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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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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是OO来着

【战友组】耀眼的运气

*graves是霍格沃茨转学生设定

*是短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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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夫斯是转学生,据说还是美国来的留学生。他深色的头发和深色的眼睛无一例外地闪着认真过头的光。年级里都传言这个转学生是个面瘫,嘴角受了诅咒,没有办法扬起来。

斯卡曼德在獾院算得上是叱咤风云。突出的成绩和清俊英朗的外貌让他格外受欢迎。也不光是同院的学生,四个学院都有他的爱慕者。

格雷夫斯同是獾院的学生,对斯卡曼德这个姓氏不可能没有听过。可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格雷夫斯的视线并不包括在一众集中在斯卡曼德身上的视线之中。

斯卡曼德倒是总能发现他,并向他投去颔首礼。而格雷夫斯总是一本正经、行色匆匆,可能从未注意到过。

魔药课上...

*graves是霍格沃茨转学生设定

*是短小甜饼

___





格雷夫斯是转学生,据说还是美国来的留学生。他深色的头发和深色的眼睛无一例外地闪着认真过头的光。年级里都传言这个转学生是个面瘫,嘴角受了诅咒,没有办法扬起来。

斯卡曼德在獾院算得上是叱咤风云。突出的成绩和清俊英朗的外貌让他格外受欢迎。也不光是同院的学生,四个学院都有他的爱慕者。

格雷夫斯同是獾院的学生,对斯卡曼德这个姓氏不可能没有听过。可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格雷夫斯的视线并不包括在一众集中在斯卡曼德身上的视线之中。

斯卡曼德倒是总能发现他,并向他投去颔首礼。而格雷夫斯总是一本正经、行色匆匆,可能从未注意到过。

魔药课上,教授心情大好,提出只要能配出今天课上教的汤剂,就能得到一瓶他亲自配的福灵剂。斯卡曼德提前预习过要上的内容,因此顺利地完成了每一个步骤,在手忙脚乱的人群羡慕的注目下,得到了那一小瓶金光闪闪的魔药。

斯卡曼德接过这个耀眼的小瓶时,心下对于要如何使用它已然有了决定。

福灵剂,一小勺便能有一天的好运气。大多数獾院是不相信“运气”的,他们更喜欢“脚踏实地”、“真抓实干”之类。斯卡曼德也不例外,他知道除了福灵剂的幸运加成之外,自己一鼓作气的努力也是必不可少。

他走出魔药课教室,便瞥见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匆忙赶路。他仰头像喝黄油啤酒一样灌了一小口福灵剂。

他追上去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转进鲜少人迹的走廊,这里意外地除了格雷夫斯和斯卡曼德以外一个人也没有。墙上的画都去别处串门,只剩下风景了。这大概也算是福灵剂的功劳。

“帕西瓦尔•格雷夫斯……”

斯卡曼德刚开口,脸上的温度就急剧上升。他的耳朵像是要被放在坩埚里烧焦了一般。

“斯卡曼德,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我没事……不,我想我有……”

斯卡曼德努力说服自己,有福灵剂的帮助他这次一定可以。

“你是不是忘记去上占卜课的路了?我记得我们下节课都是占卜课。顺路,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好的。”

斯卡曼德垫了垫自己装着厚重占卜课本的书包,压低着头,跟在格雷夫斯身后,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格雷夫斯对他的念头大概还没有察觉吧。斯卡曼德观察着格雷夫斯的神情。他和平日别无不同,目视前方,脚步坚定,完全没有察觉斯卡曼德的异样的脸红忸怩。

一路走到占卜教室,到开始上课,斯卡曼德都没能说出口。而格雷夫斯和斯卡曼德原先的搭档都正巧请假。他们坐到了一起。

占卜课的教授兴高采烈地宣布今天要教大家占卜恋情。她讲到代表“恋情近在眼前”和代表“告白成功”的图样时,斯卡曼德格外地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他时不时从旁窥视格雷夫斯,发现他也听得津津有味。莫非他也有喜欢的人吗?不过他似乎无论是什么课程都是这副“死认真”的表情,灼灼有神的眼睛紧紧跟随着教授。

同学们开始按照教授的说法操作。教授在一旁时而惊叫“你刚刚错过一段恋情”,时而感叹“在学校的几年里你是找不到真爱了”。斯卡曼德的心脏跳得快了起来。

“斯卡曼德先生,你觉得这代表这什么?”

不知何时窜到身后的教授用故弄玄虚的口吻问道。

“呃……是恋情近在眼前……和告白成功?”

“说得不错。但是还要补充一点。我刚才没有提到的。这两张图样同时出现,还追加说明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谢谢老师。”

斯卡曼德发现格雷夫斯的视线少有地有些躲闪。他注视着格雷夫斯的脸颊慢慢变成粉红色,眼眸里翻动着跳动的光。

“格雷夫斯先生,这个代表什么呢?”

“这是暗恋得以实现的意思吗?”

“说得太好了。这也是难得一见的恋爱吉兆。”

格雷夫斯的脸又红上几分。

一直到下课为止,斯卡曼德和格雷夫斯都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的吉兆发呆。

下课,格雷夫斯率先站起来,走出了教室。斯卡曼德决定这次不能让他溜走。又是吉兆,又是福灵剂,这次是“不成功便成仁”。他也猛地站起身,咬咬牙,追了出去。当他终于抓住格雷夫斯的手,四下又是无人。

“我喜欢你,帕西瓦尔•格雷福斯。”

格雷夫斯把脸埋进袖子里,只剩下两束竖起来的头发,像兽耳一样在头顶颤抖。

“恭……恭喜你!”

“什么?”

“你表白成功了……”

“什、……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斯卡曼德只记得格雷夫斯的嘴唇像红玫瑰的花瓣一样柔软细嫩。触碰上去的瞬间,身体就像被施了漂浮咒,简直要升到半空中去了。还有就是,他其实也会有忍不住扬起嘴角的时候。

巨熊与蜗牛

月半小夜曲(部长受)

内有GGPG,肉是家长组的但是部长受!部长受!部长受!不喜千万勿入!!!

【点这里看作者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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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熊与蜗牛

蛇杖(02)

对视了一会,这英国人竟然脸红了,目光微微偏斜不去看他。“相信我,先生。”他低声说,“那只是个骗人的传说,那附近没什么好看的。”

“而且还有狼,很危险的。”他又补充道,孩子似的满脸认真,似乎是真的很担心这个陌生人的安全问题。帕西瓦尔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买这对雕塑不过为了让小贩开口,现在已经得到了信息,它们在手里就显得有些碍事了。他想了想,把那个装着木雕的纸袋递在斯卡曼德手里。

“我是个喜欢危险的人。” 他笑道,“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铭记在心。”

这片山林的确没什么可看的,唯一可供称道的大约只有森林的面积。帕西瓦尔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持着登山杖,走得满头是汗。他并不是个体质虚弱的...

对视了一会,这英国人竟然脸红了,目光微微偏斜不去看他。“相信我,先生。”他低声说,“那只是个骗人的传说,那附近没什么好看的。”

“而且还有狼,很危险的。”他又补充道,孩子似的满脸认真,似乎是真的很担心这个陌生人的安全问题。帕西瓦尔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买这对雕塑不过为了让小贩开口,现在已经得到了信息,它们在手里就显得有些碍事了。他想了想,把那个装着木雕的纸袋递在斯卡曼德手里。

“我是个喜欢危险的人。” 他笑道,“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铭记在心。”

这片山林的确没什么可看的,唯一可供称道的大约只有森林的面积。帕西瓦尔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持着登山杖,走得满头是汗。他并不是个体质虚弱的人,但这重重叠叠的山势和毒辣的太阳着实耗人精神。

已经傍晚了,但他还没有走到湖边,他有些累了,靠在一棵古树边歇了歇,将魔杖抛在空中,“给我指路。”

魔杖的反应非常迟滞,它在空中犹犹豫豫的转了两圈,最终缓缓的指向了他的头顶。帕西瓦尔抬起头,树枝像漆黑的臂膀在暮色里纵横交错,在很高的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招招手,那片东西像只白蝴蝶似的晃晃悠悠地落下来,这东西的面积竟然相当大,搭在他的手腕上像一块半透明的雪白桌布。他将它对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展开,看见了清晰的鳞片纹路。

这是一块蛇蜕,那条蛇缠在树上借助粗糙的树皮蜕皮后离开,遗下的碎片挂在了树枝上。他描摹着鳞片的纹路,如果这真是一条蛇,那它的每一张鳞片都有半个手掌大小。

麻鸡的世界里绝没有这么大的蛇。他看着蛇蜕沉吟了半晌,把它折好收进了口袋。魔法巨蛇的蛇皮是具有药用价值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阿克索湖像一面被群山抱在怀里的明镜,在夜色中微微闪亮,明月越过群山投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留下一条晃动的宽阔光带,像一条长长的银毯一直铺到他面前。

他循着魔杖的指示沿湖走了一圈,又发现了一片蛇蜕,这一片更大,展开来几乎能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盖住。他沿着鳞片的纹路缓缓抚摩,指尖感到了魔法的刺痛。

湖面上起了风,林木簌簌作响,吹起蛇蜕和他的衣角,他走出树影站在湖边,想要就着月光观察这块被遗弃的旧皮肤,岸边的泥湿软异常,他小心的越过几道积着水的沟壑站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却忽然心中一寒。

那几道沟壑是有规律地重复的,有什么粗壮的东西从泥上经过,将泥土推起了一弯一弯月牙似的波浪。他仔细辨认,看见了软泥上新鲜的鳞片印痕。

这是蛇痕,那条食人巨蛇刚刚就在这里!

他骤然惊觉,风早就止歇了,但他背后的灌木丛依然连绵不断的簌簌作响。有什么极长的东西在其间经过,扰动了沿途的叶子。

他转向灌木丛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停止了,忽然间万籁俱静。他的后脖颈微微发麻,那是被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刀锋贴住后背,那一瞬间他汗毛倒竖。

等量的惊恐和兴奋同时冲上他的脊柱,肾上腺素像野马一样在血管中狂飙,他的魔杖猛然下劈,一阵狂风骤起袭向林间,强劲的风将灌木吹开了,枝条像脆弱的草叶陡然四散,露出了藏身其后的东西。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僵立在月光遍洒的湖边,黢黑的林间立着一条雪白的巨蛇,它大得超乎想象,水桶粗的蛇身竖在半空,层层鳞片散发着珠玉般的光泽,巨大的三角头一动不动的朝向他,蛇眼是金属般的钢蓝色,瞳孔在其间缩成冷酷的一线。

一人一蛇隔着不足三米远的距离对视,漆黑的眼睛望进那双钢蓝的蛇眼。帕西瓦尔缓缓举起手中的蛇蜕碎片,伸向一旁,巨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剧毒的三角头跟随着他手的动作微微偏转,蛇信在空中缓缓吞吐。

帕西瓦尔紧盯着那冰冷的蛇眼,松开了手。蛇蜕娓娓飘落,巨蛇的头跟随着它的下落移动。

它看着那片雪白的皮革落在水中时,帕西瓦尔猛然举起魔杖。

“眼瞎目盲!”

眼疾咒准确的击中了白蛇的双眼,它痛嘶一声,像被电击了似的骤然扭曲起来,它动作起来帕西瓦尔才发现它究竟有多长,周围的灌木丛同时骚动起来,四处都是苦痛翻滚的雪白蛇身。如果帕西瓦尔刚才走入密林,就会无可避免的踩到它滑韧的蛇鳞。

背后就是湖,已经无路可退了。帕西瓦尔在身前划下铁甲咒,但巨蛇并没有试图攻击,雪白的蛇头一晃就投入了灌木丛中,草木的摇动连成一条线,飞速向林中遁去,这条食人巨蛇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逃跑。

帕西瓦尔像指挥乐队似的抬手,一堵石墙骤然升起在那道蛇行的痕迹前,拦住了那条蛇的去路,巨蛇碰了壁,立刻转向侧边游去,帕西瓦尔一不做二不休,在四面都唤起石墙来,巨蛇目盲,转向了几次都碰了壁,只好贴着石墙飞速游动,想要找到一条出路离开。

帕西瓦尔冷笑一声,“吃人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那蛇听了他的声音,停住了,巨大的蛇头来回摇晃,似乎要辨别他的方位。他迅速的抛出两个切割咒,却惊讶的发现咒语在滑韧的蛇皮上弹开了。这条蛇对魔法的抗性之强几乎与火龙类似。

那就只能用物理手段了,他唤起湖岸边的巨石砸向雪白的蛇身,石落如雨,好几块都重重砸在了它身上,巨蛇痛苦的蜷缩起来,在地上滚了几圈,飞速游动起来,冲向帕西瓦尔。石墙几乎合围了,帕西瓦尔身后就是唯一的出口,它大约终于起了杀心,想要攻击这个施咒的巫师来逃出生天。

帕西瓦尔站在原地没动,他已经充分利用了巨蛇尝试逃跑的时间,织出一层浅金色的屏障在身前,巨蛇撞在上面就如同撞进了一张粘稠的蛛网,它疯狂的挣扎,蛇身抽得周围的草木纷纷倒伏,但金色的丝线像有生命般把它层层裹紧,缠得它动弹不得。帕西瓦尔退在旁边,冷眼旁观它最后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巨蛇的动作幅度渐渐迟滞下来,终至完全静止,它精疲力竭了。帕西瓦尔这才走到它面前。

“你吃掉的麻鸡也许是碰巧为民除害,但你真的不该吃巫师的。”他冷漠的说,魔杖指住它的头,在离大脑这么近的距离下,任何法术都会是致命的。

“永别了,怪物。”

那条蛇缓缓抬起头来,它艰难地转向帕西瓦尔声音的方向,好像挣扎着要再看一眼这个即将取它性命的巫师。但它的眼睛已经被眼疾咒暂时蒙蔽了,钢蓝的眼睛上一层灰翳,两条细细的血泪从中流下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帕西瓦尔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施咒。

而这就是他今晚最大的失误。

背后忽然有一阵腥风袭来,他的肩膀一痛,魔杖脱手掉落。他回过头去,看见一条巨蛇盘踞在他身后,它几乎和白蛇一样大,全身是深黯的铜色,布满玄奥的花纹,庞大的蛇头猛然一弹,像攻城锤似的击在帕西瓦尔的胸口上,他倒飞出去,摔在泥地里。

帕西瓦尔心里一寒。他早该想到的,传说里说得很明白,这样的蛇有两条!蛇都是独居动物,但这两条恐怖的巨蛇竟然是一起行动的,它们在黑夜里游荡,捕猎,互相照应彼此的后背。也许那小贩真的没讲错,它们的确是一对兄弟。

他想召唤魔杖,但那条蛇比他动作更快,粗大的蛇身把他的手束紧在身体两侧,绕着他盘旋,收紧,他一瞬间就呼吸困难起来,眼前因为缺氧和窒息一阵阵的发黑。他的余光看到金色的束缚网消失了,那条白蛇蠕动了一下,重新抬起头来,对铜色的蛇发出急切的嘶嘶声,而那条蛇也以类似的嘶嘶声回应,它们居然在互相交流。

我真希望自己是蛇佬腔,可以听懂它们在说什么。他在被勒到昏迷之前想。至少要……死个明白啊。

巨熊与蜗牛

(EALD番外)年关难过

大三角预警,家长组为主战友组友情向。


这家位于商圈中心的店此时应该人满为患才对。圣诞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了,上班族和主妇们都在为圣诞做准备,像一群急急忙忙把食物和礼品向窝里拖去的蚂蚁。但店门口尖叫声和忙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人们像被一群被惊扰的鱼似的从商店里涌上街头,在细雪里四散逃去。

忒修斯撑着一把黑伞,步伐稳定的逆人流而行。擦得珵亮的皮鞋踩过刚积下的薄雪,树上缠绕的彩灯映亮他一丝不乱的卷发。与周围慌乱的人群不同,他异常的平静,神情中还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疲惫。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此刻看起来正像一个上班途中的银行经理。

他站定在商店门口,店里已经空空荡荡,顾客都跑光了,只有老板还守在柜...

大三角预警,家长组为主战友组友情向。



这家位于商圈中心的店此时应该人满为患才对。圣诞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了,上班族和主妇们都在为圣诞做准备,像一群急急忙忙把食物和礼品向窝里拖去的蚂蚁。但店门口尖叫声和忙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人们像被一群被惊扰的鱼似的从商店里涌上街头,在细雪里四散逃去。

忒修斯撑着一把黑伞,步伐稳定的逆人流而行。擦得珵亮的皮鞋踩过刚积下的薄雪,树上缠绕的彩灯映亮他一丝不乱的卷发。与周围慌乱的人群不同,他异常的平静,神情中还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疲惫。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此刻看起来正像一个上班途中的银行经理。

他站定在商店门口,店里已经空空荡荡,顾客都跑光了,只有老板还守在柜台后。他害怕有人会趁乱抢劫自己的店铺,故而战战兢兢的不肯离开。

忒修斯对他礼貌的点头,像任何一个正常顾客一样踏进了门。

店铺里简直是一团糟,货架倒了一片,牛奶洒得满地都是,忒修斯抬脚避过一颗滚到脚边的卷心菜,看到了一根魔杖,它像普通木棍似的被丢在一边,安详地躺在一堆包装破损的通心粉和番茄罐头之间。

他弯腰捡起那根魔杖,终于肯费心转向店铺正中搏斗中的两个人了。与其说是搏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殴打。那个身量高大的汉子显然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忒修斯转头时他正把对方拎起在空中,沙包大的拳头狠狠给出最后一击,将那个可怜的小个子彻底打昏了过去。

“这是他的吗?”他平和的问,向手中的魔杖歪歪头。

“是他的。”那个大汉气喘吁吁的回答,他身高接近两米,强壮的脖子几乎和头一般粗,西装下胸肌暴突,袖子紧绷在肌肉虬结的大臂上,像座铁塔似的挺立在倾塌的货架之间。

他松开手,让那人在他脚下瘫成一堆没有意识的烂泥。“嫌犯归案了,斯卡曼德讲师。”

“我以为你会用更……文明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忒修斯温文尔雅的说,“毕竟魔杖除了捅到对方鼻子里之外,还是有别的用途的,文森特。”

“这样省事多了,只需要给一个人施遗忘咒。”文森特咧嘴一笑。“毕竟暴力斗殴比魔法常见多了,对吧?我完美的实践了保密法。”

忒修斯低头看那个不省人事的黑巫师,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有的样子。“我们没法解释这么多伤口,叫你们队的治疗师来简单给他处理一下。”

“我没带。”文森特理直气壮的回答。“我的队伍里不养闲人。”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文森特,治疗师在一个队伍中很是有价值的。”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炮最大的价值就是给我写结案报告。”文森特丝毫不松口。

忒修斯叹了一口气:“我不确定你的老板会不会这么想。”

没等文森特发问,他就弯腰拿了一板巧克力走到柜台前。“我想买这个。”他彬彬有礼地对老板微笑,“多少钱?”

“50美分。”老板颤抖着回答,难为他在两股战战的时候还没忘了做生意,“我这周交过保护费了。”

忒修斯愣一下:“我不是收保护费的。”

老板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个衣冠楚楚的英国男人,他出现在黑帮斗殴的现场,而那个把人当沙包打的暴徒叫他‘讲师’……

“您是新的‘教父’吗?”他小声问,“很……很高兴见到您。”

“……”忒修斯沉默一下,掏出一张纸钞给他,“我不是。不用找了。”

他抽出魔杖对准这可怜的麻瓜老板:“两个顾客在你的店里打了起来,但所幸没什么损失。你度过了不算太坏的一天,正要关店回家和妻儿团聚。”

老板的眼神在混淆咒的作用下涣散了,迷迷茫茫的向他点头。忒修斯回头看一眼文森特,他正在用魔杖指挥货架归位,牛奶瓶子重新排好,卷心菜垒成整齐的一堆。他转回老板,想了想,又给他补了一个快乐咒。

“你会度过一个称心如意的圣诞。”他温和的说,“哦,还有,我们不是黑帮,这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你们和黑帮有什么差别!”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怒吼道,“在麻鸡的杂货店里斗殴!半条街都看到了你打断黑巫师的鼻子!”

“但他们不知道那是黑巫师。”文森特小声说。他在比自己矮一个半头的领导面前唯唯诺诺,恨不得能把自己两米的身高缩成一米五。“他们只会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街头斗殴。保密法并没有受到威胁。”

“普通的街头斗殴?”帕西瓦尔把一份报告摔在他们面前,“那个街区的妖精帮以为来了竞争者抢生意,正在四处搜寻那个‘敢于在他们地盘闹事的傻大个’!你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纽约黑帮!”

“他们只是麻瓜。”忒修斯觉得应该帮文森特一把,他在帕西瓦尔的盛怒之下只能敛容屏气,低着头挨骂。“麻瓜黑帮与魔法世界能扯上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的头儿真的是个妖精!那是他们的自治区!”帕西瓦尔咆哮道,“现在我们必须解释为什么我们没有走巫师的渠道与他们沟通协同抓捕,而是像穷凶极恶的麻鸡黑帮一样砸了他们的半家店!”

“……”与妖精的关系并不是可以随意开玩笑的事情,忒修斯沉默下去了。

“还有你。”帕西瓦尔转向忒修斯,“这件事在你的监督之下发生,斯卡曼德讲师。你最好有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才能让我停止质疑你的教学能力。我把你从英格兰请来给他们做培训,不是为了——”他向文森特一偏头,“——继续鼓励他们不用魔杖战斗的!看在路易斯的份上,他们在这一点上已经过于熟练了!”

“因为这的确是当时最快的解决方式。”忒修斯立刻开始一本正经的撒谎,“街道上人群的流动性过大,找到每一个目击者并对他们施咒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会有某个漏网的麻瓜把‘我见到了魔法’这种事带上圣诞餐桌的。”

他恳求的看了他的老战友一眼。“我们也不希望在圣诞夜敲开某一家人的门,对他们的孩子施遗忘咒的,对吗?”

提到孩子,帕西瓦尔面色稍霁,但看起来仍然要命的凶险。自从他的配偶——纽特去了新几内亚考察之后,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坏。大概和他需要独自照顾一个不足岁的婴儿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一份关于全部事实经过的报告,下班前交给我。”他冷冷的对文森特说。“你可以走了。斯卡曼德,你留下。我们要好好谈谈你的教学目标。”

“那个巫师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文森特一走忒修斯就说,“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试图脱一个小女孩的裙子,那孩子最多也就只有七岁。”

“那就是你鼓励文森特用暴力发泄的理由吗?”帕西瓦尔反问,“把嫌犯打成一摊烂泥,像一个麻鸡一样解决问题?”

“有的时候麻瓜的手段并不一定是最坏的选择。”忒修斯耸耸肩,看见帕西瓦尔的眼神又立刻改口。“下次绝不会了,老板。”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帕西瓦尔按了按头,很疲惫的样子。“很快就圣诞了,我在年前不想再见到那些丑恶的小矮人第二次。”

他当然不喜欢妖精,忒修斯想起他上次被女妖精骗着喝下魔法烈酒的事,事后足足在家里躺了一个礼拜。妖精们对他背后的钱财有着极其狂热的执着,而某些女妖精对他本人也有了不恰当的兴趣。

“我可以去和他们交涉。”他提议道,心知自己可能不够权限,但总要试试。“和他们解释一下这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你权限不够。”帕西瓦尔果然回答。“我会解决这件事的,不用担心。”

“只要确保下次别再发生这种事了,忒修斯。”他在桌子后面十指交叉,黑眼睛很严肃的看着他。“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你有的时候走得太远了。连带着你的学员一起。”

“我没有……”

“是你鼓励文森特这么做的。”帕西瓦尔打断他,“你默许了他。因为你也想要见到恶人遭到报复。因为你比起法律更相信以血还血。”

“我不是这么想的。”忒修斯辩驳道,听见了自己声音中的无力。“这只是……”

他想好的借口似乎被那双锋利的黑眼睛赶跑了,帕西瓦尔只是盯着他就让他慢慢闭上了嘴。房间里短暂的寂静下去。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忒修斯最终说。“我很抱歉,部长。”

“我相信你。”帕西瓦尔简洁的回答,又试图弥补似的开口。“纽特来信了,说他现在还在新几内亚,会在圣诞节后回来。”

“我也收到信了。”忒修斯点点头。“阿克索还好吗?”

阿克索是纽特在半年前产下的男孩,他的侄子。“我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他很好——你的家养小精灵真是救了我的命。”帕西瓦尔揉揉额头,忒修斯看见他面色憔悴。“有了她我终于能一觉睡足四个小时以上了。”

“我仍然不敢相信纽特竟然把半岁大的孩子丢给你就去旅行了。”忒修斯叹一口气,“这还是他自己生的。”

“他不得不走。他的工作如此。”

他在为纽特辩护,忒修斯摇摇头。他的弟弟在这方面一向运气不错,永远都有人关心他爱他,无条件的包容他。

“你圣诞打算怎么过?”

“留在纽约和我儿子一起过。”

“没有其他人吗?”

帕西瓦尔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节后纽特会回来。”

当然了,他除了纽特和他的孩子就没有家人了。帕西瓦尔开始批文件,这是逐客的意思了。但忒修斯厚着脸皮留在原地。

“你还有假期吗?”他问帕西瓦尔,又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你当然有。”

帕西瓦尔有点警觉的抬头,“你想干什么?”

忒修斯咧嘴一笑。“带你回去过圣诞。”


巨熊与蜗牛

Charms(完)

他在帕西瓦尔的宿舍门口被拦住了,好像那只门把手突然变成了一块顽石,就是不肯为他打开。他试了两次,才终于明白过来:他忘记撤掉自己的防护咒了。

附近没有人,他迅速的抽出魔杖敲了敲那只把手,撤销了咒语,成功的抓住它推门而入。

屋里很安静,垂在床边的被单像大理石雕刻似的纹丝不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帕西瓦尔仍然像具尸体似的静静躺在床上,只有胸口的起伏才能说明这还是个活人。忒修斯伸手去探他的侧颈,感到军医的颈动脉在他手下稳定的跳动着,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他让指尖在那温热的脉搏上留了很久,始终没能感到哪怕一丝魔力的鼓动。魔法仍没有回到帕西瓦尔身体里,他现在像一个麻瓜一样脆弱易伤。忒修斯早...

他在帕西瓦尔的宿舍门口被拦住了,好像那只门把手突然变成了一块顽石,就是不肯为他打开。他试了两次,才终于明白过来:他忘记撤掉自己的防护咒了。

附近没有人,他迅速的抽出魔杖敲了敲那只把手,撤销了咒语,成功的抓住它推门而入。

屋里很安静,垂在床边的被单像大理石雕刻似的纹丝不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帕西瓦尔仍然像具尸体似的静静躺在床上,只有胸口的起伏才能说明这还是个活人。忒修斯伸手去探他的侧颈,感到军医的颈动脉在他手下稳定的跳动着,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他让指尖在那温热的脉搏上留了很久,始终没能感到哪怕一丝魔力的鼓动。魔法仍没有回到帕西瓦尔身体里,他现在像一个麻瓜一样脆弱易伤。忒修斯早上给房间里留下了一打防御咒才敢离开。他知道麻瓜并不是不堪一击的生物,但帕西瓦尔变成这样就是让他格外提心吊胆。

帕西瓦尔无知无觉的陷在枕头里,锋利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忒修斯望着他的脸,指尖小心地按在他的皮肤上,像按住一片脆薄的落叶。

他知道他的手在那儿放得太久了,但他无法说服自己离开。

天色晚了,窗外暮色四合,极远处陆陆续续有飞鸟投林。而他站在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抚着他朋友的脉搏。眼前一切都模糊下去,只有指尖一点温暖的跳动真切得让人心惊。空气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越来越快。

忽然有敲玻璃的声音,他一个激灵收回手来,大梦初醒般从床边退开去。窗外是两只猫头鹰,其中一只奇大无比,衬得旁边那只灰林鸮像只温驯的小鸡。忒修斯认出来了,那是家里的约瑟夫,妈妈喜欢用他寄大包裹。

他的爪下也的确带着一个沉重的邮包。忒修斯打开窗,两只鸟儿飞了进来,灰林鸮在屋里盘旋了一圈,在帕西瓦尔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忒修斯面前,丢给他一封信,就原路飞了出去,消失在夜幕里。

忒修斯没去管它,专心的拆约瑟夫的包裹,里面竟然是新鲜的蛋糕,还附了一张生日卡。忒修斯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斯卡曼德夫人随信还附上了一袋巧克力蛙。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他拨弄了一下那个小纸袋,微微笑了。

“谢谢。”他把回信绑在约瑟夫腿上时说,“帮我催一催纽特的回信好吗?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还没收到过一封他的信。”

约瑟夫轻轻叫了一声,十分困扰的样子。忒修斯无奈地摇摇头。

“当然啦,要你对他摆脸色实在太难了。”他摸摸约瑟夫光洁柔软的羽毛。“一路平安,小心那些岗哨,好吗?”

约瑟夫亲昵地啄了啄他的手指,展翅飞走了。忒修斯转向另一只猫头鹰带来的信,那信上印着一个华丽的鸢尾纹章。那是法国魔法部的标志。

我们得知有人于昨日在你所在的区域附近施放了一个大范围的护命咒,此等行为严重违法了《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施法者的魔杖来源未知,给追索责任带来了一定困难。兹事体大,在场的巫师如有任何相关信息,请务必立即回信告知。

                                  法国魔法部

忒修斯看了那封信半天,冷笑出声。在这场战争里,魔法世界对流淌在脚下的血河无动于衷,却对一个挽救生命的法术惊恐万状。好在帕西瓦尔的魔杖没有在欧洲注册过,英法魔法部无法追踪到他。而刚才那只猫头鹰大约是受命要把信送给附近所有的巫师,帕西瓦尔魔法尽失,正巧逃过了它的注视。

“什么事那么开心?”一个声音轻声问。

忒修斯回过头去,帕西瓦尔已经睁开了眼,正转头看他。但仍然是很疲倦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睡着。

“刚刚知道有些人入境时没登记魔杖。”忒修斯挥挥那张信纸。“而且显然我们附近有个违反保密法的犯罪分子。”

“你要告发我吗,傲罗?”

