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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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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十二)

  难得的休息日。


  曲松林到达绒布寺时,初升的朝阳洒下第一道微弱的光芒。


  矗立在蓝天下的珠穆朗玛峰,先是被浅浅的粉红激荡着千万年不化的雪白,渐渐地又由灿灿的橘色勾了个金边。


  “要我说,魔鬼训练就是堵墙。珠峰呢,一直在墙外头。”林杰围着玛尼石堆转圈,“两年时间,南墙都被咱们撞破了,也没得着机会看看墙外的风景。”


  “你以为总指挥为什么给咱们放假啊!”杨光用肩膀撞了撞正在拍照的李国梁,“按照以往的气象记录,今年的窗口期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咱们……”林杰咽了口吐沫,才把话转到一个勉强能听的程度,“……登山前,最后一次放松?”...



  难得的休息日。


  曲松林到达绒布寺时,初升的朝阳洒下第一道微弱的光芒。


  矗立在蓝天下的珠穆朗玛峰,先是被浅浅的粉红激荡着千万年不化的雪白,渐渐地又由灿灿的橘色勾了个金边。


  “要我说,魔鬼训练就是堵墙。珠峰呢,一直在墙外头。”林杰围着玛尼石堆转圈,“两年时间,南墙都被咱们撞破了,也没得着机会看看墙外的风景。”


  “你以为总指挥为什么给咱们放假啊!”杨光用肩膀撞了撞正在拍照的李国梁,“按照以往的气象记录,今年的窗口期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咱们……”林杰咽了口吐沫,才把话转到一个勉强能听的程度,“……登山前,最后一次放松?”


  “人走人留的,到现在,也该有个了结了。”李国梁的镜头对准正凝望着白塔的曲松林,“可不顾一切,真得就能不计较最后结果?”


  杨光笑得一派轻松:“反正我只要跟着突击队一起登上去就行。不像你俩,都有任务在身。”


  “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似得。”林杰的胳膊往杨光肩膀上一搭,“扎西那只小蚂蚱呢?怎么跟兔子似的,嗖的一下就没影儿了。”


  李国梁的镜头里倏地多了一个人:“他跟杰布教练还有黑牡丹,进到寺里献哈达去了。”


  快门才按下,曲松林已然从绿色的经幡下走过,只留下方五洲一人站在白塔前。


  “曲教练这脾气……”林杰故意环着杨光的肩膀哆嗦,“当真是见一次,冻僵一回。”


  “那是你。”杨光扒拉开林杰的手,又伸脚踹了踹发呆的李国梁,“要搁咱们方队,早贴心地送上挂霜的茄子秧了。”


  “啥玩意儿?”林杰满头雾水,伸出去够杨光的手也抓了空。只好挠挠鼻尖,嘟嘟囔囔,“送茄子我还能理解。送茄子秧这事,我就想不明白了。”


  李国梁放下相机,低低地说了句:“曲教练的脚,你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了。”林杰收起嬉闹的心思,深深叹息一声。


  “去年冬天,方队天天猫在曲教练的宿舍写训练计划。”杨光左右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有一回,我去还气象数据。正好看到方队蹲在那里,硬把曲教练的脚往热水里面按。嘴里还说什么‘真跟猫似得,又怕烫又怕水’。”


  “咳咳咳咳咳咳咳……”林杰差点把肺咳出来,“你听错了吧。咱们曲教练,猫?依我看,藏獒还差不多。”


  “你这眼神,真得找赵医生看看了。”杨光扬起下巴朝着方五洲的方向比了比,“那位才是忠心又英武的藏獒。”


  一直摆弄相机的李国梁突然问道:“后来呢?”


  林杰问:“什么后来?”


  “后来……”杨光迟疑了一下,“后来曲教练说,‘执着是好事,但死心眼就没必要了’。”


  “我觉得死心眼挺好的。”方五洲跟在曲松林身后念叨着。


  一路踩过沙砾、碎石,曲松林残缺不全的脚发出寂寞的踢踏声响。


  珠峰就在眼前,再次发起冲击的日子也基本确定。整个登山队只剩下他这个教练,留守。


  曲松林知道假期的意义,也明白相聚与欢乐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短暂的。


  所以,“冲刺阶段”的训练计划纵然写得满满当当,他却向赵政委提出——给队员们放个假。


  也给方五洲放个假。


  “我们……”曲松林停下脚步,声音孤零零地在风中飘荡。“方队长,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方五洲几步赶上曲松林:“我们已经把能教的都教给他们了。”


  “我知道。”曲松林继续往前走。


  方五洲与他差不多并肩走着:“经过几次拉练,他们比刚来训练营那会儿稳重多了,也谨慎多了。”


  曲松林皱了皱眉头:“嗯。”


  “松林。”方五洲试着拨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阴云,“这一次,咱们登山队准备得很充分。光从物资补给上来说,就远胜六零年那会儿。你看,连应对第二台阶的铝梯都是经过科研人员多次论证和实验才制造出来的,轻便又结实。到时候,把它往崖壁上那么一钉,多少人上上下下的,再不用像咱们当年那么费劲儿。”


  “这些稚鸟,先是钻出了壳,然后独立行走。现在,他们可以飞了。”曲松林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压在心里的东西轻飘飘的,却也沉重压抑。“方队长,头鸟不好做。”


  “松林。”


  “嗯。”


  “咱们都是年近不惑的人了。”


  “所以?”


  “人都说越老越唠叨,可你却是岁数越大话越少。”


  “该说的话,训练时都说尽了。”曲松林脸上没有表情。看着很像平时的冷漠样子,有点凶,又有点严肃,薄薄的眼皮耷拉着。“怎么着,还想让我多骂几句,给你鼓鼓劲儿?”


  气氛一时有些僵。


  方五洲似是没察觉到曲松林的疏冷,自顾自地说着:“你啊,心事儿太重。成天又只顾着忙工作,哪儿有时间好好睡觉。以后得记着,天天用热水泡脚。饭也得好好吃,总这么瘦可不行。虽说人生难买老来瘦,可你才四十,还年轻……”


  “甭说什么以后。”曲松林粗暴地打断方五洲的话,“我说过……”


  “不行。”方五洲望着曲松林,眼睛里闪动着粼粼的柔光,“无论发生什么,绝不是现在,也绝不是成功登顶前。”


  “也许我们会意见相左。”


  “没关系。我们有气象组做支援,而且,你忘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方队长,你该做得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方五洲望着在珠峰山顶飘摇的那团乳白色的烟云:“如果老队长在这儿,怕是又要头疼了。”


  “如果老队长在这儿,他会说:‘登上去。’”曲松林努力地吸一口气,才控制住情绪,“‘活着回来。’”


  “松林,我……”方五洲摸了摸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我想……”


  “五洲?”


  清澈明亮的女声让方五洲与曲松林同时绷紧了身体。


  “我去里面转转。”曲松林的眼神又慢慢幽暗下去。他撂下话,匆匆离去。


  从徐缨身边经过时,曲松林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好久不见。”每当方五洲看到徐缨,就会想起地质学院的图书馆。


  那里有明亮的落地窗和午后和煦的日光。


  累的时候头稍稍一侧,就能看见从全国各地被召集到学院进行集训和选拔的青年们正在操场上打篮球。


  那会儿的曲松林比现在还瘦,可打球的时候却有着不输他人的体力与耐力。而且,从不硬拼,用得都是巧劲儿跟过人的技术。


  徐缨抬手在方五洲眼前晃了晃:“又愣神。”


  方五洲回过神:“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年。”徐缨的声音并不高。她是做了万全准备才带队上青藏高原的,可见着方五洲,徐缨心里那股子痛苦又冒了出来。“我去学院……去锅炉房找过你,可那时你已经离开了。”


  “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方五洲认真地望着徐缨,声音是温柔而平静的,“但我这个人,这条命,都许给珠峰,许给我的队友了。”


  徐缨的眼神由兴奋渐渐变为黯淡。她伸出手,嗓音变得无比生分:“方五洲队长,你好,我是珠峰科考的气象观测组组长徐缨。这一次,我的工作就是搜集和分析气象数据,从而作出准确的预报。”


  曲松林站在绒布寺大殿前的看戏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20公里外的珠峰。


  “以前,你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这么恹恹地站着。”如果可以,方五洲宁愿将曲松林心中的伤与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只给他留下温暖与美好。


  曲松林望着徐缨远去的背影:“又把人得罪了?”


  方五洲严肃地说:“我只是希望她能放下过去,活得轻松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如果她不能呢?”曲松林继续问道,“你会帮她吗?”


  “帮她开心?”


  “帮她放下过去。帮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作为同事,我相信科学,也信任她的能力。”方五洲紧张地咽了口吐沫,“作为朋友,我自认不是那个能开解她的人。唯有不留一点余地,才能真正帮她放下。”


  曲松林的眼睛平视着前方:“不留一点余地……”


  “不留一点余地,才能心无旁骛。”方五洲从上衣兜里掏出对折的信封,“松林,决心书我交给赵政委了。这封信,你替我收着。”


  曲松林看着方五洲手里厚厚的信封:“我不能。”


  “当年,我收了你的遗书。”方五洲为了解压,也是为了多一点底气。他半开玩笑地问曲松林,“我没看过。但我的,你可以看。”


  曲松林的心,竟一下子变沉了。他强忍住那种莫名的压抑,骂道:“滚蛋。”


  “这就滚,这就滚。”方五洲迈开腿儿,手却拽着曲松林,嘴里还喊着,“李国梁,李国梁!”


  李国梁闻音匆匆跑过来:“队长?”


  “帮我跟你们曲教练合个影。”方五洲开心地笑着,“记得把珠峰照全了。”


  “我们也要合影!”林杰跟杨光在旁边凑热闹。


  “边儿去。”方五洲笑着骂了一句,“都那么大个人了,排队懂不懂啊?”


  “懂!”从寺里出来的黑牡丹与扎西答道。


  杰布望着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绒布寺,声音都放轻点。”曲松林低声叱了一句。


  “是是是。”方五洲口中应着,手上的信封直接塞到曲松林那件大氅的衣兜里。


  “咔嚓”。


  李国梁按下快门。


  同样的四月,时隔十五年的并肩。珠峰距离他们,还有20公里,和一个适合攀登的窗口期。



#######       #######       #######



卡文的地方终于过去了。


想写个衍生短篇,梗都想好了,但翻遍京哥的角色也没一个合适的。


Orz


世人皆欲杀

《电池》——《兄弟》番外【方曲/曲方】“你被雪崩压住时 可真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早就看开生死了…”

本篇说明:

1、本文是电影《攀登者》的同人,CP双方是吴京先生饰演的突击队长方五洲,和张译先生饰演的副总指挥曲松林。

2、本文是《兄弟》一文的番外,部分对话中涉及的细节和人物设定请参照该文。

**********

其他篇目请查阅:

正篇: 《兄弟》(1)——《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2)——《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


本篇说明:

1、本文是电影《攀登者》的同人,CP双方是吴京先生饰演的突击队长方五洲,和张译先生饰演的副总指挥曲松林。

2、本文是《兄弟》一文的番外,部分对话中涉及的细节和人物设定请参照该文。

**********

其他篇目请查阅:

正篇: 《兄弟》(1)——《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2)——《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3)——《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4)——《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5)——《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6)——《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番外:《兑现》——《兄弟》番外《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废片》——《兄弟》番外《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方五洲回到原单位办好了调职手续,带着不多的几件行李——一只旧皮箱、一个登山包——他全部的家当,重新回到了珠峰山脚下的登山队训练营。


这一次,他就不走了。


胜利登顶后的热闹喧嚣早已散尽,训练营恢复了惯常的寂静和空阔,想着那日和杰布一起重归时,这里的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方五洲心里颇有几分感慨。


与当日相同的是,曲松林依旧站在门口等自己,而不同的是,刚一下车,曲松林就走上来紧紧抱住自己……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拥抱,不仅仅是兄弟间的那种肝胆相照。


此时的他们,早已许过无需文字的誓言,正用行动书写着相守相惜。


训练营里日常没有几个人,有时干脆就只有方五洲和曲松林两个。不同于设施齐备、配给可靠的城市,在高原生活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太多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所以,方五洲向曲松林学习了很多生活技能,从挤羊奶到打酥油、从磨糌粑到晾风干肉,还包括酿青稞酒。其实,方五洲来的时候带了好几瓶二锅头,但背得再多也不禁俩人一起喝,总是得要自力更生的。


另外还有什么砍刨削锯的木工、补填修砌的泥瓦工、架设调试的电工……有些是方五洲本来就会的,有些是他现学的,但无论是哪种,只要他学会了,就不再让曲松林自己动手。


这一点实在叫曲松林受不了!抱怨不管用,忍又忍不了,于是索性去找方五洲严正交涉。


“你别这么大包大揽的行么?过去十几年我自己都活得挺好的,怎么现在反而这不行那不行了?”国际登山界有人质疑他们60年的登顶,并引发舆论争议后,曲松林就申请调到登山队训练营来,那时候,这里荒废已久,几年间,基本全是他曲松林一个人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的!现在到被当成了残废不成?!


“你这不是脚不太方便吗?我捎带手的事儿。”


“我又不是个废物!非要我再爬一次珠峰证明下是不是?”曲松林着实忍不住了,大声吼起来,“你要再这样自行其是,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好好好,我不多事了……”方五洲见曲松林真的急了,连忙举手投降,虽然有时还是难免越俎代庖,但在曲松林三番五次的抗议下,这毛病终于被扳过来了。


其实方五洲从来没有低估过曲松林,他知道对方做这些都没问题,只是在实际相处中,他总下意识地想要照顾对方,毕竟,此前的十几年里,两人天各一方,曲松林更是连只言片语都不肯写给他,就算他想稍尽绵薄之力也全无可能,现在有可能了,就多少有些把握不好分寸……想改掉这个毛病也不容易,但好歹算是成功了。


训练营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总是更自由些,偶尔也会偷偷懒。所以,这一晚他们正腻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闲话时,突然停电了,估计是发电机又出了什么故障。方五洲刚说披件衣服去修理一下,就被曲松林拉住了。


“等天亮了再说吧!”曲松林拽着方五洲的手腕,“外面黑灯瞎火的。”


“就是黑灯瞎火的才要修啊”,方五洲转回头,“你帮我打着手电筒就行。”


“懒得动”,曲松林的表情有点儿耍赖,“这几天又没别人在,瞎折腾啥啊,只要咱俩都在这屋里,就一个喘气的都不少了。”


方五洲愣了一下,想想曲松林说的也是,便作罢了,不过,还是起身拿了两个手电筒来,递给对方一个。


“干嘛?没亮儿我还能认错了你?”


