的膝盖顶了回去,“唔嗯……小胜……等等小胜……这样不对……不太对……”

 

爆豪从身后搂着他,刻意趴到废久耳边,朝他月光下赤红色的耳根吹了口热气,“哪里不对了?”

 

“哪、哪里都不对!”这样趴着并不舒服,绿谷一把抓住眼前的枕头,抵在下巴上,“但是……但是……好像并不讨厌。”

 

“我是说……和小胜偶尔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并不讨厌。”说到这时,趴在榻榻米上的绿谷看着窗外,就感觉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小胜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昨天晚上时我就闻到了,但是一直没好意思说……毕竟小胜也是男孩子,如果说小胜身上香香的,一定会被揍的吧。所以我不会推开小胜,如果你喜欢这样抱着我——可以哦。”

 

爆豪作恶的手骤然顿了顿,显然绿谷这样包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

 

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废久真他妈是“气氛终结者”,他苦心酝酿好的氛围就被眼前这家伙三言两语打破了。爆豪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从绿谷身上翻了下去,改仰躺在褥子上。他这个举动显然让刚才被他压着的少年有些不解,绿谷看了他一眼,把头凑得近了些,疑惑道:“怎么了吗?”

 

“没事。”爆豪开始生废久的闷气,说还不能说,毕竟刚才那些旖旎的心思实在拿不上台面。更何况若只有他一个人“有意”,那自己岂不是就成了强迫废久了吗?他可不想把问题搞得那么复杂。不过正好这位不解风情的书呆子同学成功让他没了那个心情,那就老老实实睡觉罢。

 

“你又生气了?”绿谷再次试探问道,脑袋凑得更近了。

 

“没有。”

 

“你这么说的话那绝对是有了吧!!!”

 

爆豪瞥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伸手一掌罩在绿谷脸上,“你这家伙,想被爆破吗?”

 

“现在在营地,旁边就是轰君他们的屋子,小胜不会这么做的。”绿谷说这话时,嘴唇张张合合喷吐出的热气全糊在了爆豪的手心上,搞得他手心湿湿痒痒的,简直就像——简直就像废久舔了自己一口。那双眼睛好似透过自己的指缝闪烁着盈盈的幽绿色的光,好似随时随地在朝他散发出一股“邀请”的气息。

 

看得爆豪有些呆愣。

 

「小胜真的好难懂啊……」

 

绿谷这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心声流露,唤回了爆豪短暂游离出了幻觉的神思。缓过神来的爆豪没有说话,沉默地收回了那只按在绿谷脸上的手掌。他的这个动作似乎惹了绿谷起疑,少年的眼神躲了躲,随后一阵脸红,“小胜你刚才,是不是又听到了?”

 

他没明说,爆豪却能领会到他那句“听到”是指听到什么,简直就像他们两个之间独有的暗号一样。这是爆豪第一次在听到废久心声后,被废久当场戳穿。绿谷直白的提问搞得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明明被听到心声的不是他,却有种自己最隐秘的一面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这场景简直就像老爹开门时刚好撞见屋里的儿子在手冲一样。

 

真是个下三滥的比喻。

 

爆豪心中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随后伸手胡乱地揉了揉头发,回答绿谷时支支吾吾的,“啊……呃……嗯。”

 

随后绿谷看着他眨了眨眼,接着转头望向窗外。他正趴在爆豪的身旁,说是不远处,其实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不轻易察觉的缝隙,绿谷的两条小腿一上一下有频率地交替着乱晃,白晃晃的,爆豪看得有些出神。

 

“原本我不是说,暂时这段时间里都不希望小胜触碰我了吗……”说到这时,绿谷轻笑了一声,恍若在自嘲,“可后来我仔细又想了想这个问题,果然……如果是小胜的话,也许,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毕竟嘛,我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对小胜,我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隐瞒的。”绿谷歪着头看他,朝他笑起来。

 

“真的‘坦荡’吗?”仰躺在榻榻米上的爆豪侧头看他,忽然喃喃着问道。

 

似乎没料到小胜会质疑这个问题,绿谷二声调地“欸”了一声。

 

“每次我在触碰你时,从你心里发出的那些声音,我都可以听到。”爆豪依旧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猩红色的眼里像藏着一颗宝石,“你确定它们都坦坦荡荡吗?”

 

绿谷似乎准备反驳他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心虚了,废久。”爆豪单手撑起了身子,侧躺着看他,单支起一条腿,脚踩在榻榻米上,浴衣领口拉得太大,此刻正松散在他胸前,“如果你认定自己足够坦荡的话,从今往后我们不如做个约定——以后你这颗木榆脑袋在对着我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句都不许隐瞒。”

 

“你敢吗,废久?”

 

说到这,爆豪朝他勾起了挑衅般的一笑。看着绿谷满脸错愕又犹豫,上面写满了“想要临阵脱逃”。看得爆豪只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摸上绿谷的脸蛋,抚了抚这颗死活不开窍的脑袋,“你看看你——不是也心思不纯吗?”

 

「不是这样的……我对小胜……难道我对小胜……」

 

绿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蓦地红起来,猛地转头错开了爆豪的手。他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被额前卷曲微长的刘海被月光投到脸上的影子挡了个严严实实。由于看不清他的眼,爆豪只能依稀感受到身边少年由于心跳加速而逐渐频率不规律的呼吸,满眼只有那张张张合合的红粉色的嘴唇。

 

“对不起小胜!!!”

 

“不要朝老子说对不起啊你个书呆子!!!”

 

绿谷把脑袋猛地扎进枕头里,在一声沉闷的道歉之后,爆豪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吐槽了他。

 

“你妈的,说个屁的‘对不起’啊,搞清楚现状好吗?”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莫名其妙地以一句“对不起”搪塞回去,爆豪多少觉得有些自尊心受挫,“你这个样子搞得就像老子被你这种家伙拒绝了一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绿谷胡乱摇着头,闷在枕头里的声音显得瓮声瓮气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向小胜道歉……不该对小胜,产生那样奇怪的想法。”

 

“奇怪的想法?”爆豪心中暗爽,他妈的这小子总算上道了。可他还故意压着这股内心的愉悦,刻意继续板着脸装严肃地问道:“什么奇怪的想法?”

 

“我……我也不知道……”绿谷缓缓抬起头,他抬起头时爆豪才发现那张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很奇怪。每次见到小胜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和小胜说话时就会忍不住盯着你的脸走神,被小胜拥抱时总是忍不住想发出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想到和小胜有关的事情就会觉得胸口闷闷的……我到底是怎么了啊,小胜……我是不是生病了?”

 

说完,他转头看着爆豪,忽然发现对方——也脸红了。

 

爆豪被他这一棍直球打得正中眉心,瞬间遣散了萦绕在他额头上千丝万缕拧在一起的愁思。

 

“小胜你……脸红什么!”绿谷凑过去问道。

 

“放什么屁啊,老子才不想被脸红得跟被打过的屁股一样的人说这种话!!!”爆豪胡乱吼道。

 

“小胜的这个比喻真的太奇怪了。”这回改绿谷皱眉,“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啊,小胜?”

 

“啊啊烦死了烦死了,一口一个‘小胜’‘小胜’的,简直烦死老子了,你能不能不要再他妈的用那个恶心的称呼这么叫老子了,真的要受够你了废久。快点闭嘴吧,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了,实在是……实在是——”爆豪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快要高兴得过呼吸了。

 

刚才废久的那些话令他脑子里轻飘飘的,还有些缺氧,原本想大口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可他俩靠得实在太近,鼻尖萦绕的全是那个书呆子的书呆子味。

 

快要缺氧了。

 

他的这番没头没尾的话令绿谷有些生气,“我是在认真地问你问题呢小胜。不叫你‘小胜’那我要叫你什么——‘胜己’吗?噢你喜欢听的话那我就多叫几声,胜己?”