“我没发现身边有任何异样。”

“徇私枉法。”帕西瓦尔又昏昏欲睡起来,声音渐渐模糊。“不是执法者的好品质……”

“我现在不是傲罗。”忒修斯魔杖一指,那封信自燃起来,迅速的消失了。“只是个想保护自己身边人的士兵。”

帕西瓦尔没有回应,忒修斯回头看去,他已经又睡熟了,鼻息匀净。

他挥挥魔杖,切下一块蛋糕放在帕西瓦尔的床头,又留下几只巧克力蛙,给房间里加了两个防御咒。做完这一切,他就啪的一声幻影移形了。

他们都喜欢的那间酒馆晚上也灯火通明,随着部队的不断推进,他们幻影移形到这里的距离也越来越长。忒修斯穿着全套军服,径直穿过谈笑着的男男女女,在吧台边找到了他的目标。

那个叫杜桑的麻瓜正坐着抿一杯酒,看见他就微笑起来。

“晚上好,忒修斯。”他向他身后张望。“帕西瓦尔没来吗?”

“我不记得我们熟到可以互称名字。”忒修斯回答。

大约是他的杀气太重了,那法国人笑了一下,蓝眼睛里带着一丝贵族气的嘲讽。“原谅我不知道您的名字,先生。”

“我的名字无关紧要。”忒修斯彬彬有礼的说,站在他面前俯视他。“我只是替我的朋友带一句话:他让你不用等他了。”

他知道自己略微扭曲了帕西瓦尔的意思,帕西瓦尔只是暂时的无法到场,他却说得像是他们要永远告别。杜桑似乎也听出来了,眼里嘲讽更甚。

“没有下一次相见的时间吗?”他慢吞吞的问。

“恐怕我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给你了。”忒修斯压抑住心中的不耐烦,他在这个法国麻瓜面前好像忍不住的要发火。“他只说了这么多。”

“真的吗?”杜桑缓缓的问,他站了起来与忒修斯对视。他竟然比忒修斯还要高一点,蓝眼睛自上而下看着他。帕西瓦尔那该死的对高个男人的偏好。“是他不想再见到我,还是您希望如此?”

他所暗示的事情太过荒谬了,忒修斯甚至都不想浪费时间反驳他。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麻瓜浅显的看法。

“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他转身离开,“日安,先生。”

“如果不是知道您是来传话的,我还以为您要跟我决斗呢。”那法国人在他背后懒洋洋的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忒修斯转过身直视他。哪怕没有魔法,他也比这个养尊处优的小贵族强壮得多。法国人身材修长,但忒修斯的肩膀远比他宽阔,军旅生活让他的肉体比做傲罗时更强健了。虽然没有必要,但他仍然想象了自己一拳打在那张脸上的样子。

“我要是你就不会动这个念头,先生。”他缓缓回答。“我们的能力……并不匹配。”

“现在并不是我在考虑这个提议了。”杜桑挖苦道。他往前走了一步,忒修斯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不再拄着那根白银手杖了。

“你的腿。”他喃喃的说。

“是的,很神奇,不是吗?”法国人拍了拍那条腿。“家庭医生曾经断言我要瘸一辈子了,但帕西瓦尔没费什么功夫就治好了它。”

“他当着你的面治好了你的腿?”忒修斯警觉起来,“他都做了什么?”

“抚触、按摩、诸如此类的。”杜桑像是挑衅似的看着他,“我可能记不太清了,我们那一晚做了很多事。”

“他在一夜之间治好了你的腿?”忒修斯重复一遍。

“是的,他在我身上创造了奇迹。”杜桑捻了捻手指。“拥有他的全副注意力总是一件…很让人心醉神迷的事情。”

“就像魔法一样?”忒修斯问。

“就像魔法一样。”法国人很确定的回答。这是一句绝对不该出现在麻瓜口中的话,通常都意味着被触犯的保密法和偶发事件逆转小组的到场。

任何一个巫师都有义务在魔法世界的隐秘性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消除隐患,更不要提忒修斯还是一个傲罗了。

“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杜桑先生?”忒修斯客气的说。

“在这里说就很合适。”杜桑有些莫名其妙的回答,“我和您似乎没有什么需要私下谈的东西。”

“但有些事不能在这里发生。”忒修斯彬彬有礼的说,把一只手套掷在他面前。

“既然你猜到了我的来意,那还是跟我出去比较好。”

他在酒馆后面的小巷里用一个强效的遗忘咒抹掉了杜桑关于他和帕西瓦尔的记忆,另一个混淆咒确保他会第一时间回到巴黎,并且在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想起这间酒馆或是与酒馆相关的人。

如果魔法部真的派人来调查,这个麻瓜的证词会是帕西瓦尔定罪的铁证。他必须消失。

他回到宿舍区时已经很晚了,军医的宿舍里亮着灯。忒修斯推门进去,帕西瓦尔已经醒了,正在昏黄的灯光下倚着床头看一卷古旧的羊皮纸,看见他就抬起头来。

“我以为你会找个姑娘一起庆祝一下生日呢。”他笑道。

“我来看看你。”忒修斯反手关上门,示意他手里的羊皮纸。“那是什么?”

“阿尼玛格斯的教程。”他留下的蛋糕已经消失了,帕西瓦尔拆掉最后一个巧克力蛙,一口咬掉它的脑袋大嚼起来,丝毫没有他吃洋蓟的那份优雅诱惑。“我快要记住了。”

“我听说阿尼玛格斯非常困难。”忒修斯怀疑的说。“你确定你能自学这个?”

“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帕西瓦尔耸耸肩,“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觉得做人挺好的。”忒修斯把一个空杯子递给他,“你的魔法怎样了?”

帕西瓦尔握住那个杯子,让忒修斯看见清水在杯中缓缓涌起。在这之前他让这杯子盛满水只需要手指简单的碰一下杯壁。

忒修斯皱起眉头来:“太慢了。”

“总是需要时间的。”帕西瓦尔心不在焉的说。“过两天就好了。你见到杜桑了吗?”

他的脸上有了血色,已经不再是死人般的苍白,忒修斯犹豫了一下。

“那个麻瓜要启程回巴黎去了。”他告诉帕西瓦尔。“他让我转告你一声。”

帕西瓦尔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相信了他的话。“我猜他也不会在乡下呆太久。”他摇摇头,“真可惜,他床上还不错。”

“我不想知道这个。”忒修斯赶紧说,帕西瓦尔笑了笑,放下羊皮纸。

“谢谢你的防护咒和食物。”他说,“是的,我知道你很担心。好的,我下次会注意的。不,我不打算再这么做。”

“你至少该给我个发言的机会。”忒修斯抱怨道。“我现在只能跟你说晚安了。”

“晚安,上尉。”帕西瓦尔笑道,黑眼睛在灯下闪动,像火里的黑曜石。“生日快乐。”

一直到他带上帕西瓦尔的门,忒修斯才想起来,他本来是要和他好好讨论一下关于违反保密法的事的。

但他还能要求什么呢?这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约瑟夫送来了蛋糕,他的朋友安全醒来了,而他的家人在后方平安快乐。他想守护的东西都还在,想做的事都还有时间,想说的话都还来得及。

门缝里的灯光熄灭了,那是他的朋友又沉入了睡眠。他抽出魔杖,最后给那只门把手上了一个守护咒,在魔法的辨识纹路里铭刻了帕西瓦尔的名字。转身离开了。

巨熊与蜗牛

Charms

有路人x帕西 慎入 


“你的铁甲咒到底能覆盖多大的面积?他们都传说只要跟在你身边冲锋就能活下来。”

“不够大,麻瓜们只是需要一点东西来迷信。”忒修斯喝一口酒。“给他们一个虚假的希望。听着,帕西。”

他压低了声音:“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做了。保密法迟早会找上你的。”

“我和任何一个医生一样。”帕西瓦尔背着行医誓言。“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为病家谋利益罢了。”

“让断腿的人一夕行走对麻瓜来说不是医术,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罪孽。”

“那样的事我没做几次。”帕西瓦尔目视前方。“毕竟我的很多病人大多都没有腿了。”

“你知道你不可能救每一个人。”

“尽我所能。”...

有路人x帕西 慎入 



“你的铁甲咒到底能覆盖多大的面积?他们都传说只要跟在你身边冲锋就能活下来。”

“不够大,麻瓜们只是需要一点东西来迷信。”忒修斯喝一口酒。“给他们一个虚假的希望。听着,帕西。”

他压低了声音:“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做了。保密法迟早会找上你的。”

“我和任何一个医生一样。”帕西瓦尔背着行医誓言。“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为病家谋利益罢了。”

“让断腿的人一夕行走对麻瓜来说不是医术,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罪孽。”

“那样的事我没做几次。”帕西瓦尔目视前方。“毕竟我的很多病人大多都没有腿了。”

“你知道你不可能救每一个人。”

“尽我所能。”

“持续施放治疗魔法对你的消耗太大了。”

帕西瓦尔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隐隐透着不祥的青。上一次他从手术台上下来倒头就睡,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那一天里营地里又多了两个转危为安的伤员,他们本应死在被吗啡模糊的剧痛中,但却神迹一般的起死回生。就连麻瓜医生都认为他们的康复是圣母显灵。

“你知道只有自己活着才能拯救别人吧?”

“放心吧,我有分寸。”他的朋友轻描淡写的说。

帕西瓦尔简直油盐不进,一旦提到他的职业相关问题,他就像个容不下任何反对意见的暴君。忒修斯深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胸腔剧痛,他只好把这口咽不下去的气细细呼出来。

“你为什么没把我的肋骨修好?”他对军医控诉道。“我不想休养那么久。”

“你需要休息,你和你的魔法都是。”帕西瓦尔平静的回答。“你已经快透支了。”

“我感觉没什么不同。”

“真的吗?那为什么你把一支笔变形成拆信刀都要两次才能成功?”

“……”忒修斯沉默了。帕西瓦尔毫不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你必须休息。”他总结道。“在把你自己耗干前。”

“而且你还敢指责我违反保密法。”他笑道。“我有好几个病人坚持说自己是跟着你‘挤过一根橡皮管’突然到了敌军后方的。修改他们的记忆整整用了我一个下午。”

“我不能看着他们像庄稼一样被机枪无意义的收割。他们都是我的战友。”

“当然。”帕西瓦尔轻声说。“我们都只是……不能束手旁观。但小心别把命赔进去了,你牵涉太深了。”

“说到这个。”忒修斯尽力让自己听起来公允些。“你和那个法国麻瓜的‘牵涉’才叫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和帕西瓦尔交谈了,他们平时忙得要命,并没有什么时间,而每到休假,军医又迅速的不见踪影。忒修斯知道他一定是利用这点空闲去找自己的法国情人了,他每次回来都带着餮足的表情,像只打翻了奶瓶子的猫那样快活。

“只是露水姻缘(法语)*。”帕西瓦尔有点不自然的说。“随时都可以抽身。”

“你法语进境倒是很快。”忒修斯喝了一大口酒。

“我记性不错。”帕西瓦尔看了一眼门口,他今天总是在看门口。“而且我有最好的老师。”

这家的酒有种奇异的苦味,一直从舌根底下泛出来。忒修斯摇晃酒杯,仔细观察酒液,仍然是精致的琥珀色。也许不是酒的问题。

“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许是个德国间谍。”

“你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帕西瓦尔低声说。“我看过他的大脑,只是个风花雪月的法国小贵族,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能摄神取念?”忒修斯惊了一下。

“对有防备的巫师不行,不过看一个麻鸡的脑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帕西瓦尔转过来,黑眼睛好像要割进他灵魂里去,他声音玩味。“你有什么深藏不露的邪恶秘密吗?”

“看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了。”忒修斯跟他开玩笑。他和帕西瓦尔在一起时十分轻松,两人像一对谐振的钟摆,在几乎每一个话题上都观点相似。他想不出有什么要对帕西瓦尔隐瞒的事情,如果有,那件事情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们这些英国人,总是不动声色的,炸弹到了眼前还在抱怨没时间喝茶。”帕西瓦尔笑道,和忒修斯熟悉了之后,他笑得很多。“有的时候真想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忒修斯放下酒杯,在脑中升起屏障,对他张开手:“试试我。”

帕西瓦尔深深看他。忒修斯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纯黑的,而是极深的褐色。忒修斯能感觉到他轻轻的在他的大脑屏障外探寻,敲击,像一只不疾不徐的手在叩响他脑中的大门,他没有开,那敲门的手就礼貌的退了回去。

“你在学校的成绩一定不错。”他感叹道。“这么标准的封闭术。”

“教我们大脑封闭术的老师相当厉害。”

“那你的摄神取念技术怎么样?”帕西瓦尔很舒适的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轮到你了。”

“你会后悔的。”忒修斯犹豫一下。他知道帕西瓦尔只是单纯的好胜,但进入他的大脑,这个邀请太诱人了。

“我的大脑屏障相当牢固。”帕西瓦尔笑道。“除非把我打个半死,不然你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要太自信了,先生。”忒修斯有点不满的说。他的好胜心也起来了,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但他不愿细想。他坐直身体,凝神望进那双黑眼睛里:“摄神取念。”

他的精神简直是撞上了一堵石墙,帕西瓦尔没说错,他的大脑屏障的确坚固异常。忒修斯在那面墙上四处戳弄,仍然不得其门而入。他又不服输的坚持了一会儿,那坚固的墙面忽然奇迹般的裂了一道缝,他毫不犹豫的探进去——

他眼前的事实突然改变了,餐馆里骤然黑下来,原本有吊灯的地方变成了一群粉红的大象,它们跳着舞在空中经行,象鼻像号角一样指向天空吹响:“弟弟,弟弟,弟弟,弟弟!”

“你**!”忒修斯骂了一句。帕西瓦尔是故意开那道缝的,忒修斯进入他大脑的同时自己的思想也失去了防护,帕西瓦尔乘机在他眼前投射了这样一幅画面。“我比大象英俊多了!”

帕西瓦尔大笑起来,温和的把忒修斯从思想里推了出来。但大象没有立刻消失,它们缩成茶杯大小,在他的手边跳着活泼的舞蹈。他气呼呼的扭头不去看它,但仍然能感觉到视线边缘闪烁霓虹灯般的光亮。

如果忒修斯愿意承认的话,他会说它们还挺可爱的。帕西瓦尔随心造出的幻象意外的憨态可掬,和他不苟言笑的军医形象大相径庭。他们熟识之后忒修斯发现这个美国巫师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他摆出这幅样子,大多是为了吓退那些总想来骗医生病假条的兵油子。他放下军衔和医生身份的样子其实相当的迷人。

但不是对正确的人。

帕西瓦尔又露出了那种微笑,懒洋洋的极具诱惑力,眼睛慢慢的眨动着看向忒修斯身后的某处。

忒修斯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谁了。他喝了一大口酒,杯子见底了,他又给自己倒满。

“你的‘露水情缘’又来了。”

“他有名字的,叫杜桑。”帕西瓦尔站起身来。“少喝点,这酒还挺烈的。”

“我酒量好得很。”忒修斯不服气的抗辩道。

“随便你怎么说吧。”帕西瓦尔耸耸肩。“今天喝醉了可没人把你移形回去。咒立停。”

他撤销了忒修斯在他们身边落下的麻瓜屏蔽咒,向他身后挥挥手。那个褐发的麻瓜几乎是立刻就走到了他们身边。

“我以为你们的驻地离这里很远。”那法国人说。

“的确很远。”帕西瓦尔同意道,那褐发的法国人温柔挑逗地看着他,蓝眼睛像湿漉漉的丝绒。

“你为了见我走了很远的路,对吗?”

“恐怕没你想的那么麻烦。”帕西瓦尔笑道。“不要过度浪漫化这一切了。”

才一两个月,他的法语就已经很流畅了。他的法国情人一定在这上面帮了不少忙。忒修斯端着酒杯,看他俩低声交谈。杜桑仍持着那根白银的手杖,忒修斯在第一次见他时就注意到了,这个法国麻瓜腿有些瘸。大概他就靠这个逃过了兵役,他阴沉的想。偷奸耍滑。

“早点回来。”他喝完最后一杯酒,站起身来。“明天还有得忙呢。”

“放心吧。”帕西瓦尔挥挥手。“我有分寸。”

但他一直到凌晨才显形在他们共享的宿舍里。忒修斯半睡半醒的听见他窸窸窣窣滑进被子里的声音,离起床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他要抓紧时间休息。

他为了锻炼医术加入一场与己无关的麻瓜战争,最终为了救麻瓜病人透支自己。他说杜桑只是他的露水情缘,但却每次都陪他到天明。他说自己可以随时抽身,但忒修斯知道,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从来不是一个会对什么事半心半意的人。

“你根本没有分寸。”他睡意朦胧的喃喃道。

“别胡扯。我有的。”帕西瓦尔在枕头里咕噜咕噜的说,听起来像只吃饱喝足的狮子。“相信我,我是个医生。”

伤兵像流水一样送进医疗翼的那个傍晚,忒修斯在操练场上都感觉到了帕西瓦尔的魔力波动,他的魔力带着冰凉清洁的气息,像干净的手术刀,或是锋利的白银。

治疗师的魔力覆盖了整个医疗翼,此刻那栋建筑里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不经帕西瓦尔允许的情况下死去。这是相当高深的治疗傲罗的魔法,忒修斯见过一个治疗傲罗用这样的魔法笼罩住整支受伤的战斗小队,在魔法的羽翼下,疲倦者恢复精神,受伤者愈合伤口,他们几乎是立刻就能重新投入战斗了。但那个治疗傲罗在施放魔法后请了三天的假。

而他所照拂的不过是一支少于十人的战斗小队。忒修斯望向医疗翼,心里的一丝不安渐渐扩大。他开始向那个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一个覆盖这么多人的治疗魔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仿佛正在走近一个漩涡,那白银般冰凉的魔力流淌过他的脸颊,随着他的接近渐渐增强,他全身的血脉都被唤起了,魔力潮涌,蓬勃的生命力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喷发,此刻如果他发出一个铁甲咒,范围大概可以覆盖一整队的人。

治疗师的法术强化了他的灵魂。他脚步更快了,如此强劲的魔法,如此巨大的范围,帕西瓦尔不可能支持多久的。事实上,这个魔法的持续时间越长,他就越心惊。他推开医疗翼的大门,两侧的走廊里重病号们正在渐渐清醒,翻转,有些人甚至已经能从病床上撑起身子来,茫然的四顾了。

他抓住一个经过的护士:“格雷夫斯医生在哪?”

“医生正在手术。”护士不耐烦的回答他。“抱歉,我们今天很忙,危重病人太多了。”

她迅速的走远了,忒修斯向手术室走去,他不需要问那是哪个房间。空气中的魔力已经如有实质,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白银的气息。

“斯卡曼德上尉!”忽然有人从背后叫他,是他的副官。“格里高利少校找您!”

“让他等一等。”忒修斯头也不回。“我很忙。”

“他说这非常重要。”他的副官有些着急的说。“与前线的战况密切相关,要求每个高级军官都必须到场。”

他压低声音。“听说马恩河的伤亡极其惨重。”

忒修斯咬咬牙回过头来,把那海潮般的魔力漩涡留在身后。

战术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宿舍果然是空的,忒修斯直接移形去了医疗翼。那个强大的治疗术遮罩已经消失了,吹拂在他脸上的只有微冷的夜风。

“格雷夫斯医生已经回去了。”值夜班的护士告诉他。“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对不对?每个病人都活着,感谢圣母玛利亚。”

“那个女人恐怕不是你们该感谢的对象。”忒修斯淡淡的说。

他没有等虔诚的护士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就转身离开了。

从医疗翼到他们宿舍的路很长,忒修斯徒步穿越了半个营地,才在马厩外的阴影里发现一个倚墙坐着的人形。军医已经睡着了,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头垂在胸前,像个醉倒在路边的酒鬼一样轻轻打着鼾。

他弯腰拍拍帕西瓦尔的脸,“醒醒。圣母。”

“如果我是那女人,第一时间就要咒死那些杀死我儿子的人。”帕西瓦尔睡意朦胧的说。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信徒会送我们上火刑架。”忒修斯垂头看他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无论你救过他们多少次。”

“我以为你是喜欢麻瓜的呢。”

“不喜欢你为他们搭上性命的那部分。”

帕西瓦尔疲倦的笑了一下,他的脸苍白异常。

“我不想走路了。”他对忒修斯伸出手来。“帮我一把。”

忒修斯握住那只冰冷的手,空气中一声轻响,他带着军医消失在了黑夜里。

他们显形在寝室时帕西瓦尔几乎又要睡着了,他昏昏沉沉的摸到自己的床边坐下,闭着眼睛开始解衣扣。

忒修斯担忧的看着他。“你需要任何东西吗?”

“给我放两个清洁咒吧。”帕西瓦尔闭着眼睛说。“我不想洗澡了。”

这不是一个难以做到的要求,但忒修斯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帕西瓦尔并不是不会放清洁咒的。

“你的魔法怎么了?”

“耗竭了。”帕西瓦尔理所当然的回答。“不用担心,过两天就会回来的。”

他爬上床,仰头看忒修斯,眼里睡意朦胧。“帮个忙?”

忒修斯抽出魔杖给他施放了两个清洁咒,他满意的叹了一口气。“这就好多了。”

“我要请假。”他钻进被子里的时候说,声音很轻,好像在被梦乡不断的拉扯下去。

“本来明天就是你的轮休。”忒修斯算了算日子回答道。

“哦……是的,我想起来了。”帕西瓦尔轻声回答,他忽然挣扎着睁开眼睛。“你明天要去喝酒吗?”

他本来不想去的,但不知为什么却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要去的。”他回答。“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吗?”

“帮我给杜桑带一句话。告诉他我最近……很忙,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去见他。”帕西瓦尔无奈的笑一下。“我明天估计是起不来床了。”

他在这种时候倒还没忘记他的露水情人。忒修斯揉揉额头。“我会带到的。”

“你认得他的吧?”帕西瓦尔正在肉眼可见的渐渐沉入梦乡。“蓝眼睛,个子很高……”

他就这么睡着了,房间里寂静下来。忒修斯看着他的脸松弛下来,呼吸渐渐匀净。他彻底熟睡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年轻,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当然。”他说。“我当然记得你的情人长什么样。”


shelphy

[授翻]The Right-Shaped Holes 一个正好的枪口

The Right-Shaped Holes

一个正好的枪口

by INMH

翻译:shelphy


Summary

战争摧毁一切,魔法,还有其他的


“你干嘛不直接用飞来咒呢?”

“因为我还不想杀了你,你这个天杀的白痴!”

“就是点皮肉伤,”Theseus嗫嚅道。

Graves的眼神说明他一个字也不信。“是啊,得了,现在回仙境去数那些会飞的猫去吧,Scamander。”

(爱丽丝梦游仙境,应该都能看出来,不过我怕我翻完没人认识了)

他跪坐在Theseus身前,看着那曾毫无疑问是胸廓的模糊的一团。现在那里布满了弹片——而真正的麻烦的子弹正卡在他的肋骨上。...

The Right-Shaped Holes

一个正好的枪口

by INMH

翻译:shelphy


Summary

战争摧毁一切,魔法,还有其他的

 

“你干嘛不直接用飞来咒呢?”

“因为我还不想杀了你,你这个天杀的白痴!”

“就是点皮肉伤,”Theseus嗫嚅道。

Graves的眼神说明他一个字也不信。“是啊,得了,现在回仙境去数那些会飞的猫去吧,Scamander。”

(爱丽丝梦游仙境,应该都能看出来,不过我怕我翻完没人认识了)

他跪坐在Theseus身前,看着那曾毫无疑问是胸廓的模糊的一团。现在那里布满了弹片——而真正的麻烦的子弹正卡在他的肋骨上。Graves试图将那颗子弹弄出来,但不要直接用飞来咒,他在动手前用一个漂亮的魔法实施了部分麻醉,然后用一把镊子捣鼓了半天。Graves从伤口中拔出来的大多是碎骨,他把这些残片扔在Theseus的大衣上。看着那一摊东西,Theseus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感觉要吐了。”

Graves在Theseus突然起身时迅速一躲,看着他在吐在泥浆里。他们藏身的这个战壕说不上有多理想,用来挡雨的也只有一条窄窄的帆布。终于Theseus吐够了躺了回来,虚弱地喘息着,至少魔法隔绝了痛觉,他现在感觉不到自己碎裂的肋骨。Graves继续着刚刚的工作,但这一次他将那些碎骨头丢在了泥里;聪明人,问题解决了。

“但是长官,用飞来咒不会更容易一点么?”

Graves咬着牙回答:“不,一点也不会,因为这里没有合适的治疗师,而将子弹一下子全拽出来造成的损伤我处理不了。”

“但是长官——”

“Belby,该死的我向上帝发誓,再过他妈的十秒我就要给你胸口也来上一枪了。你要是真的想帮忙就停止向我问问题,然后天杀的去找个治疗师来!”

Belby明智地向后退,从Theseus的视野中消失了。Graves的怒火不可小视,但他极其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继续处理Theseus的伤势。Theseus呆滞地看着头顶完全湿透的帆布,偶尔在Graves碰到没有被魔法麻痹的部分时抽动一下。他越来越模糊的视线扫过自己的手:他刚刚起身呕吐时一定是用左手捂了一下胸口,因为那上面布满鲜血。

血。上帝啊。

怪不得他现在头晕目眩。他恐怕已经大量失血了。Graves曾在伤口边上盖了一条毛巾,那条毛巾早就全湿透了。子弹在他身上打出了一个非常深的弹坑,Graves清理碎骨和试图取出子弹的做法又扩大了伤口。

一个洞-呵呵。如果Theseus站在对的角度上,风吹过他的身体时说不定会弄点响出来呢。

在索姆河会面后不久,Theseus和Graves在这片无人区中碰到了极其血腥的一幕,三具布满弹孔的尸体被吊在桥上。事后证明他们是三名法国巫师。Theseus找到Graves的,那时Graves就那么一个人站着,用一种沉思的目光看着他们,指间夹着半根香烟,另一只手里还有瓶啤酒,那酒甚至比Theseus脚边的泥水还要浑浊。他到底还是朝Theseus靠了过来,但是没有移开视线,他开口问道:“你说,要是风正好从某个角度吹过他们会发出什么响么?像笛子那样?”

Theseus被他的啤酒呛了一口开始咳嗽起来。“梅林的胡子啊,Percival”他大声抱怨着,被这个想象惊讶到的同时也不免有点阴暗地被逗笑了。

“这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话题开始朝半严肃的、非常荒谬的方向发展。尸体显然没有那种正好能发出声音的结构——但要是伤口正好在喉咙上呢?不,大概不行——可要是穿过了骨头?他们互相推搡着让对方自行论证,不过没过多久就都大醉酩酊了,两人一起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巨大的笑声回荡在保守蹂躏的法国战场上。

“你说,要是他们把我吊在那,我能发出像笛子一样的响不?”Theseus问,他的思绪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抓不住。

“我们讨论过这个了,Scamander,”Graves异常冷静地回答他,同时小心地转动着镊子。“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真可惜。”

“总会有别的尸体的。”

天黑了。是这样么?那是夜晚,亦或是白天?Theseus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世界不停旋转着,Theseus的思维身在边缘自然也走不了直线。他的记忆和那些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骨头与血肉一起散落了一地。好在被泥浆浸透的身体和别的病人还是分开放的,那些人没那么好运,没有Graves来给他们做临时手术。Graves是巫师中为数不多的了解麻瓜文化的人,熟悉到了离开魔法也能很好的处理问题。

“保持清醒,Scamander,”Graves的喊声飘了过来。“我几乎要完成了。”

“嗯。”

“醒醒,Scamander!这是命令!”Graves皱着眉头,精神极度集中,他缓慢而小心地夹出一块重要的弹片。

“该死。这才完成一半。我一定是把它弄散了。”

“我在流血,”Theseus嘟囔道,布满鲜血的手在视野里愈发模糊。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出现了幻觉:鲜红的血出现在他的外套上,Graves身上,地上,泥里,水洼中,帆布上溅的也全都是。

“我知道。我就快好了。就再挺一会儿,好么?”

Theseus累了,非常累。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了好几天,休息时间很少,今天他们又打了一仗。战斗准确地找上了他,并迅速将他击倒。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累:他需要睡眠。他的眼睛开始睁不开,突然下巴上传来一阵疼痛——Graves拍了他一下,试图用这笨拙地一耳光叫醒他。

“我说过了保持清醒!”