“万一你要起夜什么的呢?”方五洲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你今儿晚上吃枪药了?怎么老呛着说话啊……”


曲松林没理会方五洲的话,低头端详着手电筒,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问,“五洲,你记不记得那时在苏联登山队,老毛子们喝多了,大半夜会开着手电筒讲鬼故事?可惜我听不懂俄语,语气能感觉到有些吓人,可搞不懂他们到底在讲什么。”


“我也只能听个大概其,好多词汇和语法都弄不明白……”方五洲一边说一边摇头。两人都听不大懂,自然理解不了那些故事的可怖之处,但想来,多半是吸血鬼、撒旦之类的。


“那要不你给我讲个鬼故事吧!”


方五洲一脸诧异地看着曲松林,“你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我哪儿会讲故事啊!还是鬼故事……”


曲松林失望地摆弄着手电筒,光柱在四壁上随意地晃动着,偶尔晃到方五洲脸上,黑夜里,多少有点儿异样的突兀。


其实,对于手电筒,两个人都有着特殊的感情。当年登顶成功后,因为丢失了摄影机,他们无法留下确切的影像证明,于是,在曲松林的提议下,他们把手电筒的电池拿出来,又把随身携带的国旗叠好塞进了电池盒,深深埋入了峰顶亘古不化的冰雪之下!


十五年后,在摄影机的镜头记录下,从雪层中挖出重见天日的手电筒里拿出的国旗,依然鲜艳如昔!那是中国人十五年前创造奇迹、从北坡征服珠峰的最有力证明!


那只保存和见证了历史的手电筒,方五洲这次也带了回来。曲松林从他手中接过的时候,热泪纵横,他把手电筒紧紧抱在胸口,如同抱着曾经的骄傲、后来的愤懑、如今的自豪!他们把这只手电筒放在了老队长的遗像前,曲松林说,如果以后国家更强大了,能建个珠峰纪念馆的话,这只手电筒该是重要展品,得单独放在玻璃柜里昭示后人!方五洲笑笑,无论未来是不是真的会有那样一个纪念馆,在他的心里,一切都恍如昨日。


“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吗?”半晌,曲松林忽然幽幽地问道。


方五洲刚想调侃一句说“你是个共产党员,怎么忽然讨论起鬼神之说?”可侧头看了看对方,又觉得对方的神情不像是随口开玩笑,于是想了想才答道,“藏族人死后接受天葬,是要与天地合一的,世间万物流转,生生不息,这才是真正的‘唯物’吧!”


曲松林点了点头,他和方五洲从事的是风险极大的登山运动,从十几年前,他们为了攀登珠峰而倾尽全力时,其实就早已将生死看得很淡。1960年那次冲击顶峰,前前后后损兵折将,而每一次再度决定进发的人,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生命问题,甚至是那些宏大的历史责任感,在一步一步向上的攀登过程中都暂时远去了,他们眼中,只有在旗云变换间亘古矗立的峰顶……


很多队友就消失在这条不断向上的雪路上。


有些算天可怜见,下撤过程中还能找到,比如自己亲手割断了安全绳的李国梁;而有些,就再也找不到了,比如——老队长和其他几个被雪崩吞没的队友。


那次,他们三个下撤的时候,在7900米的大风口迷路了,狂风卷着冰寒刺骨的雪,几乎把他们彻底埋葬。弹尽粮绝的他们看不到前路,也无路可退,那一刻,他们都有种“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的认知,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想着死也要死一块儿,却不想风暴暂息后,他们还是有体温、还有呼吸……差不多该算是个奇迹。


撤到6800的北坳时,他们又一次看到了老队长半埋在冰雪中的遗体,三个人静静地默哀,告知老队长自己完成了祖国交付的重任后,黯然而去——他们不是不想带回老队长的尸骨,而是同样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们实在没有力气和可能把老队长带回家了……


十五年后的再一次攀登,他们三人有个无言的默契——尽量在攀登过程中寻找当年牺牲队友们的遗骸,可能的话,下撤的时候,把他们都带回来。


可漫长的十五年之后,历经了多次风暴、暴雪、雪崩后,那些遗骸残存的蛛丝马迹,再也无从找寻了……他们,永眠在通向珠峰峰顶的攀登之路上。


“那些年里一个人在这儿,有时候就盯着那些飞越珠峰的蓑羽鹤看,会觉得也许是老队长他们又回来了……”曲松林抱着膝坐在床上,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的繁星,“他们好像一直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方五洲张了张嘴,却拿不准该说什么,他明白曲松林心里漫长而深厚的歉疚与不甘,此前再次登顶成功的热闹喧嚣散尽后,岁月沉积出的情绪并不会立刻消失无踪。


“五洲,我真的很感谢你”,曲松林说着扭头看向方五洲,“说真的,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国家不再组织攀登了,我就一个人上去,死也要死在那条路上!”曲松林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谢谢你,谢谢你们,帮我完成了心愿。”


方五洲点了点头,曲松林的心情他很能体会,那种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战友身上的心情,对于方五洲来说,再上珠峰,是国家的任务,也是他自己的执念,更是他想要为曲松林完成的心愿!在他心里,如果没有当年曲松林在第二台阶前的“牺牲”,他们根本就没可能攀上去!


“你被雪崩压住的时候,可真吓死我了!”曲松林说着,眼神锐利起来,好像重新回到那个生死时刻——当杰布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回来时,整个大本营鸦雀无声,压抑得叫人窒息。曲松林张着嘴,却发不出声,也吸不进气,他觉得整个胸腔,或者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曲松林见过的死亡并不算太少,可直到那一瞬,他才第一次被死亡的恐惧彻底攫取,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大概也不会这么惶然无措。“你别笑我,那几分钟里,我把能想到的神明,汉族的,藏族的,中国的、外国的、随便什么宗教的,只要能叫出名字来的,都求了一遍!”我真想能拿自己这条命去换你的,可我却只能求助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曲松林有些自嘲地笑笑,“但也不知道是哪个神显灵了啊,你居然说‘刚才我歇了一下’,可那会儿我哭得跟个花脸似的,真想在你胸口捶一拳!”


“还是现在捶吧!那会儿的我可真禁不住”,方五洲说着笑了笑,拉过曲松林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松林,其实我以为你早就看开生死了……”


“不是看不开生死,是……”曲松林看着方五洲,这个曾用冰冷的恨意伪装了自己十五年的男人,坚毅的双目被泫然的泪意笼罩,“舍不得你。”


方五洲伸臂把对方拥进怀里,吻着那双被潮意熏染的眼睛,曲松林动情地回吻过来,呼吸渐促,他们谁都舍不得对方!


***


几分钟后,没来得及关掉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可俩人谁都没顾上去捡,第二天相拥着醒来时,里面的电池早就耗干了。


“你说这算不算浪费公家财物?”曲松林看着手里的两节电池,问道。


“算!”方五洲笑着,“可有谁让偏偏有更不想浪费的机会呢?”


曲松林也笑了,“那等发了工资,咱俩把公家的电池钱补上。”


其实,需要他们补上的,又何止是电池钱?


还有那曾被一架摄影机阻隔的十五年……


只争朝夕。


Fin


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十一)

  攀登,大部分时间都像在黏稠的蜂蜜里爬行。


  每当极限出现,就是意志最容易崩溃的一刻。但只要坚持一下,甚至只是咬着牙很短暂地坚持一下,极限就会羞愧地逃走。


  海拔7000米以下,地形与珠穆朗玛峰有相似之处的拉巴日峰。方五洲在雪坡上吆喝着:“这附近有很多冰裂缝啊。不想光荣的,按照我的脚印走。”


  李国梁一边踏着软绵绵的春雪在山路上艰难行走,一边留心观察着方五洲选择的每一个支撑点。


  就像曲教练平时的教导——一种缓慢并且扎实的登山技巧。


  通过这些技巧,就算他这种只具备一部分高海拔攀登经验的人也可以快速将膝盖保持在一个合适的弯度,以便在疏松的雪里站...



  攀登,大部分时间都像在黏稠的蜂蜜里爬行。


  每当极限出现,就是意志最容易崩溃的一刻。但只要坚持一下,甚至只是咬着牙很短暂地坚持一下,极限就会羞愧地逃走。


  海拔7000米以下,地形与珠穆朗玛峰有相似之处的拉巴日峰。方五洲在雪坡上吆喝着:“这附近有很多冰裂缝啊。不想光荣的,按照我的脚印走。”


  李国梁一边踏着软绵绵的春雪在山路上艰难行走,一边留心观察着方五洲选择的每一个支撑点。


  就像曲教练平时的教导——一种缓慢并且扎实的登山技巧。


  通过这些技巧,就算他这种只具备一部分高海拔攀登经验的人也可以快速将膝盖保持在一个合适的弯度,以便在疏松的雪里站稳。在接下来的行进中,就能保证向上攀登的每一步都是安全的。


  但青年总是缺乏耐心,跟在李国梁身后的杨光与林杰更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方五洲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选择支撑点。


  “方队长,我是曲松林。你们到了什么位置?请回答,请回答!”


  报话机里传来曲松林低沉的声音。


  方五洲松开铁头登山杖,从通讯员手中拿过耳麦:“我们开始上雪坡。”


  “今天怎么搞得?你们比原定计划迟了整整二十分钟!”


  光听声音,方五洲就能想象出曲松林那张略显疲倦的脸上,两道眉毛聚拢到了一起。


  将雪镜推到额头,方五洲望着前方的雪峰:“我们会追上的!”


  那些在训练营学到的技巧,跟周而复始的基础训练,几乎可以解决正常攀爬时遇到的所有问题。


  身处空气稀薄的拉巴日峰,训练营的队员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呼吸三到四次。有的人甚至开始出现头痛、腹部绞痛,甚至轻微反胃的症状。


  给方五洲拍照的李国梁却发现,斜坡上的方五洲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每走一步只需呼吸一到两次。


  经过一个春秋冬夏,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这么大。


  “嘿!”杨光喘着粗气,大笑着与林杰依次出现在镜头里。


  紧接着,黑牡丹也上来了,偷偷望着正在拍照的李国梁。可镜头转向她,黑牡丹却羞涩地别过头,跟后勤队长杰布说起话来。


  李国梁莫名其妙。


  偏偏这会儿,黑牡丹又转过头,手里比划着,食指更是做出按动快门的动作。


  风不时把碎石子刮起来。


  随着攀爬高度的上升,越来越多的队员开始麻木地跟随着他们面前的登山绳,而非紧跟着方五洲留下的足迹。


  阳光下,斜坡软化了的雪很容易就被系着冰爪的靴子挖出台阶。现在斜坡变成阴坡,踩在脚下的雪地逐渐变得更坚硬,钉鞋几乎没留下什么明显的印记,冰斧也仅能在雪地表面划出些许浅浅划痕。


  大部分队员心中都长吁了一口气,而且颇有自信。认定只要天气稳定,他们就能顺利登顶。


  但经验丰富的方五洲与杰布却担心着他们脚下此刻正被踩踏的硬风雪层。


  上周才下的新雪并未跟旧雪彻底地粘连在一起。


  一旦气温上升,表面的硬雪软化并且向下塌陷,结合登山队所有队员的重量,再加上攀登时留下的轨迹,足以让表层的软雪打破下层雪形成的硬壳,从而引发雪崩。


  忧心忡忡的方五洲比之前更加谨慎。


  根据气象组提供的数据,与此次演练的行程计划,他必须带着全队尽早登顶。这样,就有足够的光线让他们细心地、平静无事地下山。


  “我们到了。”方五洲看着手里的62式指北针。


  杰布在身旁:“到了。”


  杨光茫然地问着:“到顶了?”


  林杰直愣愣得望着前方弥漫的白色云层:“珠峰呢?珠峰在哪儿呢?”


  “这里雾太大了,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说能看到珠峰吗?”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满脸不加掩饰的失落,心情毫无欢快可言。


  突然,一股大气流急涌而来,仿佛一柄凉森森的镰刀。好几个队员在强风中失去平衡,像田里的麦子一样倒下去。


  不一会儿,雾被吹散了。


  珠穆朗玛峰寂静地屹立在那里,与世无争。


  人群中一阵骚动。


  方五洲紧闭的嘴唇咧开一道缝,露出微笑。他腰带上的钩环和鞋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徽章一样。冷风吹过,金属碰撞在一处,发出悦耳的脆响。


  “山就在那里。”杨光如痴如醉地仰望着。脸被湿冷的寒风吹得生疼,心却是暖的。


  登山之神马洛里无处不在。


  方五洲收起指北针,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衣口袋。


  ——松林。


  ——我知道,你跟我把一部分的自己都留在了珠峰。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峰顶。


  “方队长。气压降低了,估计有大风雪,快撤。”


  曲松林声音从报话机传来。


  “收到!收到!”方五洲立即向队员们喊道,“我们这次登山训练已经圆满完成。大家务必原路后撤。小心冰裂缝。”


  “是。队长。”心愿得偿的队员们找回斗志,不那么整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变调。


  沿着刚才留下的足迹,前队变为后队,迅速下山。


  方五洲依依不舍地望着铭刻了生,也记录了死的珠峰,仿佛哀悼着不可挽回的失去。


  而山脉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他应该凝神聆听它的声音,时间却来不及了。


  就在方五洲转身一瞬,云雾重新将珠峰笼罩。仿佛刚才那惊艳的一幕,不过是他重复了千百次的臆想。


  眼看着后勤队与突击队的部分队员已经过了裂缝区,正在下斜坡的林杰杵着登山杖,疲惫地长吁一口气。


  突然“哗啦”一声!


  林杰脚下的平滑斜面突然裂成了几大块。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大雪块拖着不断向下滑去。


  见此情形,立即有人惊慌失措地高喊了一声:“雪崩!”