 

在绿谷出久喊出那一声“Katsuki”时,爆豪蜷曲在榻榻米上的身子猛地一颤。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完了,这辈子都完了——爆豪胜己心中缺失的那一部分,恐怕将永远属于绿谷出久了。

 

可爆豪没办法转身,甚至没办法好好面对这样一个和废久突如其来拉近距离的一个局面。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这没什么的。

 

爆豪这样想着。尽管闭着眼,乱颤的眼皮还是暴露了他。

 

名字和外号比起来,果然还是名字的杀伤力更大一些。可介于他们之间的那层杀伤力,实际上是两人都固执地不以对方之名呼唤对方,不相上下地这样顽固对抗了十一年——此刻再次以彼之名开口,那杀伤效果便是爆发式的、范围式的,如一柄利刃,把他们双方都刺得透彻极了。

 

他需要冷静,他还需要再理一理自己和废久的关系。

 

“小胜?”绿谷见爆豪转过去便不再理自己,还以为他生气了,“我……那个……我以后不叫你名字了还不行吗……你不要生气……”

 

可爆豪还是没搭理他。这让绿谷有些慌,他扭着身子蹭了过去,扒头看了眼小胜的脸——闭着眼睛。

 

睡着了吗?

 

这么快的吗!!!

 

绿谷惊得哑口无言,他还甚至没从小胜的口中问出白天时到底抽到了什么词卡。

 

好吧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绿谷叹了口气,心中觉得有些遗憾,看来小胜是不打算和他就“称呼”的问题继续讨论下去。于是少年翻了个身,和爆豪背对背地躺在了一起,却一直睁着眼,说什么也睡不着。

 

等他稳稳躺下之后,爆豪也缓缓睁开了眼。

 

今夜失眠的人,可不止一个。

 

 

 

绿谷几乎一夜没睡——久违地失眠了。想他上一次失眠还是去年黑鞭快要觉醒那会儿,总是午夜梦回突然从床上坐起。他睁开有些酸痛的眼皮,翻了个身。不转身还好,这一转身,被吓了一跳。

 

小胜就躺在他身后,而且正面朝着他。刚才要不是他转身动作缓慢,可能俩人差点就要亲上了。

 

吓得绿谷急忙往后倒退了几步,一直倒到另一堵墙上为止。以这样的姿势躺在地上维持了一会儿,才发现小胜好像睡得很熟,没被他吵醒,绿谷这才松了口气。随后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窗外伸了个懒腰,瞥了眼桌上的表——才刚刚五点半,距离他们正式的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想来也没什么事做,绿谷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决定先去更衣室换体操服,然后再在今天授课前出去晨跑两圈。

 

计划完美。

 

如果不算昨晚一夜无眠,绿谷心情还算不错。他一个人穿过无人静谧的楼道,走到了尽头的更衣室,正准备换体操服时,才发现出了个麻烦——自己的体操服好像和小胜的混在一个篮子里了。这大概是他们昨晚泡同一个温泉池时没看清篮子上的挂牌,不小心就丢到一起了。

 

不过好在自己和小胜的衣服尺码有差异,实在不行,穿上以后看看合适不合适就知道了——反正这里也没人看到。

 

绿谷吐了吐舌,从筐里随便拽出一条蓝色的体操服裤子,刚艰难地扯出来,就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闪了个身,低头在地上找了找,这才在角落里发现一只被揉得褶皱的纸团。

 

他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

 

看这个外形……怎么觉得……

 

很眼熟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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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走系金丝雀

[胜出]如何在梦里吻杀一匹狼

*1.3w字睡前童话故事(官方万圣节paro)

*KTDK版“海的女儿”


Il était tard, mais la petite sirène ne put se lasser d'admirer le vaisseau et le beau prince.

夜已经很深了,但是小人鱼没有办法把她的视线从那艘船和这位英俊的王子身上移开。*[1]


01.“美人鱼救下了溺水的王子”


“疼……”


爆豪从梦中醒来时,发...

*1.3w字睡前童话故事(官方万圣节paro)

*KTDK版“海的女儿”

 

 

 

Il était tard, mais la petite sirène ne put se lasser d'admirer le vaisseau et le beau prince.

夜已经很深了,但是小人鱼没有办法把她的视线从那艘船和这位英俊的王子身上移开。*[1]

 

 

 

01.“美人鱼救下了溺水的王子”

 

 

“疼……”

 

爆豪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一个老树桩上,坐起来的一瞬间,后颈传来的针扎感愈加强烈。在摸清楚状况之前,他单手揉了揉传来剧痛的脖子,心想大概以刚刚那样极不舒服的姿势沉睡了很久,具体自己到底被自己睡过去多久……

 

他抬头看向被周遭一圈参天大树环绕而出的天空,无法精准地算出从昏迷到现在睁开眼为止到底过去了几天。爆豪两只手撑在树桩上,原本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气。

 

“可恶……”他用手捶了捶腿根,在试图蜷曲起这条腿时,忽然觉得膝盖的位置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勒得这条腿仅能蜷到一半的位置上。这样的感觉让爆豪极度不适,他伸手卷起被撕裂成锯齿口的裤腿脚,一直向上撸到大腿,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被人缠了绷带,还在上面恶趣味地系了一只大大的蝴蝶结。

 

是救自己的人吗?

 

爆豪隐隐皱眉。脑子里的画面断断续续,记忆丝丝缕缕地逐渐上涌,大概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他梦到有人在照顾自己。看不清那人的脸,却总是隐约觉得自己面前飘着一块白布,那人背对着自己时,白斗篷上的彩色补丁倒是相当扎眼。

 

人在梦里时通常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可爆豪却认定了这是个梦。他虚着眼睛偷瞧那个穿着小红鞋套着白斗篷的少年忙来忙去,竟然觉得有一丝安逸,毕竟这样午后可以悠闲地躺在地板上晒太阳的机会,对他这个狼族王子来讲可实在不多。于是比起现实,爆豪胜己情愿把眼前模模糊糊的场景当做一场美梦。

 

这个梦做得很真实,他半睡半醒时竟能嗅到一股陌生的气味。狼族的嗅觉天生灵敏,在判断出这股味道的源头并非自己族人时,警觉心逼使爆豪主动爬起来。刚准备用力,没想到四肢变得不似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一般酸软无力。实际不仅仅是肢体,爆豪浑身都提不起劲。

 

他仅是脑内竭力挣扎了两下,无果,只好放弃,心想自己现在这个状况简直像是人类口中邪乎的“鬼压床”。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爆豪急忙闭紧了双眼装睡。据他分析,眼下的状况对自己来讲极其不利,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地看看那个白斗篷少年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反正他现在战力全无,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只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怀揣着百分之百的防备,他装睡装得极其不安,眼皮一直微弱地颤抖,眉头也都皱到了一起。

 

“醒了吗?”

 

他听到那人问道,爆豪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不好,被看出来了”。正准备做出回应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了他的额头上。很奇妙的是,被这样的掌心捂住前额时,爆豪居然不想挣扎了,反而觉得很舒服。

 

“好烫,居然又发烧了,我去帮你拿药!”

 

……发烧?

 

什么是发烧?

 

药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说些他听不懂的词?

 

爆豪被这一句里有两个词都听不懂的话,搞得陷入沉思。想得多了,便很容易疲惫,加上他身上受了重伤,精神力骤减,眼睛才刚闭上一会儿,就立即困得不省人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觉得好像有人把自己搀扶起来,给自己的嘴里塞了很苦的糖块,还喂了水。

 

爆豪没有力气张开嘴,陌生少年好像废了很久的力气也没能用糖块敲开自己紧闭的牙齿。又过了一会儿,久到他都以为对方要放弃时,忽然有两瓣冰凉又绵软的东西贴了上来。这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自己最讨厌吃的鱿鱼,只要想到鱿鱼爆豪肚子里就是一阵反胃,明明应该是这样……他却任凭着对方用柔软有力的舌头撬开自己的齿关,然后用舌头卷一块苦涩的硬块,塞进自己嘴里。

 

呸。

 

还真他妈的苦。

 

少年的双唇缓缓离开时,爆豪下意识地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他仅仅预备干呕一声,那双唇瓣又立即重新贴了上来,陌生少年张开嘴,伸出舌头时,一汩甘甜的泉水涌进了嘴里。

 

“唔……”爆豪发出轻轻的一声呜咽。

 

对方边吻着他,一边微微垫高他的的脖子,这样的姿势迫使爆豪把嘴里那块苦味的东西生生咽了下去。

 

妈的,这个臭小子到底给老子吃了什么垃圾!

 

听到吞咽的声音,少年这才放了心似的抬起头。刚刚没喂进去的水,顺着爆豪的嘴角一直淌到下巴上,滑过锋利好看的下颌骨,湿滑着勾勒出凸起的喉结起伏的轮廓。

 

“对、对不起!!”