Theseus茫然中只得遵从。

“成了!”Graves将一大块弹片残骸撇在地上,然后笑着说。“让我再检查一下,我好确定——”他说着又戳了几下,这时Theseus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以至于他丝毫感觉不到伤口处传来的疼痛。Graves又挑出一些碎铁片扔出来。

“——嗯,好了,这样就行了。你没事了。”

“我能睡了么?”Theseus想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可是听上去就像是“我浓碎了么。”

“没事了,Scamander,我会为你治疗,然后把你拼起来。没事的。”Theseus合上眼睛,这一次Graves没有扇他巴掌叫醒他。

在昏迷无意识中时间流逝。Theseus感觉自己被埋葬在了黑暗中,但是巨响、喊叫,还有什么东西隔着什么对他又戳又捅,让他难以入睡。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出现又消失,来来回回地折腾却又没有真的将他唤醒。没有东西渗入得足够深,足够能唤醒他。但是最终,那道屏障消失了,Theseus缓慢地爬回到清醒的世界。

他第一个注意到的事情是,他在一顶帐篷里。那么他已经十有八九不在战壕里了,因为他也好其他巫师也好,通常会将帐篷支在魔法隐藏下的开阔地上。他躺在床上,很明显,什么人将他安顿在这里,有意地。他意识到的第二件事是从腹部传来的剧烈钝痛。Theseus皱了皱眉,本想挪动一下手臂,在睡梦中它们无意识地交叉,但只是轻轻一动就已经疼得他呲牙咧嘴,他赶紧在引发更强的疼痛前停下了动作。他尽全力保持清醒,并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是之前受的伤太重,还是他只是刚刚不小心伤了自己,现在应该先睡一觉……

哦,不。现在不是时候。他中枪了——他正在保护自己的中队,Graves的队伍和Hampstead的人也在,突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他的内脏。他昏过去了几分钟,在那段时间里被拉到了泥地里,其他人还在战斗这样方便掩护。有必要为这种疼痛划分一下等级,那既不是撞击,也不是咒语。那是一枚子弹,一枚麻瓜的子弹从一把他没看见的麻瓜的枪中射出并击中了他,他没看到那个人,自然也没有分出时间朝那个方向施展防御。

第三件事,他闻到了Golliberry的味道,那是一种英国巫师产的烟草牌子,味道猛烈(而且难闻),通常抽这种烟的人只有——

“你还好么,Scamander?”

Theseus抬起头,撑开一点眼皮,他对光还得适应一会儿。Graves坐在帐篷入口那,他绅士地将烟都吐在外边,以防帐篷里的空气更加浑浊。他甚至都没往Theseus这边看,但不知怎的已经凭直觉发现自己的老朋友醒来了。“啊,”Theseus试着坐起身子,但剧痛使他的尝试失败了。“我猜也是。”

Graves抽了一下鼻子。“你猜也是,”他故意模仿着Theseus的语气说。虽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正如Theseus分不清Graves的纽约口音和他手下傲罗McMullen的波士顿口音一样,Graves在试图发出“标准英音”时也没搞对Theseus真正的家乡。

“我想脑部失血会使它反应迟钝许多,”Theseus反击到,就像接受到什么命令似得,Theseus一说完就感觉到头骨下的血管不断传来的钝痛。

“有道理,”Graves转过身来看着Theseus。“看来你能活下去啊?”

“你说呢,Graves医生。”

Graves又哼了一声,翻着白眼走回帐篷入口处。“你干嘛不直接用飞来咒呢?”他咕哝着,从口音来看此次嘲讽针对的是Belby。“去他的。我真他妈的痛恨那些离了魔法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巫师。对着麻瓜们品头论足,但他们可是真的连魔杖都没挥就建立了个健全的文明,如果麻瓜知道了我们的存在说不定还会把我们轻而易举的给抹了。”

“看得出外科医生的工作强烈地激发了你的精神啊。”

“看得出挨枪子也没能激发一个英国人,让他有什么强烈的情感表现。”

“你想看我那样么?”Theseus闭上眼睛躺了回去。“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嚎啕大哭?或者是偷一把麻瓜的枪像Brayson那样自行了断?”

Graves没有说话。Theseus看到又有几缕烟飘上来。

“好啦,随便了,生你的气吧,”Theseus咕哝着说:“我要接着睡了。”

“随便了。”

寂静持续了一会,Theseus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他睡不着,但这次不是疼痛的原因。他长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谢谢你,”他用Graves刚好能听到的音量说。“谢谢你修好了我,谢谢你没有直接用一个飞来咒把那该死的子弹弄出来。”

帐篷里安静了。

“不客气。”

又安静了。

“你该接着睡觉了。让你的大脑回回血。换了别的日子你可不会说这些话。”

Theseus哼着鼻子回应道:“也祝你晚安,你这坏脾气的混蛋。”然后他终于又睡着了。

Graves继续站在帐篷门口守夜直到Theseus再次醒来。

—完—

 

译者碎碎念:上个期末要了授权,居然一直没翻出来,这个期末拉出来赶紧完成了。希望可以给战友组增加点热度

授权图: 


巨熊与蜗牛

The End Of Innocence(EALD外一篇)24

一进门帕西瓦尔就愣住了。他的办公室里竟然有别人。红发的女人靠着桌子转过身来,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凸起。她见了他有些紧张,很尴尬的低下头去。好像自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纽特。”帕西瓦尔惊讶的看着女性形态的动物学家。“你怎么在这里?”

纽特几步走到他面前。“你的手怎么了?”

帕西瓦尔低头,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他一路走来,根本没注意到这只手已经把他的袖口染得一塌糊涂。

“一点意外。”他回答,右手拢起一团银光开始给自己治疗。“我都把它忘记了。”

“你不太好。”纽特看了看他,很肯定的说。“发生了什么?”

“马上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帕西瓦尔没抬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去……...

一进门帕西瓦尔就愣住了。他的办公室里竟然有别人。红发的女人靠着桌子转过身来,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凸起。她见了他有些紧张,很尴尬的低下头去。好像自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纽特。”帕西瓦尔惊讶的看着女性形态的动物学家。“你怎么在这里?”

纽特几步走到他面前。“你的手怎么了?”

帕西瓦尔低头,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他一路走来,根本没注意到这只手已经把他的袖口染得一塌糊涂。

“一点意外。”他回答,右手拢起一团银光开始给自己治疗。“我都把它忘记了。”

“你不太好。”纽特看了看他,很肯定的说。“发生了什么?”

“马上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帕西瓦尔没抬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去……”他说了一个相当长的名字,听起来像是西班牙语。“但墨西哥的魔法部不许游客进入那里。我需要一份证明,说明我是具有专业能力的巫师,为了纯研究的目的去观察在魔法环境下放弃迁徙的帝王蝶的生态。”

“你要去墨西哥。”帕西瓦尔抓住了重点。“还想要我开证明给你。”

纽特很羞赧的点点头。

“那些蝴蝶不危险。”他保证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帕西瓦尔心中警铃大作。“你再说一遍关于那些蝴蝶的话。”

“它们……不危险?”

就是这句话。

“不行。”帕西瓦尔斩钉截铁的说。“你不能在这种时候去追寻食人蝴蝶。”

“你怎么知道它们吃人?”纽特很惊讶的问。

“你刚刚已经亲口告诉我了。”帕西瓦尔捏捏眉心,强压住咆哮的冲动。他现在不够理智,格林德沃制造的黑暗仍在他眼前萦绕。

“我们谈过这个了,纽特,你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不适宜长途旅行。”

“我的状态很稳定。”纽特不服气的说。“你和卡梅伦医生已经确保了这一点。”

“你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孕妇。”他胸中的烦恶几乎要冲出喉咙了,帕西瓦尔坐回桌子后面,抓过一份报告开始批改。“随时都可能有新的情况发生。”

他蘸蘸墨水。“我们需要尽量密切的监控你的状态。”

“你的监控已经很密切了。”纽特从牙缝里说。“为什么你还没撤掉我的警卫?”

“我们不能确定是否有格林德沃的余党流落在外。”他开始改那份报告的格式错误。“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梅林啊,你听起来像忒修斯。”纽特挫败的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我会注意安全的,好吗?这批蝴蝶的繁殖季即将结束,如果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年了。”

“那就明年再去。”帕西瓦尔翻过一页纸,这份报告的错处不多,他要很仔细才能找出可以批评的地方。

他的羽毛笔忽然被抽走了,他心里一惊,抬头才发现纽特已经绕了过来,靠在桌子边看他。

“笔还给我。”帕西瓦尔伸手,纽特反而把它拿得更远。

“这对我很重要,帕西。”他认真的说。“我真的不想错过今年。”

帕西瓦尔深吸一口气,想要压抑住火气,最终冲口而出的只有一句硬邦邦的“不行”。

纽特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生了什么,帕西?”他又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帕西瓦尔按住额头,那里仍然一跳一跳的痛,那是他摄神取念格林德沃的后果。他从格林德沃的脑子里获取了知识,格林德沃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你一定要今年去,是因为你怕明年自己就不在了。”他忽然明白过来,抬头看着纽特。“你觉得自己会死。”

纽特沉默一下,慢慢伸手把笔递给他。

“我只是想抓紧时间。”他低声说。

帕西瓦尔没接那支笔,他站了起来,两人近得呼吸可闻。纽特主动吻了他一下,帕西瓦尔张嘴回应他,更深的吻回去。

说来奇怪,亲吻应该是一件让人血流加速的事情,但他反而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平静。好像暴风雨中的飞鸟终于落了地,他疯狂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他揽住纽特的腰,纽特攀住他的肩膀,两人密密贴合,好像早就该如此相拥。

黑夜褪去了,他的眼前只有纽特明净的绿眼睛。

“我得把我的书写完,帕西。”纽特小声说。

“你会完成那本书的。”帕西瓦尔顶着他的额头说。“我会确保这一点,冥想盆飞来。”

某个柜门打开了,一只银色的冥想盆无声的滑行而来,静静停在桌面上。

纽特有点疑惑的看着他,帕西瓦尔有点狡黠的笑了一下,用魔杖指住太阳穴,从里面抽出一缕银色的记忆来。他调出了自己所看到的格林德沃脑中的技术细节,把前后的画面都小心的截去了。

他挑着那条刚发生没多久的记忆放入盆中。“体验一下我刚刚剽窃的研究成果吧。”

银白的雾气在盆中盘旋舒展开来,纽特将魔杖探进盆中,闭上了双眼。帕西瓦尔知道,他正在记忆中和他一起翻阅格林德沃的大脑。

过了一会纽特睁开了眼,那眼睛亮得出奇。

“这是可行的。”他抓住帕西瓦尔的手,语速很急。“一个有指向性的隔离罩,真是聪明……他如果不是黑巫师,能为魔法界带来多少益处啊。”

“我会联系卡梅伦老师,我们一起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手术方案来。”帕西瓦尔说。“我们之前解救的囚犯中有一位快要临盆了,他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而我打算说服他尝试这个方法。”

“它会成功的。你救了很多人。”纽特亲他的脸,把他往桌边推,手从他的胸膛向下滑去,开始解他的皮带。帕西瓦尔猛然把他举起来,转身放到桌上。纽特非常配合的夹住了他的腰。

两人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纠缠,身体厮磨。帕西瓦尔刚把外套脱掉,纽特就抓住他的领带,把他往自己身前拖。

“来这儿,好马。”他低声说,然后又很不好意思的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让我骑一圈。”

帕西瓦尔紧紧拥抱他。“多久都行。”

纽特缓缓后仰,把他拽着领带向下拖去,帕西瓦尔驯顺地跟着他的动作弯下身,压上去开始舔咬他的耳朵,然后——

忽然敲门声响起,两人一起往门口看去。帕西瓦尔退后一步站直,开始整理领带和衬衫,纽特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绕到另一头去站好。

“进来。”帕西瓦尔道貌岸然的说,挥手打开了门。

蒂娜的脑袋犹犹豫豫的探了进来,看见纽特就紧张的笑了一下,纽特也向她谨慎的微笑。两人仿佛是两只瞻前顾后的土拨鼠,正从草原的两边各自探出头来招呼对方。这画面太有趣了,帕西瓦尔努力保持住一张严肃的脸看着他们。

“什么事,戈德斯坦恩?”

蒂娜立刻立正了。“部长,大家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帕西瓦尔心里一惊,他竟然把会议忘记了。

他穿上外套。“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

“好的,部长。”蒂娜离开了。

他转向纽特,纽特咬着嘴唇,绿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很遗憾的样子。帕西瓦尔笑了,啄他一下:“等我一起回去?我们可以去餐馆吃晚饭。”

纽特有些为难:“但我今天晚上已经备好料了。”

“……还是出去吃吧。”帕西瓦尔赶紧找借口。“忒修斯说他请。”

纽特不情愿的点点头。帕西瓦尔又亲他一下。

“一会见,亲爱的。”

“一会见。”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纽特仍站在原地。他看向桌面,那只精美的冥想盆仍放在那里,帕西瓦尔走的时候忘记把它收起来了。纽特像被蛊惑了似的慢慢走过去,盯着其中盘旋缭绕的银白雾气。

他掏出一个小瓶来,上面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P·G的字样。那是他在格林德沃的书房里拿到的,里面银雾缭绕。每一段雾气都不是很长,似乎是许多记忆的片段揉在了一起,汇成这样一瓶散碎的集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把这个小瓶交给帕西瓦尔,而是一直让它藏在胸前的口袋里。

不像忒修斯,帕西瓦尔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他的过去显然并不都那么令人愉快,他时常从噩梦中惊醒,纽特见过他在客厅独坐,手里紧握着魔杖,一盏暖黄的台灯照亮他的侧脸。

他从不说自己梦见了什么。纽特想起他谈起过去时眼中的回避,他和忒修斯显然曾经关系很好,但在十年前他们分道扬镳……那是他没有机会参与和了解的过去。

也许这就是那个机会。

他把那个小瓶里的内容物倾进了冥想盆,盆中立刻就水波大兴,银白的波峰猛然跃起两尺多高,在纽特眼前不甘的爆炸开来。好像它是一个活物,正在试图反抗什么,但冥想盆的边界死死束缚着它,让它无法逃跑。纽特提心吊胆的看着那狂暴的液面。

“我没有恶意。”他对那怒涛般的记忆说。“我只是想要了解你,你的未来,你的过去……这么说太贪心了。”

他认真的看着那波涛,声音很低。

“但我想要你的全部。”

记忆之海仍然汹涌着,过了好一会,那银色的波涛才渐渐平缓下来,就好像它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纽特盯着那只盆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魔杖探了进去。

感觉就像是坐在冰冷的瀑布下,记忆的狂流直冲他的头顶。

……房间里光线很暗,一只苍白的手从被子里垂下来,一个黑发黑眼的孩子将它紧紧握住,试图给它带去一点温暖。有一个人握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带走。“你母亲已经死了,帕西。”

……一位治疗师抬头看他,伊法魔尼的猫豹徽章立在她身后。“你很有天赋,格雷夫斯先生。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治疗师。”

……他在某个类似医院病房的地方,帕西瓦尔和一个男人在争吵。年轻的帕西瓦尔英俊得几乎漂亮了,黑发黑眼,额头像上好的雪花石雕。纽特简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他对面那个威严的男人看起来奇怪的面熟,两人面对而立时纽特立刻明白了。这一定是老格雷夫斯先生,帕西瓦尔的父亲。

“格雷夫斯家的儿子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一个治疗师的。你明天就回家。”

……一间华丽异常的餐室,纯银餐具搁在雪白的骨瓷盘旁边。穿着军服的帕西瓦尔隔空握拳,纽特回头看去,惊讶的看见他把年轻的忒修斯抓起来扔到了墙边,响亮的骨骼断裂声……忒修斯在墙边坐成萎靡的一堆,缓缓掏出魔杖给他看。“我和你是一样的。”他低声说。“我也是个巫师。”

……结满甜橙的果树,穿着军服的忒修斯没有拿魔杖,伸手向头顶:“甜橙飞来!”某个橙子被这拙劣的无杖咒拉得摇晃了一下,但没有掉下来。帕西瓦尔大笑着招招手,一只甜橙听话的落在他手心里。他把橙子抛给忒修斯,站起身来。“我得去值班了,上尉。”

……帕西瓦尔和忒修斯在某个酒馆对坐,帕西瓦尔在把一只洋蓟一片一片的剥开,送进嘴里去轻咬,吮吸。不远的桌子上有个高个子的法国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我今晚看来是有指望了。”他衔着洋蓟的花瓣对忒修斯说。忒修斯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但纽特认得出那其中有一丝不情愿……他自己也很不情愿的看着帕西瓦尔向那法国男人走去。那人含笑对帕西瓦尔举杯,纽特恨不得能给他念个恶咒。

……周围都是炮弹的鸣响,大地在火光中一阵阵震动,他们背后有一辆装满伤员的马车,拉车的马已经死去了。帕西瓦尔的肌肉拉长,变宽,双手平滑地转化为覆着雪白长毛的马蹄,他迅速的转变为一匹重挽马,忒修斯为他套上挽具,他开始拉着马车在炮火中前行。

……忒修斯躺在地上,面色苍白,一道巨大的贯穿伤横过胸前,正在心脏的位置。他应该是个死人了,但帕西瓦尔跪在他身旁,手中的银光无穷无尽,包裹着忒修斯整个胸腔,强行让那颗心脏跳动起来,仿佛时间倒转,他的血被缓缓的逼回身体中去……那双蓝眼睛睁开了,里面倒映着帕西瓦尔的脸,他漆黑的鬓角迅速化为霜白,好像有人从他身上抽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岁月……

……他背后的三个巫师即将击破他们的防御,忒修斯抬起手,毫不犹豫的念出索命咒,三道凄冷的绿光划破黑夜。

……他在一场麻瓜的婚礼上从背后拍忒修斯的肩膀,他转过脸来,眼神却好像见到了索命的恶鬼。纽特认得那眼神,忒修斯战后很久都是这个样子……

……他被一个下巴宽阔的男人堵在马厩门口,枪口顶住他的后腰。忒修斯从远处路过,那男人叫喊着问他是否找帕西瓦尔有事,忒修斯否认了,迅速转身走开,一眼也没有多看他。他望着忒修斯离开的背影,那背影一晃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那人逼着他走进漆黑的马厩里,用枪托狠狠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黑暗,一丝光明也没有……那人把他的脸按在稻草里。“别扫兴,医生。不然我就拿你那张嘴来做点别的。”

……他独自坐在窗前,手里玩着一块鸟类的三叉骨,一只猫头鹰落在他手边,他打开信件,是一张薄薄的信纸,通知他亚瑟·格雷夫斯先生,他的父亲已经亡故了。

……灯光灿烂的酒吧里,他疲惫的和忒修斯对坐。忒修斯满脸愤怒。“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你残忍的伤害了一个无力还手的麻瓜和他的家人,这是极度恶劣的罪行,也许我没有证据证明什么。但我至少可以代表自己说一声,我对你很失望。”

……有人粗野的大笑。“那个只有一张脸的格雷夫斯?一个治疗师想做战斗傲罗,可能真得等到路易斯复活了。”

……他在MACUSA大楼里走过,人们纷纷避让开来,下属们敬畏的看着他,比起敬,更多的是畏惧……蒂娜站在傲罗办公室里,满脸紧张……文森特站到他面前,近两米的魁梧身材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他粗豪的咧嘴:“老板!”

……忒修斯的来信里又一次问起十年前的事,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毫不犹豫的划过,对那些问题避而不答。他不想让忒修斯知道……他永远觉得别人没必要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就像一只动物,受了伤就躲进洞穴的最深处,不让任何人发现,要么举动如常的出来,要么就死在里头,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在家附近的餐馆吃完饭,走到暗巷里,准备幻影显形时忽然本能似的回头,划下一个铁甲咒,被人轻易的撕裂,格林德沃惨白的微笑浮在黑暗里。

……他跪在囚室的地板上,缓缓伸手到胸前,指尖凝出一团似有若无的银光,他的手还没接触到胸口就凝固在了半空。格林德沃打个响指,他的双手发出连续的爆裂声,骨骼根根折断,他惨叫出声……

“想用治疗术切断心血管,非常灵活的应用……但还不是你死的时候,亲爱的。”格林德沃快活地说,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魔杖搭上他的太阳穴。“还不是时候。”

记忆走到了尽头,帕西瓦尔的前半生结束了。纽特睁开眼睛,全身僵冷,好像他刚刚在雪地里跋涉了一夜。那记忆里最后的血色仍横亘在他的眼前,让他几乎看不清东西。

他缓缓后退,坐在椅子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PS:帕西瓦尔的回忆相关见番外【年轻傲罗和他的阿尼玛格斯】,战友组清水。

巨熊与蜗牛

The End Of Innocence(EALD外一篇)23

“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一夜到天亮。”忒修斯很舒服的叹了口气。“很久没睡过这么好了。”

诅咒清除后他回去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觉得焕然一新。在充足的睡眠之后,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可爱了许多。他神清气爽的和帕西瓦尔并肩站在电梯里,像一棵刚被浇完水的植物一样挺拔光亮。

电梯震了一下,开始载着他们缓缓下降。

“有梦见任何事吗?”帕西瓦尔若无其事的问。“比如摸进卧室把我掐死在床上?”

“没有。我也希望再不会有了。”忒修斯有些尴尬。“我从没想过要杀死你。”

他犹豫一下。

“哪怕是六个月前在审讯室里。我……”

他想到自己在石室里用魔杖指住帕西瓦尔的样子,感到一阵刺痛的羞愧。这件事现在想来是那么...

“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一夜到天亮。”忒修斯很舒服的叹了口气。“很久没睡过这么好了。”

诅咒清除后他回去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觉得焕然一新。在充足的睡眠之后,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可爱了许多。他神清气爽的和帕西瓦尔并肩站在电梯里,像一棵刚被浇完水的植物一样挺拔光亮。

电梯震了一下,开始载着他们缓缓下降。

“有梦见任何事吗?”帕西瓦尔若无其事的问。“比如摸进卧室把我掐死在床上?”

“没有。我也希望再不会有了。”忒修斯有些尴尬。“我从没想过要杀死你。”

他犹豫一下。

“哪怕是六个月前在审讯室里。我……”

他想到自己在石室里用魔杖指住帕西瓦尔的样子,感到一阵刺痛的羞愧。这件事现在想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他竟然会想要对帕西瓦尔施害。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他低声说。“我真的很抱歉,帕西。”

“格林德沃在我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诅咒了你。”帕西瓦尔顿一下。“你也许是被影响了才会做出那些举动。”

他看着电梯表盘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这不是你的错,忒修斯。”

他没有肯定的说忒修斯是被诅咒影响的才会想对他下毒手,只是模棱两可的‘也许’。帕西瓦尔似乎根本不相信忒修斯不会想杀他。忒修斯胸中一阵刺痛。

他们曾经是愿意为对方付出灵魂和生命的朋友。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彻底的失去了帕西瓦尔的信任?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帕西。”他一字一句的说。“一直如此。”

电梯轻震一下停住了,铁栅门打开来,在侧边折成一叠。帕西瓦尔看了他一眼,黑眼睛温和平静。在忒修斯的诅咒解除之后,他这些天放松得多了,眉梢嘴角的线条都平缓下来。

“那就试着不要再被诅咒了。”他扔给忒修斯一只精致的小窥镜。“它在探测到有害的魔法企图时会对你示警。”

“我比你更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忒修斯看那只窥镜边上蜿蜒的的蝎子纹样,有点担忧。“它会咬人吗?”

“不会。”帕西瓦尔低声笑。“你没那么高的待遇。”

守卫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他收敛了笑容走出去,忒修斯跟上他,与狱卒们点头示意。他们看到帕西瓦尔都有些紧张,一个个站得标枪般笔直。帕西瓦尔转向牵着一只蜥蜴样生物的阿伯内西。

“我们要提审格林德沃。”

帕西瓦尔走得很快,面容冷肃,毫无表情。忒修斯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重犯区的排排铁栅,囚犯们在里面咆哮,抓着栏杆摇晃。与忒修斯来时不同,这些囚犯们看见帕西瓦尔,几乎个个都露出狂乱疯癫的表情来。有个狼人像条愤怒的狗一样对帕西瓦尔皱起鼻子,露出暗黄的长牙吠叫起来,另一个蓬乱头发的女人瞪着他,喉咙里发出恶毒的咯咯声,好像恨不得能把他生吃下去。

“你在这里还是那么受欢迎。”忒修斯说。

“我一般是他们进监狱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帕西瓦尔目视前方,惨白的灯光照亮他的额头。“审判者的脸总是比较容易被记住。”

“你的脸一直都很容易记住。”他们转过一条走廊,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留在了身后。“在法国的时候,你刚来就吸引了那些小护士的注意。”

“是吗?”

“那还是我们驻扎在卢瓦河畔的时候,那座城堡,记得吗?花园后面有个大柑橘林的那个。”

“我记得你拄着拐满城堡晃悠的样子,苏珊为你操碎了心。”

“你来之后她的心思就不在我身上了。”忒修斯很惆怅的叹一口气。“年轻英俊的格雷夫斯医生……你每次来查我的房之前,她都要好好折腾一通她的头发。”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护士帽总是戴不好。”帕西瓦尔摇摇头。“我一直觉得她不太整洁。”

“你对女性从来都是那么不解风情,医生。”

“别那么叫我。”帕西瓦尔声音平板。忒修斯转头看他,他笔直的看向前方,凝固的表情像一张面具盖住了他的脸。“我早就不是医生了。”

他对这个称呼简直避之不及,似乎他已经不愿意想起那个他曾经热爱的职业。忒修斯沉默一下,换了话题。

“纽特还是坚持要去墨西哥吗?”

帕西瓦尔长叹一口气。“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我会去和他谈谈。”忒修斯保证道。“他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尤其是这个时候。”

“谢谢。”帕西瓦尔捏捏眉心。“也许你能说动他。”

“我从他十六岁之后就没法说动他做任何事了,别对我抱太大希望。”忒修斯苦笑。他们已经走到了那条五步一岗的走廊,尽头就是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

忒修斯四下环顾:“又换守卫了?”

“第三次了。”帕西瓦尔声音紧绷。“他太能蛊惑人心了。甚至有两个守卫因为不能来这里听他‘讲课’而自杀了。”

“他诅咒了他们?”忒修斯一惊。

“没有。而这就是最可怕的:他们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去死的。”帕西瓦尔的话中透着一股森森的冷意。“诅咒是可解的,但偶像崇拜不是。”

“他不能再张口了。”忒修斯低声说。“他太危险了。”

“我同意。”

帕西瓦尔伸出手按在那只铸成雷鸟形状的门把手上,鸟儿向他驯顺的低下头,黑铁铸的门锁层层打开,他们前后进入了格林德沃的牢房。

“欢迎。”格林德沃圆滑的说,“今天你又要为我带来什么呢,亲爱的帕西?”

他的语气极其让人不舒服,像条冰冷的蛇舔着人的后脊骨。忒修斯忍不住上前一步。格林德沃戏谑地抬眼看他,然后就楞了一下。有一瞬间那张和颜悦色的脸凝固开裂了,露出一丝疯狂的底色来。

“我看出你已经去过我可爱的海景别墅了,斯卡曼德先生。”他慢慢的说。“希望你喜欢那儿。”

“你的装修没什么品味。”忒修斯回答。“而且招待人员态度很差。不会再去第二次了,如果要我说。”

“格雷夫斯部长可是很喜欢那儿呢。”格林德沃紧盯着帕西瓦尔微笑,“旧地重游的感觉如何,帕西?”

“我们收缴了你的研究所,包括所有人员和资料。”帕西瓦尔没有回答格林德沃的问题,仍然按照自己的步调进行着对话。“还有你至今为止制造的所有的龙血合剂。”

格林德沃咂咂嘴。“盗窃别人的研究成果可是很不好的。”

“……而我们刚刚把最后一批药剂彻底销毁。”

“你不可能这么做。”格林德沃说,有点惊讶。“它们太珍贵了,不会被这么快的放弃。”

“恐怕你要失望了。它们在火里烧得可是相当快。”帕西瓦尔淡淡的说。“而且你的一些研究员指证了你,提到了你在奥地利杀死了一整个小镇的人。”

“我不怪他们。”格林德沃宽容的说。“我可怜的孩子们,落在你手里,他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你的‘孩子们’都是心狠手辣的杀人犯。格林德沃。”

“但他们毕竟没有杀死你。”格林德沃摇头晃脑。“我把你扔给他们‘随意处置’的时候,倒是真没想过你还能活下来。说到底,你作为一个钻心咒的靶子,还是挺称职的,是不是?”

一道红光击在他脚边,碎石飞溅。格林德沃吃惊的咂咂嘴。“哎哟,冷静点儿,斯卡曼德先生。你还没听过我对他做的其他事情呢。”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帕西瓦尔的眼睛看,好像要一直看进他灵魂里去。帕西瓦尔毫不动摇的与他对视。忒修斯想要上前,但帕西瓦尔伸出手把他挡在身后。

“不用。”他说,仍然盯着格林德沃的眼睛。“他影响不了我。以前没有,未来也不会。”

他们对视了好一会,格林德沃忽然笑了。

“牢固的精神屏障,格雷夫斯,非常牢固。我真希望有一根魔杖来撕开它……你现在在想什么呢?我简直好奇死了。我很不习惯不能随意进入你的大脑的感觉。”

他在试着刺激帕西瓦尔,好撬开他的精神屏障,忒修斯明白过来。但他不明白帕西瓦尔为何要坚持与格林德沃对视,他仿佛是在挑衅这个空前绝后的黑巫师。

格林德沃似乎也觉得他是不自量力,他干脆在椅子里倾身向前,笑眯眯的把手肘搁在膝盖上。“你的家庭还好吗,帕西?”

帕西瓦尔没有回答,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你漂亮的小母马怎么样?他的孩子呢?”

他听起来像个嘘寒问暖的长辈,真心实意的担心着晚辈的个人生活。

“而你未来的孩子和伴侣之间必须死一个,你选好是哪一个了吗?他死了,你又要怎么办呢?”

他森冷的声音又把那个残酷的事实扔在了他们的面前。无一生还的‘母马’。忒修斯背后一阵阵的发冷。这是一个为期十个月的死亡倒计时,而剩余的时间已经不足四个月了。

他想过试着说服纽特终止妊娠,但无论是理智还是过往的经验都明确的告诉他,他弟弟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的。他在幻影移形时,宁可冒分体的风险,也要用全副精神保住与胎儿相关的器官。

他们要怎么才能让纽特活下来?