  十数个队员一听顿时慌了神,本能地往下方冲去。


  方五洲身处山坡,回首望了眼山顶积雪的表层。他看得很清楚:那根本不是雪崩,而是局部的雪坠。


  “不是雪崩!不是雪崩!小心下面的冰裂缝!”方五洲扔下手里的登山杖,对杨光和李国梁说了句,“制止他们。”便飞扑过去,从前方的队员身后抢过铝梯,当作滑板使用。


  这是一次孤注一掷的救援行动,方五洲不知道在下滑到冰裂缝前,他能有几次机会。


  但方五洲不想犯同样的“罪”,也不愿再面对有关生命荣枯的抉择。


  零星的雪块从上方崩落,掉在方五洲四周,像潮湿的霰弹一样。他调整了下铝梯,在松软的雪坡高速滑动,直冲向急坠的林杰。


  林杰根本想不起来用拴在手腕的登山杖制动,也忘记曲松林曾教过他们无数次——用脚上的冰爪抵在雪地上以阻止下滑。


  之前在训练营学过的技巧悉数抛在脑后。什么快速分析问题,什么利用有的限工具解决困境,都比不过在翻滚的雪中加速下坠的恐惧。


  好像经历了永生永世,实际上才那么几秒钟。直到方五洲伸出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抓住他,林杰才从死亡的阴影中回过神。


  但他们二人的重量加一起也无法停止坠势。


  方五洲看着前方将山坡一分为二的冰裂缝,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心脏也似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没有冰斧凿穿堆积物固定,那就另想别的办法。


  ——不能在这儿就光荣了。


  ——松林正等着我把全体队员们安全地带下山。


  眼看马上就到三米多宽的冰裂缝。方五洲把一切杂念都放下,猛地将梯子打开,用尽全力把它推向裂缝的对面。


  铝梯从裂缝的上方飞过,猛烈撞到冰壁。借其一撑之力,把方五洲与林杰两人顶住。


  林杰没抱稳铝梯,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身子直接撞到冰壁。


  “啪!”


  曲松林重重地拍响桌子,原本垂头丧气的队员们立即坐直身体。


  “全乱套了!”他冰冷的脸像戴了面具似得。并非面具一样僵硬,而是有着面具那般的不近人情。“一次雪地训练,竟然变成了一场灾难。这是我们登山队的耻辱!你们想干嘛!把攀登拉巴日峰当游山玩水?”


  坐在曲松林身边的方五洲紧绷着脸,杰布则垂着头保持一个姿势。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就算生性乐观开朗的杨光,此刻也耷拉着脑袋。这会儿,他正为右腿内侧的副韧带拉伤发愁,顺便还有些难堪。


  “你们是要去登珠峰的!”曲松林敲着桌子,声调冰冷、平静。认真的神情饱含责任感,仿佛雪山上最小的踉跄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灾难。


  方五洲坐在那里。人没动,心却嗅出了痛苦。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谋杀犯,再一次把尖刀刺向心上人的灵魂。


  而被残酷现实打击到萎靡不振的队员们正襟危坐地听着。


  “攀登到海拔7000米这个高度,每一个细小的错误都会增加极大的风险。判断失误,不止会让你有可能坠落山崖,更有可能连累你的队友到致命的程度。”曲松林讨厌喋喋不休地说教,但他又不得不再一次重复,“生死存亡一念间。”


  方五洲站起身,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登山只有幸运者!登山要死人!但是,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着回来……”


  “这话说得好。”


  众人回头,这才发现赵政委站在他们身后,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墨镜。


  “这话说得好,登山不是去送死。”赵政委见众人更加紧张,不由得放松了表情,“同志们,这次我带来几个消息。有好消息,也有不好的消息。先说哪个?五洲,你说呢?”


  方五洲尴尬地笑笑:“先说不好的吧,给点希望在后面。”


  赵政委点点头:“好吧。经组织研究决定,停止方五洲同志登山队队长职务。先写检查,检查完了再说。”


  杰布震惊地抬起头。


  冷眼看着方五洲体内如白炽般闪耀的光倏地黯淡下去,曲松林原本扶着桌子的右手,食指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几下桌面。


  “现在说个好消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攀登珠峰暨珠峰地区联合科学考察行动正式启动了。”赵政委讲起好消息倒没卖关子,说起话来有若竹筒倒豆子一般,“还有,组织决定由我担任这次登山的前线总指挥,曲松林担任副总指挥。这是好消息,还是不好消息?我看留着最后看吧,成败论英雄嘛。”



  晴朗的夜几乎是透明的。


  整个世界都沐浴在一片冷银色的光芒里,带着一种静谧,还有那么一种沉重的自责。


  空荡荡的食堂,方五洲静静地望着老队长徐浩天的照片——目光炯炯,胡子剪得短短的。


  定格的瞬间,就这么成了永恒。


  方五洲知道,发生在拉巴日峰的一切都是他的过错。由于他的失误,一次登山演练就伤了四名队员。


  “队员们的任务是登上珠峰,不是躺在训练营的医务室。”


  “这里需要英雄,不需要逞英雄。”


  赵医生的话让方五洲羞愧万分:“老队长,我……”


  “咣——”


  方五洲怔怔地望着连着筷子一同摔到桌上的海碗。


  “吃饭。”曲松林把手放在方五洲的后颈上,并未特别安抚他。


  但这温暖,直抵心脏。


  方五洲抬起手来想攥住那只手,半道却改了主意,只是闭上眼睛斜靠着他的身体。


  就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此刻该说些什么。


  倒不如就这样依偎着。


  哪怕一秒钟。


  曲松林像是将他平日里压抑得温情释放了出来似的,摸了摸方五洲的头发,转身离开。


  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汤面,低低的呻吟在方五洲喉头滚过。


  滑不溜丢的面条,一口咬下去。恰到好处的筋道,在方五洲心里已经挠了一十四年。


  汤里起伏的卧鸡蛋更是温温柔柔。用筷子尖轻轻一挑白色的蛋清,金光发亮的蛋黄蜿蜒流淌。


  半把叶儿菜定是才从地里摘下,还带着春天独有的翠绿。


  这一碗心上人亲手做的热汤面,方五洲此刻尝来,再忧烦的事情都轻如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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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译水仙/语c群宣]早几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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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几日前与朋友的想法..不知道这有无前途,总之就..先放着吧。

「大致公告」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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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皮自改,有事敲管理组
_皮表在公告栏里请自行翻阅,仅供参考。(尚在更新中,新群不知道有这前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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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vyRyu
餓餓终于在生日当天收到京京同款...

餓餓终于在生日当天收到京京同款T,谢谢大礼包

这张“风雪俏佳人”的签名照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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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电影
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十)

  “你不差。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但是我们请你来不是让你给女同志来演节目的。”


  低得几乎不易听见的声音蜿蜒过噩梦,黑暗扑面而来,只有路灯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刺入脑海。


  李国梁瞪着上铺的床板,脸颊烧得很热。疼痛像无情的钟冲击着疲惫的头颅,羞愧与不甘在心底尖嚎。


  ——你为什么而攀登?


  ——你不怕自己会死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问题是李国梁此刻无法回答的。


  或许他也该像杨光那样,堂而皇之地引用马洛里在1923年随口给出的答案:“因为山在那里。”


  但压在他肩头的重担不止攀登。


  就像测绘局的林杰,任务是测量珠峰的高度...



  “你不差。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但是我们请你来不是让你给女同志来演节目的。”


  低得几乎不易听见的声音蜿蜒过噩梦,黑暗扑面而来,只有路灯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刺入脑海。


  李国梁瞪着上铺的床板,脸颊烧得很热。疼痛像无情的钟冲击着疲惫的头颅,羞愧与不甘在心底尖嚎。


  ——你为什么而攀登?


  ——你不怕自己会死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问题是李国梁此刻无法回答的。


  或许他也该像杨光那样,堂而皇之地引用马洛里在1923年随口给出的答案:“因为山在那里。”


  但压在他肩头的重担不止攀登。


  就像测绘局的林杰,任务是测量珠峰的高度。而他必须完成得是拍下登顶时360°影像。


  李国梁艰难地翻了个身。被高海拔,缺氧以及残酷训练狠狠折磨过的肢体,就像被薄冰覆盖的肉块。


  与自然对抗,是上苍赋予极少数人的礼物。


  而攀登这项复杂的综合运动,需要的,除了一颗坚定的心,出色的体能,还包含了智慧、合作、果断与独立。


  过去的几十年,洁白的山巅是无数攀登者的目标。他们中半数人都留永远长眠在冰雪下,至今没有找到遗骸。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在孤峰绝顶之上的舞蹈中存活了下来。


  “六零年我们登顶成功了。但是就因为少了一台摄影机,让全中国在全世界面前抬不起来头。”曲松林慢慢低下头,眼珠往旁边挪,似是不愿再看对面的人。但他哑涩的,失掉了抑扬顿挫的声音,重重击打在浑身冒着汗,像是要害热病的李国梁心上。


  脸绷得像鼓皮似的李国梁嘴唇轻轻地动了几动。


  曲松林忽然又抬起头,眼中湿润了些:“现在我们重新开始了,摄影机就是最重要的。”


  李国梁的喉中噎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脸突然涨红,紧跟着又白起来。


  “你就是扛摄影机的人。”曲松林的双眼像夜间的猫似的,睁得极黑极大,而且发着威严的冷光。“你想让它再丢一次吗?你想让中国在全世界面前再低十年头吗?”


  低沉的声音宛若车轮。外表是坚不可摧的冰冷,中间是滚滚烈焰,内里有着震颤了十数年的黑暗。


  ——我不希望。


  李国梁猛地坐起身,颧骨上红起两朵花。


  空气如同雪洗过一般,清新而冰凉。穿过薄影蒙蒙的小径,缓慢的脚步落在坚实的沙砾上。


  疲惫的人还在睡梦间,严于律己的师长却带着温暖气息,一一越过焦灼。


  “方队。曲教练……”


  将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尽皆收集起来的李国梁,瞳孔碎成一丝着魔的恍惚。



  “我这并不算什么,真正身怀绝技的是我们队长。”曲松林低沉的声音,温度从来都是冷的。


  话撂下了。


  搁在旁人身上或许还有几分紧张,但到方五洲这儿,他的眼中竟浮起浅浅笑意,像春风拂绿水岸似的。


  “兄弟。”与曲松林擦肩而过时,方五洲轻轻唤了一声。


  在此之前,他已经花费了十数年在攀登需要磨炼的苦功上。而此刻,需要做得仅仅只是如常执行。


  所有动作,所有顺序都在方五洲的记忆里,他早已设想过千百次每只手每只脚要放的最为准确且省力的位置。


  任何犹豫与不确定都会浪费时间。而纯粹的兴奋跟焦虑情绪只会让人突然抓不住,或是不由自主地向后翻过去。


  训练时,失误的后果或许只是摔到沙坑里。但在实际攀登中,就是生死之差。


  “45秒!”黑牡丹看着完成六个科目循环作业的方五洲,重重地按下秒表。


  曲松林心里颤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五洲。


  而渴望飞过洁白山巅的蓑羽鹤稚鸟们,这一刻真正感受到:英雄之所以能在史册上凿下姓名,从不因为高谈阔论。


  曲教练与方队对身后那座高峻雪峰的眷恋,与健全或是残缺的身体毫无关系。他们只是远行多年的游子,渴望回归故土。


  掌声与欢呼里暗含着千言万语。


  只有曲松林,仍是板着脸,神情肃然地从黑牡丹手中抄走秒表。


  此时,方五洲已经把头浸入盆中。


  由10秒,30秒,一分钟五十秒,再到全场哗然的两分钟三十秒。


  太阳破开笼罩的浓云,照耀着云雾缭绕的巍峨峰顶。轻盈的光好似鲜活的手,缓缓拂过方五洲脸颊的水珠,熠熠生辉。


  在队员们尊敬与钦佩的掌声里,曲松林望向方五洲。细长的眼尾似有潮汐,悄然漫过一丝极浅的赞赏。


  可看着方五洲缺了半截拇指的左手,曲松林隐身在寂静后面的灵魂低低地叹了一声。


  他们俩其实都是在而不健。


  只是方五洲的残缺既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登山。


  而他,一个生活能够自理,身体素质跟各项生理数据不逊常人的瘸子,却不得不在重头再来的,充满兴奋的向上攀登中半路折返。将希望寄托于方五洲,寄托在那些年轻的孩子们身上。


  嫉妒这个词并不准确,也不够大气。


  曲松林只是带着低沉,甚至伤痛,全身心投入到新队员的训练工作中。


  而这场称不上对决的比赛,却让千思万绪像一阵阵方向不同,冷暖不同的风刮入曲松林覆盖着精神盔甲的内心。


  这一刻,他的大脑是空的,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丝丝缕缕快速地乱转成麻。


  秒表就成了曲松林唯一可以紧握的控制情绪的工具。


  方五洲一边穿外套,一边望着曲松林。手与唇都微颤着,脸上更是笼罩着一股既庄严又肃穆的神情。


  曲松林到底控制住了自己。他像往昔经历过的无数场比赛那般,对于胜者,毫不吝惜掌声。


  方五洲张了张一贯笨拙的嘴,又闭上。他的掌声并非给予过去,而是送给从未因循苟安的心上人。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有能力登上那座山。



  ——我想像过去那样,在风雪中,与你分别紧紧拽着绳子的一头,一同登上峰顶。



  ——我只想亲自举起摄影机,拍下我们登顶的影像。而不是站在大本营,远远眺望着你。



  这样的对视也许只持续了一秒。


  纵然他们之间埋压着太多未曾诉说的言语。



  曲松林的眉眼略略低垂。再次掀开薄薄的眼皮,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子审视着李国梁。


  耗尽体能,腿软得像豆腐的李国梁原本钦佩地望着方五洲。倏地心脏一阵狂跳,如钟声的巢。


  李国梁知道,看向他的曲教练,那双眼睛的温度从来都是冷的。除了方队,没有谁的表现能够令曲教练微微颔首,更值得他的冷眼染上些许温度。


  而这个星辰在淡紫色天空中摇曳不已的清晨。


  李国梁凝视着已然开始晨练的曲松林与方五洲,就像仰望夜空中两颗雪白的星。


  “总有一天,我们会和他们一样强。”杨光搭着李国梁的肩膀,口中哈出棉花团一样不断上升的白气。


  “我们测绘也是很重要的。”林杰一边做准备活动,一边道,“不能让曲教练只针对……啊!不对,是珍惜!嗯,不能让曲教练只珍惜你一个人。”


  “你们说……”李国梁望着曲松林。从昨天开始,跟着起起落落的情绪开始失常的心像一头困兽,在胸腔左突右撞。“曲教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素来细心的杨光绷不住,露出点点微笑:“想要看清一个人,首先得达到他的标准。然后,才能像方队那样,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只是,被队员们崇敬的,有资格与曲松林比肩而立的方五洲这会儿正在头疼。


  珠峰是每名登山者的终极目标,但掌握不好训练节奏,一味严苛,只会让孩子们心生畏惧,甚至扔下梦想就逃。


  “我不同意。”曲松林坚决地说,哑涩的嗓子中居然带着一点尖锐。“攀登不是春游,我们身后的雪峰也不是景山。”


  方五洲把嘴唇暗暗舔活润了,这才解释:“我只想找个好天,带着他们进行高原野外拉练,顺便在大本营住两天。让这些孩子们真实地感受一下珠峰。”


  曲松林额头与脖子上的青筋立刻凸起来。他早就想发作一番,现在他找到了合适的对象:“他们中的确有些人具备攀登经验。但更多的是只凭着良好的身体素质就被组织送上高原参加训练。这样的人,连最基本的登山技巧都不具备。他们去大本营干什么?唱歌、跳舞、拍照、吹口琴,开篝火晚会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方五洲浅浅一笑,眼角纵起许多带着感情的碎纹,“五月本来就是窗口期,实地感受一下瞬息万变的珠峰气候,可以帮助他们了解攀登,理解各种绳结练习和基础训练的意义。”


  “方队长。”曲松林两片薄得像刀刃似的眼皮冷冷一掀,视线跟利刃似得在方五洲脸上狠狠戳出两个窟窿。“这儿是登山队,不是文工团。”


  “松林。”方五洲笑着,脸上拧出一朵不畏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小花。“别把弦儿绷得那么紧。”


  曲松林太熟悉方五洲这种笑,他嘴动了动,哼出两声来:“严肃点。”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方五洲说得非常严肃,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曲松林眯了眯眼,黑眼珠凝成两颗深黑的点子:“糖给得太容易,只会让他们更加松懈懒散。”


  “不是糖。”方五洲往前凑了凑,小声道,“你那性子,挥大棒特别不合适。倒不如给他们在眼前吊根胡萝卜。”


  曲松林的瘦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像石头那么冷硬:“方队长的意思是,我特别合适赶驴?”


