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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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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岛奈绪º

                       故事·格洛斯特的老裁缝
在很久以前,在一个名叫格洛斯特的城市里,住着一位老裁缝​。他在城西门的大街上开了一家小铺子。虽然总是用昂贵的丝绸给人们缝衣裳,可他自己却很贫穷。

    圣诞节快到了,在一个非常期冷的冬日,老裁缝开始给格洛斯特的市长缝制一件外套和奶油色的缎子马甲,而且要在外套上绣出...

                       故事·格洛斯特的老裁缝
在很久以前,在一个名叫格洛斯特的城市里,住着一位老裁缝​。他在城西门的大街上开了一家小铺子。虽然总是用昂贵的丝绸给人们缝衣裳,可他自己却很贫穷。

    圣诞节快到了,在一个非常期冷的冬日,老裁缝开始给格洛斯特的市长缝制一件外套和奶油色的缎子马甲,而且要在外套上绣出三色紫罗兰和樱桃红的玫瑰凸纹。

    老裁缝一边不停地忙着,边嘲喃自语:“布料不够宽,而且还要斜着裁剪,一点富余的料子也没有。做缎带?还是给老鼠做披肩呢?看来,还是给老鼠做衣服吧!”

    雪花漫天飞舞,扑打着小小的玻璃窗格,房间里渐渐昏暗起来。这时,老裁缝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拾起所有的绸缎布片,一层层地摊放在桌子上:十二个外套的布片和四个马甲的边角料,还有些口袋、袖口和做扣子的布片。

    一切都准备好了。 衬里用上等的黄色丝绸,马甲上的扣眼用楼桃红的锁边丝线,只等着明天一早将它们缝在一起就可以了。真是万事俱备,就差一束樱桃红的锁边丝线了。

    天黑下来,老裁缝走出了铺子,锁好门,把钥匙带在身上,消失在漆黑的夜里。在晚上,没人住在店铺里,除了那些棕色的小老鼠一它们不用钥匙就可以自由地进进出出。

    老裁缝孤身一人, 只有一只猫做伴,猫的名字叫辛普金。每天老裁缝在店里干活,辛普金就负责看家。辛普金很喜欢老鼠,不过它可不会送它们做衣服的绸缎。

   “喵!”每当老裁缝推开门]的时候,辛普金就会高兴地叫声。

    老裁缝回应说:“亲爱的辛普金, 我们时来运转了。不过我现在累极了,什么都不想干。来,拿着这四便士一我们就剩下这点儿钱了, 再带上一个罐子,去买便土面包、一便士牛奶, 还有一便士的腊肠。 哦,对了,辛普金,最后的一便士,请给我买回一束樱桃红的丝线。千万不要把最后的那个便士弄丢了,辛普金。不然我就完了,没有丝线我就功亏一篑了。”

    辛普金又“喵”了一一声,带着仅有的四便土和罐子,走出了房门,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老裁缝疲惫而虚弱,已经开始生病了。他坐在火炉边,念叨起那件精致的外套来:“丝绸够用了 ,但是没有多余的边角料给老鼠做披肩了。”

   忽然,从厨房另一边的碗柜那里, 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打断了他,滴答,滴答答,滴答滴!“那是什么声音?”老裁缝说着,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他轻轻走过去,悄悄地靠近碗柜,一边仔细聆听, 一边透过眼镜小心翼翼地窥视起来。这时,茶杯下又传来奇怪而微弱的声音一滴答,滴答滴!

   “这简直太奇怪了。”老裁缝说道,顺手掀开一只倒扣的茶杯。这时,一只打扮时髦的母老鼠跳了出来,对着老裁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接着,她跳下碗柜,钻进壁板底下,不见了。

    老裁缝又坐回火炉边,一边烤着自己冻僵的双手, 边小声嘟囔着: “马甲是用樱桃红色的软较子按明的一上面的政现花管是用精 美的经线在用子上绣出来的!我把最后点钱都交给了辛普金, 这样做没有什么不要吧?还有,要用樱桃红色的丝线来缝扣眼!”