帕西瓦尔一定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他仿佛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格林德沃的笑容更大了。

“哪怕算上小母马肚子里的,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三个会牵挂你的人。”他轻声说。“真孤独啊。”

“真的没有解法吗?”帕西瓦尔喃喃的问。他语气虚弱,但仍然没有断开与格林德沃的对视,后者看起来开心极了。

“即使有,我也不会免费告诉你,对不对?”

“但它就在你的脑子里。”帕西瓦尔轻声说,“你非常清楚这不是无解的。”

“当然。”格林德沃回答。忒修斯忽然发现他的表情不再生动了,那双异瞳有些发直,呆呆的看向帕西瓦尔。就好像……

就好像他才是被摄魂取念的那一个!忒修斯恍然大悟,在试图摄神取念别人时,施咒者的精神是必须开放的,帕西瓦尔诱导格林德沃对他摄神取念,却反过来侵入了他的大脑!

以退为进一直都是他的专长,他看向帕西瓦尔。帕西瓦尔仍然定定的看着格林德沃的眼睛,眼珠轻颤,仿佛在迅速的检索着某种看不见的文件。

“啊,原来如此。”他缓缓的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屏障就可以解决……如此简洁优美……你的确是一个天才,格林德沃。”

忒修斯还没有明白过来,但格林德沃在听到这个词时表情僵硬了。他猛地用力咬牙。帕西瓦尔后退一步,按住额头,像疼痛难忍似的喘了一声,忒修斯不动声色的扶住他的背。

“干得漂亮,格雷夫斯部长。”格林德沃从牙缝里说,他现在看起来不那么从容了,狂怒在他的眼睛里燃烧,从他那张苍白面具下的每一个裂缝溢出来。“我没想到你有这个胆子。”

帕西瓦尔站直了俯视他。

“龙血药剂的死亡率高,是因为生产时胎儿的魔力会进入母体,阻塞母体的魔力流动,造成严重的堵塞和窒息,对不对?”

他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虚弱了,腰背挺直,神情冷肃,嘴唇抿得很紧,镶银的魔杖握在手中,他又变回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安全部长。

“但只要有一个明白原理的治疗师在,隔绝生产时的魔力交流,母体就可以和孩子一起存活。”他声如金石。“你明明发现了这件事,却为了制造默默然,刻意的让那些人在痛苦挣扎中死去。格林德沃,这就是你做的事情:谋杀母亲,折磨婴儿!”

“当你用这种方式说出来的时候……”格林德沃耸耸肩。“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总要有人做出牺牲。我讲过很多次这个道理了,你就是不明白。帕西。”

“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会相信你的理论。”帕西瓦尔冷冷的说。他紧盯着那只惨白的眼睛。“你已经失败了,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叹一口气。

“你们在扼杀巫师界光荣的未来,只是你们现在还不明白。”

“巫师界的未来不会建立在其他人的尸山血海上。”

“真奇怪。”格林德沃歪歪头,眼神恶毒。“我以为你会更痛恨麻瓜一点呢,帕西。”

“和你不一样,我是个有理智的人。”帕西瓦尔理了理领带。“感谢你的配合,格林德沃。我衷心希望你在监狱里能度过愉快的晚年。”

“别那么快嘛。”格林德沃有些责怪的说。他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的狂怒,又回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虚伪模样。

“我还没有允许你们走呢。”

囚室里的灯光忽然无端端的熄灭了,他们猛然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忒修斯试着念一个荧光咒,却张不开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强行锁住了他的舌头。他怀里的窥镜开始发烫了,它正在提醒他周围有不怀好意的魔法。他感到帕西瓦尔后退了一步,肩膀擦过他的身侧。忒修斯抓住他的手肘示意自己的方位,却被他挣开了。

他听到帕西瓦尔已经退到了墙边,开始窸窸窣窣的摸索门锁,那声音忽然停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的手。忒修斯听到他急促的喘息。他试图去帮助他,却始终摸不到他的方位。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格林德沃说话了。

“别扫兴,医生。”他的声音戏谑。

“你知道你是永远不可能逃脱这一切的。你的幸福无法长久,你爱的人会离开你,你的朋友想杀死你,你所恐惧的会一次次回来,只有无止境的噩梦与你同行——”

“咒立停!”他听见帕西瓦尔的咆哮。

那股无形的压力忽然消失,他的舌头松开了。忒修斯将魔杖朝向格林德沃的方向:“速速禁锢!”

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亮起了一团荧光,帕西瓦尔做的第一件事是点亮魔杖,忒修斯看见他苍白的脸浮在黑暗里。

灯闪烁着亮了起来,他们重新看清了这间阴森的囚室。格林德沃凝固在椅子上,忒修斯的禁锢咒准确的击中了他。他回头看帕西瓦尔,他的左手鲜血淋漓。地上有一道弧形的血痕,似乎他刻意将自己的血洒在了地板上。

“你以为会有用吗?”帕西瓦尔冷笑一声。“用这种简陋的方式就想诅咒我?”

“用血对付诅咒,很聪明的办法。古老,但聪明。”格林德沃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你……”

帕西瓦尔一挥魔杖封住了他的嘴。“你说得太多了。”他冷冷的说。“恐怕你还是永远闭嘴比较好。”

他转身离去,忒修斯跟着他,看大门在他们身后道道落锁。

“拿掉他的舌头。”帕西瓦尔对在门口等着的阿伯内西说。

阿伯内西惊恐的看着他。“这……您不需要请示一下主席吗?”

“不能再让他有机会毒害更多的人了。”帕西瓦尔脚步不停。“立即执行。”

“是的,部长。”阿伯内西低声说。

“我需要你去协助一下戈德斯坦恩。”帕西瓦尔说。

他正大步穿过MACUSA正厅,正是午休时分,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像一把尖刀那样劈开人群,见到他的人纷纷从他的路径上移开,像是惊恐的羊群躲避狮子。

“她负责安排MACUSA与古灵阁洽谈合作时的安保工作,美国没有妖精,我们对他们不是很了解。”

“我会去和蒂娜谈谈的。”忒修斯跟着他走。“妖精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他们在很多方面和巫师很像,不过他们倾向于用魔法而不是爱情把自己中意的人类诱回家中成婚……”

“具体细节和她说吧。”帕西瓦尔生硬的打断他,他似乎完全不想和人交流,只是板着脸前行。“我要先回办公室一趟,下午还有会。”

“为什么不让文森特负责?他资格更老,更熟悉这些事情。”忒修斯仍旧跟着他,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放帕西瓦尔一个人离开。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他的朋友此刻是需要某个人在他身边的。

“文森特辅助。”帕西瓦尔简短的回答。“戈德斯坦恩需要锻炼。”

“你是真的想让她做你的副手吗?”忒修斯低声笑。“也太年轻了,你说呢?”

“她有能力,也足够忠诚。”

“文森特也有能力。”忒修斯开始漫无边际的闲谈。“而且对你非常忠诚。格林德沃把他降职回了德州,他不肯服从命令,坚持要找你谈谈,闯进了你的办公室,被格林德沃下了大牢关了整整五个月。”

“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人员安排。”帕西瓦尔打断他,出乎意料的暴躁。忒修斯忧虑地跟着他拐进了安全部的走廊。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

“格林德沃的那个诅咒……”

“他没成功。”帕西瓦尔冷笑一声。“他的诅咒水平不如我。”

“当然。”忒修斯喃喃的说。“你精于此道嘛。从十年前就是这样。”

帕西瓦尔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他们已经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帕西瓦尔碰了一下门把手,那门自动打开了。

“去找戈德斯坦恩。”他赶忒修斯。“还有,把上次的缴获物品列表再拿给我看一遍。”

他发布工作指令的样子独断专行得气人,每一句话都是一个生硬的命令。而且忒修斯知道这恶劣的态度不是因为任何事,格雷夫斯部长在工作时就是这样苛刻的人。

他想到帕西瓦尔在纽特面前温顺得几乎诱人的样子,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位朋友对待工作和生活的态度迥然相异,有的时候忒修斯真怕他精神分裂。

“好的。”他叹一口气。“马上就去,老板。”

帕西瓦尔点点头,毫不客气的在他面前关上了门。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了忒修斯一个人。

巨熊与蜗牛

Adieu(EALD系列废稿)

废稿,真废稿,废就完了。


忒修斯弯腰从矮小的侍者盘中拿了一杯酒,立刻就后悔了。酒杯中装着的是澄清的液体,他尝了一口,果然是清水。

“这帮矮个子。”文森特端着酒杯蹭到他身边。“给普通客人的全都是水,只有坐上那张桌子的人才有酒喝。”

忒修斯朝大厅尽头的那张长桌望去,那里美国的巫师与古灵阁的妖精们相谈正欢,双方都像是被金钱堆砌出来的人物,巫师们穿着剪裁完美的晚礼服,没有一丝头发不在该在的位置。妖精们同样衣着华丽,戒指上的宝石闪成耀眼的一片。忒修斯在那群人中寻找了一会,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好收回目光来。

“我以为古灵阁的妖精到了美国会慷慨一点。”忒修斯敲敲杯子想把水...

废稿,真废稿,废就完了。







忒修斯弯腰从矮小的侍者盘中拿了一杯酒,立刻就后悔了。酒杯中装着的是澄清的液体,他尝了一口,果然是清水。

“这帮矮个子。”文森特端着酒杯蹭到他身边。“给普通客人的全都是水,只有坐上那张桌子的人才有酒喝。”

忒修斯朝大厅尽头的那张长桌望去,那里美国的巫师与古灵阁的妖精们相谈正欢,双方都像是被金钱堆砌出来的人物,巫师们穿着剪裁完美的晚礼服,没有一丝头发不在该在的位置。妖精们同样衣着华丽,戒指上的宝石闪成耀眼的一片。忒修斯在那群人中寻找了一会,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好收回目光来。

“我以为古灵阁的妖精到了美国会慷慨一点。”忒修斯敲敲杯子想把水变成酒,它蠕动了一下,倔强的拒绝改变。

“我听说妖精统统都是势利眼。”文森特哼哧哼哧的说。“你没有堆成山的金币存在他们的金库里,就连一杯水都捞不到。”

“至少他们这次提供了水。”忒修斯举杯在唇边,扫视全场。“他们还是重视和MACUSA的合作的。”

“他们总是重视钱的。”文森特四处巡视。“我真恨给妖精做安保,目标小,脾气坏,连杯他们的酒都没得喝。”

“你不会想喝妖精烈酒的,那东西沾一点就倒。”

“是你酒量太烂了。”文森特不屑的说,然后又压低声音。“你看到老板了吗?”

帕西瓦尔同样受邀出席了这场晚宴,也在安全部需要保护的重要宾客之列。忒修斯知道。比起在这里人模狗样的端着酒杯,他大概更情愿回家看纽特剁肉喂动物。他是个意外恋家的人。他们在这里喝水的时候,帕西瓦尔正在桌上同样痛苦的喝酒。

“之前我看到他被一个妖精缠着说话。”忒修斯又看向那张长桌。“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这些势利鬼当然喜欢他了。”文森特咧咧嘴。“最后一个格雷夫斯,他背后的财富可以让一头巨龙眼红。”

“很快就不是最后一个了。”忒修斯一点点扫视全场。帕西瓦尔不该这么难找,但他的眼睛在无数的燕尾服和白领结之间迷失了。

“啊,当然,格雷夫斯夫人怀孕了嘛。”文森特有点贼的笑了一下。“听说她跟你在英国就认识了?”

“他在那。”忒修斯找到了目标。帕西瓦尔正在和两位妖精交谈,衣冠楚楚,眉目深刻。妖精们太矮了,他不得不弯下腰才能直视他们的眼睛。这几乎让他淹没在了人群里,也导致了忒修斯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仁慈的路易斯啊,那老妖精是在介绍自己的女儿给他吗?”文森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满身珠玉的老妖精把一位妖娆的女妖精推在帕西瓦尔面前。“他不知道他结婚了吗?”

“妖精不是一夫一妻制的。”忒修斯望着帕西瓦尔,看见他的朋友已经摆上了一张完美的扑克脸,忒修斯知道那是他心理活动最剧烈的时候。他大概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但又不能真的发作,古灵阁能带来的支持对MACUSA太重要了。他们看着帕西瓦尔脸上挂出一点僵硬的笑容来,努力维持着对话。

“格雷夫斯夫人要是跟他一起来就好了。”文森特同情的说。“我还从来没在社交场合见过她呢。”

“她不太爱交际。”忒修斯犹豫一下。“而且今晚她有其他的事情要照顾。”

“那老板今天晚上会很难熬了。”文森特看着前方喃喃的说。“你还真是了解部长夫人…”

有个人打翻了酒杯,在长桌上引起一阵骚乱。忒修斯警觉的看过去,没太认真听文森特的话。

“是啊。”他随口应付道。“我当然了解她。”

文森特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

“美国本土没有妖精,我不太了解他们……但她如果成功了打算怎么下嘴呢?”文森特贼笑。“她那身板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接得住老板的样子。”

“魔法。”忒修斯扫视全场,傲罗们混在宾客中,满场都是社交的嗡嗡声。这样一场无聊的酒会没有任何异样,他弯腰把杯子放回侍者的盘中,直起身来四处张望。

“英国魔法部就有一个登记员的母亲是个妖精,据说他父亲只是被她敬了一杯妖精烈酒,醒来就已经莫名其妙的结婚了,甚至还发了牢不可破的婚誓。”他耸耸肩。“妖精的古魔法……”

“你说的妖精烈酒是会在杯子里蹦的那种吗?看起来有点像绿色的软泥?”文森特问。

“我只知道它是绿色的。”忒修斯说。试图辨认某个妖精手上的戒指,那看起来和纽特的婚戒很像……

“尝一口就会不由自主的喝完?”

“我猜应该是这样吧。为什么?”

文森特捅了他一下,忒修斯转过头去,看见他满脸惊恐的盯着前方。忒修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见帕西瓦尔在桌子上放下一只空酒杯,里面还有一点碧绿的酒液,像软泥一样贴着杯底蠕动。

刚放下酒杯,帕西瓦尔的目光就涣散了,面色骤然嫣红。他喝酒一直都上脸,忒修斯忽然不着调的想。那女妖精试图把他向外引去,但他踉跄一下,死死抓住桌子,似乎是在艰难的抗拒某种强烈的召唤。

她在诱惑他。

“操。”忒修斯骂一声。他和文森特立刻分两侧开始移动,像两把利刃划开喧闹的人海向长桌接近。

他从没有觉得一场酒会上的人有这么多,几乎每走一步都要绕过几个谈笑着的人,他们端着酒杯,衣着光鲜,脸上挂着千篇一律的笑容,像一群无用的木偶堵在他的路上。女人们脖子上的珠宝和人们手中剔透的酒杯连成晶莹灿烂的一片,他就在这耀人眼目的流光里艰难前行。

不知道说了多少声抱歉和晚上好,他在离那张桌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被一群高谈阔论的官员拉住了。灾害管控司的司长热情地大力拍他的肩膀:“斯卡曼德傲罗,我们正谈到你呢!”

忒修斯不得不停下来。“抱歉,我有点急事……”

另一个人拉住他:“听说你还没有妻子?”

“是的。”忒修斯看向那张长桌,帕西瓦尔仍在抗拒的摇头,他在那女妖精面前扶着桌子后退,缓缓坐在椅子里。女妖精笑着要去拉他的手,他挥开她,但动作虚软。酒力在渐渐控制住他。他周围人人都在举杯谈笑,似乎除了忒修斯没有别人注意到安全部长的异状。

当然了,你能指望他们什么呢,他被格林德沃换掉了也没人发觉。

“真是太好了!”那人一拍手。“我们的莎莉正巧……”

“当然。”忒修斯握住他的手,迅速的紧紧拥抱了那人一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我也非常高兴见到您,我们一会再聊。”

他匆匆挤过人群,来到那张长桌跟前。那古灵阁的女妖精和其他人一起抬头看他。

她和她的父亲太重要了,他只是一个外派傲罗,没有资格和她起冲突,那会酿成严重的外交事故。忒修斯咬着牙对她礼貌的微笑。

“对不起,安全部急务。我们现在非常需要格雷夫斯部长在场。”

“但是他醉了。”那女妖精满脸担忧。“他这样不能工作呀,是不是,格雷夫斯部长?”

“我必须……去。”帕西瓦尔模模糊糊的说。“抱歉,小姐。”

他试着站起来,没能成功。那女妖精大惊小怪的按住他的膝盖。“您没法这样走,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她的话像是无法抗拒的命令,忒修斯看出帕西瓦尔几乎不由自主的要听从她,又逼着自己坐在原地。他跨前一步挡在那女妖精和他之间。

“我们真的很需要他。”忒修斯强调道,帕西瓦尔紧紧抓住他的小臂,又试了一次,这次站了起来,踉跄一下靠在他身上。文森特也到了,插在他们中间,宽阔的身板挡住了那女妖精的视线。忒修斯趁机带着帕西瓦尔后撤。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文森特粗豪的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我们老板还有点事,就先告退了。”

“送我回去。”帕西瓦尔低声在他耳边说,声音模糊不清。“找到纽特……”

“别担心。我抓住你了。”忒修斯轻声说。他和文森特对了个眼神,文森特点点头,转回去朝向那女妖精。“您的项链真美,小姐!”他大声说。“是您自己打的吗?”

在他和那女妖精胡搅蛮缠的时候,忒修斯悄无声息的后撤,尽量不明显的支持着帕西瓦尔,沿途向所有路过的人有礼的点头问好,帕西瓦尔甚至还和其中的两个人握了手。两人走出喧闹的礼堂的一瞬间,忒修斯就带着他幻影移形了。

他们显形在公寓门口时帕西瓦尔几乎就已经没有意识了,忒修斯紧紧扣住他的腰,才没有让他摔在地上。大门自动打开了,他半拖半抱着帕西瓦尔进门。屋里很安静,没有人声,一只拳头大的宝蓝色昆虫悬浮在空中,发出轻柔的嗡嗡声。

“纽特!”他对着地板上那只箱子叫。“纽特!我需要你!”

没有回应。他把帕西瓦尔安顿在沙发上,帕西瓦尔摸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大概是想无杖解开领结,领结没有松开,反而猛的收紧了,把他勒得咳嗽起来。

“梅林啊。”忒修斯帮他解开那只领结。“你要是想勒死自己,我就不用费那么大劲把你弄回来了。”

“话多。”帕西瓦尔轻声说。“你总是……话多。”

“我是个爱操心的人。”忒修斯把他的领口解开让他能顺畅的呼吸,帕西瓦尔自己开始动手解外套的扣子,手指在纽扣上打滑。忒修斯只好帮他解开。

帕西瓦尔昏昏沉沉的任他解。他慢慢的把一只泛着银光的手搁在额头上:“神清意醒。”

没什么作用,他仍然满脸嫣红。忒修斯摇摇头。

“妖精的烈酒是用凝结的魔法酿成的,靠咒语是解不开的。你只能等它慢慢消化了。”

他站起身来:“别乱跑,我去找纽特。”

箱子里和以往一样,各种动物浓郁的气味混在一起,他皱了皱眉。

“纽特!”他边走边喊,一群大眼睛长脖子的动物从马厩里好奇地探出头来看他。“纽特!”

他穿过了雪山和密林区,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找到了纽特。他弟弟对他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安静。

“胎位不正,她已经挣扎了一整天了。”他抚摸着面前那头巨大的野兽,它的嘴是缠绕的一团触须,统统有气无力的搭在地上。“休息一下吧,亲爱的。”他忧虑的说,手慢慢触摸着那只动物小山般隆起的侧腹。“我们会有办法的。”

然后他转向忒修斯:“怎么了?”

“帕西喝醉了,让我把他带给你。”忒修斯简短的说,看着那头动物,它哀哀的叫着,腿间开始渗出血来。纽特扑过去查看,将整条手臂从产道伸进它身体去探查。

“就快了,亲爱的。”纽特一边摸索一边急急的说。“你不会有事的。再加把劲,对,就这样……”

他抽出那条沾满血的手臂站起身来。“帕西还好吗?”

“肯定没有这只动物严重。”他弟弟短期内是绝不会离开这只临产的动物的,忒修斯叹一口气。“听着,我会把他放在卧室,等你完事了,记得去看看他,好吗?”

“道高!”纽特喊道。“道高,你能帮帮帕西吗?”

一只银色的动物在忒修斯身边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像一只特别智慧的猿,或是一个特别老的人。那双忧愁的大眼睛看着他,对他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不知为何,忒修斯觉得它不是很喜欢他。

“道高会跟你一起去。他知道要怎么做。”

那只动物厉害的抽搐起来,后腿踢蹬。纽特焦急的看了它一眼,又哀求的看回忒修斯,忒修斯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因为忙着拯救一只刺佬儿而忘记回家,全家人找了半夜才在山坡背后找到他。那时的纽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真的没有办法……”纽特嚅嗫着说,焦虑的咬着嘴唇。“抱歉。”

“我知道,别担心。”忒修斯保证道。“我会照顾他的。”

他回到上方的房间时帕西瓦尔仍在沙发上躺着,黑眼睛有些失焦的看着天花板。他醉了之后意外的老实,忒修斯让他不要乱跑,他就连一根手指都不多动。

“你要是当年有这么服从命令,我也不会关你那么多禁闭。”忒修斯笑。

“你们为什么……总是想要……我服从?”帕西瓦尔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声音苦涩。“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

他此刻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脆弱,忒修斯从没见过他这一面,怔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醉酒的样子。”

“以前……都是你……喝醉。”

“是啊,每次都要靠你把我移形回来。”忒修斯坐到他身边。“终于轮到我礼尚往来一次了。还能走吗?我们去卧室。”

帕西瓦尔很听话的试着撑起身来,只撑起了一点就又跌回沙发上。“不行。”他含糊的说。“……在这里就好。”

“纽特不会原谅我把你扔在这里的。”忒修斯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重新半拖半抱起来。

一直到他把帕西瓦尔带进卧室扔在床上,他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可以用漂浮咒的。

帕西瓦尔显然认得自己的床,他蹬掉鞋子,很熟练的钻了进去。令忒修斯奇怪的是,他明明把帕西瓦尔放在了床的右边,他却很坚持的爬到左边才肯躺下。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那右半边床是属于纽特的。他是习惯性的在给自己的伴侣留床。

他笑了一下,从厨房召唤来一个杯子,握在手里递给帕西瓦尔。“你还能做那个吗?”他开玩笑的叫自己曾经给帕西瓦尔取的绰号。“泉眼?”

帕西瓦尔很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搭在他手里的杯子上。那杯子立刻满盈,溢出,迅速的汩汩涌出清水来,水量极大,浇湿了被子和两人的手,而且那水简直无穷无尽,好像杯底接着一眼真正的山泉。

忒修斯赶紧拿开杯子。“别把自己淹死了。”

“是你要水的。”帕西瓦尔很理直气壮。“你一定……处在干渴中,我需要帮助你。”

“梅林啊,喝醉了还想着帮助别人,你真是个天生的医生。”忒修斯挥挥魔杖烘干了被子。“医疗界失去你真是他们的一大损失。”

“不要叫我医生。”帕西瓦尔喃喃的说,黑眼睛定定的望着床头柜上的台灯。

“为什么?”忒修斯无法再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帕西瓦尔对这个称呼的回避让他十分不解。“我们这么叫了你整整三年,你当年还是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没有为什么。”帕西瓦尔任性的说。“你可以……离开了,上尉。”

他又用了十年前的老称呼,忒修斯笑起来。“你知道我的军衔比你高吧,中尉?你没法命令我离开,反过来还差不多。”

帕西瓦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忒修斯赶紧把他按回去。“梅林啊,我不是说要你走!”

他把盛满水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来。“我去看看纽特,你好好睡。”

帕西瓦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你不能睡你弟弟。”他指令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完全无辜的。”

他显然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很久,但从未表现出来,直到醉酒才终于说了真心话。忒修斯长叹一口气。

“我没打算睡纽特,从来也没有。”他在床边坐下了。“也许你醒来不会记得这些话,但我不是一个会把不理性的冲动付诸实践的人。 我的确幻想过纽特,但那只是一个最模糊的想望,一个属于少年时期的憧憬。纽特是我所想要过的生活,是我……剥离一切枷锁后可以成为的样子。他是一个美好的梦,格林德沃说得没错,他是我永远遥不可及的月亮。”

卧室里很静,帕西瓦尔仍然没有放开他的手,他坐在床上,怔怔的看忒修斯,好像根本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忒修斯叹一口气。“但人不能总抬头看着月亮,那会摔跤的。我在尘世有更坚实的东西想要抓住。”

“那是……什么?”帕西瓦尔茫然的问。

忒修斯沉默一下,还没回答,就被一碗送到手边的药惊了一下。那只银色的猿类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小碗绿色的药汁。它对帕西瓦尔示意,忒修斯立刻明白了。

“你要他把这个喝下去?”他问。

银猿点点头。忒修斯接过药碗递给床上的人,帕西瓦尔没有接。他仍然怔怔的看着忒修斯,黑眼睛静静的,好像一个清醒的人那样盯着他看。

“把这个喝了,帕西。”忒修斯劝哄道。“你需要它。”

“我不敢。”帕西瓦尔回答。

“为什么?”

“你想杀我。我不信任你。”

“那不是我,是诅咒引诱我这么做的。”忒修斯胸中苦涩。“我永远不会想要你死的,帕西。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我失去信任。”

帕西瓦尔放开了他的手,仍然盯着他。

“我不信任你。因为你背弃我。”他缓缓的说,声音痛楚。“忒修斯·斯卡曼德。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背弃我。”

“你在说什么,帕西?我什么时候背弃过你?”忒修斯警觉起来,他搜索枯肠,也想不出自己干过什么可以称得上是背叛帕西瓦尔的事。

“我……我发誓不该告诉你。”帕西瓦尔挣扎着说。“你……”

“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帕西。”忒修斯柔声哄他。帕西瓦尔看起来更痛苦了。

“我……我不能……”

忒修斯背后莫名的开始发冷,他感觉如同站在被遮住的兽笼之前,只等厚重的帷幕拉起,后面咆哮的猛兽就会扑出来咬断他的喉咙。

“说出来,帕西。”他倾身向帕西瓦尔。“告诉我,我做了什么?”

帕西瓦尔只是摇头,表情痛苦。忒修斯知道自己正在趁人之危。他压住心中的愧疚继续逼问。“是在法国的时候发生的事吗?”

“我……不知道。”帕西瓦尔咬着牙。

他在意识模糊时仍然不会松口。忒修斯明白,他是不可能强行从帕西瓦尔嘴里问出任何事的。连格林德沃都没能做到这一点。他只能从别的途径想办法。

“我是你的朋友,纽特的哥哥。”他柔声说,轻轻按住帕西瓦尔的肩膀。“你可以信任我。”

帕西瓦尔的表情些微动摇。“你……”

那只银猿打断了他们。大约是等得不耐烦了,它突然从另一边爬上了床,强行挤到他们中间,拿走了忒修斯手中的小碗。

它把那小碗举到帕西瓦尔的唇边轻推,催促他喝下去。

“别!”忒修斯低喝,试图绕过银猿拿走那只碗。但帕西瓦尔已经像被蛊惑了似的张开了嘴,让银猿把药液倒进了他口中。

药碗立刻就空了,银猿敏捷的抓过它,爬下床消失了。与此同时帕西瓦尔迅速的倒向枕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好像刚才气氛紧张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剩忒修斯独坐在床边。他身边帕西瓦尔呼吸匀净,和十年前一样,他在床上熟睡,忒修斯坐在床边看他无牵无挂的睡脸。

“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忒修斯低声说。“是什么秘密让你藏得这样深?”

“我想告诉你,那是我的床,哥哥。”一个声音平静的说。

他回过头去,纽特靠在门边看着他,客厅的光线打进来,他的弟弟是一条修长瘦削的影子,只有中段微微凸起。哪怕孕程已经过了大半,他的肚子仍然不那么明显,看起来只像是一个吃了太多垃圾食品导致身材略微走形的人。

“当然。”忒修斯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那只怀孕的动物怎样了?”

“母子平安。”纽特淡淡的说。“她很可能会在下一个交配季节再次怀孕。我会做好准备的。”

他意有所指的话忒修斯听懂了。他理了理西装往外走。

“放心吧,我不会……”他叹一口气。“无论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纽特用那种林中野物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看,忒修斯尽量坦坦荡荡的看回去。他弟弟直视人的眼神会让很多人不舒服,他真正凝视谁的时候,那双绿眼睛如同一把手术刀,要一直切进人的灵魂里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纽特才移开目光。

“当然。”他用同样的话回答忒修斯。

“有些事他不想告诉你或我是有理由的。”他即将走进客房时,纽特在他身后说。“让桥下流水就此逝去吧,不要再追问了。”

“你都知道什么?”忒修斯回头看他。

“我不知道任何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纽特回答,看见忒修斯的表情,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晚安,哥哥。”

忒修斯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他知道他这一开口就已经放弃了所有追问的资格,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晚安,纽特。”他最终说。“做个好梦。”

巨熊与蜗牛

The End Of Innocence(EALD外一篇)22

“格雷夫斯部长。”那治疗师喊他,声音有点抖。“您的夫人……”

帕西瓦尔一言不发的走到纽特身边,开始持魔杖扫描他全身上下。忒修斯看见两个治疗师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们大概从不知道安全部长也是个治疗师。

“内脏分体了。”

两个治疗师无声的点头。忒修斯明白了,为了防止病人恐慌,她们最开始并没有和纽特说实话。

“你们幻影移形了多远?”

“八百二十尺。”忒修斯轻声说。“帕西。”

他叫帕西瓦尔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的心脏猛烈的捶在胸膛上,头脑嗡嗡作响,某种冰冷彻骨的东西抓住了他,让他同时怀有绝大的恐惧和茫然的期盼。他知道帕西瓦尔一定能救纽特,他有这个能力。他曾经生生重建了忒修斯的心脏。...