  “在我看来,你……”方五洲咽了几口吐沫,好像一根细鱼刺似的横在喉中。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那几个孩子在加练。”曲松林披上外套,往回走,“烦劳和蔼可亲的方队长盯一下,省得他们出伤。”


  “松林……”方五洲看着曲松林的背影,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针对是有了,可珍惜呢?”



#######       #######       #######



《光荣时代》今儿都大结局了,我竟然还没写完。

弋江海

【攀登者】[曲松林个人向] 九州有松

*全靠作者本人主观臆断的藏区风光和英雄生平一定会有出入,请不要骂我,我太爱曲松林了呜呜呜呜


曲松林背着包走回训练营的时候,有个难得的好天气。云,风,叶子。他踩在满地的枯枝落叶上,觉得自己像是走在疏松的雪地里,咔擦咔擦地,陷下去了也能落在实处。“听得见脚下的响动就是人还活着。”他记起队长的话来。

他那时候已经截肢了——确切地说是切去了半个脚掌——他只能很慢地走路,一深一浅地,平路也像是在雪里。


他小时候在山里见过很多次雪,后来在山上也见过很多次雪。飘舞的轻盈的,暴怒的呼啸的,或者是一片静寂的银白色,有深深浅浅的脚印,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光。后来的十五年里他走过藏区...

*全靠作者本人主观臆断的藏区风光和英雄生平一定会有出入,请不要骂我,我太爱曲松林了呜呜呜呜


曲松林背着包走回训练营的时候,有个难得的好天气。云,风,叶子。他踩在满地的枯枝落叶上,觉得自己像是走在疏松的雪地里,咔擦咔擦地,陷下去了也能落在实处。“听得见脚下的响动就是人还活着。”他记起队长的话来。

他那时候已经截肢了——确切地说是切去了半个脚掌——他只能很慢地走路,一深一浅地,平路也像是在雪里。

 

他小时候在山里见过很多次雪,后来在山上也见过很多次雪。飘舞的轻盈的,暴怒的呼啸的,或者是一片静寂的银白色,有深深浅浅的脚印,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光。后来的十五年里他走过藏区大大小小的村落去收集所谓的气象信息,“珠峰的好天气像是出嫁的姑娘,骑着马走远了就再回不来了。”他听老人提起这句话很多次。


藏区的老人们提起珠峰时总带着敬仰,可又不像是毕恭毕敬的虔诚,只有点类似敬重,敬重母亲,敬重天地,敬重女神,敬重山峰——并不是惧怕,只是真切地拜上一拜,也不求平安。于是他慢慢地也学会了这种别无所求的信仰,习惯在能见到她的地方拜上一拜,见不到珠峰就看向她的方向——曲松林确实别无所求,他只是想见见这位出嫁的姑娘。

女神啊,女神啊,女神啊。珠穆朗玛在藏语里的意思是第三女神,珠峰在曲松林看来也是女神峰。似乎把高于人的属性赋予了它,一切因此而起的苦难挫折都有了宗教式的虔诚和归宿。


在珠峰归来的第三年,曲松林养了一群羊,就在登山营里圈出了一块地方。那年他开始第二次走访藏区的村落,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太孤独了,前无来客后也无来客的,心里头宁静和焦躁咕嘟咕嘟滚在一起。雪山是永恒的静谧,可曲松林心里乱成一团麻,像是有珠峰的暴风雪在咆哮,把一切都卷起来,撕碎了再坠下来。他不停地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没了脚掌可至少有命在,又不甘心为什么要救回一个残疾的自己而不是抢救更宝贵的相机。


他这时候陆陆续续得到了兄弟们的近况,五洲去了锅炉厂从最基层做起,贡布回了家乡,回到了登珠峰前的生活,指挥就算没了登山队也有新的任务。大家都从这次成功的失败里走了出来,至少大家都在往前。可珠峰的风经年地在他心里呼啸,从不停歇。

他拜珠峰,其实拜的不是那山,他拜的是风雪。带着功利至极才会有的虔诚至极,他希望明天、今天、下一秒会有个好天气。


他那年春天用粮食和牧民换了几只羊,羊羔,刚活过一个冬天。先是杰布写信来说他养了一群羊——哦,那是去年春天的事情了。松林于是觉得自己也该养点活物,牛、羊或者獒,又刚好遇见一个老乡,就顺理成章地这么下来了。

事实上他那时候已经陷入了一个自我厌弃与放逐的阶段,甚至不觉得自己的获救是方五洲做出的正确抉择,因为他的获救队伍损失了相机,而他也没有真正获救。他失去了半个脚掌,他不但再不能登顶珠峰,甚至他此后一切的路途都是遥不可及。他不愿放弃自己的前两年就是一直在路上奔波,不停地缓慢前行,不停地休息,不停地上路。他走不动了停下休息,也总是要朝着女神峰拜上一拜。虔诚地拜下去,他不提自己路途艰苦劳累,他只想要女神峰的好天气。


那阵狂风起于雪山,可扎根在他心里了。三年了,他再没走出那场风雪。他一次次地回到那段山坡,那段陡崖,在那里五洲为了救他的命丢掉了相机。他一次次地跃出去,飞出去,一次次地抓住相机然后递到方五洲手上,五洲一抓住相机,他就立刻松手,不迟疑也不停留。

可在这个重复了无数次的梦里,方五洲总是一把抓住他的手,一把就抓住了,抓得死死的,而相机总是毫不迟疑地被扔掉了,轻飘飘地落在风里。

在每一个梦里曲松林都愿意松手,可每一个梦里他都只能看着相机消失在风暴里。

那风早在他心里扎根了,经久不息地,可他再没找回那消失在风里的相机。


他养那几只羊,虽然不是养羊防老的意思,毕竟是活生生的东西,算不上牵挂,至少要准备饲料。曲松林那年日子过的规律多了,昼夜兼程少了,颠三倒四也少了,勉强有了点人样。

人闲下来是要发慌的,他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后悔自己的获救。真的后悔,后悔死了。一个人的性命和国家荣誉怎么能比呢,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他还是党员,党员更应该大家在前小家在后了——怎么就把我救回来了呢。


怎么就把我救回来了呢。


——我要是方五洲,我就把曲松林推下去了。


有一天早上,松林还和平常一样早起锻炼——早起走路做双杠做俯卧撑——他也只能做这个,不成想一不留神,手腕给扭了。扭得不重,只是肿了一块。他于是默不作声地举着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回走。疼倒是有点疼,不过离不能忍受差得远了,再疼,只要还有感觉,其实也都不算很严重。这么想的时候他慢慢地往屋里挪,走走停停,僵硬举着手,像是小学生抢着回答问题,要是旁边有个不问前因后果的旁观者,得笑出声来,只是没有。

他一步没停,只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停在屋前也不进去,沉默站着。没有发抖也没有落泪,只是站着。曲松林抬着头,看天都黑了。

今儿这星星可真亮,天气可真好。

他开始背女神峰的气候。只是那首诗在他脑子里颠来倒去地游,本来就不是汉话的句子一会像蝌蚪散的七零八落,一会像掉进水里的泥人糊成一团。最后它们成了星星,闪闪烁烁地挂在天上冲他笑一下。

曲松林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腕关节的疼痛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未曾与女神结怨结缘的时候,他和父亲一样是个伐木工人。那时山高路远,郁郁葱葱。伐木工人一定程度上还兼着护林员的职,防山火防偷伐什么的,爷俩时不时得在山上过夜,他们有时候支帐篷有时候不支,松林睁着眼躺下,能看见一叶一叶的影子和影影绰绰的星星。其实在云雾和丛林的遮挡下连月亮都不是太能看见的,曲松林看见的与其说是星星,不如说是他以为的,明亮又稀薄的,可望不可及的一切,譬如理想和远方。

他那时候能见到雪山,远远的一个影子,躲在云雾后面连有没有雪都看不清楚。父亲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要他忠于党和国家,又念叨着早日抱孙子,再过两年他就把工作让给曲松林下山去给家里帮忙。

十几岁的年轻人对未来其实没什么切实际的幻想,曲松林又没真正见过太平盛世是什么样子,如果真能太太平平当一辈子伐木工人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少年人哪有甘于平凡的,做梦谁不会呢。一个又一个沉默的山夜里他做了各种各样的梦,有稀松平常的山路和绿叶里渗下来的一点点日光,有或温润或素净或美艳的女性的影子,树干坠地的时候日光倾泻下来,他能在云端隐隐看见一点雪山的顶。


用一生的缘分去形容点雪山的美未免过了头——事实上看多了也就那样,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入选国家攀登队的了。那天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日子,落在回忆里是一片不起眼的影子,影影绰绰地缀着,也不发声。但他就是进了国家攀岩队,事后回想,竟也不觉得那是人生转折点,一切都一脉相承地顺着,大概这就是命里有缘。


真要说转折点那也是下山截肢——曲松林漫不经心地想。他这时候正搂了只羊在屋外坐着,羊膻味沾的他一身都是,他薅了那羊一把。

他开始逐渐找到有生命作伴的乐趣了——有点像现代人的撸猫撸狗,但远没有这么恭敬,简而言之,还不错。

他扭了手那天在屋外头看星星,心里排比句一样往外冒诗,都是小时候和父亲上山的时候漫长的夜谈,文豪的句子在方言里和民间小调夹在一起,赤条条不分出处,只是情感浓烈清晰踏星光而来一股脑儿冲来。这时候,赶巧不巧地,有只羊“咩”了一声,曲松林于是惊醒过来——该叫回魂而来——进屋去了。也就是从那时候,他觉察到人类真是群居动物,他真需要个伴儿。

需要伴儿吗。他搂着羊坐那,漫无目的地想。要人烟好办,下山就是了,他一个识字的青年,虽然有残疾,总不至于养不活自己。

那羊被薅地咩了一声,曲松林接着想,要下山就得挑个好日子,至少得晴朗,不能有风,适合出远门的。

他停止了漫不经心的想象,领那只羊回圈里去了,今年的好天气早过了。


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名字里有松林,是命里和山有缘的。

果然再就是十五年了。


*对不起我国庆看的电影我怎么拖了这么久

世人皆欲杀

终于收到了这本“Topcast”,尺寸真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杂志方特意附赠的“攀登尺”就是为了进一步凸显他们的“大”吧!哈哈哈哈哈

杂志尺寸太大,虽然收藏起来有点儿麻烦,但是,看着极其爽啊!文字不多,也没有新的图片,都是片方提供的些,可排版各种跨页大图,爽得人持续尖叫啊好么!简直太了解人民群众舔颜的迫切心情了哇~~~对,连他们家提供的海报尺寸也是A3的,比一般海报都大一圈的说!

刚拿到的时候,看看首页上那“恐怖”定价,还是心有余悸了一下的,然而,看到这么多张海报尺寸的高清大图,好吧,必须承认,定价好像也不是那么太过分了哈!

以及,京哥和译哥真是配一脸!这是又勾着我写方曲/曲方呢……到...

终于收到了这本“Topcast”,尺寸真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杂志方特意附赠的“攀登尺”就是为了进一步凸显他们的“大”吧!哈哈哈哈哈

杂志尺寸太大,虽然收藏起来有点儿麻烦,但是,看着极其爽啊!文字不多,也没有新的图片,都是片方提供的些,可排版各种跨页大图,爽得人持续尖叫啊好么!简直太了解人民群众舔颜的迫切心情了哇~~~对,连他们家提供的海报尺寸也是A3的,比一般海报都大一圈的说!

刚拿到的时候,看看首页上那“恐怖”定价,还是心有余悸了一下的,然而,看到这么多张海报尺寸的高清大图,好吧,必须承认,定价好像也不是那么太过分了哈!

以及,京哥和译哥真是配一脸!这是又勾着我写方曲/曲方呢……到底要不要上当呢?好犹豫啊……

想写,没梗,没辙了……

Fin


hajix

2019/10/31


小恶魔腹黑啾


倒霉曲松林

2019/10/31

 

小恶魔腹黑啾

 

倒霉曲松林

DominiC ੯·
印象中的五啾很喜欢哭...?

印象中的五啾很喜欢哭...?

印象中的五啾很喜欢哭...?