    可是,碗柜那边又传出了阵细微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 “这是怎么回事?”老裁缝说着,又回到碗柜前,翻开另外一个倒扣的茶杯。 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穿着绅土的小公鼠。 他很有礼貌地向老裁缝鞠了一躬。然后,整个碗柜里都传出了细碎而嘈杂的敲打声。滴答,滴答滴,滴答答!从茶杯、碗、盘、盆底下,钻出了一只又一只的小老鼠。他们跳下碗柜,都消失在了壁板下面。

     老裁缝又靠近火炉坐了下来,盖上炉盖,叹息道: "我的二十一个扣眼,都要用樱桃红色丝线锁边。星期六下午就要全部做完啊,可今天已经星期二了。我怎么会放走那些老鼠呢,它们可是辛普金的美餐呀!啊,我做不成了,因为我没有丝线了!”

    这时,那些小老鼠又偷偷地跑了过来。它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老裁缝的自言自语,它们一边还窃窃私语,谈论起丝绸的衬里,还有它们的披肩。

    突然,那些小老鼠一哄而散,跑向木壁板后面的秘道。当辛普金回来的时候,厨房里的老鼠已经一只也不剩了。

    辛普金推开房门,跳进厨房,嘴里气呼呼地咕噜着,就像每一只愤怒的猫一样。它非常讨厌雪!可现在雪却灌满了他的耳朵,还钻进了衣领里,辛普金把面包和香肠放在碗柜上,然后吸了吸小鼻子,闻了闻。

    “辛普金啊,”老裁缝说,“我的锁边丝线呢? ”

     辛普金径直向碗柜走去,把装有牛奶的罐子放下,疑感地看了看上面的茶具。本来,他打算享用一顿香喷喷的肥鼠晚餐的!

     “辛普金,”老裁缝又问道,“我的丝线呢?”

       这时,辛普金把一个不起眼的小包悄悄塞进了茶壶里,齜牙咧嘴地向老裁缝咆哮起来。

      “完了,我彻底做不成了!”老裁缝失望地说,垂头丧气地躺在了床上。整整一夜,辛普金像发疯一般搜遍了厨房的每个角落碗柜的每个

格子,木壁板的下面,还有那个藏丝线的茶壶。可是,一只老鼠都没有! 可怜的老裁缝病得很重,他发起了高烧,不停地打着寒战,在昏睡中还低声念叨着:“我没有丝线了 !我没有丝线了!”

     不过,门窗可挡不住那些棕色的小老鼠。要知道,在格洛斯特所有的老房子里,小老鼠们可以自由出入,根本不需要什么钥匙。

老裁缝病倒在床上,已经足足有三天了。转眼, 已经是平安夜,圣诞节就要到了。月亮升到了空中,渐渐爬上了屋顶和烟囱,洁白的月光洒在街道上。

    辛普金依然念念不忘他的老鼠,急得站在床边“喵喵”直叫。当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二下的时候,辛普金便冲出了家门,焦躁地在雪地上走来走去。

    在屋檐下,八哥和麻雀正为圣诞馅饼放声歌唱。在教堂的塔楼上,寒鸦醒来了。尽管是在午夜,画眉乌和知更鸟也在尽情歌唱。空气中到处充满了鸟儿们婉转和谐的鸣叫。

    不过,这一切只会让饥寒交迫的辛普金最恼火!让辛普金最恼火的是,从某个窗里传出了骗辐微弱的尖叫声。 辛普金马上走开了。他抖了料两只耳朵,好像有一只蜜蜂进了它的帽子里似的。

    这时,从城西门大街的裁缝店里照出片亮光。 辛普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透过窗户偷往里看。屋子里点满了蜡烛,剪刀在嚓嚓作响,碎布片、线头扔得满地都是。

    小老鼠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一边忙还 边欢快地唱着歌。

   “喵!鸣!”辛普金使劲地用爪挠着门,这个举动打断了小老鼠们的歌唱。

   不过,钥匙放在老裁缝的枕头底下,辛普金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于是,小老鼠们大笑起来,然后又唱了起来:

           三只小老鼠啊,坐在洞里来纺纱呀,

           一只大黑猫走过来,偷偷往里瞅呀,

           你们在干啥,勤快的小家伙?