“格雷夫斯部长。”那治疗师喊他,声音有点抖。“您的夫人……”

帕西瓦尔一言不发的走到纽特身边,开始持魔杖扫描他全身上下。忒修斯看见两个治疗师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们大概从不知道安全部长也是个治疗师。

“内脏分体了。”

两个治疗师无声的点头。忒修斯明白了,为了防止病人恐慌,她们最开始并没有和纽特说实话。

“你们幻影移形了多远?”

“八百二十尺。”忒修斯轻声说。“帕西。”

他叫帕西瓦尔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的心脏猛烈的捶在胸膛上,头脑嗡嗡作响,某种冰冷彻骨的东西抓住了他,让他同时怀有绝大的恐惧和茫然的期盼。他知道帕西瓦尔一定能救纽特,他有这个能力。他曾经生生重建了忒修斯的心脏。

以极其高昂的代价。

他还能不能再支付这样的代价?他抬头看帕西瓦尔霜白的鬓角,他当年重织了忒修斯的心脏,几乎为此送了命。他这一次要付出什么?

……这一次他还能活下来吗?

纽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流出来的血并不多,忒修斯知道,那是因为大部分的血都流进了身体内部,他的腹腔现在就像一个盛满鲜血的袋子。他必须立刻得到治疗,他的弟弟必须活着。

但他无法开口,他咬紧牙关,咬得太阳穴都生痛。他无法要求帕西瓦尔去换纽特的命,也无法开口让他不要这么做。他跪在纽特身边,手抓在沙里发抖,此刻他深深的痛恨自己,他本可以不打碎那只默默然,本可以被逮捕后再另寻机会逃脱,本可以……

帕西瓦尔向前走了一步,忒修斯猛然抓住他的手腕。他不知道自己是要阻止他往前走,还是想把那只手按在纽特的身上。他只是紧紧抓住帕西瓦尔的手腕,像水手在暴风雨中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的绳索。

“放开。”帕西瓦尔说。

“别。”纽特声音低微,他似乎在昏迷与清醒之间挣扎。“帕西。别做这件事。”

“没事的,亲爱的。”帕西瓦尔声音温柔。“放心吧。”

忒修斯忽然抓不住那只手了,某种力量逼着他松开了手指。帕西瓦尔跪在纽特身边,摸了摸他的脸。

“我绝不会原谅你的。”纽特的手抽动了一下,那是他挣扎起身的尝试。“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不要逼着我恨你。”

“我真心希望你不会。”帕西瓦尔把一个小瓶子凑到他嘴边,让他慢慢喝下去。“毕竟我们还有下半辈子要一起消磨呢。”

那瓶子还没倒空,纽特就睁开了眼睛。帕西瓦尔继续倾斜瓶子:“全喝掉,别浪费。”

纽特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他吞咽完了最后一点瓶中的液体,竟然就自己坐了起来。“这是什么?”

“凤凰泪。”忒修斯惊讶的说,他见过这样的小瓶。

“补血剂。”帕西瓦尔伸出手。那个年轻的治疗师手忙脚乱的掏出一大瓶魔药递给他。他拔开塞子闻了闻,递到纽特手里。“小口慢慢喝完它。”

纽特听话的抱着瓶子啜饮起来,帕西瓦尔转向两名治疗师。

“你们可以去协助一队了。”

两名治疗师点头,整理东西,消失在了空气里。帕西瓦尔看着她们离开,转向纽特,拿走他手里的瓶子放到一边。纽特有点茫然的抬头:“我还没喝完……”

帕西瓦尔一把抱住了他,很凶狠的把他往怀里压,好像纽特是一个橙子,他要徒手把他挤出汁来。

“你这个小混蛋——为什么没召唤我?”他咬牙切齿的说。“要是我再晚一点……”

他的声音哑下去,“如果你死了……”

“我不会死的,帕西。”纽特环抱住他的背,手指抓住他背后的衣料。“我更情愿和你一起活下去。”

“你别想再这么任意妄为了。”帕西瓦尔一字一顿的说,声音发抖。“你别想再出我视线范围一步。”

“我会尽力好好表现的。”纽特含糊其辞的说,像捋动物的毛似的捋他的脊柱。“别怕。”

他是那个差点送了命的人,却在叫帕西瓦尔别怕。帕西瓦尔用力闭眼,重重吻在他太阳穴上,鼻子埋在纽特的头发里深深吸气,然后很不情愿的把他从怀里揭了出来,重新把瓶子塞给他。

“继续喝药。”他说,“半个小时内要喝完。”

药水的味道当然不好,纽特皱着眉拿过那个大瓶子,开始小口啜饮。随着那瓶子里液体的消失,他的嘴唇不再惨白,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我以为你已经用掉了最后一瓶凤凰泪。”忒修斯怔怔的说。

“的确。”帕西瓦尔站起来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但有人又给了我一瓶。”

“凤凰泪极度稀有。”纽特怀疑的抬头。“什么人会把它送给你?”

“我前段时间想查封一条非法的走私通道。”帕西瓦尔看他一眼。“非常强大的魔法,一条跨越大西洋直连英国的飞路网,我都不知道这是可行的。”

“……”纽特像被车灯照着的鹿一样凝固了,他眨了眨眼睛,愤怒的看向忒修斯。忒修斯赶紧摇摇头。

“我什么都没说。”

“你不需要说我也猜得到那瓶毒品不是你的。”帕西瓦尔没好气的说。“你要是早知道有这条路,也不会被格林德沃诅咒了。”

他看向纽特。“而你。你真的以为能藏住一条这么大的走私通道,而且它的出口还是我自己家的壁炉?你真的没什么犯罪天赋,亲爱的。”

“我对这点持保留看法。”忒修斯说。

两人一起看向纽特。纽特抱着那个瓶子,非常无辜的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又讨好地笑了一下。

“继续喝。”帕西瓦尔无奈的指示道。“我在激活那条飞路网时,你的老师就在那一头等我,他请求我不要封死这条通道,他很担心你,并且希望你在需要时能立刻找到他。”

“邓布利多家族有驯养凤凰的传统。”纽特恍然大悟。“他给了你凤凰泪。”

“‘伟大的’邓布利多的担保是值得信赖的。”帕西瓦尔不太自然的说。

忒修斯知道这个决定对他的原则是极大的挑战,他一定犹豫了很久,最终对纽特的安全考量还是占了上风。多亏如此。

“他向我保证绝不会在非必要的时候启用这条通道,也不会用它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凤凰泪是他‘诚意的表示’。”帕西瓦尔有些困惑的摇摇头。

“虽然我觉得他只是想把这个给我,无论用什么理由。就像他知道有一天这种事会发生。”他叹一口气。“就像他能预见未来。”

“也许他只是太了解格林德沃会做什么。”忒修斯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毕竟他们曾经……很亲近。”

“人年轻时总会做些蠢事的。”帕西瓦尔回答。“但这不能定义他们今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过去就只是过去而已。”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不一样。”忒修斯淡淡的说。“看看格林德沃吧——他最好的美梦也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夏天。”

“我对一个疯子的梦不感兴趣。”帕西瓦尔冷冷的说。“他可以和他的梦一起烂在欧洲的监狱里。”

一只健硕的银色巨狼出现在他们身边,张开嘴是文森特的声音。“一切都搞定了,老板。没有漏网的。我们正要去解救囚犯。”

帕西瓦尔召出那匹银色重挽马:“找到文森特,让他拨一个有力的五人队给我,这里有伤员需要守卫。”

“五人队有点多了吧。”忒修斯说。

“安全第一。”帕西瓦尔回答。他似乎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和忒修斯讨论更多了,那匹重挽马奋蹄在空中,消失了。

他弯下腰亲了纽特一下,他已经喝完了药,正满脸菜色的试图抑制住一个药嗝。“休息一下吧,你还是有点虚弱。”

他又转向忒修斯。“我得去现场了,有什么我该预先知道的事情吗?”

忒修斯顿了一下,还没说话,纽特就站了起来。帕西瓦尔搀了他一把,纽特顺势把他拉下来亲吻。帕西瓦尔愣了一下,揽住他的腰回应他。这个吻很长,忒修斯看到帕西瓦尔在他的目光下简直有点尴尬了,他想要抽身,但纽特扣住他的后脑不放,更用力的咬在他嘴唇上。

他弟弟想要的东西总能到手,帕西瓦尔只挣扎了一下就服软了,顺从的让纽特接着吻他。又过了好一会,纽特才把他松开,但仍然亲昵的顶着他的鼻尖。

“我不想你去。”纽特低声说。“那里……”

“是我第一次被关押的地方?”帕西瓦尔问,看纽特睁大的眼睛。“我从第一批传讯的守护神那儿就听说了。”

他笑一下。“没关系的。我没那么脆弱。”

一支五人小队落在信标上,文森特的队伍里没有女性,也没有治疗师,只有清一色的战斗男巫。五个人全都是铁塔般的壮汉,其中最矮的也和忒修斯差不多高,骨节粗壮的手里握着同样粗大的魔杖。

忒修斯惊了一下。“梅林,他还真是拨了个‘有力的’小队。”

帕西瓦尔似乎也有点惊讶,但立刻恢复了冷漠,板着脸向他们交代起注意事项来。他在这些男巫面前格外的严肃,像是要用威严镇压住这些散发着野蛮气息的男人。

“……如有情况,立即传讯。”帕西瓦尔说完就要离开,忒修斯叫住他。

“我也去。”忒修斯犹豫一下。“我需要和文森特谈谈他的队伍构成。”

帕西瓦尔看了他一眼。“你陪着纽……你妹妹。”

“我不需要保护。”纽特不服气的说。“我能自卫。”

他在莉莉的形态里,卷发过耳,纤腰一握。有个战斗男巫嘿的笑出声来。

“这是个很危险的世界,夫人。”他粗声粗气的说。“您这样的小鸟儿必须被妥善保护才行。”

他的队友们喃喃着表示赞同。纽特不想和他们争论,只是看向帕西瓦尔,等他的回答。

出乎他意料的,帕西瓦尔没有反对。

“你们需要保护好她。”他对男巫们说,他们纷纷响亮的答应。

然后他看向纽特,似乎想吻他一下,但又控制住了自己站在原地。他最后只是很强硬的向纽特和忒修斯点了点头,就抽出魔杖,幻影移形了。纽特看着他消失在空气里,叹了一口气。

“我希望他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他低声说。

忒修斯无言的拍拍他的肩膀。

巨熊与蜗牛

The End Of Innocence(EALD外一篇)21

两人踉跄着显形在灌木丛里,纽特腿一软跪了下去,忒修斯赶紧单手搀住他。“纽特!”

“我没事。”纽特低声说,“胎儿已经被成功‘安装’回去了,我能感觉到。快放信标。”

忒修斯左手执杖,在地上划出复杂的三角。“大约还要五分钟。”

他转头看纽特。“你确定没事?”

“没事。”纽特在大衣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一个小瓶子,一口灌了下去。“我非常精确的计算过才移形的,胎儿很安全。”

“你喝了什么?”

“龙毒蔷薇花液,能‘固定’住胎儿。给神符马保胎效果很好。”

“你早想到会有这一刻。”

“只是有备无患。”

纽特就地坐下,让茂密的灌木挡住了自己。他的肚子一阵一阵的疼,腿间湿润,他知道那是与胎儿短暂分离...

两人踉跄着显形在灌木丛里,纽特腿一软跪了下去,忒修斯赶紧单手搀住他。“纽特!”

“我没事。”纽特低声说,“胎儿已经被成功‘安装’回去了,我能感觉到。快放信标。”

忒修斯左手执杖,在地上划出复杂的三角。“大约还要五分钟。”

他转头看纽特。“你确定没事?”

“没事。”纽特在大衣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一个小瓶子,一口灌了下去。“我非常精确的计算过才移形的,胎儿很安全。”

“你喝了什么?”

“龙毒蔷薇花液,能‘固定’住胎儿。给神符马保胎效果很好。”

“你早想到会有这一刻。”

“只是有备无患。”

纽特就地坐下,让茂密的灌木挡住了自己。他的肚子一阵一阵的疼,腿间湿润,他知道那是与胎儿短暂分离时的出血。一切都还在控制之内。

忒修斯也在他身边坐下。“你真的不召唤帕西吗?”

“我不想他来这儿。”纽特望着远处的沙滩,海涛叠叠,雄俊的马群在碧海蓝天之间踏着白沙游荡。帕西瓦尔在这个美丽的海岛上受尽了折磨。

“他的噩梦已经够多了。”

“你知道他总会为你来的。”忒修斯也和他望着一个方向。“他绝不会乖乖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的。”

“你总想让别人‘乖乖的’呆在办公室里。”

“我只是希望你得到最好的。”忒修斯坚持道。

他跟忒修斯的交流已经改善了不少,但这显然是一个说不通的话题。纽特叹一口气。“你的手怎么样?”

“问题不大。”忒修斯回答,他的右臂被一道神锋无影咒割破了,血从裂口处向两侧蔓延,染得那伤口好像一张扭曲大笑的红唇。

纽特抬起魔杖指向他:“恢复如初。”

“魔法伤口是不能用简单的恢复咒解决的。”忒修斯敲敲那只信标。“等治疗师来吧。”

“我以前不知道治疗师这么有用。”纽特觉得有点疲倦,双手枕头躺下,看天上云峰重重。“我总觉得他们就是会行走的白藓罐子。”

“除了弥合伤口之外,他们能做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哪怕心脏被炸掉了一半,一个优秀的治疗师也能把你救回来。”

“不可能。”纽特微微吃惊。“那和复活人有什么差别?”

“几乎没什么差别了,只是要付出代价。很大的代价。”忒修斯换左手持杖,仔细的把他变回了莉莉。“别让帕西的傲罗们发愁要不要逮捕你了。”

“这个形态太矮了。”纽特不高兴的说,他能感觉到胎儿还在肚子里,被龙毒蔷薇稳定的保护着,但他的身体很沉,似乎大地在不断将他向下拉去。

“不能俯视他挺难受的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两人的笑容都有点贼。

“是有点奇怪。”纽特回答。他有些困倦,眼睛不由自主的想要合上。“他的眼睛仰视着我的时候,和嗅嗅很像……”

他们身边的空气连续暴响,一组傲罗按战斗阵型依次显形,一落地就立刻向两旁散开,为接下来到达的人腾出空间。忒修斯站起身来,领头的文森特拍他的肩膀:“忒修斯,你还活着!”

“30人,十二点方向,八百二十尺。”忒修斯立刻开始汇报。“建筑内有变异的默默然,红黑相间,不可接近。哪怕只是简单的触碰也是致命的。”

文森特点点头,向身后招了招手。傲罗们整齐的在他身后列阵,准备二次幻影移形。忒修斯拉住他:“我们需要治疗师。”

“我的突袭队里没有治疗师。”文森特大大咧咧的回答。“这些小甜心还是比较适合在后方呆着。”

忒修斯深深的叹气。“看来我只好等二队的了。”

文森特粗豪的咧嘴一笑。“休息会吧,斯卡曼德讲师。”

他手一挥,整个傲罗队伍跟他一起在空气中消失了,连幻影移形的响声都整齐划一。

忒修斯转过身来,纽特仍然坐在地上,他似乎想站起来,但晃了一下,没能成功。忒修斯立刻半跪在他身旁。“怎么了?”

“我很好。”纽特反射性的回答。“就是头有点晕。”

“你脸色很差。”忒修斯的声音恐慌起来。“纽特,看着我!”

“别大惊小怪的。”纽特昏昏欲睡的回答。“只是有些累了……”

第二队傲罗在他们身边显形了,蒂娜领头,她一见忒修斯流血的手臂和脸色苍白的纽特就叫起来。“菲奥妮、艾瑞萨!”

两名女性傲罗立刻出列,她们掌上没有杖茧,手指干干净净,忒修斯立刻认出来了,这是两个治疗师。

治疗师中的一个站到忒修斯身边,徒手盖上他的伤处,指尖泛起治疗术的银光。另一个跪在纽特身边,轻声询问他的情况,掏出几个小药瓶让他喝下,并用魔杖扫描他的全身。

纽特得到治疗师的照管了,忒修斯微微放下心来。他向蒂娜重复了一遍刚刚和文森特说过的话,她沉着的点头。“文森特一定是从正门进的,我们会先在附近布下反移形屏障,再从侧门突入。”

然后她有点不确定的看了一眼忒修斯,好像在寻求这个老傲罗的认可。她还是太年轻了,忒修斯想。但他们上战场的时候比她现在更年轻。他赞许的向她点头。“非常周全的想法,戈德斯坦恩队长。”

“谢谢您!”蒂娜很激动的说。然后又竭力改成沉着的表情,转身面对她的下属们。“我们走。”

“格雷夫斯部长怎样?”忒修斯低声问她。

“他在压阵。”蒂娜也低声回答。“他必须确保每一队都在正确的地方。但他很担心你们。”她看了一眼纽特。“你们失联时他几乎急疯了。”

“谢谢。”忒修斯对她点头。她紧张的笑了一下,原地消失了。忒修斯看着她的队员们前前后后跟着她一起移形,空气爆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成一片。与文森特整齐划一的队伍比起来,她的确还有很多要学。

他的伤口在第三队落地时已经几乎完全愈合了,照管他的治疗师放开了他,让他去和领队交代作战方案并把他们送往战场。她自己去到纽特身边协助同僚。

忒修斯回到纽特身边时惊恐的发现她们脸色严峻,手指带着银光在纽特的小腹上不断移动。在移到某处时纽特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像是无法忍受那疼痛。

忒修斯立刻跪在他身边。“怎么了?”

“胎儿的连接有什么问题吗?”纽特问,他似乎在迅速的衰弱下去,嘴唇惨白。“我不确定胎位是不是放正了。”

“您的孩子很安全,夫人。”那年长的治疗师慢慢的说。“但您正在大出血,现在请尽量保持静止,我们要给您的内脏止血。”

“什么?”纽特有点困惑。“为什么会……”

他声音已经很轻了,但仍然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我以为我做对了所有事情。”

“是空间撕裂造成的损伤。”两个治疗师神色紧张,手上的银光忽明忽暗。“无论您的幻影移形能力多么强大,都无法在强行分离又弥合两个生命体时不受伤害。”

“我喝了龙毒蔷薇花液了。”纽特声音轻微,但仍然坚持着讨论。“怀孕的神符马在穿越空间后使用它效果良好。”

“动物和人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格雷夫斯太太。”那个年长的治疗师絮絮的说。“你喝得太多了,花液‘固定’住了胎儿的同时也锁住了你的伤口,让它们始终无法愈合。用药时请咨询你的治疗师再做决定。”

“老师。”那个年轻的治疗师忽然望向她。“我无法重建内脏组织,求求您……”

“没问题的。”年长的治疗师用那种安抚病人的口气打断她,她转向纽特。“夫人,请您不要紧张——”

“到底有多严重?”忒修斯一字一句的问。“说实话。”

“宫内问题不大,但内脏有些……缺损,是一次发生在内部的分体事件。”那位治疗师说。“但还是有希望的——”

她在说后半句话时有些犹豫,仿佛自己都不相信那些字句。忒修斯楞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心中一片寒凉。

“你可以救他,但你不愿意。”忒修斯低声说,他握着纽特的手,那只手冰凉。他弟弟已经疲倦的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

“我不……”

“别对我撒谎。”忒修斯冷冷的说。“我做傲罗足够久了,认得出撒谎者。”

短暂的寂静后,那位治疗师叹了一口气。

“重建血肉消耗的是治疗师自己的生命,斯卡曼德先生。”她轻轻的说。“如果我为每个病人都这么做,现在早就死了。”

“求求您。”忒修斯浑身发抖,如坠冰窟。“我愿意付你想要的任何价格。”

“人的生命是买不到的,斯卡曼德先生。”那位治疗师神色平静,她的学生眼圈红了,咬着牙低下头去。

“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但您所要求的已经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她轻声说,指间银光闪烁。“我会尽全力治疗她的,但还是希望您谅解。”

“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替代。”忒修斯立刻说。“多少年都可以。”

“恐怕这是一个只有资深治疗师才能做的交换。”治疗师摇摇头。“这需要许多年的学习,斯卡曼德先生。”

“别叫他。”纽特突然说,声音低微,但忒修斯清晰的听见了他的话。他看着纽特轻叩手指,那只戒指变成蝎子爬进他的衣袖里,消失在了忒修斯所不能及的地方。

那是一个门钥匙,可以将某个人从世界的任何角落带到他身边。

一个愿意为了他的生命支付任何代价的人。一个资深的治疗师。

“不要召唤他。”纽特又说了一遍,微微睁开眼睛。“他的生命对我很重要。”

“梅林啊。”忒修斯的眼前模糊,他听见自己声音破碎。“纽特,我不能看着你死。”

“你不会的。”一个金铁般的声音说。

忒修斯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他们相识了十多年,从魔力的波动到走路的步伐节奏,他几乎熟悉这个人的一切。

帕西瓦尔·格雷夫斯在信标上显形了。


巨熊与蜗牛

The End Of Innocence(EALD外一篇)19

他们降落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纽特在扫帚上昏昏欲睡,直到脚挨到地面才猛然清醒过来。

他跨下扫帚,踉跄了一下站稳。忒修斯控制着他飞完了全程,直到现在才还给他身体的控制权。

“我们在哪儿?”纽特环顾四周。

“安全的地方。”忒修斯回答。

和忒修斯描述过的梦境一样,他们的确在一片森林里,巨木参天,蔓生的荒草遮住了地面,树顶极高的地方有鸟儿轻声啁啾。纽特捻了一下手边湿漉漉的树皮,舔了舔手指,尝到咸苦的味道。从海上来的风吹过林间,于是树皮就留住了海水的气味。

漫长的松萝像帘幕那样垂落,挡住了视线,纽特撩起它们往远处看去,惊讶的哦了一声。

晨曦的万千光柱照亮了林间的小道,它曲曲折折的延伸向远处碧...

他们降落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纽特在扫帚上昏昏欲睡,直到脚挨到地面才猛然清醒过来。

他跨下扫帚,踉跄了一下站稳。忒修斯控制着他飞完了全程,直到现在才还给他身体的控制权。

“我们在哪儿?”纽特环顾四周。

“安全的地方。”忒修斯回答。

和忒修斯描述过的梦境一样,他们的确在一片森林里,巨木参天,蔓生的荒草遮住了地面,树顶极高的地方有鸟儿轻声啁啾。纽特捻了一下手边湿漉漉的树皮,舔了舔手指,尝到咸苦的味道。从海上来的风吹过林间,于是树皮就留住了海水的气味。

漫长的松萝像帘幕那样垂落,挡住了视线,纽特撩起它们往远处看去,惊讶的哦了一声。

晨曦的万千光柱照亮了林间的小道,它曲曲折折的延伸向远处碧蓝的大海。涛声漫漫,雪白的浪花在沙滩上温柔地去而复返。让这一切显得更加出奇的是这座荒岛上竟然有野马在闲逛,它们成群结队的出现,马蹄优雅的踏过荒草与白沙。

“你确定这是安全的地方?”纽特怀疑的问忒修斯,望着在沙滩上奔驰的马群。“不是你自己想来度假?”

“这的确是安全的地方。”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说,带着很重的法国口音。

纽特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美丽的绿衣女人。她对他们微笑,红唇微启。

“控制住他好吗,亲爱的?”

一道昏迷咒的红光闪过,纽特最后的印象是忒修斯扶住他的肩膀,钢蓝的眼睛里一片空茫,但表情确信,好像他正在做一件完全正义的事情。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间石牢里了,这狭窄的囚室里只在极高处有一扇窄窗,一线光明漏下来,照亮了肮脏的地面和长满苔藓的潮湿墙面。他捻了捻身下的稻草,放进嘴里,尝到了腐臭的血和盐的味道。

这是一张见过死亡的床。

在很远的地方有凄厉的尖叫声。有人在受折磨。纽特听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东西上,但那声音始终无休止的割着他的耳膜。

他把手缩进袖子,感到蜷翼魔在里面安详的蜷成一个小茧,纽特摸了摸它,略略放下心来。

他把嗅嗅掏出来,这小坏蛋全程都自然的蜷在他的小腹前的口袋里,哪怕是忒修斯也没有怀疑过他那微凸的肚子里还有别的内容物。

嗅嗅睡得正香,被纽特掏出来时打了个大哈欠,豆豆眼非常不满的看着他。他快要夏眠了,正是渴睡的时候。

“我知道,抱歉。”纽特安抚他。“把东西给我,你就可以继续回去睡觉了。”

嗅嗅在他怀里不情愿的哼哼唧唧,扭来扭去,但纽特不为所动,仍然把手摊在他面前。

“快点,那对我很重要。”纽特温柔地说。“听妈咪的话,好吗?”

嗅嗅装作没听见,四爪朝天躺在纽特怀里和他僵持,纽特耐心的等着,仍然伸着手。

他们很是把这幅慈母教子图维持了一会儿,最终嗅嗅屈服了,小爪子伸进腹袋里,寻摸了半天,拽出一个镶着绿宝石的银环递给纽特。

嗅嗅的腹袋属于另一个魔法空间。纽特把这枚华贵的门钥匙短暂的送给了嗅嗅,就此逃过了忒修斯的飞来咒。

嗅嗅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圆环化成一只银蝎爬上纽特的手,在他的无名指根栖息下来,重新变回一枚不起眼的银戒。期盼的伸了伸爪子。

“好孩子。”纽特安抚的挠挠他的下巴,把他重新塞回口袋里去了。

他现在随时可以离开这里,或是召唤帕西瓦尔过来。但他不能这么做。忒修斯不知所踪,纽特必须确定他没事。

忒修斯没让他等太久就出现了,那个绿衣女人带着两个守卫走进了囚室,忒修斯跟在她身边,眼里空茫一片。

“我哥哥怎么了?”纽特警惕的问。“你要做什么?”

他仔细观察忒修斯,他一动不动,像个傀儡似的跟在那女人身后,他在诅咒的影响下仍有自我意识,并不是这样的,这是……

“你对他施了夺魂咒。”纽特忽然领悟了。“他的诅咒解除了,你只好换一种方式控制他。”

女人点点头:“破损的灵魂易于控制。”她抚摸忒修斯的脸,转向纽特。

“你喜欢孩子吗,母马?”

纽特没答她的话。

“所以他的诅咒已经解除了?”他淡淡的问,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当然,他已经到了目的地。”女人亲忒修斯一下。“但我们对他有别的安排。战争英雄,魔法部的栋梁……”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小姐。”纽特礼貌的说,他抬起手,像是要把头发挽到耳后去。“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抬起的袖口里荡出了一只无害的蓝绿色小茧。囚室里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它在空中打秋千似的摇晃。它荡到最高点时忽然打开了,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咆哮起来,巨大的碧蓝膜翼在空中舒展。

没有给人们反应的时间,它径直向女人扑去,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毫不留恋的抛下她昏迷的身体起飞,在空中盘旋一圈,俯冲向两个惊慌失措的守卫。他们向空中发射咒语,但蜷翼魔的动作太快了,只是一瞬间它宽大的膜翼就包住了一个守卫的头,毒牙深深埋进他的脸。

忒修斯掏魔杖的动作很快,纽特差点没赶上,他扑过去一把推开忒修斯的手:“别!”

忒修斯在他的力量下根本不为所动,他握住纽特的手腕侧身旋转,把他带得失去平衡,同时起脚踢在纽特的脚踝上,让他重重摔在地上。巫师是不会这样战斗的,忒修斯徒手搏斗起来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麻瓜军人。

纽特落地的时候本能的护住小腹翻身,立刻听到肩膀一声轻响,然后是钻心的疼,他的某根骨头可能裂了。他咬牙不去管它,探出另一只手去够守卫落在地上的魔杖,忒修斯仍然盯着蜷翼魔,没有低头,但准确的抬脚,重重踏住了他的手。

纽特痛叫一声。“忒修斯!不!”

一道红光闪过,蜷翼魔惨嘶一声,与最后一个守卫一起摔在地上。纽特挣扎着扭头去看,它的膜翼无力的摊开,像一张绚丽的地毯软在地上。

从忒修斯掏魔杖、纽特试图攻击到蜷翼魔被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他哥哥战争英雄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囚室里目前还有意识的只剩下了他们俩。

“醒醒吧,忒修斯。”纽特绝望的说。“不要输给一个愚蠢的夺魂咒。”

被夺魂咒控制的忒修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只脚仍然踏在纽特手上,魔杖缓缓指向他的脸。杖尖微微抖颤。

他在反抗夺魂咒,但效果不明显。破损的灵魂易于控制,纽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忒修斯是发出过索命咒的人,那绿光永远的毁损了他的灵魂。

“你不想做这个的,忒修斯。”他低声说,试图把手抽出来。但忒修斯死死踩住他不放。“这不是你的本意。”

他想要起身,忒修斯干脆魔杖一挥把他固定在了地板上。纽特焦急起来。这里不可能没有其他的守卫,他们这样僵持下去只会白白失去机会。

“我此刻是真心实意的想揍你一顿,忒修斯。”他低吼。“放开我!”

出乎他意料的,忒修斯竟然真的移开了脚,他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后退一步,然后——

他凄厉的惨叫起来,骤然半跪抓住脚踝,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烧灼他的腿。纽特惊呆了:“忒修斯!”

忒修斯忽然不再惨叫了,魔杖一挥解开了纽特的束缚。纽特扑过去查看他,发现他痛得满脸冷汗,但钢蓝的眼睛犀利清明。

他又是纽特认识的那个人了,有什么东西把他从夺魂咒之中活活疼醒了。

“你的——戒指——”他咬牙切齿的说,疼痛让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紧紧抓着纽特的手肘。“收回它。”

纽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空空如也。忒修斯揭起裤管,让他看到那只银蝎,它攀附在忒修斯的小腿上,毒刺深深扎入他的脚踝。大约是忒修斯踩住他的手时它感到了主人受到威胁,自己采取了行动。

“回来。”纽特赶紧对它说。“你不需要再蛰他了。”

他伸出手来,但那蝎子不为所动。他伸手拽了一下,没拽动,倒是把忒修斯拽得狠狠哆嗦了一下,那疼痛似乎剧烈极了,他忍住了不叫,但脸部肌肉狰狞的扭曲。

“他不是故意的。”纽特急切的对那蝎子说。“我没事了。放开他!”