夏至日破晓

当我想到吴师傅和他的角色们时我在想什么2

固定开头:

这些帖子是粉他过程中的个人感想,毫无营养,絮絮叨叨,语无伦次,不知所云。每篇都会加同标题的tag,如果不想看我这些没营养的帖子给吴师傅的tag注水可以屏蔽tag。


——分割——


当我想到吴师傅和他的角色们时我在想什么2——虽然我对攀登者不满意,可是这跟我被方队感动得泪洒影院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说吧,全片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方五洲接到将他召回登山队的通知的时候,一边吃面一边看着信流泪。他哭得我也哭出来了。

只是我原本以为这是感动的开始,没想到是我感动的巅峰……因为后面的情节由于除了各位老师们的演技以外的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情绪波动不起来……


(说到这里真的还是忍不住要...

固定开头:

这些帖子是粉他过程中的个人感想,毫无营养,絮絮叨叨,语无伦次,不知所云。每篇都会加同标题的tag,如果不想看我这些没营养的帖子给吴师傅的tag注水可以屏蔽tag。


——分割——


当我想到吴师傅和他的角色们时我在想什么2——虽然我对攀登者不满意,可是这跟我被方队感动得泪洒影院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说吧,全片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方五洲接到将他召回登山队的通知的时候,一边吃面一边看着信流泪。他哭得我也哭出来了。

只是我原本以为这是感动的开始,没想到是我感动的巅峰……因为后面的情节由于除了各位老师们的演技以外的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情绪波动不起来……


(说到这里真的还是忍不住要骂一下,感情戏没必要就是没必要,差就是差,情节不改换成什么样的演技怪物来演都一样叫人出戏。我不满感情戏的时候的用词是“感情戏效果太差了去掉可能反而好一点”,不要把靶子偷换成“感情戏并不长”“感情戏是用来塑造人物使人物立体的”之类的来输出。感情戏可能绝对时长不长,但是它出现的时机太迷惑了,再加上桥段本身也很迷惑就是惑上加惑,2019年了感情桥段还要给角色强行降智。人物塑造是手段是为了把人物立起来这个目的服务的,达到目的就是好塑造,而不是搞成“大义对私心”“优点对缺点”对对子一样的僵套路,没有对立也要制造对立。好像这样人物就有“两面性”,就立体了。原型事件的当事人就是真没有这么多登峰以外的破私心,还硬要扣一套上去吗???这么差的感情戏起到成功塑造人物形象的作用了吗?真看感情我也没必要看攀登者。同样是主旋律下的爱情,我花这么多时间去看战狼2不比看攀登者舒心多了吗?)


所以有些人吐槽的爬废弃工厂那一段,我反而觉得单就作为感情戏的桥段和人物塑造的手段而言是这条感情线上乃至全片的感情线里最好的一段戏了。不光是因为吴师傅的身手观赏性很强,还因为这一段是确实符合方五洲,乃至吴师傅本人的形象。质朴的以做代说的行事风格,专业者的骄傲、性感和浪漫一下子就出来了。

而且这一段没有尴尬的互动,重点都在方五洲身上,比起双向的感情交流更在于立个人的人设。吴师傅演技是很好,演双向互动的感情戏演得出,也不会差。但是吧,我觉得还是战狼2那样的是他更擅长的演绎方式。所以编剧(最终署名是导演,但实际上多个人写了多个版本,所以直接职位统称吧)明明可以写出正常的感情戏,也懂得配合演员扬长避短设计人物塑造,怎么这水准就不能贯穿始终呢?


(谈吴师傅却骂了半天攀登者……)


戏里的片段我只谈了两个。实际上吴师傅这人他对攀登者的贡献可以说是功夫在戏外。除了预告骗里的临场台词(拿这台词吸引人却正片没有,导演你还搞预告骗这一套,我真的很想投诉货不对板。),李队自荐队长的台词,减少感情戏的建议,据说曲松林倒背气象口诀这一段也有吴师傅的意见参与,可惜只有部分采纳。这正好证明了吴师傅自导自演的必要性和好导演的重要性。他有对表演进行设计的意识,不管是天赋还是锻炼出来的,能有这意识都很厉害。


——分割——


既然这次结尾说到表演了,那么下一篇就说说我对他演技的个人感想吧。


(顺便问一下,吴师傅有没有哭戏合集……)


Thank you for reading!


良许

【方曲】入梦

别问,问就是意难平。
刺客x梦魔(随机梗)
ooc预警ooc预警!沙雕幼稚童话故事预警!
注:分清曲松林和小曲。


1


第四日:


方五洲是吗,他今天又熬夜了。小曲想。

他等待着方五洲入梦。


2

方五洲还是忘不掉曲松林。


3

一年前,珠峰鬼怪在山上作妖,附近气候总是忽冷忽热冷暖不定,地震雪崩频频,造作不过瘾又跌跌撞撞闯入山下村子,弄死好多放羊人,弄得人心惶惶。


这时候一位名叫方五洲的刺客降临,为了降魔暂住在山下一个叫曲松林的酷爱登山的男人家里。


方五洲...

别问,问就是意难平。
刺客x梦魔(随机梗)
ooc预警ooc预警!沙雕幼稚童话故事预警!
注:分清曲松林和小曲。


1


第四日:

 
 

方五洲是吗,他今天又熬夜了。小曲想。

他等待着方五洲入梦。

 
 

2

方五洲还是忘不掉曲松林。

 
 

3

一年前,珠峰鬼怪在山上作妖,附近气候总是忽冷忽热冷暖不定,地震雪崩频频,造作不过瘾又跌跌撞撞闯入山下村子,弄死好多放羊人,弄得人心惶惶。

 
 

这时候一位名叫方五洲的刺客降临,为了降魔暂住在山下一个叫曲松林的酷爱登山的男人家里。

 
 

方五洲的剑可以在主人遇到心仪的伴侣时发出耀眼的白光,方五洲和曲松林两人因此生情。

 
 

后来方五洲知道,原来真正打败怪物需要人心的换取,而且必须的自愿。曲松林在方五洲不在时看到了此办法,于是他连告别都没有留给方五洲,只是写出一手好看却无机会再次洒墨的字在纸条:“会回来的。”

 
 

人们都视刺客为救命恩人,刺客说是曲松林用心脏换得的他们的安逸,他们只觉得是刺客太过于谦虚而否认,因为曲松林连尸骨都未找到。

 
 

只有刺客彻底丢下了佩剑,日日将纸条贴在心口,守在曲松林的家,从此颓废起来,连小胡茬都长了好一撮,他觉得这样子像曲松林。

 
 

4

“他的我的甜蜜,也是我的遗憾。”

“我的松林。”

 
 

5

小曲是个梦魔,附在方五洲头下原本曲松林枕头上的梦魔,他总说自己是梦的使者,因为他可以以自己的心情让做梦者做噩梦和美梦。同时他又不遵守“使者”的这个称号,因为他超级坏,总是让做梦者做恶梦。小曲名言“做噩梦体味人生真谛,这才是所谓使者的真正含义。”

 
 

“你管他通不通顺,押韵就完了。”

“得嘞您。”

 
 

6

今天方五洲的梦是打败鬼怪后曲松林还活着,他俩一起手拉手登珠峰,打算在珠峰上度蜜月。

 
 

然后雪崩来了,曲松林因为来不及躲被掩埋。

 
 

此时飘进方五洲梦中的小曲:

小曲:“??不是我干的我刚进来!”

 
 

梦中失去曲松林的方五洲都快把自己哭肿了,站在凛凛寒风中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失态,大喊一声“谁在说话”

 
 

“内什么,我搁这呢”

 
 

小曲在方五洲身后显身,眨眨眼睛。

“怪不好意思的,但你那个朋友被...”

 
 

方五洲跑上前来一把抱住小曲,打断了他的解释。

“松林,松林你还活着!”

 
 

“这位同志,我觉得你认错人了,还有你能把你内把剑收一收吗,怪吓人的”

 
 

......

 
 

7

 
 

“我叫小曲,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叫小曲,但是我一有意识就自动叫小曲了我也......我我确实附在你头底下枕的枕头上,今天是第四天。对了你别把我扔掉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要人道你知道吗,虽然你是玩剑的但起码要有人性,这是作为一个刺客最重要的基本道德”

 
 

“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名字也像”

“我很想他”

“你可以每天来我的梦光顾吗”

 
 

“可我只会把你的梦变成噩梦”

 
 

“不行,我不同意,你必须来陪我,我们可以聊聊天什么的”

 
 

刺客好像装满星星一般的眸子和嘴上霸道的话形成了反差,给小曲吓呆。

 
 

小曲:我从他眼睛里看见了星星,我就是星星实锤。星星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就答应了。

 
 

(谁信你?)

 
 

8

方五洲从此把枕头当成宝贝一样,连睡觉都不敢枕,生怕压坏了,却被小曲告知不枕着他睡觉晚上就做不了梦,他又小心翼翼枕在枕头上。

 
 

9

小曲觉得方五洲很熟悉,在聊到那个叫曲松林的男人时,他盯着小曲陷入沉思,又不时无奈笑笑的可爱表情;在方五洲为小曲展示身手,又突然走到小曲身边笑着问他自己帅不帅的傻气样子;在他从发间飘出的淡淡清香。

 
 

10

方五洲自从得到了这个连自己来历都不清楚的梦魔,连心情都越发好起来,每天记起了日记,记录他当天晚上做的梦,和想说给曲松林的话。

 
 

11

10.28 阴

 
 

和小曲聊起来你的睡姿,为什么会那么老实呢,都快忘记多长时间没有在你睡着时亲吻你了,你真的甘心长眠吗,连我都不愿意再见一面吗。

 
 

10.29 晴

 
 

刚才在擦剑,隐隐约约感觉床边站了一个人,吓得我差点没收住伸出的剑。原来是小曲,我很惊讶小曲竟然也可以来到现实。

 
 

你俩长得好像...不对,是一模一样,你让我怎么能不把他当做是你。

 
 

12

“五洲你看,我出来了!”

 
 

方五洲眼眶红了一圈,走过去抱住小曲,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

 
 

“没,没,你竟然还可以出来”

 
 

“我是小曲神枕,你有什么愿望想实现吗”

小曲开起玩笑

 
 

“......我想知道小曲是不是我的松林”

方五洲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吐出这句话

 
 

“,方五洲,我们相处挺长时间,即使是在梦里但我承认我还是对你有感觉了,我...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一样,我真的好想和你认认真真的拥抱一下。但我不希望我变成你寄托对你好朋友想念的替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不起,麻烦你破费再买一个枕头,我不过换个家而已,你把我一丢就行”

 
 

“小曲你看,我的剑对着你发光已经26天了,你就是我的甜蜜,这预感环绕了我26天,你真的都忘记了吗。”

 
 

13

完美的梦魔并不完美,小曲,啊不,曲松林残缺的记忆如果不是靠方五洲剑的白光,不如说方五洲温暖柔软的心,或许只能在注定用心脏换得鬼怪消失的命运中无常永远了。但是方五洲帮他找回来了,也找回了自己的。

 
 

14

寒冷冬季,阳光照在清晨雪山下有着一把剑,两颗心的小屋。

 
 

方五洲,曲松林。

他们抓住了奇迹,向差一点错过的命运宣告了胜利。

 
 

END.

我觉得这篇,越写越像篇隐晦BE。

我好仓促一帅哥。

 

猜猜我是谁

【方曲/曲方】此心(下)



看完电影后的激情创作,写写我心中他们的故事


ooc预警,改动原剧情预警,私设如山


方五洲视角,松林视角以后会有的(但似乎遥遥无期)


————————————————


【伍】


自从那次训练风波之后,再也没人质疑曲松林的训练方式,而方五洲一分五十秒的优秀成绩让他的地位在全体队员心中又拔高了一个档次,尤其是杨光,他对方五洲的崇拜简直快要写在脸上了。方五洲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一手拉着林杰一手拽着李国梁,三个人一起蹭到他面前问东问西,方五洲倒也乐得迁就他们,毫无保留地向他们传授着自己的登山经验。


而方五洲也惊喜地发现曲松林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至少每次在训练场外碰到他时会...



看完电影后的激情创作,写写我心中他们的故事


ooc预警,改动原剧情预警,私设如山


方五洲视角,松林视角以后会有的(但似乎遥遥无期)


————————————————


【伍】


自从那次训练风波之后,再也没人质疑曲松林的训练方式,而方五洲一分五十秒的优秀成绩让他的地位在全体队员心中又拔高了一个档次,尤其是杨光,他对方五洲的崇拜简直快要写在脸上了。方五洲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一手拉着林杰一手拽着李国梁,三个人一起蹭到他面前问东问西,方五洲倒也乐得迁就他们,毫无保留地向他们传授着自己的登山经验。


而方五洲也惊喜地发现曲松林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至少每次在训练场外碰到他时会对他点头致意,而不是目不斜视地错身走过完全无视他举起来打招呼的手。


杰布对此非常开心,觉得这是他们俩关系的一个进步。但方五洲知道,他和曲松林的关系离恢复正常还有很远的距离。


同时他也发现,虽然曲松林还是动不动就逮着李国梁的错处把他臭骂一顿,但李国梁却再也没有抱怨过一句,而是发了狠地训练再训练,到后来曲松林骂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他几乎已经挑不出错了。


两年的训练时光转瞬即逝,拉巴日峰的拉练结束后,登山队就要准备前往珠峰大本营进行正式登山了,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筹备工作。作为总教练和副总指挥的曲松林更是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眼底的青黑就没散去过,杰布和黑牡丹成天追着他劝他休息,但劝不了两句就会被他不耐烦地赶走。


方五洲了解曲松林倔驴一样的性格,他要想做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是这样一件他执着了十五年的事。所以方五洲不劝他,管理协调的事他管不着,只能在训练方面帮曲松林减轻压力,曲松林竟也渐渐不再出现在训练场,把训练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方五洲。


而就在这时,方五洲见到了一个他之前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的人。


“方五洲队长,我是气象组的负责人徐缨,我们的工作是为你们的攀登进行气象方面的支持。”


“缨子!”