 

很快,他听到少年在向自己道歉,语气慌张极了,“擅自就这样吻了你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不过说起来,这是我的初、初吻哦……‘初吻’指的当然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接吻,不过你可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废话,老子当然不能明白!

 

“其实我之前一直是作为人类活着的……”

 

不要擅自开始讲述自传啊!

 

“不过做幽灵的时间太久了,我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死因,忘记了生前家人的长相。‘死亡’具体是个什么滋味,我通通都不记得了,等到醒来时就已经变成这副轻飘飘的模样,很神奇对吧!好像跑题了……我是想说,做人类的时候就没有和女孩子接过吻,这点还蛮……遗憾的哈哈哈……”

 

为什么偏巧就这件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做人时也没有接吻,做幽灵做到今天也没有接吻……所以……所以今、今天还是第一次哦,即使不舒服也请你忍耐一下!”

 

你他妈亲都亲完了说这话还有个屁用啊?!

 

爆豪只能在在心里默声吐槽。现在的他浑身的肌肉都无比僵硬,就连说句话都成了天大的难事——实在太废物了。只要想到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还不知道即将持续多久,爆豪就有些自暴自弃。他暗想,等醒来那天,非要咬断这个在自己面前擅自碎碎念的家伙的脖子不可!

 

后面少年再说的话爆豪通通都听不到了,因为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自己又被像之前那样喂了很多次苦味的东西,甚至感觉到少年用浸湿了的布条擦拭他的身子。实际爆豪很不喜欢让陌生人触碰自己,可偏巧轮到这人碰他时,倒是意外的不反感。他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平,然后等着对方把沾湿的布块凉凉地贴上来就好——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样的确很解乏,让他僵躺了数日的身子终于舒服一些。

 

在擦身子的过程中,对方的手指时不时剐蹭着自己的皮肤,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被一块冰贴着身子摩挲,不能说难受,却也谈不上舒服。爆豪忽然想起了之前半醒时少年同自己讲过的话,他说他是只幽灵,现在看来他大概没有骗自己——那这就是幽灵的体温吗?

 

好冰。

 

爆豪的身子微微地一抖。


“很冷吗?”少年问道,语气有些低落,“对不起……我已经尽量不去用手碰你的皮肤了,可是还是很冷对不对?”

 

爆豪想说自己并不讨厌就是了,却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躺着,然后睡了醒,醒了再睡。偶尔能听到几句幽灵少年的碎碎念,内容大多没什么营养,除了日常就是日常,他还被强行灌输了一些关于这座森林里的居民的事情。比如森林深处有只发色半红半白的天然呆吸血鬼,东南方向住着一个左半边脸打着铁皮布丁的科学怪人,他的邻居是个身上缠满绷带的嗜睡中年僵尸……

 

从语气中能听出幽灵少年最喜欢的是他常提到的金发的骷髅人。少年说骷髅人叫八木俊典,还会经常塞给自己一些糖果,讲很多很多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故事。谈及讲故事,幽灵少年立即来了兴致,也不管爆豪爱不爱听,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说实话他真的很想一个人睡会,倒不是真的困,只是嫌少年啰嗦,不想听罢了。

 

可惜挣扎无效,少年还是会讲。

 

他讲的第一个故事的确很奇特,主人公是条美人鱼,爱上了她救下来的王子,可惜王子不知道救命恩人是小美人鱼,误以为这天碰巧来沙滩上看风景的邻国公主才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在王子的婚礼前夜,小美人鱼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一次化为人形的机会。女巫给了她一把刀,说如果用这把小刀剜下王子的心脏,你就可以夺回自己的生命,重新变成美人鱼回到海里。可第二天的小美人鱼在远远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时,还是心软了。她眼看着王子娶了公主,两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小美人鱼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却完全下不去杀手,只希望成全王子的幸福。

 

故事的结局是爆豪听过的所有故事里最烂的。他听到幽灵少年说,最后芳心付错的美人鱼化成了泡沫,永远地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太烂了,真的太烂了——这是谁写的故事,老子要咬断他的脖子!

 

想着想着,爆豪又睡着了。这次他睡得很久,与前几次不同的是,在睡梦中,爆豪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身体也逐渐恢复正常知觉。也许熟睡时,少年又讲了很多奇奇怪怪而且烂尾的故事,只不过他通通听不到就是了。

 

……

 

再醒来时,便是今天。

 

爆豪挣扎着站起来,他看着腿上打着蝴蝶结的绷带,心想原来前几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幽灵少年是真的,冰冷的触感是真的,每天喂他食物时软绵绵的亲吻也是真的。这样的认知竟让爆豪莫名舒了口气,他转头就去找那个穿白色斗篷的幽灵少年,却发现周围除了树木就是黑压压的灌木丛,哪里有什么少年的影子。

 

爆豪有些心慌,莫名有种极强的不安全感,他嘴里大声吼着:“喂,你快出来,老子知道你就在附近!”

 

可惜他的这声没有主语的呼唤,除了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森林深处的乌鸦,并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没有人站出来,回答爆豪的只有他自己的阵阵回声。这样被人无视的感觉非常不爽,他站在原地本想尝试再次呼喊幽灵少年,可刚张开嘴才发现,原来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样的认知让爆豪相当有挫败感,他决定放弃,心想反正回到族群里自己要什么有什么,更何况是找个人……不对,更何况是找只幽灵呢?

 

腿上受的伤这几天也养得差不多了,搁别人身上受这么重的伤早就被打回狼形了,到底还得是狼族王子,精神力是平常狼所不能及的。只是这几日在无意识下长期维持着人类身形,即使是于爆豪胜己而言也还是有些吃力的。

 

他扶着路边的树,步履维艰地朝着外面的方向走去。

 

 

 

02.“第一天去见心爱的人之前,她被女巫夺去了美丽的歌喉”

 

 

“绿谷……绿谷?绿谷!”

 

“啊啊,对不起,我好好干活!”

 

绿谷急忙停止发呆,握住药锤的手重新捣鼓起来。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吸血鬼瞧见他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叹了口气,缓缓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吸血鬼这话问得突然,绿谷有些没反应过来,旋即朝他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怎么会有心事呢……”

 

“绿谷都已经把所有事情写在脸上了,非常好懂。”吸血鬼先生认真地说道。

 

“欸?!真的写在脸上了吗,哪里有!”听到他这么说,绿谷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生怕上面真的有字似的。

 

“跟我讲讲吧,和我请假的前几天你都去了哪里。”吸血鬼放下了手里的高脚杯,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你在我这里打工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一百年零三个月。这期间风雨无阻,可这个月却莫名其妙地请了两个星期的假……老实说,我很担心。”

 

“轰君……”

 

绿谷看着对方明显愿不退让的坚定眼神,垂下眼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说出来:“我……前些日子,我救了一个人。”

 

“人?”轰皱起眉,“你确定是人类吗?”

 

“是……好像又不是……他头顶有两只尖耳朵,我猜可能是猫妖……之类的?”绿谷歪着脑袋问道。

 

轰轻笑了一声:“这座森林附近可没有猫,你说的该不会是狼吧?”

 

“啊,那可能就是狼!”绿谷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他的牙齿的确很锋利,上次喂药时差点刺破我的舌头!”

 

“喂……药?舌头?”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言不讳地问道,“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吸血鬼先生的眼神过于直截了当,即使绿谷是一只小幽灵也会禁不住脸红。这段对话令他重新回忆起和那个人——不对,是与那位狼人先生接吻的感觉。那匹陌生狼的舌头湿湿滑滑长长的,嘴里热扑扑的,他冰凉的舌头滑进去时很舒服。绿谷想,如果他还有心脏的话,大概在会情不自禁、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吧……

 

“嗯……嗯、嗯!”绿谷涨得满脸通红,然后害羞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居然接吻了吗?”

 

“只是喂、喂药,才不是……不是接吻!”

 

“嘴对着嘴的吗?”

 

“是……”

 

“这难道不是接吻吗?”轰的脸上难得有了表情,一把握住他的手,满脸写满了欣慰,“绿谷,恋爱了。”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听我解释!!!”