           我们呀,在给绅士做衣裳。

           我可以进来,帮你们咬线头啊。

           哦,不,不,你会咬掉我们的头呢。

           千万别把我们当傻瓜!

   突然,正在唱歌的小老鼠们一下子跳了起来,急促地叫道“没有丝线了!没有丝线了!”然后,它们拉上窗帘,把辛普金独自留在了外面。

    辛普金离开了裁缝店,心思重重地往家里走。可怜的老裁缝已经退烧了,正安静地睡着。辛普金踮起脚尖,轻轻地走到碗柜旁,从茶壶里取出了一包丝线。第二天清晨,老裁缝醒来,眼就看到了 包樱桃红色的丝线, 它正放在被褥上,而辛普金正满面羞愧地站在他的床边。

    老裁缝穿好衣服便下了床,走到了屋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辛普金欢快地跑在主人前面。

    “唉,”老裁缝丧气地说,“我现在已经有丝线了,可是...我连做一只扣眼的时间和力气也没有了。 现在,已经是圣诞节的早晨了!格洛斯特市长中午就要举行婚礼了。可是,那件樱桃红色的外套怎么办呢?”

   老裁缝打开城西门大街的那间裁缝铺的大门。辛普金马上跑了进去,就像满心期待着捕捉到猎物要样急切。

    可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那些棕色的小老鼠全都跑光了!但是,在那张桌子上一“哇, 太好了!”老裁缝惊喜地喊道。那里,就在他摆放布片的地方,此刻正放着一一件最漂亮的外套, 还有一件绣花的缎面马甲。那绝对会是格洛斯特市长最满意的衣裳!在外套前面,绣着玫瑰和紫罗兰,而马甲的前面,则绣着矢车菊和罂粟花。

    除了一一个樱桃红的丝线扣眼没锁边,所有的工作都出色地完成了。

    在那个没有锁好的扣眼上,还用针别着一张小纸片,上面用非常细小的笔迹写着:没有锁边丝线了。

     从此以后,老裁缝时来运转了,身体越来越健康,生活也富裕起来了。他不但为格洛斯特的富商们缝制最漂亮的马甲,还为全国最尊贵的绅士们缝制最漂亮的外套。

X第一次发布请多多关照

X如有错字请指出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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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娘传奇》

张三娘一出生,右边脸上就有一块青色胎记,非常难看。她的母亲早亡,父亲张仁远是个大夫,出门治病时经常带着她。张三娘虽然长相上有缺憾,但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性格十分爽朗。
  
  这一年,张三娘十六岁。一次,她跟着父亲出门,一行人走到半山腰,忽然从山上倾泻下来一股泥石流,众人慌忙逃开,坐在马车里的张三娘没来得及下车,连车带人被冲到山下。所幸山坡平缓,张三娘从车厢里滚出来时,只是擦破几块皮,有惊无险。
  
  张三娘靠着残破的马车等父亲来寻她,可等到天光渐暗,也不见父亲,无奈之下,只好慢慢向前走。
  
  走了一盏茶工夫,眼前出现一片村庄,张三娘高兴坏了。进了村子,她随手去敲一户农家的门,开门的是位老者...

张三娘一出生,右边脸上就有一块青色胎记,非常难看。她的母亲早亡,父亲张仁远是个大夫,出门治病时经常带着她。张三娘虽然长相上有缺憾,但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性格十分爽朗。
  
  这一年,张三娘十六岁。一次,她跟着父亲出门,一行人走到半山腰,忽然从山上倾泻下来一股泥石流,众人慌忙逃开,坐在马车里的张三娘没来得及下车,连车带人被冲到山下。所幸山坡平缓,张三娘从车厢里滚出来时,只是擦破几块皮,有惊无险。
  
  张三娘靠着残破的马车等父亲来寻她,可等到天光渐暗,也不见父亲,无奈之下,只好慢慢向前走。
  
  走了一盏茶工夫,眼前出现一片村庄,张三娘高兴坏了。进了村子,她随手去敲一户农家的门,开门的是位老者,他一见张三娘的模样,吃了一惊,问:“你找谁?”
  