蝎子固执的呆在原地。

忒修斯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扔下魔杖,半跪在地上握住纽特的手。

“我请求你的原谅。”

“……没关系?”纽特莫名其妙的回答。那蝎子仍然扎在忒修斯肉里,但他却在请求纽特的原谅。他茫然的看向忒修斯。

“为什么?”

“说你原谅我的冒犯。”忒修斯满脸的痛不欲生。“快说!”

“我原谅你的冒犯。”纽特重复道。惊讶的看到银蝎松开了忒修斯的脚踝,窸窸窣窣的爬回他的手指上,重新变成一枚戒指沉寂下去。

忒修斯坐倒在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脚踝喘着粗气。纽特从没见过他这么护疼的样子,犹豫着触摸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好多了。”忒修斯低声说。“格雷夫斯的毒蝎,会给冒犯者带来生不如死的痛苦……难怪当年格里高利想要把自己的肉剜下来。我回去要跟帕西好好谈谈,他们不是一个黑巫师家族简直是个奇迹。”

“至少你的确清醒了。”纽特不服气的说。“你刚才差点把我的手踩断。”

“我说过抱歉了。”忒修斯龇牙咧嘴的站起来。“你的蝎子也接受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跪在我面前请求宽恕的样子了。”纽特开开心心的说。“你点亮了我的一个月,不,一整年。”

“不要逼我给你念遗忘咒。”忒修斯阴森森的说。

纽特丢下他,跑去查看他的蜷翼魔。

“他昏过去了。”他心痛的用魔杖指住那只动物:“快快复苏!”

蜷翼魔颤了一下,醒了过来,纽特伸出手,它立刻攀上去,呜咽着爬进了纽特的袖口,在里面蜷成一个无助的小球。

“可怜的小宝贝。”纽特心如刀割。“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害。”

“我不知道昏迷咒会对动物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忒修斯有点困惑。

纽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是心理上的伤害,他们是非常细腻敏感的动物。他现在可能难过得连人脑子都不想吃了。”

“……”忒修斯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决定不发表意见。他捡起守卫丢下的魔杖,仔细的打量周围,又仔细观察守卫的装束。

“我可能知道这是哪里了。”他的声音里有某种冰冷的东西,纽特扭头看他。他举起一只手示意门外。

有脚步声接近了,兄弟俩立刻以完全一样的动作紧贴在门边,侧耳倾听。纽特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人。

忒修斯点点头,举手罩过头顶,却看到纽特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掩护我。

兄弟俩对视,谁都不肯退让。纽特掏出魔杖,忒修斯却做了相反的事,他轻点魔杖打开了门锁,让门虚掩,接着居然就把魔杖收进了口袋。

然后他深深的呼吸,推门而出。

他开门的时机极其巧妙,两个守卫刚刚走过他们的牢门口,楞了一下才转过身来。就这一愣的功夫,忒修斯已经闪身在他们背后了。纽特紧跟着出门,一个无声的昏迷咒放倒了左边的守卫。

与此同时,右边的守卫刚回头,忒修斯就贴上了他。他像搂情人似的从后方抱住他,手肘锁住他的咽喉用力,那人被他勒得脸色紫胀,很快就一声不吭的昏了过去,被忒修斯倒拖进了囚室里。纽特轻挥魔杖,把另一个守卫也拖了进来。

“为什么不用魔杖?”纽特关上牢门。

“活动活动筋骨。”忒修斯耸耸肩。“暴力是非常解压的。”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纽特不认为忒修斯会为那只蝎子生气那么久,是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让他心神不宁。

他看着忒修斯把一地的人依次捆好,丢在一边。然后单提出那个被昏迷咒击昏的人来。他没有被蜷翼魔咬,也没有被忒修斯暴力的攻击,如果挨打也能做品质比较的话,他就是个挨打届的幸运儿。

忒修斯掏出一个小瓶子,捏开他的嘴倒了三滴透明的液体进去。

“你竟然随身带吐真剂?”纽特不可置信的问。

“有备无患。”忒修斯用魔杖指着那人的胸膛:“快快复苏。”

那人睁开了眼睛,眼神呆滞。

“我们在哪?”

“坎伯兰岛。”

忒修斯看了纽特一眼。纽特点点头。

“我猜到了我们在东南部,但没想到你竟然飞了这么远。”

“这栋建筑里有多少人?”

“我们的人只有一个排不到。”那人机械的回答。“剩下的都是囚犯。”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最近的任务很无趣……”那人露出一点百无聊赖的神色来。“除了巡逻,就是每天折腾‘母马’。大家对钻心咒掌握得不够熟练,很多时候只好亲自动手。”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折磨得够狠,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会是默默然。”

忒修斯和纽特震惊的对望一眼。纽特开口了。

“那个正在惨叫的人是谁?”

那声音从他醒来起就一直断断续续的没有停过,很难想象人的喉咙可以发出这么长久的哀嚎。那个人一定需要帮助。

“‘母马’之一吧。”那人轻描淡写的说。“大概已经疯了。他们对钻心咒的反应总是很大,和之前的人不一样。”

“你们这样折磨过很多人吗?”忒修斯慢慢的问。

“最近这半年才多起来的,之前只有一个人可以玩。”

纽特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他的牙像怕冷似的格格作响,真奇怪,人类感到狂怒和寒冷的表现竟如此相似。

“那一个人是谁?”忒修斯的声音平缓冷静,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MACUSA的安全部长。姓格雷夫斯的。”那人呆板的回答。“很有用的人……几乎所有人的钻心咒都是在他身上练会的。”

“你问完了吗?”纽特礼貌的问。忒修斯无声的点点头,后退一步。

纽特举起魔杖:“昏昏倒地!”

这道昏迷咒强得出奇,刺眼的红光把那人击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在地上滑落成一堆。纽特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忒修斯大约也听见了。但他们都没有去管。

“不要用你的戒指召唤帕西。”忒修斯转向纽特。“至少不要在这囚室里。”

“我没有这个打算。”纽特看着那昏死的守卫回答。“但我们该通知附近的小队了,你能传讯给蒂娜吗?我现在的情绪念不出守护神咒。”

“呼神护卫。”忒修斯稳定的说,他的魔杖尽头喷出一只很大的银色猎狐犬。

“找到蒂娜·戈德斯坦恩。”他对那只大狗说。“我们在坎伯兰岛,敌方约30人。目前无法移形,请尽量向我们接近,等我找到可靠的通讯点后就会放置显形信标。”

大狗腾跃起来,没入黑暗的石壁中不见了。

“你确定你的诅咒解除了吗?”纽特突然想起来。“现在提到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你会想到什么?”

“搞大我弟弟的肚子的讨厌鬼、朋友、战友、救过我命的人……但我现在比较希望他幸福。”忒修斯顿了一下。“而不是想要他的命。”

“这么多词,你们的过去一定很丰富。”纽特凉凉的说。

“你无法想象。”忒修斯故意刺激他。“醋坛子。”

他在倒在地上的守卫头上拔下一缕头发,对纽特伸出手来。“复方汤剂。”

纽特把一个小瓶子递给他。忒修斯接过去,掂了一下。“而你还说我带着吐真剂到处走不可思议。”

“我们毕竟是兄弟嘛。”纽特低低的笑了一下。

等忒修斯变成那个守卫的样子,他就出了门,向那间不断传出惨叫声的牢房走去。纽特跟在他身后,忒修斯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让我来吧。”他彬彬有礼的说。

纽特停下了,忒修斯无声地闪进那间牢房,反手扣上了门。

受害者的哀嚎止歇了。然后是德语的惊慌呼号,惨叫,和念咒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这些声音就都没有了。

门开了,忒修斯走了出来,西装革履,体面整洁。如果不是裤脚上沾的一点血,他就像刚刚只是进那房间里去抽了根烟。

“我让受害者睡着了。”他轻声说。“他没法再清醒着承受更多了。”

“剩下的人呢?”

“没死。”

“你做了什么?”

忒修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里是他们折磨囚犯的最底层,再往上两层是‘书房’,那是格林德沃与外界联络的地方,只有那里可以幻影显形。我们需要到达那里才能放置显形信标。”

“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了解?”纽特被变形后的忒修斯押着上楼时低声问。

“这里是帕西最早被关押的地方。”忒修斯听起来心平气和,像是在讲的并不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被委员会审查的时候提供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的全部细节。”

他没有说除了建筑细节之外那记忆里还有什么内容,但纽特也不需要问。

他只是跟着忒修斯拾级而上,胸中怒火如沸。

13131313

【Theseus/Percival/PWP】Try to Remember a September

CP是你哥/帕西,斜线有意义。

我疯起来连我自己的cp都拆……

这个人 @巨熊与蜗牛 这一篇 点我 的里番。


点我看军医的裤腰带

CP是你哥/帕西,斜线有意义。

我疯起来连我自己的cp都拆……

这个人 @巨熊与蜗牛 这一篇 点我 的里番。


点我看军医的裤腰带

巨熊与蜗牛

Once Upon A September(分支剧情)

“你酒量如何?”格雷夫斯问。

“没醉过。”他对面的上尉很自信的回答。

两人舒舒服服的陷在扶手椅里对坐,这座昏暗的小酒馆离他们驻扎的城堡几乎有五十里远,真不知道忒修斯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

两人在认出彼此是巫师之后很快的亲近了起来,主要是靠忒修斯坚持不懈的在各种场合找他说话,没多久格雷夫斯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父亲早亡,是个殉职的傲罗,兄弟俩在饲养骏鹰的母亲膝下长大,他一毕业就去做了傲罗,有个十分不听话的弟弟,兄弟俩关系并不好……

他没什么想交换的信息,就在每次忒修斯来的时候给他的腿做复健。他在餐室被格雷夫斯摔得太狠了,骨头断成了三截。生骨灵可能长出多余的骨茬,不利于彻底痊愈,格雷夫斯只好一点...

“你酒量如何?”格雷夫斯问。

“没醉过。”他对面的上尉很自信的回答。

两人舒舒服服的陷在扶手椅里对坐,这座昏暗的小酒馆离他们驻扎的城堡几乎有五十里远,真不知道忒修斯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

两人在认出彼此是巫师之后很快的亲近了起来,主要是靠忒修斯坚持不懈的在各种场合找他说话,没多久格雷夫斯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父亲早亡,是个殉职的傲罗,兄弟俩在饲养骏鹰的母亲膝下长大,他一毕业就去做了傲罗,有个十分不听话的弟弟,兄弟俩关系并不好……

他没什么想交换的信息,就在每次忒修斯来的时候给他的腿做复健。他在餐室被格雷夫斯摔得太狠了,骨头断成了三截。生骨灵可能长出多余的骨茬,不利于彻底痊愈,格雷夫斯只好一点点用魔法重新梳理他的肌肉和骨骼。

忒修斯身上还有些积年的旧伤,他出于愧疚也一并帮着清理了,上尉现在几乎和他刚出生的时候一样完整,格雷夫斯甚至还治好了他轻微的远视。他每次按住忒修斯眼眶时后者都老老实实的闭眼仰头,像期待什么似的静止在那里。

“你要是再不跟我出来,我就没有伤疤可以用来找你了。”忒修斯给两人倒了酒。“这间巫师小酒馆挺难找的。”

“我的假期就那么多,又总有处理不完的病人。”格雷夫斯抿了一口,醇烈的酒液带着魔法的香气滚下喉咙。“我不知道他们还做火焰樱桃白兰地。”他惊讶的说。

“这里是法国,什么酒都有可能。”忒修斯举杯与他相碰,叮的一响。

“这附近的巫师因为战争都走光了,老板娘也打算歇业了。”他朝吧台偏了偏头。“我们大概是她的最后一批客人。”

格雷夫斯回头去看站在吧台后面的老板娘,那娇艳的银发女郎对他展颜一笑,要是落在一个普通男人眼里,会觉得屋内忽的灿然生光,破旧的吧台就如同皇宫的御座,而她是皇冠上最亮的明珠。

格雷夫斯礼貌的对她举杯,转了回来。忒修斯非常好奇的看着他。

“她的手艺不太好。”他悄声对格雷夫斯说。“客人有抱怨时,她就对他们这么笑一笑……”

“她是个媚娃?”格雷夫斯有些吃惊。“我都不知道它们可以开店做生意。”

“这里是法国嘛。”忒修斯重复道。“而且她们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几乎没有男人能看了媚娃的微笑不掏钱的。她上次对我笑了一笑,我回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花掉了二十加隆。”

他对桌上那瓶酒偏了偏头:“这就是那次微笑的代价。”

“……”格雷夫斯沉默半晌。“挺好喝的。”他中肯的评价道。“谢谢你请我喝酒。”

“你好像并不受她的影响。”忒修斯说,“我很少见到有男人能不受媚娃的诱惑。”

“我在某次宴会上见过她们。”格雷夫斯回答,他语气不变,但不知为何忒修斯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十几个媚娃,被关在笼子里拍卖,她们为了不被人买走,会露出自己最丑恶的一面来。你如果看过,也会对她们丧失兴趣的。”

“是吗?”忒修斯怀疑的看着他,他探头看了一眼老板娘,又赶紧移开目光。“我很难想象自己对她们失去兴趣的一天。”

格雷夫斯不答他的话,只是喝酒。

“你很少说自己的事。”忒修斯又说。“你在毕业时就决定要做治疗师了吗?”

“差不多吧。”

忒修斯有点挫败的看着他淡然的脸。格雷夫斯的话匣子关得过紧了,与传说中开朗外向的美国形象截然相反。

也许这是美国巫师的通病?忒修斯不能确定,毕竟他只见过一个美国巫师。

还是长得相当好看的一个。

他扫了一眼格雷夫斯,他看起来酒量不太好,一杯下去脸色就微微泛红。忒修斯心中一动。

“我们玩个游戏吧,医生。”他在杯中倒满泛着火光的白兰地。“一杯酒,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你确定要玩这个?”格雷夫斯没有拒绝,倒是有些被逗乐了似的看着他。“喝醉了幻影移形会分体的,上尉。”

“我们点到为止。”忒修斯给他斟满。“不会过量的。”

他率先喝了一杯。“你从哪里来,医生?”

“美国。”

“这可不值得一杯酒,中尉。”

“我的家族来自爱尔兰,乘着棺材船渡海之后定居在美国西南部,在美国魔法国会建立前一直以放牧为生,在那儿魔法唯一的作用是让牲口心甘情愿的走进屠宰场。我是伊法魔尼学校的毕业生,毕业之后就开始了治疗师训练,参战前刚刚考了证。”格雷夫斯一口气说完。“满意了吗?”

“很少有巫师选择做治疗师。”忒修斯沉思着说。“训练时间太长了,出来报酬也并不丰厚。”

“我并不是为了报酬才做治疗师的。”

“那是为了什么?”忒修斯好奇的问。格雷夫斯沉默,他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干,又问了一遍。

格雷夫斯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放弃似的出了一口气,提起酒杯。

“我的母亲因为治疗师的误诊而死。我想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

没有等忒修斯再问,格雷夫斯就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你呢,你为什么做傲罗?”

“我家里往上三代都是傲罗。”忒修斯耸耸肩,“我爷爷是,我爸爸也是……纽特看起来是不打算走这条路了,但总得有人继承家族事业啊。”

他又喝了一杯。

“说说你的家人吧。”

“我母亲早亡,家里只有我和父亲,管家把我带大,但他去年死了,老死的。”格雷夫斯望着墙壁上的挂画。“他没能看到我毕业。”

“你家里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

格雷夫斯又喝了一杯酒。灯光下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发亮。

“你参战是为了什么?”

“保护我的家人。”忒修斯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不信魔法部那套鬼话。麻瓜和巫师在战争里都是一样的,没有人能在这大潮里独善其身。”

他又干了一杯。

“你呢?你是为了什么才远渡重洋,来打一场与你和你的国家无关的战争?”

“为了离我父亲远点。”格雷夫斯简单的说。“在美国他的手伸得太长了,没有一家医院敢录用我。哪怕是麻鸡的也不行。”

“你父亲对你的职业选择很不满?”忒修斯主动喝了一杯。他的头有些晕,但仍然坚持盯着格雷夫斯的眼睛。

“他曾试图买通我的治疗术导师,让她把我赶出门墙。”

火焰白兰地在他胃里灼烧,好像一直要烧进颅腔里去,法国的酒比他想象中的要烈。忒修斯倒酒的时候洒了一点出来。

“你……没有什么想念的人吗?亲人,朋友,喜欢的姑娘?”

“没有。”格雷夫斯往后靠去,他也喝了不少,但仍然言语清明,忒修斯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他的酒量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我们今天到此为止吧。”

“我很想念我弟弟。”忒修斯喃喃的说,樱桃的香气过于诱人,他主动又喝了一杯。“虽然他总是……不听话。也不肯好好看着我……”

“你弟弟听起来很混账。”格雷夫斯说,一挥手让那几乎快空了的瓶子消失。

“但我还是觉得他很可爱。所有的哥哥都这样吗?弟弟虽然混账,但仍然觉得他很可爱?”忒修斯掏出怀表给他看里面镶的照片,格雷夫斯只来得及看到满头卷发,那照片里的少年就别扭的低下头去,似乎并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注视。

“这是纽特。”他自豪的说。“很可爱,是不是?你会喜欢他的……”

“我相信你。”格雷夫斯礼貌的说。他招手唤来老板娘结账。忒修斯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桌面上。

“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他听起来不那么醉了,嗓音里带着点飘飘忽忽的清明。钢蓝的眼睛直视格雷夫斯。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吗?”

“看看我后面。”格雷夫斯对他说,侧过身子让忒修斯能看清他身后的吧台。“你看到了什么?”

媚娃老板娘在那儿对他微笑,娇艳逼人,银亮的长发像一段闪耀的月光。他想到格雷夫斯施放治疗术的时候,指尖也有这样一团闪亮的银光。

“……璀璨夺目。”

“那我们就不是一样的人,上尉。”格雷夫斯轻声说。“和有没有魔杖无关。”

回去的路上忒修斯有些站立不稳,格雷夫斯扶他扶得很困难,干脆给他施了个悬浮咒,让他飘在空中。为了不让麻瓜们起疑,又把他拉到自己背上,做出把他背在背上的样子。忒修斯突然想起他十七岁时背扭伤了脚的纽特从林子里回家,路太长了,他为了能走得快些,也是这样用悬浮咒背着他。

他的弟弟现在应当和妈妈一样,安全的呆在家里,远离一切伤害。他会给自己在战场上的哥哥写信吗?他想着纽特林中野物似的绿眼睛。他会想起我吗?

“阿尔忒弥斯……”忒修斯喃喃的说。“我的阿尔忒弥斯……”

“你是真的没有别的神祗可崇拜了吗。”格雷夫斯失笑。“处女神?认真的?”

他带忒修斯显形在了城堡的后花园里,忒修斯一落地就吐了,格雷夫斯很嫌弃的离开一点,让他用呕吐物浇灌一大从开败的玫瑰。

“你的宿舍在哪,上尉?”格雷夫斯问,他拖着脚不沾地的忒修斯,在城堡的西翼移动,忒修斯昏昏沉沉的没有回答。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便转进了一条走廊。

走廊上的房间统统紧闭大门,主人临走时为了防贼,给城堡大部分的房间都上了锁。军官们勒令士兵不许惊扰,于是这走廊的时间就凝固在主人离开的那一刻。

格雷夫斯的手拂过,锁头咔哒一声跳开了。

“你的无杖……是天生的吗?”忒修斯迷迷糊糊的问,“我从没见过这么强大的无杖魔法。”

“治疗魔法大多都是无杖的。”格雷夫斯回答。“剩下的只是融会贯通。”

“我想学。”忒修斯要求道。

“有空教你。”

“说定了。”忒修斯搭他的肩膀,抓住了就不放开。“别逃跑了……”

“不会的。”格雷夫斯叹一口气,对待病号的口吻。“我们进去吧,好吗?”

他跌跌撞撞的跟着格雷夫斯走进房间,立刻发现这是一间极其高档的卧室。贝壳纹雕花的立柜,兽爪抓球的椅脚,一幅华贵的床幔挑得很高,从半空中娓娓下垂,遮住屋子正中巨大的雕花睡床。

这扇门后面都是主人往昔的尊荣富贵,一切都留在最美的时候。空气中有一股褪色的花果香,梳妆台上搁着一把细巧的象牙梳,似乎主人只是刚刚离开,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推门而入。

“真是个漂亮的地方。”忒修斯昏昏沉沉的感叹道。“不知道都是什么样的人睡在里面?”

“大多都是头脑空虚的蠢货。”

格雷夫斯对这奢侈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他径直把忒修斯悬浮到那张铺锦叠绣的大床上丢下,召唤了一个水杯,用手摸了一下,杯中就缓缓溢满了清水。

“这也是无杖吗?”忒修斯好奇的问。

“不,这是天生的。”格雷夫斯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晚安,上尉。”

忒修斯拉住了他的手腕。“你不留下来吗?”他很委屈的问,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像一只大狗。“这是一张很大的床。”



接下来两条分支线。

清水结局走【此处】

 @13131313 老师的里番结局走【这里】

巨熊与蜗牛

The End Of Innocence(EALD外一篇)17

帕西瓦尔在安全部长的办公室里变出了一张床。

“上床去。”他对忒修斯说。

黑铁的框架,尖利的线条,纽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不近人情的一张床。但它看起来又的确很舒适,蓬松的枕头安歇在干净的被褥上,纽特伸手去摸被面,触手柔软,让人情不自禁的期盼一夜好眠。

但忒修斯看到那张床就像见到一只喷火的匈牙利树蜂那样退了一步。

“不行。”他说。“我不能睡。”

“你需要充足和高质量的睡眠。”帕西瓦尔说。“你现在这样去参加行动只是送羊入虎口。”

“你知道我睡着了会做什么。”忒修斯疲惫的说。纽特看得出他已经很累了,只是勉强站在那儿。他警惕的离开那张床一步,虽然它现在对他的吸引力可能远大于十万金加隆。...

帕西瓦尔在安全部长的办公室里变出了一张床。

“上床去。”他对忒修斯说。

黑铁的框架,尖利的线条,纽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不近人情的一张床。但它看起来又的确很舒适,蓬松的枕头安歇在干净的被褥上,纽特伸手去摸被面,触手柔软,让人情不自禁的期盼一夜好眠。

但忒修斯看到那张床就像见到一只喷火的匈牙利树蜂那样退了一步。

“不行。”他说。“我不能睡。”

“你需要充足和高质量的睡眠。”帕西瓦尔说。“你现在这样去参加行动只是送羊入虎口。”

“你知道我睡着了会做什么。”忒修斯疲惫的说。纽特看得出他已经很累了,只是勉强站在那儿。他警惕的离开那张床一步,虽然它现在对他的吸引力可能远大于十万金加隆。

“你不会的。”帕西瓦尔挥挥魔杖,窗帘渐次拉上,灯光一盏盏熄灭,只留下一星烛火微微照亮。四壁如在水下那样幽幽的暗下去,忽然之间这屋子就充满了睡梦的诱惑,纽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小呵欠。

忒修斯显然也感到了睡眠的引力,他脸色很差的瞪着帕西瓦尔,后者权当没看见。

“我会引导你进入一种休眠状态。”他解释道。“你不会做梦,身体完全麻痹,哪怕有人用钻心咒抽你,你也不会有反应。这比起睡,更像是死。只是你仍会复活。”

“这会持续多久?”

“持续到我决定让你醒来为止。”

“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咒语。”忒修斯困惑的说。

“这不是咒语,这是沉睡诅咒。”帕西瓦尔掏出一只尖锐的东西,看起来像个黑色的纺锤。“只有诅咒才能对抗另一个诅咒。你相信我吗?”

忒修斯沉默半晌,耸耸肩。

“说老实话,不太相信。”他脱掉外套,解下领带挂在一边,钻进被子里。“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是不是?”

帕西瓦尔出了一口气,不予置评。他坐到床边,拿出那只纺锤:“手伸出来。”

忒修斯没伸手,他仍然疑虑的看着那只纺锤。“除了你的意志,还有别的办法让我醒过来吗?”

“有,真爱之吻。”帕西瓦尔没好气的说。“邪恶的我会把你放在水晶棺里冻到你的公主来吻醒你为止。放心了吗,睡美人?”

纽特没忍住笑了,忒修斯也笑了一下。帕西瓦尔在和忒修斯斗嘴的时候额外活泼,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些,纽特依稀看出一点他年轻时的样子。

“晚安,忒修斯。”纽特说。

“晚安,弟弟。”忒修斯回答。他伸手握住那只纺锤,仰视帕西瓦尔的脸。

“我相信你,医生。”他像个麻瓜病患一样说。“晚安。”

他把手指按在纺锤的尖端,刺出一滴血来。立刻就闭上眼睛,陷入睡眠中去了。

“我早就不是医生了。”帕西瓦尔对他的睡脸说,声音淡漠。他不太喜欢这个称呼,纽特直觉的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握住纽特的手拍了拍,站起身来。

“我们该去开会了。”他亲一下纽特的脸。“可能会有点无聊,试着别走神太厉害,好吗?”

他判断得一点没错。作战会议的确极其无聊。纽特在战情室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精神就涣散了,傲罗队伍的人员分配和进攻路线纲领像一堆苍蝇在他耳中嗡嗡作响,他过了没多久就听不进去了,哪怕在讲话的是他的伴侣也不行。

帕西瓦尔正站在一张悬垂的地图前分配指令,声音冷酷威严,他和一群高级傲罗们围坐在长桌边,蒂娜在他身边用一个小本子紧张的刷刷记录。

“……每组必须有一个能用守护神传信的战斗巫师。如果缺人就问三队的文森特队长借调。”

“我们队开心的人比较多。”一个身材魁梧的傲罗咧嘴笑道。“个个都能放守护神。”

“每个大队两个医疗傲罗。医疗队会分配中级以上的医疗傲罗给你们。”

“我可不想带治疗师,老板。”文森特一口拒绝。“没有多余的人手保护他们。”

“我们不需要人保护!”长桌末端一个白衣女傲罗愤愤的说。“医疗傲罗和你们一样受过战斗训练!”

“但他们没有什么时间去磨练战斗技巧,对吧?”文森特乐呵呵的回道,粗大的手指心不在焉的交握,骨节劈啪作响。“你们乖乖呆在后方是最好的,等待战斗结束再……”

“有些伤员是等不到战斗结束的。文森特。”帕西瓦尔毫不动容。“医疗傲罗同样需要锻炼的机会。”

“好歹减少到一个吧,老板。”文森特哀求道,他环顾周围,傲罗队长们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我不是在请求,文森特。”帕西瓦尔漠无表情。“下一个议题。”

治疗师不是一个在傲罗中受欢迎的职业,纽特明白了。帕西瓦尔加入MACUSA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个医疗傲罗?他看向安全部长冷肃的脸。年轻的帕西瓦尔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赢得其他傲罗的尊敬?

他年轻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和战前的忒修斯一样开朗爱笑吗?他盯着帕西瓦尔霜白的鬓角,心不在焉的转着手上的银蝎戒指。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以这么冷酷的形象示人的?

帕西瓦尔没穿外套,黑色西装掐出背部优雅结实的线条。纽特盯着他的腰线看了一会注意力就滑向别处了,脑中是一段起伏的漆黑马背。重挽马是冷血马,不耐奔跑,纽特上次让他跑得太久了,他的体温就微微升高,摸起来温温的烫人,像一团洒了飞路粉的火焰。

“……忒修斯·斯卡曼德会在第一时间传信,所有人记住他的守护神。”帕西瓦尔在空中投射出一只很大的银白色猎狐犬。“如果来的不是这只动物,立刻汇报。”

如果一团飞路火焰不受控制地燃烧太长时间,火灰蛇就会被创造出来。纽特在纸上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蛇身。火灰蛇的身体细瘦,呈灰白色,眼中闪着红光……

“……一队到位之后立刻放置显形信标,注意不要落下不会按信标盲显的人。尤其是四组,你们新人比较多。”

它们会从火焰灰烬中钻出来,游到黑暗的角落中产卵,并在身后留下一道灰迹。纽特在蛇身上描绘着尖锐的鳞片和近乎锥形的蛇吻。

“……对方很可能有复方汤剂,让大家提高警惕,答不出暗号的当场击昏。”

火灰蛇的寿命只有一个小时,它们会在隐蔽的地方将蛋产下,之后身体支离破碎、化作尘土……

“……除此之外,非战斗人员的守护神也需要大家有个印象,莉莉?”

蒂娜用力捅了他一下,正戳在他的肋骨上,纽特啊的叫了出来。一屋子傲罗都看向他,他像在课堂上被突然点了名似的,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

“我们需要认识你的守护神,莉莉。”帕西瓦尔板着脸说。他在工作场合对待纽特的态度与对待手下的傲罗别无二致,声音里几乎不带感情。

“当然,抱歉。”纽特嚅嗫道,傲罗们带着点同情看这个娇小的红发女郎,她嫁给格雷夫斯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今天这样的不幸。莉莉是个极其羞怯的女人,她被人们看得连脖子都红了,深深的低下头去。

“没有守护神也没关系。”皮奎里安慰道,责备的看了帕西瓦尔一眼。“我们只是需要确定一下。你最好还是坐下休息。”

“我有的。”纽特低声说,成为一群傲罗的注意焦点让他精神紧张,作为一个常年被通缉的犯罪分子,他强压着自己跳起来逃跑的冲动。

“展示一下。”帕西瓦尔说,他的声音稍有缓和。“很快就好了。”

纽特看向他,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正是一个处在权力位置的领导者该有的样子,衣着整肃,气势逼人,魔力的波动充塞整个战情室,他环视全场的时候,最强壮的傲罗也要避开他威严的目光。

他盯着帕西瓦尔的眼睛,回忆这个人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呼神护卫!”