方五洲有十几年没见徐缨了,当初接到组建登山队的命令时走得太急错过了徐缨回国,而因为他实在太激动太高兴,以至于忘了给徐缨留个口信,过去的两年他们甚至连书信联系都中断了。


“其实在北京听说国家重新组建登山队的消息之后,我就猜到你来这儿了,恭喜你啊五洲,又可以实现你的梦想了。”


“那个……我也得谢谢你,之前咱们写信的时候你总鼓励我。”


“不不不,可别这么说。”徐缨连忙摆手,“咱俩一年通不了两回信,我总觉得咱俩互相写信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对方证明‘我还活着’,我也没怎么鼓励你,能坚持下来都是你自己的功劳。”


“啊,还有。”徐缨正色道,“我们气象组刚刚到这儿,对珠峰地区的气象状况不是很了解,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这样对我们以后的观测比较方便。”


方五洲头一个想到了曲松林那首倒着背的气象诗,这两年间曲松林背诵气象诗的那一幕一直深深印在方五洲脑海里,那短短的五十六个字浓缩着曲松林十三年的坚持和执念,也是方五洲绝不能失败的一个理由。


“旗云走向虽关键,南支低槽藏规律……”方五洲低着头,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你说什么?”徐缨疑惑地问。


“去找松林吧。”方五洲回过神,抬起头对徐缨说,“你就算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的。他在这儿看了十三年的天,整个训练营再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十三年啊……真了不起。”徐缨感叹道,“其实我早想见见他了,当年你天天把‘松林’两个字挂在嘴边,我真想看看能让你方五洲这么牵肠挂肚的人是何方神圣。”


“没有牵肠挂肚……”方五洲让徐缨挪揄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总之找他准没错。”


“好。”徐缨转身要走,方五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


“那个……缨子,你见到松林之后能不能劝劝他多休息,他这几天太忙了,什么都操心,我怕他累着。”


“方五洲,你呀。”徐缨忽然笑起来,方五洲看天看地看房子,就是打定主意不看徐缨。


徐缨笑够了才接着说话:“我尽力试试吧,但是可不能保证完成任务啊。”


“没事儿,你尽力就好了。”


和徐缨告别后,方五洲长舒一口气。


徐缨一直很聪明,方五洲觉得她似乎看出了曲松林在方五洲心里的特殊,那句牵肠挂肚……倒是也没有说错。


之后的几天,曲松林干起活儿来似乎没那么拼命了,方五洲高兴地去感谢徐缨,却只收到了徐缨的叹气和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你们两个啊,都是傻瓜。”徐缨这么说。


方五洲不明就里,但也没太当回事儿,今年第一个窗口期即将到来,他必须全力以赴做好登山准备,无暇去关心其他的事情。


【陆】


方五洲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登山会以失败而告终,突击队在那个危险的晚上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补给,方五洲的右肩受了伤,而同时失去的,还有杨光的右腿。


“没事的队长。”被送到山下的医院前,杨光微笑着对方五洲说,“你们要加油啊。”


方五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拍拍杨光的肩。


他没有告诉杨光,他们今年也许无法再次冲顶了。


方五洲的右肩根本无法在第二个窗口期前彻底痊愈,而没有队长的带领,那些没有经验的年轻队员又该如何进行艰难的冲顶?


整个大本营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而就在这时,李国梁站了出来。


“我反对!”方五洲欣赏李国梁的勇气和决心,但他绝不能拿这些年轻人的生命冒险。


“队长,您受伤了,马上就到今年最后一个窗口期,再不上去,就是白白浪费了国家的心血。”


方五洲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那句话,他方五洲可以为了国家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但绝不会拿别人的生命去冒险:“你的经验还不够,许多突发状况还处理不了,还不能带队。”


“你们之前传授给我们的经验已经够了,这是我们做的预案。”李国梁递上一个文件夹,开始陈述他的方案,这期间方五洲一直眉头紧锁,李国梁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他根本不知道再往上走情况会有多复杂,不知道后面的路会有多艰难……


“你们上过8300以上吗?你们知道那最后的几百米才是最要人命的吗?你们经历过雪崩吗?雪崩会以超过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持续几秒钟甚至几分钟!那时候,生命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而我们所能预报的数据,最快只能提前四个小时!”


方五洲希望李国梁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年那场吞噬了摄影机、吞噬了老队长、吞噬了数条生命、甚至差点吞噬曲松林的雪崩,那是在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出现的梦魇,他不希望眼前这些年轻人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惨烈。


李国梁沉默了一瞬,又坚定地说道:“队长,当年你们登山,老队长受了伤,您也是临危受命带去队完成的任务,现在的状况不是一样吗?昨天晚上,我们几个年轻的共产党员,已经写好了一份决心书。”他掏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方五洲狠狠闭了闭眼,他们只知道最终完成了任务,却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九死一生。他又想起曲松林失去的半只脚掌,当初曲松林从上方扔下绳子后,方五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鞋袜系到绳子上叫他拉上去,但还是太晚了,还是太晚了……


李国梁见方五洲不肯松口,又转向了曲松林:“教练,如果我们永远活在你们的庇佑下,不经历一些风雨、不经历一些锤炼,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过你们的重任?你们这代人,总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扛起国家的使命,为什么我们不行?”


一直在一旁沉思的曲松林忽然抬起头,方五洲看了看他的脸色,心狠狠一跳,连忙说:“绝对不行!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曲松林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是副总指挥。”


方五洲沉默了,他知道,他已没有再反对的权利。


“保护好摄影机,拍下360°影像资料,向全世界证明,中国人能再次登上自己的峰顶,李国梁队长,你,就是全世界的眼睛!”曲松林走到李国梁面前,把他的文件夹递给他。


李国梁双手接过文件夹,一双眼睛里尽是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方五洲与杰布对视了一眼,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方五洲理解曲松林的心情,当年的事情一直是曲松林的心结,被世界质疑的压力在他身上压了十五年,他在登珠峰这件事上已经变得偏激甚至有些扭曲了。


方五洲每次想起曲松林的苦,心里都一阵阵的难受,但他还是无法认同这个冒进的方案、无法认同曲松林的决定。方五洲对这次行动充满了担忧,而这种担忧在曲松林下令尽快登上第二台阶时变得更加浓烈了。


“松林,我建议稳扎稳打。”


“李国梁队长,请按我的命令执行。”


方五洲简直要被曲松林的执拗逼出火气:“人命关天!”


曲松林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方五洲不想和曲松林吵架,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曲松林的决定。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些勇敢的年轻人运气足够好,希望他们不会遇到危险,希望他们……平安回来。


突击队成功到达第二台阶的消息传来时,方五洲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喜悦自心底蔓延,他看到了曲松林嘴角的微笑,十五年,曲松林背了十五年的包袱终于将要放下了。


步话机里再一次传出声音,但——


“李队长……李队长他……他为了保护摄影机,割断了安全绳……”


欢呼、掌声、笑容,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歇,所有人都是震惊的、愕然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悲伤。


所有人都花了至少半分钟的时间来理解步话机里刚刚传出的话语,最终在自己的脑海中得出了结论——


李国梁,牺牲了。


【柒】


方五洲在帐篷里坐了整整一夜。


曲松林早已抓起登山服冲了出去,那时方五洲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拦住了所有想要拦住他的人。他知道曲松林非去不可,硬要拦他只会让他的情绪更快崩溃。


所以他说:“让他去吧。”


那一夜对方五洲来讲简直就是煎熬,对李国梁牺牲的心痛和对曲松林的担心全堆在他心里,大本营里的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定心丸,可他自己的心又该由谁来定呢?


“队长!”帐篷里忽然冲进一个人,方五洲看到他眼里含着的泪水,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站起来冲出了帐篷。


是曲松林。


曲松林拉着一辆平板车,车上的裹尸袋里躺着李国梁,他一步一踉跄,走得极为艰难。有人想上前帮他,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吼了回去。


方五洲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曲松林走近指挥帐,静静地看着他放下平板车踉跄着走到自己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含着泪水带着哭腔说出那句错。


“我错了……全错了……”


方五洲看着几近崩溃的曲松林,只是像他们时隔十三年刚刚重逢时那样,张开双臂,叫了一声:


“松林。”


千言万语都汇聚在这一声呼唤中,方五洲想告诉曲松林:我在,我一直都在。


曲松林的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摇晃了两下就要朝着方五洲的方向栽倒下来,方五洲稳稳地接住了他,然后紧紧抱住曲松林颤抖的身体,撑着他不让他倒在地上。


他感受到曲松林趴在他肩上无声地痛哭,听到曲松林在他耳边喃喃地叫着:“五洲,五洲……”


他们之间的那堵墙,轰然倒塌。


方五洲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是该感到欣喜还是酸涩——这是曲松林十五年来第一次叫他“五洲”,而方五洲也没想到,他们十五年来的第一个拥抱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为李国梁举行了简单的葬礼,这位年轻的英雄将长眠于珠穆朗玛峰脚下,永远凝望着这座他为之奋斗和牺牲的高峰。


葬礼结束后,他们接到了取消今年登顶任务的命令,方五洲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去找了曲松林,对方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收拾东西,脸色难看得可以,见他来了才扯出一个笑容。


“马上就要回去了,你不去收拾一下吗?”


“松林,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曲松林叹了口气坐在床上,本来挺直的肩背一下子垮了下去:“没有下一个窗口期了。”


“松林。”曲松林颓丧的情绪让方五洲有些心慌,他不希望曲松林被困在这样糟糕的情绪里,“咱们明年再来,明年咱们一定会成功的。”


曲松林苦笑着:“不是‘咱们’,是你们,你觉得国家还会信任我这样一个槽糕的指挥官吗?”


“别这么说。”方五洲扶住曲松林的肩膀,“珠峰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没有绝对正确、也没有绝对错误的指示。当初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登不上第二台阶,如今要是没有你的训练,这些年轻人又怎么会变得这么优秀呢?你很好,真的。”


方五洲抱住曲松林,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却听见耳边传来曲松林低哑的声音:“五洲,这十五年……我不是真的恨你,我恨的……一直都是我自己,之前的事,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方五洲抱得更紧了些,他一直都相信曲松林不是真的恨他,就如同方五洲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同时保护好曲松林和摄影机,曲松林心里一直以来恨的也只是自己,他不怪曲松林,一点都不。


“对了。”曲松林轻轻挣开方五洲的怀抱,转过头飞快地抹了把眼睛,“你去帮我通知一下气象组吧,他们离得远,还不知道要撤离的事。”


“好。”方五洲又拍了拍曲松林,这才转身走出帐篷。


气象组的临时观测站设在大本营的最外围,方五洲一路走过去,见到的所有人全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这让方五洲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停了吧,组织决定,停止今年攀登珠峰的行动,全部人员撤离大本营,气象预报显示……没有窗口期了,风暴要来了。”方五洲摆摆手,心里尽是苦涩,“撤了吧……”


他转过身走出去,徐缨支走了其他的气象组成员,走到方五洲身边。


“五洲。”


“就在那儿。”方五洲远远地望着那峰顶,忽然一脚踢向地上的石子,狠狠咬着牙,“我等了十五年!”


而且,这不止是他的十五年,还是曲松林的十五年,是杰布的十五年,是老队长、是当年所有为攀登珠峰流血牺牲的队友们的十五年。


也是中国的十五年。


方五洲不甘心。


徐缨见他情绪不对慌忙伸手拉他,方五洲蹲下身躲开了她的手:“你让我一人静静吧。”


他们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徐缨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有个问题我当年就想问你了,你对曲松林,真的只是兄弟的感情吗?”


方五洲不知道徐缨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他忽然发现他和曲松林认识直到现在,他们的生活就绕不开“登山”这两个字。从前在苏联、在训练营,每天想的说的都是登山,后来是登珠峰,再后来,就是十三年的杳无音讯和两年的别扭疏离……


他从未仔细思考过自己和曲松林之间的感情。


“你心里应该知道,你没只把他当兄弟。”徐缨接着说。


“你明白吗?方五洲,你爱他。”


方五洲一直明白自己对曲松林的感情是特殊的,所以在被徐缨一语道破的时候,他竟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他爱曲松林,不是对兄弟的爱、不是对队友的爱、不是对亲人的爱。


他爱曲松林,是对爱人的爱。


可是……


“那又怎么样?”方五洲苦笑一声,即使曲松林已经与他和解,但也只是兄弟之间的和解,并不代表他会接受这种同性之间的感情。


徐缨叹了口气:“唉,要不怎么说你俩傻呢。”


“那天我去找他谈气象的事,他给我看了他这十三年来记录的气象资料,但他多拿了点东西——是个很旧的笔记本,上面记的都是关于登山的知识,有很多都是俄语,我猜这是他在苏联学习时用的笔记本,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猜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


“你的照片,背面还写了字,是个俄语单词——第一。不过说实话,你那时候笑得可真傻。”


照片?方五洲愣了,一段回忆忽然闯入他的脑海。


——“松林,之前我的那张照片呢?”


——“什么照片?”


——“就是你刚拿到摄影机的时候,拍的我那张照片。”


——“那张啊,嗨,那时候手有点抖 ,拍废了,人都是糊的。可惜了,不能让全队的同志们欣赏到你方五洲傻里傻气的表情。”


——“好你个曲松林,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拍废了正好,我正想拿去销毁呢。”


手抖、拍废了、人都是糊的……方五洲的笑容越咧越大,曲松林啊曲松林,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可真行啊。


“所以呢?现在打算跟他说清楚了吧。”徐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不过我觉得呀,如果你不那么着急的话,还是等到了峰顶再告诉他比较好,这样会更浪漫一点儿。”


“峰顶?什么峰顶?”方五洲猛地抬头去看徐缨,语气里半是惊讶半是期待。


“当然是珠穆朗玛峰的峰顶。”徐缨笑着看向他,“我要是你呀,就会做足准备,迎接下一个窗口期的到来。”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下一个窗口期?什么窗口期?”方五洲激动地站起来,徐缨打了个立正,提高声音说道:


“报告方队长!我们连续四天,九十六小时进行观测,分析后发现,六千米到九千米高空的气压都在急剧减小,风暴后大概有三天的时间,珠峰天气会明显好转。”


方五洲急切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很可能,会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


“缨子你太棒了!”


方五洲整个人几乎陷入了狂喜的状态中,还有窗口期,意味着他还有机会登上峰顶,还有机会弥补那个遗憾,还有机会实现那十五年的夙愿。


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失败了。


【捌】


出发上山的前一天晚上方五洲又去找了曲松林,对方正为这事生着气,对他的称呼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方队长”,但还是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松林。”方五洲喝着热水,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你别担心。”


曲松林白了他一眼:“怎么,现在不是你拦着别人不让冒险的时候了?”


“他们年轻,没有经验,这次有我带着呢,而且杰布也会跟着突击队一起上去,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方五洲放下杯子站起来,郑重地说:“曲副指挥,我保证,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牺牲。”


“方五洲。”曲松林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里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的这个任何一个人,包括你自己吗?”