 

可怜的小幽灵差点吓成一团本体,他急忙摇头本来想在做出最后挣扎地为自己辩解一下,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有加速的心跳来做恋爱参考,也没有人告诉过他到底什么是“喜欢”,绿谷只知道在目送那个人背影离开时,没由来的寂寞感像一排排小针,簌簌地扎进他的皮肤里。

 

不是很痛,却格外折磨。

 

他和那个男人只是救援者与病患的关系,是迟早要分开的。明知道是这样,绿谷却已经对身旁有那个人陪伴的日子感到习惯。晚上他们会睡在一张床上,窗外的月光给那男人的细长的睫毛上涂抹了一层霜样的白,绿谷有时候会盯着他发很久呆,大多数时都是看得疲了,也就自然地睡着了。

 

没想到吧,幽灵居然也需要睡觉。

 

其实他不能做到真正入睡,只是还保留着“像个人类”一样的仪式感罢了。在“睡眠期间”,绿谷甚至能听清枕边人的每一声呼吸,尽管很微弱,但是在极安静的夜里他还是可以捕捉得到。这样象征着活着的声音让绿谷格外安心,“失眠”时便数着男人的呼吸声入睡,于是他便从深夜数到天亮。

 

……

 

“不过我听说,好像再过两天,森林外面的狼王国好像要搞一场盛大的舞会,届时会邀请一些其他国家的王室贵族一起参加。”轰说这话时,一直瞄着旁边人的神色。

 

绿谷二声调地“欸”了一声,眨了眨眼没明白轰君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轰一猜他就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知道这场舞会是为了谁而办的吗?”

 

“……谁?”绿谷有种不好的预感。

 

“为了狼族王子。”

 

“狼族……王子?”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轰看着他,露出一道带着薄薄温度的笑意:“你还不知道吧,前些天狼族失踪了两个星期的狼族王子终于活着回去了。这是件大好事,所以他们举办这场舞会的目的有二——”

 

说到这里,轰停顿了一下,给还在发呆的绿谷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开口:“其一是为了庆祝王子痊愈回归,其二……你知道为什么这次邀请的都是其他国家的王室吗?”

 

“为、为什么?”绿谷吞咽了一口,心底俨然有了一个自己的答案,可又并不确认,于是试探地看向眼前的吸血鬼先生。

 

“这次他们狼族和外族的战乱纷争差点让他们永远失去自己未来的王,为以防此类事情再次发生,狼族王室的大臣集体向老狼王上谏,提议让王子娶妻生子,早日立下下下任王储。”轰看着他,收敛起笑容,“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对吧,绿谷?”

 

绿谷愣了愣,慌张地收回了视线,手里继续捣着瓦罐里红色的药,“我……我不知道……”

 

“如果喜欢,如果想要,那就要去积极争取。不自己争取,难道要等别人把他推到你面前来吗?”轰语重心长地劝说道,“绿谷,你在这座森林里待了很长时间,逐渐遗忘了太多东西,现在难得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感情,真的不想好好把握吗?”

 

幽灵小朋友显然动摇了。

 

绿谷眼底闪烁着盈盈的亮光——他想去外面的世界,想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想再见那男人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

 

可好不容易燃烧起希冀的火焰,绿谷瞬间又垂头丧气起来:“来这里之前我和女巫签订了契约,不可踏出这座森林半步——这座森林里所有的居民,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你亲自去找她,她一定有办法让你出去的。”轰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

 

……

 

出了吸血鬼城堡向右转直走五百米,在看到一片青色水池后不要靠近,里面住着一个很无聊的金发小恶魔,经常会调戏过路的无辜旅人。而且这位长着倒三角尾巴尖的恶魔先生非常恶趣味的,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绿谷按着轰君告诉自己的路线快步走在森林里,最后终于远远瞧见一座大大的蘑菇房子,房顶还插着一个草莓大福的招牌,上面写着“魔女之家”。

 

他只在刚来这座森林时见过女巫本人。记得女巫是个看起来冒冒失失的短发女生,不过据说她与这座森林同龄,可表面上还是如普通的十五岁JK。女巫小姐的魔力强大到可以保护整座森林免受外界战火,这也正是这里的居民选择愿意与她签订契约,并在这里常住的重要原因。

 

绿谷推开门进去时,发现女巫好像正在整理书柜。有些不好意思打扰到她,绿谷就一直站在旁边等她忙完。这一等,等得他腿都站酸了,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叫道:“那个……”

 

听到有人喊自己,女巫头也没回地说道,好像知道他要来这里似的,熟稔地回道:“你来了啊,随便找个地方坐就好了!”

 

随便找个地方……

 

绿谷环顾了一圈四周,地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约莫三枚银元那么厚的书。这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是坐下了。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我还是站着吧……”

 

听他这么说,女巫终于舍得把头转过来,怀里还抱着书,看着他眨了眨眼:“咦,我好像记得你!”

 

“记得我?”绿谷指了指自己。

 

“你是……那只呆呆傻傻很热血的笨蛋幽灵!”女巫又闭上眼睛好像很用力地想了一会,“叫什么我忘了……感觉很久没见过你了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叫绿谷出久,今天来是想拜托你给我一次从这座森林里出去的机会!”

 

“丽日御茶子。”女巫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后随便找了一摞书坐下,收敛起原本的笑容,“再讲一次,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想出去……”绿谷的声音越来越小,“想见一个人。”

 

“人类?”丽日问道。

 

“不……准确来说是狼族的……王子?”绿谷皱起眉,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你连你想见谁都不知道就想出去吗?”丽日又问道。

 

绿谷点了点头:“总之先出去……出去才能重新见到他。”

 

“我倒是可以帮你找到他,不过是要有条件的。”丽日朝他吐了吐舌头,“你相不相信我的魔法?”

 

“当然相信!”绿谷急忙又点点头。

 

“如果我说必须用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才能换一次走出这座森林的机会呢?”丽日两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坏笑着强调道,“会被我夺走你最最珍贵的东西哦!”

 

“比如呢?”绿谷问道。

 

“那可说不好——天生唱歌好听的人会被夺走美丽的歌喉,爱财如命的人会被夺走全部家当,贪生怕死的人会被夺走五十年的寿命……那么出久君,你是里面的哪一种呢?”丽日前后摇晃着双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对出久君而言最重要的,难道是对外面那个狼族王子的爱吗?”

 

“什、什么爱!”绿谷慌张辩解,“我……我只是想再见他一次……”

 

“再见面你要说什么呢——告诉他你是他的救命恩人,然后从此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吗?”

 

“不是……不是这样……”

 

他到底为什么要再见那个男人一次呢……

 

只是想着,单纯想着以后很可能再也没其他见面的机会了……

 

“但是没关系哦,可以给出久君一个福利。”丽日从那摞书上跳了下来,翻开怀里抱着的那本海蓝色封皮的书,朝他笑道,“出久君是一个很真诚的人,所以我想剥夺你说真话的权利。换而言之,现在给你一个走出森林的机会,可只要出了这片森林,不管别人问你什么,你都知能以相反的答案来回答——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和他说不上话的,所以没关系!”绿谷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那不要后悔哦。”

 

丽日转身,从架子上递给他一瓶药水:“只要喝下这瓶东西你就可以变成人类,就可以顺利地走出这座被我诅咒过的森林,但是还有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绿谷问道。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和那个狼族王子的后续哦!”丽日绕着他,步履轻盈地转着圈圈,“所以我多加了一个赌注。”

 

“赌注?”被女巫绕得有点晕,绿谷懵了。

 

“如果你一直说假话否认那位未来狼王的问题,他也依旧能认出你,那就算我输。”丽日耸了耸肩,“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人类,只能说谎的诅咒也会被解除,但代价是一辈子不能回到这片森林。”

 

听她这么说,绿谷吞咽了一口:“如果相反呢……”

 

“相反的话算我赢,如果我赢了,出久君你就要乖乖地回到这片森林,然后做一百年的苦力来报答我怎么样?”丽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朝他眨了一下右眼,“我的赌注都很人性化的对不对?”

 

哪里人性化了!!

 

“给你充足的考虑时间,什么时候想去的话随时可以喝下这瓶药,不过……”

 

丽日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指尖轻轻点着唇瓣,不急不缓地说道:“按人类的时间来计算,大概还有三个小时舞会就要开始了,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哦!”