一只小猎犬跳了出来,在长桌上摇摇摆摆的走了一圈,停在帕西瓦尔面前坐下了。

“就是这样。”帕西瓦尔道貌岸然的说。假装没在看那只对他摇着尾巴的小狗。

等他们结束,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的事了。与会人员四散开去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刚才还熙熙攘攘的战情室猛然安静下来。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纽特和帕西瓦尔。帕西瓦尔还在整理文书,纽特走到他身边。

“抱歉,我不能不这么做。”帕西瓦尔说,他不再用那种苛刻的语气说话了,威严的气势消失了,他仍然是纽特熟悉的那个枕边人。他挥了挥魔杖让整理好的文件叠成一整摞,又挥了一下,它们消失了。纽特很确定它们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事关你和忒修斯的生命安全,我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你可以温和一点的。”纽特很不高兴的说。

“那样是压不住这些老傲罗的。”帕西瓦尔潦草的亲了他一下。“我们回去说,好吗?忒修斯还在等我们。”

帕西瓦尔让他在办公室里睡觉,除了让他休息外,也让他不能参与行动会议。没有人知道他在诅咒影响下究竟会做出什么事,只好尽可能少的对他透露信息。

“忒修斯可以再睡一会。”纽特说。他伸手要拽帕西瓦尔的领带,被他轻轻握住按下去。

“这儿不行。”他的伴侣轻声说,他很担忧的看了一眼门口,纽特把他按着后脖子拉下来。他挣扎了一下,还是顺从的低下头来和纽特接吻。

白亮的灯光如有实质,照得战情室长桌上一片银亮的反光。纽特想往桌上坐,被帕西瓦尔搂着腰带开,他干脆往前走,把安全部长推在那张悬垂的美国地图上啃他的下巴。

帕西瓦尔很是惊讶。“我不知道这个房间让你这么兴奋。”

“看你在自己的领地上的行为……让我很兴奋。”纽特的手隔着衬衫绕上去摸他的背,轻轻绕着帕西瓦尔的肩胛骨下滑。“真的不能在这吗?我很想看你躺在这张桌子上是什么样的。”

帕西瓦尔与他交颈厮磨,把鼻子埋在他的头发里咬他的耳朵。“你的野心很大,亲爱的。”他在纽特耳边说。“但让我们把这里留给有需要的同事,好吗?”

他似乎真的很抗拒在这里亲热,连衬衫下摆都不肯让纽特拉出来,纽特试了好几次,都被他按住了。“真的不行,纽特。这里是办公场所。”他的声音有点严肃了,但手仍然揽着纽特的腰。“我们回办公室再说。”

纽特·斯卡曼德不合时宜的起了逆反心。他抬头看帕西瓦尔,美利坚地图在他背后像一面旗帜似的微微颤动,他的黑眼睛在爱荷华州附近眨动着,密西西比河在他脸侧流过。他看起来就像这张地图的代言人,英俊整洁,头发一丝不乱,黑蝎领针严格的约束着领口。纽特心念一动。

“我的命令能打开格雷夫斯家所有的锁,是吗?”

“任何时候。”帕西瓦尔低声笑。“你已经是它们的主人了。”

“打开。”纽特毫不犹豫的对那对栩栩如生的领针说。“我要取属于我的东西。”

“……”

一开始那对黑蝎毫无反应,纽特坚持盯着它们,过了一会,它们终于缓缓的动了起来,向两侧爬去,尾刺一闪消失在了衣褶里。

“你赢了。”帕西瓦尔无奈的说,挥手锁上了战情室的门。纽特把他的领带拉开,去拱他脖子和锁骨之间的凹窝。“你这法外之徒。速战速决,我们晚上还有行动的。”

“就是因为晚上有行动。”纽特心满意足的说,他终于把帕西瓦尔的衬衫下摆拽了出来,伸进去摸那紧实的腰线,他整个会议都在盯着那段曲线走神。帕西瓦尔心事重重的抚摸他的背,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让我吃饱了好上路。”

“别胡说。”帕西瓦尔严肃的说,他捧起纽特的脸。“你们会安全回来的,知道吗?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你们只需要找到忒修斯诅咒的终点……”

“我当然会回来的。”纽特莫名其妙的看他。“我还有动物要照顾呢。”

“只有动物吗?”帕西瓦尔漫不经心的说,他捏了捏纽特的屁股。把纽特拉得紧贴在他身上。纽特顺势去咬他的耳朵。

“你也是我的动物。”纽特很确信的说。帕西瓦尔的手在他的腰和胸口往来梭巡,弄得他有点腿软。他伸手下去解帕西瓦尔的皮带,皮带十分不配合的固定在原位。纽特试着敲了两下,帕西瓦尔像看一个调皮惹事的孩子那样发愁的看着他,眼神竟然有点像忒修斯。

纽特搂着他的脖子吻他。“听话……好马。”

“去桌子上。”帕西瓦尔对他说,轻轻把他往身后的桌子上推。纽特把他按回地图上:“就在这。”

空旷的战情室里一片寂静,单调的强烈灯光照着空荡荡的桌椅。受光的桌面和椅面雪亮,它们背后投下自己漆黑的阴影。同样雪白漆黑的还有帕西瓦尔,他按纽特的指示靠着那张巨大的美国地图,在爱荷华和明尼苏达之间。他黑色的西装散开了,领带松垮,白衬衫上下开口。纽特是刻意把他弄乱的,安全部长在自己所守护的土地面前衣衫不整的样子让他莫名有成就感。

“在想什么?”

【车】

“起来,小混蛋。”他催纽特,把衣扣迅速的扣好,领带束紧。几乎在一眨眼间他就又是那个衣冠楚楚的安全部长了,黑蝎窸窸窣窣的爬了出来,把自己插在了他的领口上。纽特只好也懒洋洋的爬起来,开始给自己整装。

“娱乐时间结束了。我们还有忒修斯的问题要解决呢。”

“你跟忒修斯以前到底多熟?”纽特脱口问,这个问题在他的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忒修斯从前提起他的口气,他俩天衣无缝的魔咒配合,审讯时默契的分工……他想起忒修斯叫帕西瓦尔医生时那古旧的语气,这个词一定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的一部分。

是什么样的记忆呢?

帕西瓦尔抬头看他,有点惊讶的样子。纽特立刻后悔起来,这不是个适合在事后讨论的好问题。

“你们似乎曾经很亲密。”他硬着头皮说。“忒修斯战后回家常常提起你。”

“是吗?”帕西瓦尔笑。“我倒是没想到。”

他整理纽特的领结。“我和你哥哥曾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后来我们……有了分歧,我们很久都没有再说过话。直到许多年后,几乎一切关于战争的过往都被淡忘了,我们才重新开始通信。”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朋友!”他看见纽特的表情赶紧解释。“我没和你哥哥睡过,如果这是你想问的。”

忒修斯不是一个会轻易与朋友绝交的人。纽特好奇起来。“什么样的分歧?”

帕西瓦尔沉默了一下。“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他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却表达着相反的意思。那显然是他不愿意触碰的过去。纽特想起一只幼时差点淹死在水塘里的角驼兽,哪怕它已经长成了巨兽,水塘的水只能没过它的膝盖,它在路过那个区域的时候依然会本能的绕行。

“好的,当然。”纽特说。但仍好奇的看着帕西瓦尔。帕西瓦尔不为所动,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打开了战情室的门。

“快要到时间了。”他说。“我们该去把你的睡美人哥哥叫醒了。”


巨熊与蜗牛

Once Upon A September

他的右腿又把他疼醒了。忒修斯·斯卡曼德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了此生见过最荒谬的天花板。

他头顶涂满了花里胡哨的麻瓜宗教画:云顶洒落天光,照亮下面坐在白云上的女人,她们背上插着翅膀,雪白的臂膀伸向下方,好像一群快活的侍应,正在招揽过路人去酒吧里喝一杯。

“我可不打算去你们的天堂。”忒修斯迷迷糊糊的说,他的嘴唇不听使唤,只是干涩的唇皮轻微相碰。

“他在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女声。

“在说胡话吧,他烧得那么高。”另一个声音回答。

是这些天照管他的护士苏珊,他听出来了,这个年轻的麻瓜姑娘一路不厌其烦的给他的伤腿清创,换药,闲暇时她就坐在他床边握着十字架祈祷。嘴里喃喃念着麻瓜神灵的名字...

他的右腿又把他疼醒了。忒修斯·斯卡曼德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了此生见过最荒谬的天花板。

他头顶涂满了花里胡哨的麻瓜宗教画:云顶洒落天光,照亮下面坐在白云上的女人,她们背上插着翅膀,雪白的臂膀伸向下方,好像一群快活的侍应,正在招揽过路人去酒吧里喝一杯。

“我可不打算去你们的天堂。”忒修斯迷迷糊糊的说,他的嘴唇不听使唤,只是干涩的唇皮轻微相碰。

“他在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女声。

“在说胡话吧,他烧得那么高。”另一个声音回答。

是这些天照管他的护士苏珊,他听出来了,这个年轻的麻瓜姑娘一路不厌其烦的给他的伤腿清创,换药,闲暇时她就坐在他床边握着十字架祈祷。嘴里喃喃念着麻瓜神灵的名字。

“你的神不会保佑我的,它只想送我们上火刑架。”

他的声音微弱含糊,没有人听懂。大概是苏珊以为他要喝水,一只蘸水的棉球轻轻润湿他的嘴唇。

“他感染得太严重了,毒血症,他们说。”第一个声音非常小声的说。“莱利医生认为他很难撑过这周了。”

“但他还是打算让新来的医生截掉那条坏腿。无论如何,碰碰运气总是好的。唉,别哭啦,傻姑娘。要是每死一个病人你就哭一场,你的眼泪在这儿就不会干了。”

“我希望他活下来。”苏珊抽噎着说。“他不像其他军官,你知道吗?从来不那么高高在上的……”

“别对一个要死的人投入太多感情,亲爱的。”那个声音劝道。“你注定要伤心的。”

“忒修斯·斯卡曼德。就是他吗?”一个低沉的年轻男声,口音有些奇特。

“是他,格雷夫斯医生……”

接下来的话他都没听到,人声和意识像潮水一样褪去了,他重新陷入了高热的昏迷之中。

有人站在他床边,他感觉到了。他拼命试着睁开眼睛,但大约是夜深了,他眼前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又试着挪动手臂,但饱经创伤的身体罢工了,没有响应大脑的指示,他仍然定定的躺在原处。

他不是凭视觉而是直觉感到那人在他床边俯下身来,一只手稳定的抚触他的伤腿。那条腿上的疼痛立刻减轻了。魔法的触手爬进他的身体,开始修复他破碎溃烂的肌肉和骨骼,眼前依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他很确定他的腿上一定正闪着治疗术的微光。

这里有个巫师,还是个巫师中的治疗师。他想张嘴问候,但嘴唇不听他的使唤,他只好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

那无名的治疗师的手从他的腿上拿开了,但他的魔法仍萦绕在忒修斯的身体里。那魔力使他的大脑渐渐清明,足够意识到他的腿和命都被保住了。

一个小瓶子凑到他嘴边,温热的液体缓缓流进喉咙。那是活力滋补剂的味道。然后又是一瓶冰凉的魔药,他叫不出名字,但尝到里面有白藓的气味。应当是某种祛毒的药水。他想要张口说谢谢,但声带仍不肯配合。

药水喝尽了,小瓶子被收走,他感到身边那个魔法存在的快速抽离。他无力挽留。只能任那巫师静静的来,又静静的离开了。

浓郁的黑暗烟云般散去了,月光洒了进来,照得一切微微发亮,忒修斯又能看到天花板上画的天使和她们雪白的臂膀了。那个巫师非常谨慎的用黑暗隐藏了一切痕迹,除了忒修斯口中白藓的气味,刚刚发生的仿佛只是一场救死扶伤的梦。

活力滋补剂起效了,力量开始迅速的回到他的四肢百骸,他撑起身子四顾。

他在一间装饰华贵的房间里,像是某个法国贵族的卧室。五六张病床沿着雕花墙板整齐的一字排开,上面满满的睡着伤员。没有痛苦的呻吟,所有人都在熟睡,面容平静放松。

那巫师一定是轻微的催眠了这些麻瓜,让他们得了一晚安睡。只有忒修斯的魔法本能的与外来者对抗,才没有让他一同陷入睡眠中去。

这个救了他的巫师就在营地的某处,混在麻瓜之中,谨慎的掩藏着自己。一个保密法的忠实践行者。

“你是谁?”忒修斯喃喃的说,意识又模糊起来,他仍很虚弱。但他知道自己不用再担心死亡了。那个巫师已经救了他的命。

“你会在哪儿?”

房间里一片寂静,月光温柔的洒落,照亮天花板上的天使接引图。他看了天使张开的臂膀最后一眼,酣然睡去。

约瑟夫今天又来了。他悄无声息地停在窗台上,用喙彬彬有礼的敲着窗户。他送来了妈妈的包裹和信件,却始终没能等到忒修斯的回信。

但忒修斯没法动,一位年轻军医正在带着护士苏珊料理他的伤腿,两人围着他转来转去,试着找到一个最容易拆绷带的地方。他用眼神示意约瑟夫离开,他用大眼睛最后责备的看了忒修斯一眼,展翅飞走了。

“那只特别大的猫头鹰又来啦。”苏珊有点畏惧的说。“简直就像它在找什么人似的。”

“那只是一只肮脏的鸟。”给忒修斯换药的医生头也不抬。“大约是这城堡里老鼠太多,它才始终在这儿不肯走。”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位置,拿出剪子来凑近忒修斯的大腿。“别动。”他的美国口音有点懒洋洋的:“你不会想要我剪错什么的。”

“我对你有充分的信心,格雷夫斯医生。”忒修斯说。“毕竟你一来就救活了我。”

“救活你的不是我,斯卡曼德上尉。”格雷夫斯慢吞吞的说。“你是自己挺过来的。相当坚强。”

“这是一个玛利亚赐下的奇迹。”苏珊说,亲吻了一下她的十字架。“一定是圣母保佑了你,斯卡曼德上尉。”

忒修斯的好转让护士们喜出望外,苏珊激动得泪水涟涟,每天都握着十字架亲吻,用更长的时间祈祷、感谢她的麻瓜神灵赐下的奇迹。忒修斯出于礼貌没有反驳她,但他心里暗暗觉得凭借医疗手段康复之后却去感谢上帝有点荒谬。

而且他知道这个‘奇迹’发生的真正原因。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走了大运的人,苏珊告诉他,就在他苏醒的当天早上,有好几个重病号都出人意料的好转了。好像神决定突然对这个城堡里驻扎的士兵们开恩,把他们已经踏进死亡的幽谷的脚引了回来。

那个治疗师救的人一定不止他一个。他让副官找来了他康复前几天的人员变动记录,来回看了好几遍,最终锁定了新来的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他在忒修斯好转的前一天抵达营地,作为莱利医生的副手协助治疗。

他们刚在这座被主人遗弃的法国城堡驻扎时,每天都会有几个伤兵停止呻吟,被悄悄抬出病房,但自从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来了之后,整个营地的减员数字忽然就不再增加了。他的名字就像一个划在死亡名单上的休止符。

但他看起来过于麻瓜了。忒修斯暗自想。他完全没有巫师们常见的那些小习惯,手上没有战斗巫师的杖茧,修剪整齐的指甲里没有一丝污垢。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不同于别人的地方,大概只有他格外引人注目这一点。

格雷夫斯来查房的第一天,忒修斯就注意到了他。这个年轻的美国人跟在老莱利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和铅笔记录病情。他的脸刮得干干净净,领口雪白,军服近乎一尘不染。哪怕在军医之中,他也总是最干净整洁的那一个。

他一进来护士们就开始盯着他看,忒修斯不能责怪她们。格雷夫斯天生一副好皮相,乌黑的头发和眼睛,额头光洁得像上好的雪花石雕。护士们和他说话时声音奇怪的变尖,脸颊绯红,无缘无故的咯咯窃笑。

“我还以为你最喜欢的是我呢。”他假装伤心的对苏珊说。“你真是太喜新厌旧了。”

“我仍然喜欢你呀。”苏珊很活泼的说,“但格雷夫斯医生真是很养眼,对不对?”

忒修斯沉默地赞同她。她像对待大狗似的摸摸他的头,笑嘻嘻地端着水盆走远了。

他已经能够下床在驻地的城堡里拄着拐慢慢走了,但他仍然没能确定格雷夫斯到底是不是那天晚上的治疗师,他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巫师。

“你从哪里来,医生?”他在换药的时候试探着问。格雷夫斯抬头看了他一眼,黑眼睛眨了眨。

“美国。”

“美国可是很大的。”忒修斯开玩笑的接道。“难道你能在全国随意来去吗?”

“我战前在纽约医学院读书。”格雷夫斯给他的腿重新换上敷料。“如果这是你要问的。”

“我以为你会在更……不同一点的地方受训呢,医生。”比如美国的魔法学校。“一个我们能一起去的地方。”

格雷夫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和你恐怕没有太多共同点,上尉。”

“那可不好说。”忒修斯笑。

格雷夫斯没有回话,他给忒修斯的绷带打结时手劲太大了,不巧正勒在他的伤口上。忒修斯的腿疼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消停。

他在一条有雕花廊柱的过道上找到了格雷夫斯,他正倚着一扇窗户眺望远方,嘴里叼着纸烟。一缕青烟袅袅,那白色的小纸棍在他的唇间看起来格外柔软。

“给我一根。”忒修斯拄着拐凑过去,靠在窗户的另一边。格雷夫斯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喷了口气,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给他。那银色的烟盒上画着一只有两条长长尾羽的鸟。忒修斯不能确定那是什么生物。

“你有什么特别思念的人吗,医生?”忒修斯把烟捏在手里,格雷夫斯用火柴给他点燃。他划火柴的动作很娴熟,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习惯了魔法火焰的人。

“没有。”

“一个也没有吗?兄弟姐妹呢?”

“我是独子。”格雷夫斯看起来并不想多说,他吸了一大口,似乎想赶紧把那根纸棍抽完走人。

忒修斯小心的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他并不常抽烟,要一根烟只是试图打开话题。

“我很想念我弟弟。”这句是实话,如果纽特在,他就会知道烟盒上那只鸟儿到底是什么生物了。

“他刚离开学校没多久,我走前给他找了份工作……也不知道他干得怎么样了。”想到纽特,他就忍不住叹气。“他从来都不是老实坐办公室的人。”

“很多人都不是。”格雷夫斯向窗外喷出长长的烟雾。

短暂的沉默,忒修斯看着外面环绕城堡的湖泊,水面如镜,大约富贵滔天的主人试图用它保卫产业不受入侵。他转过头,格雷夫斯正看着与他相反的方向,那里法国的田野如巨鲸的脊背连绵起伏。

“我很少见到医生抽烟。”忒修斯又试探着说。“对身体有害,他们说。”

麻瓜之中并没有这个说法,只有巫师界才知道这些小纸卷其实是麻瓜们病痛的陷阱。

“一点烟草不会伤害我的。”

他没有否认烟草有害的说法。而巫师的确是不会被烟草影响的,大多数麻瓜的手段都无法伤害巫师。忒修斯燃起了一点希望。“那什么能伤害到你呢,医生?”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格雷夫斯生硬的说,转过来直视忒修斯。他英俊得近乎漂亮了,明亮的黑眼睛里有一点怒气,像一点诱人的火。

“只是好奇。”忒修斯耸耸肩。“因为你似乎什么也不怕。”

一个在后方的巫师当然不需要怕周围的麻瓜。没有了枪炮,麻瓜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揉捏的羔羊。

“你太好奇了,上尉。”格雷夫斯捻熄了烟,把烟头丢出去,转身离开。“这可是很危险的。”

“我期待危险,医生。”忒修斯笑。“展示给我看看吧。”

“你的腿就是危险带来的后果。”格雷夫斯头也没回。忒修斯想用军衔勒令他站住,又觉得这样实属仗势欺人。就这一下犹豫,格雷夫斯已经走远了。留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叼着一根其实并不想抽的烟。

他的腿拆线时已经是夏天了,天气热得人发蒙,大多数人都穿不住衣服,年轻的士兵们脱了衣服扑进湖里玩闹,大笑的声音隔了几层楼,仍然一直从窗户传进来。

“你不热吗,医生?”忒修斯好奇的问,他脱得只剩一件衬衫,领口敞着,仍然汗流浃背。然而格雷夫斯仍然衣着整齐,头发一丝不乱。

“我感觉没什么不同。”格雷夫斯半跪在他腿边,把肉里的缝线一根根剪断抽出来。“接下来的一周里不要沾水,不要奔跑,尽量不要把重量压在这条腿上……”

他的嘱咐忒修斯没太听进去,他忽然想起母亲在夏天会用一个温和的冰冻咒环绕周身,这样穿再厚的衣服也不会流汗。他看着格雷夫斯的后脖颈,他把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衣领与皮肤相接的地方干净雪白,看不出一丝汗渍。

“你是真的不热吗?”他伸手去摸格雷夫斯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柔软温凉,格雷夫斯的确没有出汗,像是夏天在他身周止步了,他的身体留在了舒适的春天里。

“你再不把手拿开,会后悔的。斯卡曼德上尉。”格雷夫斯仍在头也不抬的拆线,但语气森冷。“非常、非常后悔。”

“对不起。”忒修斯很没诚意的道歉,收回手去。“我只是……哎哟!”

格雷夫斯没有剪断最后一根缝线,就把它从肉里活活扯了出来,留下了一个流血不止的小伤口,疼得要命。

“你可以走了,斯卡曼德上尉。”他站起来,把剪刀扔回盘子里,呛啷一声响。“我希望短期内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只是想了解你,格雷夫斯医生。”忒修斯终于摊牌了,“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如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话。”

“我很确信我们不是,也永远不会是。而如果你再打这方面的主意,我会让你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价。”格雷夫斯把拐杖扔给他,坐回桌子后面开始写病历。“日安,斯卡曼德上尉。”

忒修斯还想说话,门就开了。苏珊快活地探头进来:“斯卡曼德上尉!您好吗?腿怎么样了?需要我扶您回去吗?”

“我已经可以自己走了,谢谢你,苏珊。”忒修斯只好站起身来。“我们下次再聊,格雷夫斯医生。”

他真心希望格雷夫斯是个巫师,如果他不是,而忒修斯却暴露了身份,他就不得不给格雷夫斯施遗忘咒了。一个医生的大脑是不该被搅乱的,他对专业知识的记忆在战场上可以救很多人。

接下来很多天他都没见到格雷夫斯。他就像是从忒修斯所有的活动路径上隐形了似的,而忒修斯每次去医院找他,他不是出去了就是正在忙。这个美国人回避对话的技术真是炉火纯青,忒修斯很难想象有任何不是巫师的人能如此完美的躲过一个傲罗的追踪。他被激起了好胜心,非要和格雷夫斯说个清楚不可。

如果他不是,我就给他念遗忘咒。忒修斯孤注一掷的想。

他叫来副官。“请格雷夫斯医生到餐室来,告诉他这是一个命令。”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威严。他的军衔比格雷夫斯高,按照麻瓜的规矩,格雷夫斯必须服从他。

这座城堡的主人撤走得很匆忙,大多数的房间仍保持着它们上一次被使用时的状态。忒修斯选了餐室,因为这里罕有人至,华贵的骨瓷与银器对军人们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实用价值,在烽火连天的战争时期也不会有人穿着燕尾服,慢条斯理的吃一顿要用完所有叉子的大餐。

餐室的拱顶相当华丽,无数弧形在极高处优雅的相接,顶端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照亮了下方的长桌和雕着家族纹章的餐椅。忒修斯拉出了一把椅子,坐在房间正中等待。他那条腿仍然时不时的隐隐作痛,老莱利说那是肉里的骨渣和不可分离的碎弹片,这疼痛将会跟随他一生。

他满腔恶气,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要证明格雷夫斯是个巫师。

也许他就是不愿意认输。

格雷夫斯被副官带进来的时候很明显的面色不虞,副官也是满脸的为难。大约他也觉得忒修斯的确没有道理。

“格雷夫斯医生。”

“斯卡曼德上尉。”格雷夫斯冷冷的回答。他没有敬礼,只是站在忒修斯面前看着他。副官不安的来回看他们两人。

“留我们独处吧。”忒修斯对副官说。“把门关上,你可以离开了。”

副官离开了,忒修斯一直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他看见格雷夫斯也在侧耳倾听。这很好,他们都不希望别人打扰。

然后他站了起来面对着格雷夫斯,他比格雷夫斯高不少,格雷夫斯要抬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但他毫不畏惧的看回来,甚至隐隐在气势上比忒修斯更胜一筹。

“我们谈谈吧,格雷夫斯先生。”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格雷夫斯低声咆哮。“斯卡曼德,我真不该救你。”

“那天晚上果然是你。”忒修斯心口一块大石放下了,格雷夫斯的确是巫师。他总算在这里找到一个同类。“我就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我们会对发现我们存在的麻鸡做什么了。”格雷夫斯冷冷的回答。一根魔杖迅速的出现在他手里,杖尖直指忒修斯胸口。

忒修斯猛然明白了,格雷夫斯的确是个巫师,但他始终觉得忒修斯是个麻瓜!他这么久的试探和交谈,恐怕在格雷夫斯眼里看起来,都只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上尉在以职权压人!

“一忘皆空!”

他的魔杖还在胸袋里,掏出来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抓住格雷夫斯的手腕,遗忘咒擦着他的脸边飞过,擦掉他一点头发。与做了好几年傲罗的忒修斯不同,格雷夫斯显然没受过太多战斗巫师的训练。他被抓住持杖手后没有继续攻击,只是挣扎着后撤,试图把手腕拔出来。忒修斯顺势欺上,逼着他后退到餐桌边。

最稳妥的方式是把格雷夫斯的手押在背后,脸朝下按在桌面上,这样他就绝无能力反抗。但忒修斯不想这么做。他正面压紧格雷夫斯的上半身,让他无法控制的后仰。格雷夫斯腰部反折,已经无法直立,但仍在试着抽出持杖手,忒修斯只好把那只手使劲按在餐桌上。

骨瓷餐盘互相碰撞发出暴响,两人在餐桌边纠缠。他用身体抵着格雷夫斯在桌边,一只脚卡进他两腿间,让他无法起身,同时握着格雷夫斯的手腕用力下压,强迫他的手指松开魔杖,那根镶银魔杖掉在地板上,被他一脚踩住。

“我没有恶意!”他喊道,自己都觉得这话没说服力。“我只是想谈谈——”

格雷夫斯仍在他身下挣扎,但他的体格比忒修斯小一些,又是个没受过战斗训练的治疗师,被经验丰富的忒修斯贴肉顶住时,全身上下几乎没有能动的地方。他又反抗了一会,发现没用,就渐渐安静下来。忒修斯能感到身下的肌肉放松,格雷夫斯终于放弃了抵抗,低着头喘息,胸膛贴着忒修斯起伏。

他不挣扎忒修斯心里就踏实了,格雷夫斯仍被他超过180磅的体重压制着,动弹不得,忒修斯退开一点距离让他有空间呼吸。他看见军医的领口开了,黑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

“听我说,格雷夫斯医生,我…”

他还把格雷夫斯的持杖手按在背后,格雷夫斯只能靠另一只手撑住,才没被他彻底压在桌面上。忒修斯放松了他却没有起身,反而重心不稳似的往后靠去。

他身后是一副银刀叉,忒修斯伸手去垫他的后脑:“小心…”

格雷夫斯忽地放手,完全向后仰倒,那只空着的手轻飘飘地按在他的心口上。忒修斯愣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猛的放开格雷夫斯倒退出去。

但已经晚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战马的铁蹄重击在他胸口,他防御不及,狼狈的向后重重摔倒。

他终于明白格雷夫斯的手上为什么没有杖茧了,他擅长的是无杖魔法!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立刻去掏怀里的魔杖。格雷夫斯的手在空中虚握,忒修斯被抓着衣领提到半空中,像个口袋似的抛向墙边。他那条伤腿先着地,立刻听见了掰断芹菜似的咔嚓声,格雷夫斯摔断了他的腿骨。他痛叫一声,掏魔杖的动作缓了一下,立刻就被无杖束缚咒捆得结结实实。

“我给你的,也能拿回去。”格雷夫斯捡起魔杖,喘息未平。他的声音冷酷森严,像某种暴戾的掠食者。“斯卡曼德,你——”

“那只猫头鹰是我的。”忒修斯说,立刻意识到他早该说这句话的。“我叫忒修斯·斯卡曼德。是斯卡曼德家族的大儿子,参战前作为初级傲罗为英国魔法部工作。

我住在伦敦,但我的家族来自多塞特郡的斯卡兰德湾。我的母亲养骏鹰为生,我还有一个弟弟,刚结束在霍格沃茨的学业。放开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他身上的束缚咒解开了,格雷夫斯的魔杖对准他:“做吧。”

他缓缓伸手入怀,抽出胸袋里的魔杖来,确保格雷夫斯能看清他的每个动作。

“我和你是一样的。”他低声说。“我也是个巫师。”

格雷夫斯没说话,但也没再动作。他盯着忒修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一边的餐柜站稳。

格雷夫斯把他挥出去时毫不留情,他那条腿的骨头可能全断了,疼得钻心,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没有恶意。”他小心的落座。“我只是想认识你。你救了我的命,医生。”他诚恳的说。

“我一直想对你当面说一声谢谢。”

格雷夫斯没搭他的话。

“证明你自己。”他冷漠的说,站在餐柜旁,餐柜里闪亮的银器映亮他的侧脸。他手里仍握着那根镶银的魔杖。

白银与他很相配。忒修斯想。格雷夫斯的态度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O.W.L.S魔咒课考官,那个小老太太也是用这种冷漠的态度让他放个鲜花咒来‘证明自己’。

美国的猎巫者也一样了解巫师,他的警惕很正常。忒修斯点点头,举起魔杖,小心的让杖尖偏向一边。

“鲜花绽放!”