方五洲愣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放柔了声音:“当然了,松林,等这次下山之后,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那我可等着你。”曲松林伸出一只手,“方五洲,你可不许食言。”


方五洲也伸出手,像他们曾经训练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和曲松林击了个掌,然后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当然不会。”


也不知是托了谁的福,这次攀登的前半程异常顺利,但方五洲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会在何时到来。


雪崩的到来令人猝不及防,幸好他们下撤的速度足够快,就在杰布攀上绳子、方五洲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全队即将安全的时候,杰布却被觇标的带子卡在了绳子上。


“把他拉过来!”方五洲大吼一声使劲拽住绳子,他向曲松林保证过,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牺牲了。


“一——二——三——”


杰布的身体终于腾空而起被他们拉过来,可这时,意外又一次发生了。


“觇标!”林杰惊叫一声就要往前冲,方五洲拉住他的胳膊往后一甩,自己却飞身扑了过去,把觇标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被白雪掩埋的瞬间,方五洲只是想,他不能让这次的登顶再留下遗憾了。


方五洲做了一个梦。


他在梦中回到了1960年的登山训练营,攀过拉巴日峰后的第二天,全队都满怀斗志地准备冲击珠峰,方五洲却病倒了。


从拉巴日峰撤下来那天晚上方五洲就觉得不太舒服,但他自诩身强体壮没有在意,却在第二天倒在了训练场上。


从木梯上摔下的一瞬间只够方五洲下意识地护住头部,他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疼得要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朦朦胧胧地听到队友焦急的喊声。


“五洲摔下来了!”


“五洲!五洲你没事儿吧!”


“五洲!方五洲!”


“快把他送到医务室去!”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然后被一个什么人背在背上飞快地奔跑着。那脊背并不算宽阔,却让方五洲感到十分安心,发热的大脑昏昏沉沉,他终于顶不住昏睡了过去。


方五洲再一次睁眼时看到的是医务室的天花板,他想抬手按按发涨的太阳穴,却瞥见床边趴了一个人。


是睡着的曲松林。


方五洲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曲松林伸在外面的手,直到感受到曲松林手指的动作才触电一般慌忙放开。


“五洲?你醒啦!”曲松林睁眼看到方五洲,惊喜地叫了他一声就想站起来,但别扭的姿势睡麻了他半个身子,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床上的方五洲身上。


“哎呦!”方五洲夸张地叫了一声,“松林啊,你居然就这么对待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曲松林重重地“哼”了一声,爬起来活动酸麻的身体:“方五洲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你昏迷了一整天吗?发烧了为什么不说?你真当自己是铁人了?说好的一起登顶,你想还没上山就倒下?你知道我……呃,大家有多担心吗?”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嘛。”方五洲笑着想拍拍曲松林,却被他一闪身躲开了,方五洲知道他是在气自己不爱惜身体,放柔了语气安慰他。


“松林你放心,咱们肯定能一起登顶的,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一定不能……不能再让松林伤心了。


“咳——咳——”


“醒了!他醒了!”


方五洲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队员们惊喜的面孔,杰布赶忙把步话机送到他面前。方五洲听到步话机里传来徐缨的抽泣声,他凝神听了听,没有曲松林的声音。


“别哭,我没事,我刚刚只是……歇了一下。”


“方五洲!”伴随着徐缨惊喜的喊叫,方五洲似乎听到步话机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


“对不起啊松林,我又让你担心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似乎过了半晌,步话机里才传来曲松林有些颤抖的声音:“方五洲,你还好意思说。”


方五洲听到步话机里的曲松林又狠狠地呼吸了一下,把声音里的颤抖压下去,语气严肃起来:“方五洲队长,你还可以……”


“我可以继续。”方五洲打断了曲松林的话,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请大本营、请曲副指挥放心,我们一定可以,顺利登顶。”


“好,大本营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玖】


“报告大本营,报告北京,报告祖国,现在是1975年5月27日14点30分,中国登山队九名队员,成功登顶!”


所有队员都异常激动,林杰开始组装方五洲拼命保下的觇标,黑牡丹举着李国梁留下的摄影机四处拍着,步话机里仿佛传来了大本营的欢呼声,此刻的珠峰上下笼罩在一片喜悦中。


方五洲握着步话机心绪万千,十五年来的等待只为了这一刻,他终于真正完成了老队长的嘱托,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向全世界证明:中国人自己的山,中国人可以登上去!


“兄弟。”杰布站在他面前,热泪盈眶地看着他,“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方五洲笑着张开双臂,给了杰布一个大大的拥抱:“对,我们回来了。”


“真美啊,咱们上次登顶的时候太黑了,都看不到这些山。”杰布转头看向四周错落有致的山峰,忽然叹了口气,“要是松林也在……”


方五洲拍了拍杰布,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的心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杰布用力点了点头。


“哎对了。”方五洲忽然想起一件事,“黑牡丹!”


“哎!”


“过来,让你拍个好东西。”


方五洲低头四处看了看,找准位置蹲下身,用手扒开厚厚的积雪,挖出一个已经发黑的手电筒。有些僵硬的手指不太灵便,拧了几次才拧开电池盒的盖子,然后他缓缓从里面抽出了一面国旗。


方五洲双手捧着那面国旗,走到正在组装觇标的队员们面前:“这是60年我们登顶的时候在峰顶留下的国旗。”


他郑重地将国旗递到林杰手中:“把它升起来吧。”


“是!”


觇标立起来了,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在珠穆朗玛峰顶端,向全世界宣誓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权,向全世界宣告着中国高度!


方五洲站在国旗下,深深凝望着大本营的方向,他知道曲松林此时一定在帐篷外眺望峰顶升起的五星红旗,却还是把步话机放到了嘴边。


“松林,等我回去。”


【END】


幻蝶佳音

国庆三部曲

今天去看了《中国机长》,算是看完了国庆三部曲。说说我的感受吧。


《我和我的祖国》:信心

《攀登者》:信仰

《中国机长》;责任


《我和我的祖国》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开国大典的那一段,当清华的教授说出:“我这个能用”的时候,我真的感受到了一股震撼,一股骄傲。而且这部影片的立意也非常的有意思,由小见大,从南到北按时间排下来,开国大典,原子弹,女排夺冠,香港回归,扶贫,航天飞船,国庆阅兵,一件件,让人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我和我的祖国。

但是这部片因为是六位导演,风格不同,虽然已经尽量整合了,但还是有一种乱乱的感觉,六个片段的对比也非常明显。


《攀登者》我自己感觉是一部很“平”的电...

今天去看了《中国机长》,算是看完了国庆三部曲。说说我的感受吧。


《我和我的祖国》:信心

《攀登者》:信仰

《中国机长》;责任


《我和我的祖国》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开国大典的那一段,当清华的教授说出:“我这个能用”的时候,我真的感受到了一股震撼,一股骄傲。而且这部影片的立意也非常的有意思,由小见大,从南到北按时间排下来,开国大典,原子弹,女排夺冠,香港回归,扶贫,航天飞船,国庆阅兵,一件件,让人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我和我的祖国。

但是这部片因为是六位导演,风格不同,虽然已经尽量整合了,但还是有一种乱乱的感觉,六个片段的对比也非常明显。


《攀登者》我自己感觉是一部很“平”的电影,节奏把握的非常好,该激情的时候激情,该平淡的时候平淡,故事非常的完整,爱情,友情,冲突,遗憾,兴奋,圆满,理解,还有信仰,这些元素全部都有了。但是我总觉得,没有达到预期,可能也是因为太期待了吧。


而我今天才看的《中国机长》,我觉得可以概括为:“前半段激情四射,后半段拖泥带水。”前半段紧张的手心直冒汗,这还是在知道川航平安的情况下,可以说非常的成功。但是当飞机降落后,医疗队迟迟不去查看最有可能发生危险的驾驶室,反倒是受伤最为严重的副机长在耽搁了很久后自己走出来,而且电影里机长在经历了那些后竟然毫发无损,这里就有点太不符合实际了。

可能因为我学的是医学相关,我觉得我如果在医疗队的话,我应该会直接进驾驶室将三位机长第一时间带到医院检查,毕竟是几千米的高空。


而看完电影后我想了一下,在那种情况下,作为乘客,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量冷静了,在紧张的情绪下,我们的耗氧量是会增加的,飞机上氧气是有量的,冷静下来也许我们就会多一点希望。大概最难的,就是在生死关头保持冷静了吧,所以,那位机长,是真正值得敬重的。

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九)

  方五洲开始讲解珠峰地形时,那些年轻的脸庞在太阳下闪着兴奋的微光。


  他们像学习捕猎的幼兽一般,朝着同一方向扬起脖颈,目不转睛地凝视,全身纹丝不动。


  刹那间一切都静止了。


  动的惟有曲松林冷寂的心。


  十三年前,所有人以十二分地谨小慎微,依旧抵挡不住“大风口”的“狭管效应”与雪崩的倾轧。何况还有一道没有任何攀登支撑点的冰壁——“第二台阶”。


  计算失误?


  某处出了差错?


  又或是把一切归咎于命运。然后悠然地无所事事,等待他人一次次向峰顶发起挑战?


  曲松林靠着椅背,双手插入衣袋,再次审视着眼前这批年轻的中国登山队员。...



  方五洲开始讲解珠峰地形时,那些年轻的脸庞在太阳下闪着兴奋的微光。


  他们像学习捕猎的幼兽一般,朝着同一方向扬起脖颈,目不转睛地凝视,全身纹丝不动。


  刹那间一切都静止了。


  动的惟有曲松林冷寂的心。


  十三年前,所有人以十二分地谨小慎微,依旧抵挡不住“大风口”的“狭管效应”与雪崩的倾轧。何况还有一道没有任何攀登支撑点的冰壁——“第二台阶”。


  计算失误?


  某处出了差错?


  又或是把一切归咎于命运。然后悠然地无所事事,等待他人一次次向峰顶发起挑战?


  曲松林靠着椅背,双手插入衣袋,再次审视着眼前这批年轻的中国登山队员。


  一个个懵懂无知却也跃跃欲试。仿佛他们面前并非屹立在世界尽头的珠峰,而是一座白雪皑皑的小山脊。


  把他们的资料刻进脑海,毫不费力。但训练他们保持热忱的同时,兼具理智与冷静,却是难上加难。


  不能再重蹈覆辙。


  无论是老队长的,还是他的。


  那些难以忘怀的光景仿佛无声的厚雪,在曲松林的心里悄然落了数千个冷冷彻夜。


  “1960年,我们的队长就蹲在岩壁前,用自己的身体当人梯,我们才能登上第二台阶的。”


  杰布的话让曲松林涌起莫可名状的奇妙情绪。那是一种仿佛两类不同的记忆在他思绪纷纭的大脑里碰撞却也交融的感觉。


  杰布:“老曲的脚也是在这里冻伤的。”


  曲松林闭上眼睛,像擦玻璃一样,将内心的水汽氤氲抹去。随后站起身,双手从衣袋里掏出,张开手心,让汗水蒸发。


  他几乎是笑着脱下袜子,将残缺了半个脚掌的左脚放到桌上警示。


  ——你们健在,我是在而不健。


  曲松林曾当着方五洲的面这样评价自己。


  再次看到那只脚,方五洲的心像是泼上一整瓶硫酸,被腐蚀得血肉模糊。


  他转眸看着曲松林不含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而浮于表面的浅笑则像一堵厚玻璃墙。


  “方队长,登顶有时段限制吗?”


  杨光的声音让方五洲种种功能变得迟钝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当然有。每年的五月前后就会出现最适合登顶的窗口期。珠峰天气瞬息万变,窗口期有长有短。所以,窗口期一到,必须立即登顶。窗口期一过,一切都白费了。”



  最后一缕金晖隐没于高原。不久,四下彻底黑暗下来,训练营的一排路灯开始闪出光亮。


  杨光、李国梁、扎西跟林杰他们还在打篮球,誓要分出个胜负。


  直到杨光一记跳投,直取三分,这场双人篮球赛才告一段落。


  “不愧是北大篮球赛冠军队的中锋。”林杰握着杨光的手大笑,“我叫林杰,国家测绘局第一大地测量队的。”


  李国梁有些纳闷:“测量队的?你也来登珠峰?”


  林杰笑着反问:“不登珠峰,来干什么?”


  话一出口,大家都笑起来。


  杨光一贯好奇:“国家测量队这次有什么任务:”


  林杰:“给珠峰量身高。”


  李国梁茫然地望了眼被浓云笼罩的雪峰:“给珠峰量身高?它不是8840米高吗?”


  “那是英国人从几百公里外测量的高度。”林杰也看向珠峰,“这次我们要拿出自己的测量数据。”


  “突然觉得,我们也到了会说‘年轻真好’的年纪。”方五洲背靠着围栏,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熠熠闪烁,“松林,你还记得我们在莫斯科跟那群苏联老大哥比赛吗?”