 

“你怎么知道舞会……”绿谷猛地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丽日的影子,整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仿佛那位女巫小姐不曾来过。

 

 

 

03.“王子见到了她,夸她聪明善良,却一门心思地要娶另一位公主”

 

 

“对不起对不起!”绿谷挪着脚步走进去时刚好撞到一个人的后背上,被对方狠狠地剜了一眼后,他急忙低头道歉。

 

外面的世界和他居住的森林完全不同,这里是狼族领地,要是自己稍有不慎,暴露了身份那颗就糟了。绿谷踮着脚,沿着王宫正厅的大理石墙壁一点点向里面走去。轰君没有骗他,周围站着的果真全是穿着层层叠叠晚礼服长裙的大小姐,像绿谷这样一个勉强穿着体面的少年混在里面显得格外乍眼。

 

他尽量走在不起眼的地方,以免被一些眼尖的侍卫发现自己的行踪。说实话刚刚混进来花了绿谷不少功夫,要不是遇到一位好心的贵族妇人,恐怕自己现在还在王宫门前徘徊呢。

 

到底还得是贵族,仅仅一场舞会摆得排场就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了。绿谷身为幽灵也只是觉得看上去稀奇,他不需要进食,这样的便捷条件实在减去不少麻烦。这样他远远地站在一旁时,胃袋也不至于饱受食物香气的折磨。

 

“请问您需要一杯红酒吗?”侍者是位相当英俊的少年,金色短发里还掺了一缕黑色,像极了闪电的样子。他在路过绿谷时向对方微微欠身,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绿谷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类(或者说其他不属于森林的生物)说过话了,一时间还有些羞涩。他慌张地胳膊遮挡住半红的脸,摇着头刚准备拒绝,天花板上的巨型吊灯便骤然熄灭,他整个人恍如被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这场突如其来的黑暗并未持续多久。“啪”的一声,一束聚光灯照亮了最高处——绿谷在看清那个人的脸时,立即确认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个站在旋转楼梯最高处的男人穿着一套酒红蔷薇底纹的黑西服,两手插在口袋里,靠在一旁的石柱上痞痞地站着。那些原本用来形容达官显贵的奢侈词汇通通和他不挨边,自少年身上爆发出的气场似乎是更野性、更加无拘无束。这让他仅是站在那里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令人心生胆寒,下意识便生出想要臣服于他的念头。

 

和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个受伤男人完全不同。

 

绿谷确信自己没有认错,却有些不敢靠近。

 

台上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迈开皮鞋走下台阶,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频率像是故意与绿谷呼吸同调,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幽灵是不需要喘气的,可绿谷还是会下意识地保持生前的一些小习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未来狼王的身上,聚光灯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挪动到舞厅中央的位置然后停下。这时耳边响起舞会主持人的声音:“那么我们英俊潇洒的王室继承人会选择哪位小姐来跳今天的第一支舞呢?”

 

话音刚刚落下的一瞬间,大厅内的灯骤然亮起。突如其来的明亮让绿谷极不适应,他用手半遮住眼睛来挡住刺眼的光线。在捂住眼睛的时候他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绿谷心想,不是说要选择第一支舞的舞伴吗,为什么还没有响起舞曲,难道是还没有选好吗?

 

他紧张地吞咽了一口,说不抱有期待是不可能的。可绿谷心里清楚得很,他和那个男人之间身份悬殊,童话故事的结局向来都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而他是不可能的,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

 

心里这么想着,就听到耳畔响起一道陌生而低沉的声音。

 

“喂,就是你,和老子跳第一支舞!”

 

绿谷摇摇头,不对不对,肯定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啦。

 

就在这时,绿谷忽然感觉自己耳边掀起一阵风,一只手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那道声音离得更近了:“敢拒绝你就死定了。”

 

咦???

 

绿谷两只盖在眼睛上的手岔开一条指缝,看着近距离放大在眼前的那张熟悉的帅脸,顿时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有些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自己啊!

 

故事的剧本不该是这样的,难道不是王子牵起公主的手,让她陪自己跳第一曲华尔兹,然后……然后结婚……

 

爆豪一把抓住他单薄的手腕,拖着他,气势汹汹地往中央走去。

 

“等、等等……诶?!”绿谷被他连拉带拽地穿行在人群之中,即将走过的地方被人们缓缓让开一条过道,没有人敢拦下他们。

 

爆豪拉着他走到中心的地方停住,站在这样一个备受瞩目的位置上,绿谷有些慌张,左右看了看,发现舞会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心想这到底是什么发展啊……

 

“少他妈废话了,跳不跳啊?!”

 

少年被爆豪搂住了腰,这样的情况明摆着没给他留任何拒绝的余地吧?

 

这也是绿谷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当时他在森林路口捡到这匹狼时更加没想到,这个男人醒来后和自己正式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当然这样更好一点,比他想象中的要浪漫得多。

 

不过碍于身份,绿谷始终低着头。即使被他紧紧抓着右手也依旧不敢看爆豪一眼,他觉得剧本不该是这样的,按照童话故事里的走向现在自己应该站在墙根下面,吹着冷风看着自己心心念的这个男人邀请其他姑娘跳舞——至少不该是他的。

 

“为什么……”绿谷问道。这一声轻飘飘的,就像是吐出来以后马上就会被晚风吹散。

 

爆豪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道:“看你很眼生,不是我们狼族的人对不对,你家住哪里?”

 

正准备回答,绿谷忽然想起临行前女巫给自己的那瓶“反话药水”,立即不敢回答。只是咬着下唇,把下唇咬得发白也不曾开口。

 

见他缄口不言,爆豪隐隐皱眉,却也没逼着他回答这个问题。右手揽着绿谷的腰,左手怀中的少年十指相扣。这场舞会本就是为了爆豪胜己而准备的,音乐一起,周围所有人都成了陪衬。

 

这位英俊的未来的狼王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不会跳舞的少年。那个少年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都没有一点点足够出彩的地方,左右脸颊的苹果肌上点缀着小雀斑,身上穿了一套酒红色黑条纹的西服,爆豪几次想嘲笑他审美,可还是憋回去了。

 

在对方的引导下,绿谷抬了抬脚,可惜还没走出半步爆豪就被他狠狠地踩了一脚。

 

妈的。爆豪暗骂了一声,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少年惊慌起来,小声嘟囔:“对、对不起!我真的不会跳舞……所以还是别和我跳舞了……”

 

他还没说完,就觉得揽住自己腰肢的那条手臂又紧了紧。绿谷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爆豪认真的神情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到底为什么?

 

他心里纳闷极了。

 

这一曲比绿谷想象中的还要长,刚开始跳的时候完全摸不到头脑。所幸的是,爆豪的男步非常熟练,生生把自己这个没有一点舞蹈基础的外行带得也摸索到了一点点门道。

 

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快,绿谷感觉到爆豪的步伐也明显快了起来。周围人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在皇廷中央舞蹈的两个人。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留下他们头顶的一束锥形的镁光灯。爆豪低头看着绿谷白皙的脸庞,少年的睫毛长长的,眼睛也很大,暗绿色的瞳仁像极了狼族王冠中心镶嵌的祖母石。

 

这张脸看上去于他这个未来狼王而言简直毫无吸引力。爆豪的眼神缓缓向下移,视线在绿谷毫无血色的嘴唇周围逡巡。

 

“你住在森林里,是一只幽灵——几天前,是你救了我,对不对?”说这话时,爆豪没有看着他的眼睛,反倒是审视般地盯着绿谷的嘴唇看个没完。

 

“不是我。”

 

绿谷刚一张口就后悔了——他还是忘了那瓶药的事,不小心回答了别人的问题。

 

“是你。”爆豪眼神紧追着绿谷不放,“为什么要说谎?”

 

“我没有说谎,你认错人了。”

 

不是的,他不是想说这句话的……

 

他想告诉爆豪自己就是救他的人,每晚守在床边的人是自己,给他左膝的绷带上系蝴蝶结的也是自己。绿谷想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等全都说出来之后,再大大方方地询问对方的名字,做朋友也可以,其他他不敢想,但至少能让他说出一句实话也好。

 

绿谷看着爆豪那双猩红色眼睛,那是狼族独有的瞳色,从前在自己身边时他一直是闭着眼睛的,没想到今天竟能得以近距离欣赏的机会。

 

真的很好看啊……

 

是不一样的颜色。

 

“再问你一次,”爆豪几近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这句话,“之前森林里救我的那只幽灵,到底是不是你?”