他大概是有点用力过猛了,一大束盛开的鸢尾花从杖尖喷涌而出,奢华的蓝紫色花瓣四散开来,像一场娇艳的暴雨。他持续输送着魔力,不断有沾着露的鲜花在他的杖尖开放,娓娓坠落在格雷夫斯脚下。这不可能是麻瓜的戏法,没有魔术师能带着这样大量的鲜花上台表演而不被发现。

“……”格雷夫斯板着的脸松动了一点,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神色来。

“为什么是鸢尾?”

“因为,你知道。”忒修斯很无辜的耸耸肩。“这里毕竟是法国。”

格雷夫斯看着堆到脚面的蓝紫色花朵,一挥魔杖清空了它们。

“你是个巫师,当时为什么不治疗自己?”他看着忒修斯艰难的把腿挪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只要一个简单的清创咒就不会感染得那么厉害了。”

“我……不会。”忒修斯承认道。“培训我的傲罗说我脑子里没治疗师的那根筋。”

格雷夫斯怀疑的看了他半天,好像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学不会治疗术。但最后他没有发表评论,只是走过来半跪在忒修斯面前,手扶上了他的伤腿。

“别动。”

忒修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巫师身份之后,格雷夫斯作为治疗师的水平终于可以完全发挥出来了。他的手一按上忒修斯的膝盖,那条腿就不疼了。忒修斯看着他的手沿大腿上行,所过之处扭结的肌肉放松开来,错位的骨骼重新合拢,忒修斯几乎能听到骨茬在体内缓缓对接的声音。格雷夫斯的魔法重塑着他的伤腿,就像重塑一块黏土那样轻松。

“我还以为我要瘸一辈子了。”忒修斯感叹道。“谢谢你,格雷夫斯治疗师。”

“别这么叫我。”格雷夫斯头也不抬。

“医生。”忒修斯改口,试图把对话进行下去。“你也修习了麻瓜医术吗?”

“它有可取之处。”格雷夫斯开始触碰他的髋骨,忒修斯感到一点稳定的魔力在他的骨盆周围打转,像一只四处探索的手。

“这里有块没取出来的弹片。裤子脱了。”

他那副医生的态度十分自然,尴尬的只有忒修斯一个。他扭动着把裤子脱到大腿上,感到碎弹片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钻,避过肌肉和血管,一直朝格雷夫斯贴着他髋骨的手心移动而去。

“抱歉。”格雷夫斯说。“我以为你又是和那些白痴军官一样……”

忒修斯轻松的笑了。

“是我没有很好的‘证明自己’。”他说。“不是你的错。”

那枚弹片突破血肉跳了出来,被格雷夫斯捏住扔到一边,他把手贴在取出弹片造成的创口上,催着它愈合。

“你恐怕需要卧床休息两天了,斯卡曼德上尉。”他听起来真的有点歉意。

“拜托,叫我忒修斯。”

格雷夫斯还没说话,门就打开了。忒修斯的副官探进头来:“我听见响声,长官……”

忒修斯和格雷夫斯一起转头看他,忒修斯的裤子脱了一半,军医半跪在他面前,手还扶在他的髋骨上。

副官吞咽了一下,静静退回去,关上了门。

“他不会记得这件事的。”忒修斯保证道。

“他最好不会。”格雷夫斯回答。

然后他俩都笑了起来。落日透过高耸的玻璃花窗,投在餐室深红的墙板上。忒修斯看过许多次斜阳,但这一次的格外色彩浓郁,像是一幅难以忘记的油画,会一直挂在他脑海中某个十分显眼的位置上。


巨熊与蜗牛

The End Of Innocence(EALD外一篇)16

漆黑的双重栅格门关上了,铁铸的电梯轻震一下,开始移动,一点光亮从地底最深处升起,迅速冲向上层的MACUSA大楼。

电梯里一片死寂,帕西瓦尔和忒修斯都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纽特也和他们一起沉默,但他穿着风尘仆仆的蓝大衣,蹬着脏兮兮的龙皮靴,气质与两位西装革履的傲罗大相径庭。比起安全部长夫人,他倒更像是被帕西瓦尔和忒修斯逮捕归案的犯人。

可能他还真是。他的疏忽大意几乎酿成大祸,要不是傲罗们反应快,他大约只能戴着手铐脚镣在法庭上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放走史上最著名的黑巫师。

“邓布利多究竟想知道什么?”忒修斯突然开口。

“别否认。”纽特刚张嘴他就打断道。“一个不能让英美魔法部知道的问题,这只能来自邓...

漆黑的双重栅格门关上了,铁铸的电梯轻震一下,开始移动,一点光亮从地底最深处升起,迅速冲向上层的MACUSA大楼。

电梯里一片死寂,帕西瓦尔和忒修斯都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纽特也和他们一起沉默,但他穿着风尘仆仆的蓝大衣,蹬着脏兮兮的龙皮靴,气质与两位西装革履的傲罗大相径庭。比起安全部长夫人,他倒更像是被帕西瓦尔和忒修斯逮捕归案的犯人。

可能他还真是。他的疏忽大意几乎酿成大祸,要不是傲罗们反应快,他大约只能戴着手铐脚镣在法庭上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放走史上最著名的黑巫师。

“邓布利多究竟想知道什么?”忒修斯突然开口。

“别否认。”纽特刚张嘴他就打断道。“一个不能让英美魔法部知道的问题,这只能来自邓布利多。”

纽特沉默了一下。他没说错,这的确是邓布利多让他问的问题。

“老魔杖的主人大多并不是坏人。但它的诱惑直接来自于邪恶的命运。持有它的人都以为自己可以得偿所愿,一生顺遂,最后却都死于冷血的谋杀。”邓布利多在通讯时对他说,语气苦涩。

“只有很少的人能抵御住一根永远不败的魔杖的诱惑,让我们不要用它来考验人性吧,纽特。人性是不该被考验的。”

他看着忒修斯。他和帕西瓦尔太像了。忒修斯从战场上回来之后常常连续几天都不合眼,独自在家附近的田野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帕西瓦尔在夜里会忽然惊醒,握着自己的魔杖一言不发的枯坐。

他们都因力量不够而被伤害过,又想让这世界变得更好,想保护身边的人,都急切的想变得更强。

他们会是老魔杖完美的猎物。他们不能知道。

“我不能说。”他回答。“对不起。”

“我不是在请求。”忒修斯阴郁的说,他在诅咒的折磨之下脾气坏极了,直接跳过了平时跟纽特讲道理的阶段。“邓布利多究竟问了什么?”

“这可能对案情有帮助。我们需要一切可以获取的信息。”帕西瓦尔在另一边说,声音温和。但是那种对犯人说“坦白从宽”的温和。

“这与案情无关。”

“把这留给专业人士判断吧。”忒修斯一字一板。“知情不报也是犯罪。”

纽特听到这话首先看了一眼帕西瓦尔,如果真要关他,必须是MACUSA说了算。

他名义上的丈夫对他通情达理的点点头。“我恐怕也认为你说出来会比较好。”

他俩玩起“好傲罗,坏傲罗”这套来真是比他们的咒语配合还要天衣无缝。纽特咬咬牙,忒修斯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一个帕西瓦尔,他恐怕无法全身而退。他扭头查看表盘上的数字,希望电梯能赶紧到地方让他离开。但电梯表盘上的数字静止不动,有人让电梯停在了半空中。

“哦,拜托。”他万般无奈的叫道。“真的?”

帕西瓦尔耸耸肩,看起来一点也不真诚。“电梯偶尔会出故障的。”

“赶紧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忒修斯硬邦邦的说。“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讨论。”

纽特干脆低下头沉默。他这一套对付忒修斯屡试不爽,他一低头,忒修斯就像一只绕着乌龟打转的狗,反复尝试但总也打不开入口。从小到大,他只要露出这个姿态,很快忒修斯就会放弃的。

但他的脸被一只手抬了起来,帕西瓦尔的黑眼睛认真的看着他。他看起来真是迷人极了,眉目清晰深刻,平整宽阔的额头像上好的雪花石雕。他看得有些发呆,帕西瓦尔对他眨眨眼,他睫毛很长。

“告诉我们吧,亲爱的。”他捧着纽特的脸,声音温存,像颗裹着糖衣的炮弹。“这可能很重要。”

该死。

正在纽特疯狂思索借口的时候,他感到下腹微微一跳,好像一只鸟儿振翅,羽尖带起轻风。他惊讶的往前走了一步,帕西瓦尔以为他要摔倒,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解决方案来了。“我感觉有些累,帕西。”他轻声说,手暗示性的捂住小腹。“想去休息一下。”

电梯立刻就动了起来。帕西瓦尔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探下去开始探查他的小腹。纽特没忍住,在他的肩头窃笑了一下。

他一笑忒修斯就无可奈何的转过头来看他,他的神情疲惫异常,好像肩膀上压着全世界,而那重量几乎要把他压垮了。纽特赶紧闭上嘴,继续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

治疗术的触手温和的抚触他的内脏,他猛然想到格林德沃的话。100%死亡率的男性受试者……

他能让自己和这个孩子成功活下来吗?

帕西瓦尔抓住了他的手,纽特回头看他。帕西瓦尔的脸色也并不好,但黑眼睛仍关切的看着他,好像在无声的询问他情况如何。纽特轻轻摇头,反握住他的手。

电梯门打开了,忒修斯率先走了出去。他们跟在后面,帕西瓦尔仍然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比纽特的冷,敞开的衣袖拂过两人的手腕。

“我要写信给邓布利多。”纽特一进办公室的门就抢先说。“有了诅咒的具体内容,他会知道怎么解的。”

“不用急着通知你的老师。”帕西瓦尔轻描淡写的回答,拉开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这个诅咒不算太难,解开它还在我的能力范畴内。”

纽特惊讶的看他,但忒修斯看起来仿佛毫不意外。

“当然了。”他平静的理了下领带。“你在很多年前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了。”

“当然了。”帕西瓦尔用同样的话回答他,但声音苦涩。纽特莫名有些担心起来。“你最近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忒修斯?”

“想去的地方?”

帕西瓦尔举起魔杖对准忒修斯,复杂的挥舞了一下。忒修斯的动作停滞了,像木偶似的楞在原地。

“也许你之前从来没去过,甚至没有听说过,但你日日夜夜都在想它,做梦都想带弟弟去那里。”帕西瓦尔的声音低缓缥缈,催人入梦。

“那是一个没有危险的地方,只要你们到了那里,你就再也不需要为纽特的安全烦心……”

“纽特在那里会万无一失。”忒修斯缓缓的说,声音如在梦中。“是的……”

“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起浓雾的森林,空气里有海腥味。”让纽特震惊的,忒修斯竟然缓缓举起魔杖对准帕西瓦尔。“没有人能阻碍……”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忒修斯的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得偏了过去。魔杖落地的同时他倒退一步,仿佛恍然大悟似的清醒过来。

“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狠的!”他义愤填膺的说,捂着自己的半张脸。

“抱歉。”帕西瓦尔半心半意的说。“一时没控制住。”

“事情已经很明确了,你需要把纽特带到那森林里‘属于格林德沃的某处’。按照格林德沃所说的,你把纽特带给他,诅咒完成,你就自由了。”

“就这么简单?”纽特问。

“对,除了要在对敌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你们送进格林德沃的老巢外,就这么简单。”

“但你不能在场。”忒修斯说。“不知为何我总会想先杀了你再带走纽特。”

他说这话时有点尴尬,但帕西瓦尔似乎早已预料到了。

“你把我标记为阻止你带走纽特的‘阻碍’。”他慢条斯理的说。“所以被诅咒彻底控制时,如果我在纽特身边,你就会想尽办法杀死我。”

“让其他人跟在我们后面。”忒修斯立刻说。“你不需要来。”

“戈德斯坦恩会带一队人跟在你们身后,剩下的人我会请塞拉菲娜带队。”帕西瓦尔拉开椅子坐在桌子后面。他拿起笔似乎想写点什么,但桌面上破天荒的空空如也。他停了一下,在旁边改好的报告里抽出一份,开始逐行批阅上面的行文错误。

就像有些大象在焦虑时会无意义的撕扯灌木那样,帕西瓦尔一旦感到紧张就会开始写写画画,这是纽特在和他的相处中观察到的一种行为习惯。他在写字时肩膀微微松弛,背部不再紧绷,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就像个低头认真写病历的治疗师。

“在我们被格林德沃关押时,旁边的房间里有一个女人活了下来。她服用了龙血药剂,彼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她在临盆前一个月失踪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身上都是伤痕和淤青,肚子被剖开了。有人抓住了她,折磨了她一个月,然后拿走了她的孩子。”

“他们要的不是‘母马’。”忒修斯低声说,“他们要的是孩子。”

“她被发现时在一座海滨小城边,附近有一片很大的林区。我让三队的去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帕西瓦尔摊开一些照片在桌上。“如果真的有人在里面藏了什么,那也一定隐藏得很好。”

忒修斯低头仔细查看。

“我在梦里见过这森林。”他脱口而出,指向照片中的某一张。“就是这里。”

“戈德斯坦恩会把你们带到森林外缘,然后让你在诅咒的指引下带走纽特。找到地点完成诅咒后,你需要立刻放出信号。安全部会配合当地傲罗进入清场。”

帕西瓦尔继续批改那份报告,甚至开始挨个圈出上面用得不对的标点符号。不论这份报告是谁交的,他或她今天都不会过得太开心了。

帕西瓦尔全程没有说任何担心纽特安全的话,他也不需要说。纽特盯着那不断移动的羽毛笔尖想。他非常清楚这是一件我一定会去做的事。

“我会在你解除诅咒后的第一时间抵达。”

“那里很可能禁止一切通讯或测绘手段。”忒修斯说。“格林德沃不会那么轻易的暴露自己的位置。信息会很难送出去。”

帕西瓦尔总算放下了笔。“我本来想等到把你的诅咒解决之后再做这件事的。”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来。

“毕竟你的祝福是很重要的,而我不想用解咒胁迫你。”

梅林啊,难怪他那么紧张。纽特看着帕西瓦尔起身,拿着盒子走到他面前,自己也站了起来面对他。

“我以为我会是抢先一步的那个人。”纽特低声说。

“不能总让你占先了,是不是?”帕西瓦尔声音也很低沉。他单膝跪在纽特面前,打开了那只小盒子,里面是一只形制奇异的指环,银色的蝎子蜷成一圈,足肢环抱着一颗巨大的绿宝石。

那是一只非常逼真的蝎子,披坚执锐,尾刺像刀一样锋利——

“它的后腹部多了一个体节。”纽特脱口说。

“严肃点,纽特。”忒修斯说。“有人在求婚呢。”

“对。”帕西瓦尔很顺畅的接话,毫不意外的样子。“格雷夫斯家的毒蝎的确比普通蝎子长一点。相信你绝不会认错的。”

“我会永远记住的。”纽特不好意思的说,感觉自己在毁掉一个重要的时刻。帕西瓦尔笑了。

他还跪在地上,抬起头来,黑眼睛深深的看纽特。“牛顿·阿尔忒弥斯·费铎·斯卡曼德。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这个场景很是有些奇怪,他还是女性的身体,穿着灰扑扑的大衣,蹬着一双脏靴子。而帕西瓦尔西装革履的跪在他面前,托着一只昂贵的戒指。他们刚刚进行了一段有关节肢动物的对话,忒修斯还习惯性的训了他。

办公室里一片奇异的宁静,纽特看着帕西瓦尔仰起的脸,不知为何想起了他的阿尼玛格斯那温和安静的眼睛。他给那匹黑马带上衔铁的时候,它就用这样温和安静的目光看着他,已经做好了让他驾驭的准备。

“是的。”纽特低声说。“当然。”

他伸出手,那只指环展开了,银色的蝎子活了过来,爬上他的手。他看着那危险的毒物爬到了他的指端,停住了。银色的甲壳身体反弓成有力的弧形,尖锐的尾刺标枪般竖起在空中,静静的等待着。

“牛顿·阿尔忒弥斯·费铎·斯卡曼德。我在此与你结契。”帕西瓦尔低语道,他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回响,像是从古老的洞穴里传来。“你的血即是我的血,你的仇恨即是我的仇恨。你所在的,我必跟随。我所向的,你必知悉。”

这带着森冷气息的誓言不像是在求婚,倒像是要寻仇。纽特想起格雷夫斯家族在渡海前往美国前,在爱尔兰已经繁衍了上千年,他们的声名在中世纪达到鼎盛。那时的新郎在燃着火光的圣坛前为新娘套上戒指,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征讨她的敌人。

不知道为什么,纽特扭头看了一眼忒修斯。他正看着那只银蝎,眼神难测。

“考虑清楚,纽特。”他的哥哥说,声音冷肃。“格雷夫斯的毒蝎从不会放过它的仇人,也绝不容忍背叛。我们在说的是你的一生。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们可以不做这个。”帕西瓦尔轻声说,那森严庄重的气息褪去了,他仍然跪在纽特面前,握着他的手。“你可以慢慢考虑。”

“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我与你结契。”纽特毫不犹豫的说。“无论这誓言引向什么——我对你的忠诚直到坟墓。”

帕西瓦尔吻他的手,嘴唇重重压在他手背上。

“这会有点疼的。”他说。

银蝎尾巴迅速的一挥,纽特的指尖猛地痛起来,那疼痛极其剧烈,像是他的手直接被按在了熔岩上。他激痛之下本能的缩手,但帕西瓦尔紧紧拉住他不放。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流出一滴血来,蝎子把口器凑了上去,缓缓将那滴血吸尽了。然后它向纽特的指根爬去,身体渐渐缩小,终于在他的无名指上蛰伏下来,重新变回了一枚指环。

“你是它的主人了。”帕西瓦尔轻柔的说。“从今往后它为你驱使。”

纽特茫然的点点头,手上的疼痛渐渐减轻了,这蝎子没有往伤口里注入毒液,他想。如果它有毒液的话。

“这个血契戒指除了把我弟弟的人生与你绑在一起,还有什么用?”忒修斯冷冷的问。“它作为一个门钥匙,要的未免太多了。”

“首先它是个婚戒。”帕西瓦尔解释道。“它还是一枚家族印信,格雷夫斯家的每一扇门都会为它的主人打开。但我希望你打开金库大门时不要带上嗅嗅。”他又开玩笑的对纽特补充一句。

纽特点点头,但脑中已经出现了自己在格雷夫斯家的金库里逮嗅嗅的画面。

帕西瓦尔站了起来,手抹过纽特手上的血痕,它立刻就愈合得不见踪影。“它可以把你带回我身旁。”他敲敲自己的黑蝎领针。“也可以反其道而行。”

“而且它的蛰刺会让任何胆敢冒犯你的人生不如死。他会永远活在不可忍受的剧痛中,直到咽气前最后一刻。”

他说出这些话时表情平静,但语调冷酷。忒修斯皱了皱眉,动了一下。帕西瓦尔没看他。

“我大概不会需要用到这个功能的。”纽特说,满怀顾虑的触摸那只蝎子细长的尾节。“但真是精妙的设计。”

“等你们解开诅咒,激活它。我会立刻抵达的。”

“至于另一件事。”忒修斯斟字酌句的开口。“你……”

“我们回来再讨论它。”纽特立刻打断道。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邓布利多这几个字。“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开你的诅咒。”

“是的。”帕西瓦尔同意道。“让诅咒带你去该去的地方,然后我们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而且要快,在格林德沃把消息传出去之前。”

敲门声响起。帕西瓦尔挥手开门,把蒂娜放了进来。

“目前的最后一个问题。”忒修斯说。“我不知道怎么让诅咒带走我。”

“那很简单。”帕西瓦尔回答。“你只要安心睡一觉就行了。”

巨熊与蜗牛

The End Of Innocence(EALD外一篇)15

双性生子性转gramander结局,打tag只为标识文章内容。

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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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勿入。


“说出你是谁。”帕西瓦尔说。

格林德沃没有回话,他闭着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来,那是个属于年轻人的疑惑,表情鲜明,不加掩饰。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三人在桌子后坐着,看另一头闭着眼的格林德沃,他比清醒时也没有好对付到哪里去,审讯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格林德沃压根不是个会在梦里口无遮拦的人,一个问题抛出来,他就极具防备心的反问出两个来。好像哪怕在梦里,他也对既定事实怀抱着极大的不屑和怀疑。

帕西瓦尔和忒修斯对看一眼。忒修斯探身向前。

“说出下一次圣徒集会的地点。”忒...

双性生子性转gramander结局,打tag只为标识文章内容。

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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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勿入。




“说出你是谁。”帕西瓦尔说。

格林德沃没有回话,他闭着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来,那是个属于年轻人的疑惑,表情鲜明,不加掩饰。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三人在桌子后坐着,看另一头闭着眼的格林德沃,他比清醒时也没有好对付到哪里去,审讯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格林德沃压根不是个会在梦里口无遮拦的人,一个问题抛出来,他就极具防备心的反问出两个来。好像哪怕在梦里,他也对既定事实怀抱着极大的不屑和怀疑。

帕西瓦尔和忒修斯对看一眼。忒修斯探身向前。

“说出下一次圣徒集会的地点。”忒修斯尝试道。

“这里不太对劲。”格林德沃回答,他的头向一边侧着,好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朋友交谈。“我们该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阿不思。”

他在椅子上动了一下,歪了歪头,眼皮下眼珠滚动。他在试图从梦中醒来。帕西瓦尔背后一寒,魔杖立刻对准了他。他的余光看到忒修斯也做了同样的事。哪怕面对的是昏睡的格林德沃,他们的每一根神经也仍然高度紧张。

这个黑巫师带给他们的创伤太大了,他有时仍会想到被关押时那无穷无尽的钻心咒,也许这记忆将跟随他一生。他看了一眼忒修斯,他全身绷紧如弓弦,钢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住格林德沃,长期与诅咒对抗严重削弱了他的精神,他现在苍白憔悴,紧张得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

他希望格林德沃立刻去死,但他们现在还得让他感觉到安全舒适。

“这里没什么不对劲的。你在这里很好。”他不耐烦的回答。“你在三周前诅咒了一个人,诅咒的内容是什么?”

“我闻到了阴谋的气味。”年轻的格林德沃说,手指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去拿魔杖。“小心点,阿不思。”

他似乎真的很在意梦境中的那个朋友。帕西瓦尔有些惊讶,他不敢相信格林德沃竟会关心过任何人。他看着格林德沃转头四顾,似乎要找出潜伏在他梦境的威胁。他已经察觉到了,即将醒来,这场审讯即将失败。

“诅咒的内容是什么!”他焦灼起来。“回答我!”

“你是谁?”格林德沃说,手抬了起来,似乎握着一根看不见的魔杖。“你为什么要打扰我们?”

他暴怒起身,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了回去。纽特先站了起来,他望向帕西瓦尔和忒修斯,静静的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

他绕过桌子走向格林德沃,魔杖指向自己的喉咙。

“那儿没有人,盖勒特。”他在格林德沃耳边说,声音温文尔雅,和聆贝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让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他的语调和缓,有种奇异的顿挫,与他的老师竟有九分相似。“我想早些回去喝柠檬水。”

令帕西瓦尔惊讶的是,格林德沃真的在这句话面前平静了下来。

“你对柠檬的热爱真是无穷无尽,阿不思。”他快乐的说,手垂了下来,眼皮下的眼珠不再滚动。“也许我该在嘴里含上一颗柠檬雪宝,这样你就会多吻我几次。”

昏暗的囚室里一片死寂,帕西瓦尔和忒修斯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震惊。纽特平静的看了他俩一眼。

“我有一些事想不通,盖勒特。”他用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声音说。“也许只有你才能给我答案。”

“只要是我知道的。”格林德沃保证道。“任何事。”

“盖勒特,下一次圣徒集会的地点在哪?”

“拉雪兹公墓,你真该和我一起去巴黎,我们可以在塞纳河边上漫步直到天黑,我知道夏特雷附近有一家非常不错的酒馆,老板是个非常强大的巫师,她发明的变形术简直登峰造极。你会喜欢的。”

“我很期待。”纽特轻声说。“这个集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呢?”

“别担心,你会知道的。我会让全城都看得见。”

帕西瓦尔用魔杖在空中勾画,烟雾组成的字句浮现在空气中,纽特无声的阅读了一会。

“你为什么要诅咒忒修斯·斯卡曼德,盖勒特?”

“他是我达成目标的重要一步。在诅咒的影响下,他会自发自动的把‘母马’带到我面前。并且会不顾一切的抹除所有障碍。一石二鸟,对不对?”格林德沃笑了,好像在向谁得意的炫耀自己的才能。

“而且他发出过死咒,有裂缝的灵魂更容易得手。”

“‘母马’是什么?”

“那些服用了龙血药剂的巫师。他们肚子里的都是新世界的希望。”格林德沃听起来正是个满怀期待的少年。“但我的‘实验材料’消耗得太快了,总是不断需要补充新人,药剂的制作过程又那么复杂。唉,我真希望他们能死得慢一点儿。”

忒修斯咬紧了牙,脸侧线条锋利,额头的血管暴怒的突出。帕西瓦尔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揍格林德沃。

“龙血药剂都需要什么材料?”

“和你提出的设想差不多,只是减少一半流液草的用量,把魔豆换成整个的豆荚。”

“但我们的实验从没成功过。”纽特喃喃的说,“无论是用什么样的草药配比……”

“根本不是草药的事,阿不思。”格林德沃不耐烦的打断他,“只有一个办法才能从无到有创造生命的温床。你忘了吗?”

“我恐怕有些记不清了,盖勒特。”纽特用那温文顿挫的语调说。“启发我吧。”

“你的记性真是太坏了,连自己的想法都记不得。但你仍然是个天才,阿不思。特别可爱的那种。”格林德沃充满爱意的说。

“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一条,甚至更多的宝贵的巫师生命,这应该是这些麻瓜生命中最高光的时刻了。”

囚室里短暂的沉默了一会,烟雾组成的字迹在空中缓缓消散。

“这药剂需要谋杀一个人。”纽特低声说。“就为了能多生一个孩子。”

“不是谋杀,是献祭。”格林德沃纠正他。“而且是三个人。三真是个神奇的数字,不是吗?”

纽特悚然。两个傲罗也微微变色。

“你已经做了多少副药了?”

“哦,很多。多得我都不耐烦了。”格林德沃懒懒的说,好像真心感到无聊。“我在奥地利几乎用光了一个小镇的人,但没有一副药成功。”

他顿了一下。“我怀疑是血统问题。”

纽特念着空中的字句,帕西瓦尔又在下面书写了另一行。“现在成功了几例?”

“不够多。”格林德沃很惆怅。“没有安全到我敢让你喝的地步。而且分娩困难的问题我也始终没能解决。男性的骨盆还是太窄了。”

“MACUSA里有人在向你通风报信,他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你为什么在意这个?”格林德沃又开始挣动,眼皮下眼珠滚动,手指开始抽动。“你为什么总在想别人?为什么你身边总有那么多‘别人’?”

纽特忽然转到格林德沃面前,背向帕西瓦尔和忒修斯,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和格林德沃能听得到。“那根接骨木魔杖的主人到底是谁,盖勒特?我需要知道这个。非常需要。”

“是……”格林德沃声音很低,纽特凑上前去。

“退后!”帕西瓦尔忽然暴喝。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的拉着纽特后退,格林德沃蓦地睁眼,抬手去抓纽特握着魔杖的手。

“速速禁锢!”

格林德沃的手离纽特的魔杖只差一寸了,却突然垂直的坠落向桌面,像被磁铁吸住似的啪一声粘在桌子上。忒修斯的无杖束缚咒锁住了他,让他全身上下能动的只剩了一双眼睛。

格林德沃睁眼,帕西瓦尔把纽特往后拉,忒修斯紧跟着放出无杖束缚咒,这三件事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帕西瓦尔和忒修斯的配合天衣无缝。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局势就已经落定了。

他惊魂未定的回头看,两个傲罗都站起来了,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凝固在桌上的格林德沃,后者的手仍不甘的伸向前方。

只要再往前一寸,格林德沃就能重新拿到魔杖。纽特后退了一步,满背冷汗。他的脸微微刺痛,那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咒语的回响。

“你是个幸运的人,小斯卡曼德先生。”格林德沃冷笑道。“但这种幸运还能带你走多远呢?”

“轮不到你操心。”

忒修斯挥挥手,把他扔回椅子上。帕西瓦尔重新唤出那泛着火光的半圆,把他扣在里面。

格林德沃抬起头来。“真心话环节结束了,绅士们。”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失败的逃跑企图所影响,又变回了那个疯狂的黑巫师,他对他们成竹在胸的咧嘴笑,一只瞳孔像死人一样惨白。

“真是一场美梦啊。”他感叹一声,又转头看向纽特。“完美的模仿,小斯卡曼德先生。我都要忍不住吻你了。”

纽特退回桌子后面,忒修斯上前一步遮在他身前。“感谢你的配合,格林德沃先生。”他平板的说。“我们今天就到这吧。”

“免费赠送最后一条信息,邓布利多的好学生。”三人离开时格林德沃亲热的叫。“你想知道‘母马’的死亡率,对吗?”

纽特回过头来。

“男性受试者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格林德沃微笑。“无一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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