  “方队长,那么遥远的事情有占据记忆的必要吗?”曲松林不假思索地开口。


  “可它就在那里。”方五洲记得曲松林的微笑,疲惫的跑动,耳朵上的汗滴,还有被对方犯规球员挠出三道血痕的毫无赘肉的纤细手臂。“我想把那个画面留住,把你的一切一切留住。然后,我确实留住了。”


  同时留下的还有许多遗憾跟怨怼。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由获得、失去、心碎和喜悦混杂而成的记忆里,有着永远无法逾越的痛苦。


  曲松林死死地攥着衣角,以正处于进化过程中的环形壳无棱菊石那样的心情试图剥离记忆。


  但地壳变化,他被永远留在喜马拉雅山成了化石。


  也是在那里,那晚……那时。他第一次在心上人的身体里释放自己,然后,得到一个包容所有棱角的温暖拥抱。


  回忆确实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那台被放弃的摄影机像海浪一般,把他们在大海中丢来丢去。


  纵然曲松林试图努力浮向水面,甚至为了能够呼吸而拼命呼喊,但总有一只手把他重新按在汹涌的浪涛之下。


  或许,他们都已被海水淹没。


  也早就没了余力,阻挡海浪,把对方推出水面。


  “方队长。”曲松林头稍歪向一边,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但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低语,“这一次,你必须留住登顶的影像。”


  “好。”方五洲看着曲松林脖颈隐隐若显的血管,“倒是你,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方队长还算是先管好自己,再说旁人吧。”曲松林再未多言,摇晃着身体蹒跚离去。


  “旁人。”方五洲闭起眼睛,咀嚼着这两个字。只是,他刚合上眼睛,便犹如其他细微的尘埃一般,被排除在那道心门之外。


  黑夜若无其事地将一切笼罩,噩梦熏得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方五洲用干涩得掌心在脸上呼噜了几把,这才勉强擦去泪痕。他转头看向闹钟,时间不过是凌晨三点二十五。


  嘴里呼出的哈气好似白色的烟雾。钻出被窝,方五洲浑身冻得直起鸡皮疙瘩,他不禁有点想念地质学院的锅炉房。


  拨了拨火,又加了几个煤块,把水壶坐在炉子上,方五洲这才在专属登上队员的红色运动服外披上灰色罩衣去操场。


  空气很稀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光滑的薄冰。


  方五洲不禁想起什刹海的冰场。


  男女老少在冰面上混战着,一时间水泄不通,熙攘嗡闹。


  曲松林玩了几圈,出了一身的汗。正坐在一边脱冰鞋,任凭汗水滴到脚上。


  “诶!哪儿有你这样的!”方五洲皱着眉心,一把扯过曲松林手里的袜子就往他脚上套,“也不怕冻伤脚。”


  “散散热气。”曲松林一边躲方五洲的手,一边笑,“我这脚心啊,烧得慌。”


  “真要是冻伤了,年年冬天都会复发。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方五洲脖子和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动,表情和语调都很僵硬,“到时候,还不是我去乡下给你找挂了霜的茄子秧。”


  “方五洲,你少在那儿危言耸听。”曲松林抢回袜子穿上,笑得羞涩又澄澈,“我这双脚,那是要一步一步攀上珠峰的。”


  他的笑能融化一切,甚至是熔点3410℃的钨。


  方五洲低低喟叹一声,散焦的目光怔怔地望着迎面一脚高一脚低走来的男人。


  这是曾经一起度过的清晨。


  也是被岁月剥离的本体与影子。


  尚未熄灭的路灯高高地照耀着,直剌剌泻下的灯光为他们镀上一层闪亮的金辉。


  这个时间,黑牡丹还在梦里埋怨着只会给小羊拍照的李国梁。


  杰布把被子踢到床底下,怀里紧紧抱着妻儿在县城跟他一起拍的全家福,不肯撒手。


  杨光枕边的闹钟,秒针机械地跳动着,时针与分针静静等待设定的那一瞬,然后,高声尖叫。


  林杰梦到他终于登上峰顶,测量出中国的高度。


  而陷入梦境的李国梁,悄悄把明媚的少女定格在相纸上。


  “松林。”方五洲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笑着迎上去,对曲松林说,“这依旧是我们最好的时光。”


  就像朝夕相伴的本体找回了影子,影子重新回到本体身旁。


  “方队长,需要相同节奏与默契的已经不再是我们。”曲松林把藏蓝色外套搭在单杠上,开始活动身体。


  方五洲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可你依旧是我遇到的最好的队友。”


  “你的队友在那里。”曲松林抬头凝望前方漆黑一片的宿舍区。


  这里是真真正正的世界屋脊。他却只能穿着后勤保障和训练中心独有的蓝色运动服站在地面,用“并非所有蓑羽鹤都能飞越珠峰”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曲松林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起来,声音比以前要低:“至于是不是最好的,训练过才知道。”


  方五洲有种预感,他的松林十有八九比日里诺夫斯基教练还要严苛。


  无论登山步伐训练,寻找攀附点训练,还是绳结训练,曲松林设定的及格线让所有人每天都筋疲力尽。


  黑牡丹心疼体力稍逊一筹的李国梁,在憋气训练时提前按下计时器。


  被风送来的铅色云层霎时间为训练营镀上一层浓重的灰色。


  曲松林拿过黑牡丹手里的计时器,凉丝丝的。他看着秒针的位置,紧紧蹙眉。两条眉毛几乎连在一起,扭成重音符号的形状。


  怒气像白色的火焰在平素沉静的内心熊熊燃烧。曲松林微微侧身,又睨了黑牡丹一眼:“差十秒?告诉我一分钟到了?”


  黑牡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她打开记忆之箱的封盖,在里面窸窸窣窣摸索了半天,也找不出应对之策,只能愧疚地看着李国梁受罚。


  方五洲却看到那双一泓深湖般的眼睛里一闪即逝的悲恸。


  那是在1960年被誉为“珠峰大门”的海拔7028米的大雪坡,四名队友被雪浪推下山谷,老队长重伤。


  在珠峰,莫说是一块碎石,只高声说话都有可能引起大面积雪崩。而遇到雪崩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至九十。


  有时,恰恰就是多出的这几秒钟曾经无数次训练出的憋气时间,能够救命。


  “李国梁,你刚才差了十秒,你给我补上。”抬起头,能看到的只有阴暗的天空与高耸入云的峰顶。大地那沁人心脾的凉意仍旧荡漾在四周,但折断了翅膀的曲松林必须让眼前这些蓑羽鹤的稚鸟有能力自己飞上九霄。他按下秒表,“十,九,八……”


  稚鸟扑棱棱飞起来,又重重跌回地面。


  曲松林淡淡道:“李国梁调整一下,准备跟第三组。”


  方五洲看着李国梁因为高原反应和缺氧急剧涨红的脸,忍不住上前几步低声劝了句:“松林,差不多了。再下去该出伤了。”


  曲松林的脑子里记着所有队员的数据与分析,他以极为沉静的语气说:“他没问题。可以继续。”


  “给他们点成长的时间吧。”方五洲懂得曲松林的苦心,也理解他的急迫。但他必须做全队的安全结,更要做曲松林的保险扣,“当年咱们在苏联也没那么快达标。欲速则不达。”


  曲松林匀了匀呼吸,大声喊道:“我再说一遍啊。”


  方五洲眼睁睁看着曲松林从他身边走过,想拦也拦不住:“诶,松林……”


  “憋气一分钟。六个科目循环作业两分钟。三分钟之内,所有人,必须达标。”曲松林双手插在裤兜蹒跚地走着。他的转身与旁人不同,是以右脚为轴,全身同时转动,“做不到的,打回原单位。”


  方五洲眯缝起眼睛,望着曲松林。


  他们头顶的天空,浓云缓慢而稳健地展开双翼。清晨时分的明媚阳光遥远得就像是上世纪,这会儿只留下暗哑的天光,奄奄一息。


  “有意见现在提,我马上安排车送你们回家。听明白了吗?”曲松林低沉的声音给所有人以紧张和压迫,众人的呼吸渐渐急促。他猛地提高嗓音,“听明白了吗?”


  “明白啦。”异口同声的回答究竟是服从还是认可难以分辨。


  但总有人会冒出头质疑,何况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瘸了腿的教练。


  “三分钟怎么可能做得到。”


  “就是。”


  曲松林半转过身子,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调问道:“你说什么?”


  “报告。三分钟没人做得到。”


  沉默如同子弹射出后冒出的烟一般,从枪口袅袅升起。


  杰布紧张地看了方五洲一眼,示意他出面缓和。


  方五洲却摇了摇头。


  曲松林的骄傲从不以过往为本钱,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与可怜。


  瘸着腿,走到起跑线,曲松林淡淡道:“我脚废了,手还是好的。要求你们三分钟完成,那是因为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做到。”


  说罢,曲松林脱下外套扔到桌上。


  为了应对冰面、雪面以及垂直的冰壁,冰镐、斧子、手指、牙齿、膝盖、运动鞋的鞋尖都能派上用场。没错,对缺了半个脚掌的曲松林而言,若有必要,牙齿也能派上用场。


  眼见着那个走路都不稳的男人套起绳索,拉动着轮胎,冲向悬挂保险扣的基准线,然后在木架上像猿人一般翻越过去,转瞬又扛着木头踩过一道道横梁,最后又拉动轮胎回到起点,把头浸入脸盆一分钟。


  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杰布骄傲地看着,最后举起秒表:“两分十七秒。”


  曲松林站起身,一抹脸上的水珠:“登珠峰可不是吃干饭。”


  黑牡丹不禁有些羞愧。这几天她都在被窝里犯懒,没像平日那般跟着曲叔叔一同出早操。


  曲松林却看向方五洲,把一分钟内沉在水底四下飞散开去的思绪一个个拾到一起:“我这并不算什么,真正身怀绝技的是我们队长。”


  杰布手一哆嗦。


  得。


  又来了。



#######       ########       #######



       最后一段,按照《攀登者》拍摄本的思路走得。否则,总觉得后面方五洲的鼓掌哪里不对劲儿。


       想到就更,不会坑的。


       遁……

littlewing

【方五洲中心】蓑羽鹤01 梦

阅读指南:

1、方五洲中心,CP还没最终想好,很有可能主CP是老队长X方五洲;

2、含有曲松林暗恋方五洲设定;

3、设定大致按照电影,细节上有修改;

4、不会开车,大概率通篇清水;

5、方队人见人爱;

6、如果能接受以上五点,欢迎阅读。


方五洲又做梦了。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蓑羽鹤,周围都是他长着灰白羽毛的同伴,他们正乘着雪山地区一阵急上升气流,想要飞跃这个世界上最高的雪峰。

迎面而来的雪片虽然寒冷彻骨,但同伴们齐齐发出高亢的啼鸣声,仿佛一支欢快的歌,他感觉心里裹着一团火,浑身暖烘烘的,就连这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也根本不可怕了。

领头的是一只身形矫健的大...

阅读指南:

1、方五洲中心,CP还没最终想好,很有可能主CP是老队长X方五洲;

2、含有曲松林暗恋方五洲设定;

3、设定大致按照电影,细节上有修改;

4、不会开车,大概率通篇清水;

5、方队人见人爱;

6、如果能接受以上五点,欢迎阅读。


方五洲又做梦了。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蓑羽鹤,周围都是他长着灰白羽毛的同伴,他们正乘着雪山地区一阵急上升气流,想要飞跃这个世界上最高的雪峰。

迎面而来的雪片虽然寒冷彻骨,但同伴们齐齐发出高亢的啼鸣声,仿佛一支欢快的歌,他感觉心里裹着一团火,浑身暖烘烘的,就连这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也根本不可怕了。

领头的是一只身形矫健的大鸟,他的羽毛仿佛被高原的寒冰淬炼过,看起来凌然且不可战胜。方五洲凝视这那只鸟,似乎从那些灰白的羽毛花纹上,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色背影……

他心里一点也不怕鹰隼的突然袭击,因为知道“头鸟”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但这一切的快乐是多么短暂,很快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暴风,把整个鸟群都打乱了。很多蓑羽鹤在暴风雪中折断了翅膀,像腿上灌了铅一样直直地跌落下去。

方五洲的一只翅膀也被吹折了,但他仍坚持扇动着另一只完好的翅膀,歪歪扭扭地借着紊乱的气流,在群山之巅急剧翻滚着,想要再飞起来。

“五洲!方五洲!!!”

他听见什么人在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但已经被暴风雪带着远远离开了鸟群,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背部骤然撞击在岩壁上,眼前一黑,从高空迅速下坠——

 

方五洲猛地从床板上坐了起来,仿佛溺水的人刚脱离水面那样大口呼吸起来。黑暗、狭小而杂乱的房间里,充满了他急切的喘息声。

月光此时从破碎的玻璃窗里照射进来,温柔地抚过方五洲被汗水湿透的额头,还有因为锅炉房长期高强度劳动而变得有些瘦削苍白的面容上。

后半夜这个点,即使是最闹腾的那批学生也睡着了,整个厂区一片寂静,只有蟋蟀还在墙根低语。

方五洲捋了一把被汗浸湿的前发,有点庆幸自己在梦到急速下坠的时候便惊醒了过来,因为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做了这个梦有多少次了。

再往后,他就会从鸟变回人,60年登山那次的点滴又会像洪水一般在他脑海中决堤,他要被迫回忆那痛苦的一切,雪崩时的艰难挣扎,队友的牺牲,最后视线凝聚在那个在梦中如此熟悉的背影上。

这个背着一捆登山绳,站在队伍最前面,似乎有着全世界最坚毅可靠背影的人,是他们登山队的老队长,徐浩天。

然而下一秒,急速的雪流夹杂着乱石滚滚而下,顿时将所有一切吞没,徐浩天的背影也像黄昏小树林里稀薄的雾气一样,迅速消散了。

1960年,方五洲和曲松林、杰布一起从北坡登上了人类从未登顶过的珠穆朗玛峰顶,却失去了包括老队长在内的四名队友。

虽然已经过去六年,但方五洲现在只要一闭眼,眼前都能浮现出徐浩天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答应我,登上去,让全世界看到……中国人……”

那一刻许多话在方五洲嘴边打转,瞬间全都被风雪带走,只留下了最为郑重的一句誓言,也是他对徐浩天所下达的命令的回答。

“是,队长。”

 

60年登顶成功后,方五洲三人度过了一段时间鲜花和荣誉簇拥的日子,一起来到天安门,杰布也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毛主席。

但当所有欢庆落幕之后,方五洲为了救曲松林丢失的摄像机,成了最为致命的一环。

因为没有在峰顶留下360度环绕影像,西方登山界不承认中国人曾经登上过珠峰峰顶,就连苏联培训他们的老师也对此表示了不解:“亲爱的朋友,你们怎么会没有留下影像呢?”

曲松林走了,杰布也要走了,登山队在质疑声中分崩离析,各自天涯。

相比曲松林的不告而别,杰布最后留下来和方五洲喝了一顿大酒,两个人一起喝到烂醉。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路边,头顶上悬挂着是即将发亮的鱼肚白的天空。

“兄弟,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再次相聚到一块的。”肤色黝黑的藏族汉子用力拍打着方五洲的肩膀,就如同他们之前在训练时互相给对方放松那样。

在晨风和朝霞中,方五洲目送着杰布走向远方。

他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只鸟,离群的蓑羽鹤,北京的秋天突然有些冷得彻骨,就仿佛他还置身于那个冰雪的山坳。

方五洲觉得,也许他和曲松林,都还没有真正从那座山下撤回来,他们的人回来了,可魂灵里的某个部分,和徐浩天再也无法找回的尸体一样,永远埋在了珠峰的积雪里。

老队长,珠峰一定很冷吧?方五洲用因为那次登顶残缺了的手指拽紧了围巾,一步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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