 

“都说你认错人了!”绿谷越着急就越是说了错话,明明嘴上说着不是,眼神却分明是另一个意思。

 

他这一急,不小心踩到了爆豪的脚。这次用过了力,疼得对方松了手,绿谷张了张口,想问他没事吧,却又怕话到嘴边就会变味,于是立即咬紧齿关坚决不再吐出一个字来。如果一定要这样面对他的话,还不不如不见。

 

绿谷看着他,下定决心,甩开了对方的手,挤开人群向殿外冲去。

 

 

 

04.“舞会的第三天是王子的婚礼,女巫给了她一把刻着咒文的小刀”

 

 

可怜的幽灵少年跑回了森林,跑回了女巫的那座蘑菇房。

 

他再回到蘑菇房时发现地上已经没有那么多的书了,原本空荡荡的书架被填得满满。

 

“你怎么回来了?”坐在悬浮在空中的椅子上的女巫问道,还没等绿谷开口,她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不要说哦,让我猜一猜。”

 

“我猜你因为被我夺了说真话的权利,所以在小狼王那里吃了闷头亏对不对?”丽日笑着问道。

 

绿谷咬着牙根,像是要把那一嘴银牙咬碎一般用力,后来还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说道:“这场赌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这么快就算我赢真的好吗?”

 

丽日从空中的椅子上跳了下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长出的小蘑菇上,笑着问他:“这样直接认输……也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少年终于肯抬起头,朝丽日露出一道佯装爽朗的笑容,“我见过他了,也和他说上话了,这就足够了。”

 

“可是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还能告诉他是自己救了他对不对?”女巫的话正中绿谷的痛处,她轻笑着说道,“现在还有另一个选择哦!”

 

“另一个选择?”

 

丽日点点头:“放弃人类的身躯,然后做回幽灵,享受无尽寿命,但是……要用你和那个狼族王子的缘分来交换哦!”

 

“做人类有什么好的嘛,现在这个样子的你顶多也只有一百年的寿命,还全都要拿来给我做苦力。还是做回幽灵,在森林里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比较好对不对?”

 

“哦,忘了说了,斩断缘分的魔法还附带让你失去与小狼王相关记忆的效果,所以出久君完全不用担心之后饱受相思之苦的事情!”

 

丽日用食指指腹轻轻点着下唇,歪着脑袋看他:“考虑得怎么样呢?”

 

女巫还在锲而不舍地诱导他,似乎完全不放弃说服他做回幽灵这件事。少年攥紧了右拳,忽然打断了丽日:“我不想忘记他。”

 

“欸?”女巫愣了。

 

绿谷的眼神无比坚定地看着她:“漫长的生命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即使没有交流过,也让我过得很快乐,让我的‘存在’变得更加有实感。虽然后来只跟他说上了几句话,可是我觉得这也是值得的,至、至少他认出我来了!”

 

“仅仅是这样就够了吗?”

 

“嗯,够了。”绿谷朝女巫小姐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无限的生命与缘分,你最终选择了后者吗?”丽日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笑着问他。

 

“是的。”绿谷把头点得很用力。

 

丽日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后叹了口气,回头朝里面喊道:“喂,出来吧,赌是我打输了!”

 

……嗯?!

 

打……赌?

 

这回轮到绿谷一脸雾水了。

 

此时从蘑菇屋的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在看清那人长相时,绿谷瞪大了眼睛,甚至还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不是那个、那个侍者吗?!”

 

“正是本少爷!”上鸣朝他笑了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头顶上的角……”绿谷刚指了指他的尾巴,又指了指他的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恍然大悟,“啊,你是轰君和我说过的那个戏弄旅人的恶魔!”

 

“喂,你们还有完没完,老子可以出去了吗?!”

 

又听到里面传来格外熟悉的声音。

 

绿谷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站在恶魔后面的爆豪胜己,慌得手忙脚乱:“你……不是应该在王宫里……欸???什么情况!?”

 

“看来我们的小羊羔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上鸣凑过去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这到底……什么情况?”当场大脑宕机的绿谷又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丽日耸了耸肩,叹了口气:“还是让上鸣说给你听吧。”

 

“咳咳。”上鸣拿上他那把三角戟,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事情很简单哦,那就是我和女巫打了个赌,我赌你对未来狼王的感情足以让你放弃在这里的生活,但是我们美丽的女巫小姐不相信世上有种叫‘羁绊’的东西——所以我才费尽心思下了这个套咯!”上鸣耸了耸肩,继而朝他坏笑道,“也就是说,你俩能有今天的成果还要感谢我呢!”

 

“所、所以……”绿谷吞咽了一口,脑子稍微有些转过弯来了,“轰君劝说我来找女巫……”

 

上鸣“嗯嗯”地点头:“是我让他和你说的。”

 

“女巫答应我帮我走出森林,但是要把我变成人类而且只能用谎言来回答别人的问题……”

 

“是我把药水给女巫的。”

 

“我能和狼族王子一起跳舞……”

 

“是我用眼神暗示未来狼王的。”

 

上鸣刚说完,就被爆豪截了过去:“放屁吧,老子早就闻出这家伙身上的味道了,用不着你暗示!”

 

“味道?”绿谷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身上这股奶臭味老子打一千里以外就闻到了,以为自己编一千一万个谎有用吗,瞒得住老子吗?”爆豪走到他面前,张口问道,“说吧,庶民。你叫什么?”

 

绿谷被对方略显咄咄逼人的气势忍不住逼得倒退两步,连舌头都有些捋不直,结巴着回答道:“绿、绿谷出久……”

 

“izuku?”爆豪低头沉吟了一会,“是那个还可以读作‘deku’的‘izuku’吗?”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在人类语言中deku这个词的意思不太好听……”绿谷不满道。

 

“那就叫‘deku’了。”爆豪满意地勾起嘴角,“喂,deku!”

 

“真的要叫deku了吗,明明我都还没同意……”绿谷嘟囔着嘴。

 

直接无视掉了这句抗议,伟大的未来狼王继续说道:“在我们王室有个规定,要救命恩人以身相许才算报答恩人的恩德!”

 

“喂喂他好像说反了吧……”上鸣小声对丽日说道,结果脑袋挨了女巫小姐的一拳狠揍。

 

“小声点,你听着就完了。”丽日压低嗓音悄悄说道。

 

“我救了你……然后我——以身相许——你?”绿谷也懵了,成功地被对方带歪了逻辑。

 

说了谎,爆豪的脸也红了红,“啰啰嗦嗦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你初吻都给老子了,也嫁不出去了吧!”

 

啊,原来他听到了啊……

 

想到当时自己悄悄和爆豪啰啰嗦嗦说了话,绿谷脸逐渐涨热起来。

 

瞧他还在犹豫,爆豪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骨戒丢进他怀里,然后变扭地转向一旁:“爱嫁不嫁!”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绿谷慌忙摇头。

 

“那你磨磨蹭蹭的到底什么意思?!不想嫁给老子就他妈直说!”爆豪不耐烦地吼道。

 

“不是这个意思啦……至少……至少……”

 

爆豪二声调地“嗯”了一声,上扬的尾音里带着强势而又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量。

 

“至少……至少……”

 

整间蘑菇屋无论是人是鬼的视线都落在了少年的身上,尚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瞬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至少也要先从恋爱开始吧……”

 

他们听到绿谷声音弱弱地抗议道。

 

 


【完】

*[1]:出自法语版《海的女儿》

(本文参于童话合志,发文前有改动)

电绘狂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今天的雄英宿...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今天的雄英宿舍也很热闹呢Σ(゚Д゚)!


@映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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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子焼き

【轰出胜】魅魔也要毕业考试吗?(R)

*CP轰出胜,内有笔者的性||癖注意


*职英轰胜x魅||魔||双||性||久


*很变态的设定,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没人强迫


*旧文补档2018.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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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有朋友想看,我重新放出来

*CP轰出胜,内有笔者的性||癖注意

 

 

*职英轰胜x魅||魔||双||性||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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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有朋友想看,我重新放出来

暴走系金丝雀

[胜出]爱情骗子绿谷出久

*山岭女侠的采访演习课time

*其实只是一个深柜男人以为自己爱而届不到的故事


*顺路营业《想吃心脏》:!点我收获KTDK出演好想急死你!


“如果让绿谷同学在班里选择一位‘将来可以在同一所事务所工作’的同僚,绿谷同学会选择谁呢?”山岭女侠问完这个问题,把话筒递到紧张得战战兢兢的少年嘴边。


“欸、欸……?”绿谷假笑着的脸僵了僵,“这、这个问题以后也会被采访到吗?”


“雄英特意设立这门课程的原因当然就是教你们如何在镜头前做出符合职业英雄身份、完美百分百的回答,记者们的提问角度可是很刁钻的,绿谷同学要尽早习...

*山岭女侠的采访演习课time

*其实只是一个深柜男人以为自己爱而届不到的故事

 

*顺路营业《想吃心脏》:!点我收获KTDK出演好想急死你!


 

 

“如果让绿谷同学在班里选择一位‘将来可以在同一所事务所工作’的同僚,绿谷同学会选择谁呢?”山岭女侠问完这个问题,把话筒递到紧张得战战兢兢的少年嘴边。

 

“欸、欸……?”绿谷假笑着的脸僵了僵,“这、这个问题以后也会被采访到吗?”

 

“雄英特意设立这门课程的原因当然就是教你们如何在镜头前做出符合职业英雄身份、完美百分百的回答,记者们的提问角度可是很刁钻的,绿谷同学要尽早习惯哦。”山岭朝他鼓励似的拍了拍手,“那么就请绿谷同学做出一个回答吧!”

 

“我……”绿谷额前冒出了冷汗,“一定要选的话,我会选择……饭田君吧!”

 

“理由呢?”山岭问道。

 

“理由……”绿谷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话筒,眼神下意识地朝台下瞥去,没想到和小胜撞了个满怀,“理由是……饭田君在关键时刻沉着冷静,总是能带领其他同学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山岭朝着他的眼神向台下望了一眼,没有任何意味地,仅是顺口问道:“那……爆豪同学就不行吗?”

 

“我听说两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吧?”

 

这个问题令绿谷收回了视线,略带诧异地看着山岭,“居然调查到这种程度了吗?”

 

山岭朝他吐了吐舌,“绿谷同学也太小瞧你们两位在雄英的知名度了——你和爆豪同学的关系,全校还会有人不知道吗?”

 

台上的女人说这话时,台下爆豪隐隐皱了皱眉,藏在高领冬季战斗服下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缝隙。

 

“我和小胜的关系啊!”听到这,绿谷终于露出今天第一道发自内心的、放松下来的笑容,“是啊,我们是一起从小长大的……可也不能算得上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毕竟小胜自己也在之前和轰君的采访中说过‘关系好坏可不是根据相处时间长短而定的’这样的话。”

 

“那如果把你和爆豪分到同一家事务所工作,日常难免会有接触和合作吧,那样的时候你会怎么处理呢?”山岭女侠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这恰恰是绿谷最逃避的。

 

“如果一定要和小胜在同一家事务所……”绿谷垂着眼皮想了想,掰着手指认认真真地回答起这个问题,“那当然是和小胜一起努力,认真完成前辈交给我们的任务,争取拿到实习事务所的内推名额……”

 

“等等绿谷同学的回答也太官方了!”山岭女侠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于是换了个问题问道,“我听说你和爆豪同学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啊,也还好。”绿谷轻轻摇了摇头,“小胜最近在帮我训练新的个性,上一次课向你展示的那一招虽然只出来了一点点,但也是小胜帮我训练的成果哦!不过现在还控制得不是很好……是我太笨拙,要是小胜的话一定可以很快掌握!”

 

“这么说来,其实两位私下关系还是很好的嘛!”山岭一脸不可思议地感叹,“之前听欧尔麦特说过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如履薄冰,现在居然进步到了可以帮你训练个性的程度,看来中间真的发生了很多我们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不不不,不敢说‘关系很好’!!”绿谷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似乎很着急否定这个结论,“说起这个……外界似乎总是对小胜有各种各样的误解,他自己本人似乎也在镜头或者公共场合表现出略带负面影响的一面,可我想说,小胜本人不是这样的……”

 

少年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语气里又带着几分紧张,反而把坐在他旁边的山岭吓了一跳。

 

“那……”

 

“绿谷同学心中的爆豪同学,是什么样的呢?”

 

……

 

我以为那个长着小雀斑的绿发少年喜欢我。

 

当他坐在山岭那女人旁边,面对着一切针对着我的问题侃侃而谈时,至少当时在现场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前些日子我帮他训练那个名为“黑鞭”的狗屁个性,为了不暴露ONE FOR ALL还胡乱编出些虚晃的理由用来搪塞同班同学。废久还被阴阳脸那个混蛋叫住问了“是不是也拥有两个个性”,当时那家伙差点就要说漏嘴,害得正在吃饭的我一口咖喱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废久真的不会说谎,从小就是这样。

 

后来我帮他打了掩护,才得以从缠人的阴阳脸那里脱身。之后我收拾好餐具,准备去厨房时,正好赶上废久去坐电梯。顺路的路上,那家伙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每当这种时候就会令我极其烦躁。为什么有话不直说,偏要憋在含在嘴里斟酌一遍遣词造句,再佯装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笑着叫我“小胜”。

 

真的恶心极了。

 

“小胜!”

 

正这么想着,就被身后这位一直“跟踪”老子的书呆子这样叫了。我有些不耐烦,可说实话还是有些好奇废久到底找我什么事,所以才不顾举盘子已经举得有些酸痛的手腕,耐着性子地回头问他,从刚才到现在,你究竟想说什么。

 

谁知废久那家伙低着头,居然有些脸红。他挠了挠后脑,像是跟我说话时浑身不自在,手指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然后笑着跟我说道:“刚才,谢谢啦。差点就……暴露了。”

 

我当是什么事。

 

于是我朝他也笑了笑,转过身,向他靠近了几步。说来也怪,我也并没有准备逼着废久向后倒退,这家伙却像我们两个之间架着跟长度固定的木棍一样,向后趔趄了两三步,这导致我们两个的物理距离仍保持不变。原本我还有些生气,气废久好像在躲着我,可后来在窥见他碎发下绛红色的耳根,瞬间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勾起了嘴角,心想,这家伙大概是喜欢我的。

 

可惜当时困极了,倦意取缔了那时我想戏弄这家伙一下的冲动。于是我没再靠近他,他也没再后退,我们保持着五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看着他紧张到沿着裤线抓起布料的手,我朝他无所谓地冷哼了一声,然后骂道,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真担心你哪天会在镜头前当着全国人的面说出OFA的事。

 

这时废久脸上的慌乱才有些消弭,朝我猛地摇了摇头,“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小胜请放心吧!”

 

但愿。

 

我没回他,转身便离开了那里。

 

这只是一段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对话,却丝毫不妨碍那个单纯得跟张白纸一样的书呆子在我面前把他耍得小聪明暴露得一览无余。他向来不是个聪明人,只是那种——你知道的,班上常会有成绩很好的优等生,你能看出他并不聪明,可他足够用功努力,所以也能在平时考试中取得一个不上不下的成绩——是的,废久就是这样类型的学生。

 

他总比常人开窍的晚。

 

我记得他人生中第一次和女生说话,是在小学一年级入学第一天,同桌的女孩子帮他捡了一块橡皮。那家伙只是接过了女孩递给他的文具,不知怎么就打开了他脸红的开关,一脸羞涩,跟个女孩子似的,那副没变声的童音听上去奶声奶气,磕磕巴巴地用着敬语挤出了一句“谢谢你”。

 

看得当时坐在他后排的我差点笑出了声。可之后我笑不出来了,因为废久除了我,又有了其他朋友。

 

应该说……“居然”有了新的朋友?

 

之后他和那个给他捡橡皮的女孩关系越来越好,两个人课间时也总是有说有笑,在他们二人之间就像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把其他人拒之门外。而我,仿佛就是那个被他们“挡在外面”的人。

 

我从来都不缺朋友,身边总不乏有人向我靠近,对我来说这其实是多余的,他们都是累赘。可也不会真的影响到我想成为超越欧尔麦特的职业英雄的梦想,所以身边跟着他们也无妨。

 

所以废久那家伙凭什么不再像那群家伙一样靠近我?

 

明明小的时候都是黏在我的身后,像橡皮糖一样甩也甩不开。可自从上了小学后,他好像有了新的朋友,就不再怎么和我讲话。好在我们两家住的很近,每天晚上回家这一路上和废久结伴而行,那家伙嘴里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可说来说去总是三句话离不开他同桌的那个女孩。

 

“你是不是喜欢她?”

 

记不清是哪天了,我这样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那个书呆子听到这话时,脸红了。他的脸红更加激起我的愤怒,可我依旧强压着怒火,问他今晚要不要来我家玩。他已经很久没来过我家了,上一次还是在去年夏天,我们一起约好去后山捉独角仙。没想到造化弄人,第二天我因为前一晚洗的那个凉水澡生病了,他来我家什么也玩成,倒是当了一天替老太婆为我端茶送水的苦力。

 

听到我的邀请,他朝我不解地眨了眨眼,问得很试探,“可……可以吗?”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个什么表情,只知道他看着我的眼神略带些恐惧,“当然可以。”

 

后来那个晚上,我故意利用“限量版欧尔麦特”RPG游戏把废久留了下来。那家伙果然是个欧尔麦特狂热粉,沾上与他相关的事就会变得失去理智。向来对游戏不太感冒的废久居然坐在电视前玩了整整一个晚上,没等我们彻底通关,老太婆就来提醒我们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也的确晚了。

 

我笑着对废久说,今晚不要走了,就在这住下吧,勉为其难地同意你和我睡一张床,我屋子里的床很大的。

 

当时废久的表情明显有些犹豫,可看着时针已经指向“9”的钟表盘,并没有拒绝。

 

我们洗漱过后,躺在同一张床上。废久在床上滚来滚去,笑着和我说:“小胜,你家的床果然好大!而且还好软,好舒服!”

 

我忍不住“嘁”了一声,冷冷地问他,难道你家的床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废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翻了个身,滚到了我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用他那短短的胳膊抱住了我。实则不是,他只是翻滚过了头,撞在我身上了而已。我们两个离得很近,几乎脸贴着脸,他那一头软软的头发扎得我耳朵痒。

 

我转头看着他,看着他扑簌簌的长睫毛,和那双碧色透亮的美丽眼睛,鬼使神差地低头亲了他一口。这一亲就停不下来了,废久的嘴唇实在太软太香甜,我又着迷,又沉沦。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我捧起他的头,托起他的下巴,再一次地亲了上去,这次,我还伸了舌头。废久好乖,他就那么乖乖地躺在那里,被我压在身底下,即使被莫得嘴唇红肿,也只是身子不满地颤动了一下以表抗议。这样可爱的反应令我更加没办法停下来,我轻轻用嘴唇摩挲着他的鼻尖,手指捣鼓着他下身的东西,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傍晚时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她?

 

废久两眼含着眼泪,水汪汪地看着我,令我愤怒的是他没有摇头,可也没有点头。于是我又换了个问题,继续问他。

 

你喜欢被我这样对待吗?

 

这时他的眼里总算有了反应,似乎还有些害羞,闭上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后我们偶尔就会做那天晚上那样的事,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学校课堂开始上“生理课”。这可不是件好事,自从在学校开设了这门课之后,废久和我的关系变得瞬间非常微妙。偶尔我也会提出让废久来我家玩的邀请,可通通被他端出各种各样可笑理由,然后红着脸推掉。

 

我为什么一定要强调那家伙是“红着脸”的?因为那家伙喜欢我。

 

他绝对喜欢我。

 

我无比坚信着这一点。不然那个书呆子就不会在和我说话时变得慌里慌张手足无措,也不会在我一再强调“没事不要随便和老子搭讪”之后,依旧厚着脸皮黏上我。他总是拿着个笔记本跟在我身后,小胜这小胜那的,没完没了总像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不过后来在我们训练黑鞭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事故。

 

废久的“黑鞭”被激发了出来——在我扼住那家伙的喉咙时。

 

“黑鞭”就好像废久身上的一个外界接种来的“自我保护机制”一样,在这样危机生命的时刻马上涌了出来。从他胳膊上生长出来的数不清的黑色长鞭仅在那一瞬间向我袭来,这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而且它们实在太快了,在我看到那些恶心的东西时,自己就已经被它绑了个结结实实——我和废久的距离也因此被拉得很近。

 

近到那家伙的嘴唇都快要碰上老子了。

 

我看着稍微有些清醒过来的废久,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个圈——才不要那家伙压在老子身上。然后对他呵斥:“快点把这东西解开!!”

 

这个个性似乎相当耗费体力,废久半眯着眼,在他整个人的“精神”都进入一个相对舒适的状态后,黑鞭自然而然就消除了,化为了一缕黑色粉末状的东西消散在空气中。可这之后,我仍压在废久的身上

 

他大概是困了,估计废久这两天饱受“没训练好黑鞭”的压力,一直没能睡个好觉。在这家伙正式闭上眼睛睡过去之前,出乎我意料的——他伸出了胳膊,轻轻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动作很轻,轻到我以为这个拥抱是假的,就仿佛小时候他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撞到我怀里一样歪打正着。

 

他抱着我,然后朝我笑了一声,带着敬语地说道:“谢谢你。”

 

然后就彻底睡了过去。

 

所以老子就说这家伙足够让人火大,可念在他是喜欢老子的份上,有些事果然还是算了吧。

 

……

 

山岭的课是全天的第一节,下课之后回到教室里的少男少女总算可以接着课前的那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今天是情人节。

 

谈及这个话题时,绿谷忍不住身后摸了摸藏在书桌里的巧克力包装袋。他伸手戳了戳爆豪的后背,然后轻声唤道:“小胜,你转过来一下。”

 

爆豪似乎有些不耐烦,他转过身时皱着眉,却在眼前少年颤抖着手把巧克力递给他时,五官产生了微妙的舒展。

 

“这个,是给小胜的!”这次绿谷难得没有紧张到口吃,也没有脸红,“Happy Valentine's Day.”

 

爆豪犹豫了一秒,随后挑起眉问他:“你做的?”

 

绿谷点了点头。

 

爆豪的眼底终于隐约浮现出笑意,“你做的,能吃吗?”

 

绿谷有些火大,“当然可以吃,我特意和砂藤同学学来的。”

 

随后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朝爆豪笑道:“不过……的确失败了很多次就是了。可是我保证,这次一定可以吃,而且我试过了,味道还不错。总之就先放在小胜桌上了,不喜欢的话扔掉也没问题!”

 

这么说完,绿谷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

 

爆豪只是扶着脑袋,胳膊肘搪在桌上,盯着桌上的巧克力袋发呆——这东西太容易分散人注意力了。他抓着那个塑料包装袋,正准备丢进书桌里时,忽然隐约听到饭田的声音。

 

“是送给我的吗?”

 

爆豪猛地转过头,发现废久那家伙手里捧着很多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巧克力。

 

“是啊,这个是给轰君的,这个是给丽日的,这个是给蛙……小梅雨的!昨晚本来是去和砂藤同学学着随便做做的,没想到做多了……”绿谷笑得一脸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

 

看到这,爆豪的表情没有太大起伏,却把原本探向书桌里的手又重新拿了出来。他抓着那个巧克力的包装袋,悠闲地站了起来,在去厕所的途中他路过了楼道里的垃圾桶,顺手就把它丢了进去。

 

丝毫没有犹豫。

 

丢进去后,爆豪就像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拍了拍手,随后插着口袋,一个人时,他喃喃自语道:“他妈的……”

 

“这个爱情骗子。”

 

 

 

【完】

 

<续>

 

绿谷分完了剩下的巧克力,回到座位上时原本准备拿出下一堂课的课本稍微预习一下。此时爆豪不在,他一打眼就瞧见了小胜空空荡荡的书箱。

 

这时他留了个心,发现桌上也没有他送的巧克力。

 

在有了这个发现后,少年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藏在书后的嘴角忍不住上挑——

 

小胜会不会看到袋子里的纸条呢?

小夏每天都要喝奶茶
交作业啦,主题是离别 点我看小...

交作业啦,主题是离别

点我看小胜的梦     (ooc属于bhsj,与俺无关)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呀,请大家吃肉馅月饼。

画的很粗糙,希望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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