  张三娘忙说:“老人家,我与父亲一道出门,走散了,能给碗热水喝吗?”
  
  老者摇头:“我这里没水喝,赶紧走吧!”说着,老者就要关门。
  
  张三娘因为容貌受过不少白眼,见老者一张口就不近人情,倔脾气上来了,道:“难道因为我长得丑,连口水都不给吗?”
  
  一位老婆婆闻声从里面出来,对张三娘說:“要喝水就进来吧,喝完赶紧走。”
  
  张三娘进了门,见到处披红挂彩,院子里还摆了几张桌子,桌上酒肉碗筷俱全,像是马上就要开席。张三娘心里直嘀咕,这户人家可真小气,备了这么多酒食,却连口水都不舍得让人喝。
  
  老婆婆倒了碗水给张三娘,又拿了两个馒头递给她,说:“喝完就赶紧走吧!”
  
  张三娘听老婆婆再三赶自己快走,心里不痛快,摸出十个大钱放在桌上,说:“我有钱,不白吃你们的。”刚说完,她就听大门被人擂得震天响,一个破锣嗓子大吼:“开门开门!”
  
  老婆婆一声轻叹:“叫你走,不肯走,唉,听天由命吧!”
  
  话音一落,“砰”的一声响,门被人一脚踢开,院子里一下子冲进来十多个汉子,个个提刀拿棍。一个身着喜服的彪形大汉嚷道:“老头儿,新娘子收拾完了吗?”
  
  张三娘心思一转,明白了几分,原来是土匪上门来抢亲,难怪老者和老婆婆让自己快走呢。
  
  老者夫妇吓得说不出话来,那土匪狡黠地一笑,说:“新娘子肯定在洞房里等我等急了。”说着他径直进了屋。
  
  不料,土匪刚进屋,就大吼了一声。大家都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去,只见房梁上吊着一个姑娘,土匪正把姑娘从绳圈上解下来。幸好抢救及时,姑娘安然无恙,一放到床上,她就吓得直往床角落里缩,“哇哇”大哭起来。
  
  土匪怒道:“哭什么哭,你要真想死,老子一刀剁了你!”
  
  姑娘吓得立刻止住哭声,可不一会儿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土匪脑门上青筋直冒,忽然拔出腰刀,提刀就往姑娘头上砍去。
  
  张三娘来不及多想,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这一声喊还真灵,土匪停手,转头看向张三娘,打量了两眼,问:“哪儿来的丑八怪?”
  
  张三娘笑道:“我是过路的,想讨些喜酒吃。”
  
  “没喜酒吃,今天改丧事了!”土匪说着,手里的刀又提了起来。
  
  张三娘忙说:“您可真会开玩笑,瞧这一屋子喜气,您可是我见过的最英挺的新郎官了!”
  
  “你说什么?”人人都爱听好话,土匪也不例外,虽然他听不懂什么叫英挺,但从话音里感觉出不是坏话。
  
  “您是我见过的最英挺的新郎官。”
  
  土匪见张三娘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心想肯定是在夸他,脸色缓了下来,说:“你这丑八怪,能见过多少新郎官?”
  
  张三娘笑嘻嘻地说:“我娘是媒婆,我见过的新郎多了去了。”
  
  土匪一愣,问:“真的?那你也是媒婆吗?”
  
  “我年纪还小,不过媒婆该做的事情我可都知道。”张三娘顿了一下说,“大王,您来迎亲是不是没有‘三书六礼’?”
  
  “什么是‘三书六礼’?”
  
  “这‘三书’是聘书、礼书和迎书,‘六礼’是……”
  
  土匪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一听这文绉绉的话就头疼,便道:“老子娶亲不用这些玩意儿。”
  
  张三娘一本正经地说:“大王,没有‘三书六礼’,不好成夫妻的。”
  
  “你说什么?”土匪一眼瞪过去,吓得张三娘打了个哆嗦。
  
  缩在床角的姑娘似乎受到了启发,突然嚷了起来:“没有‘三书六礼’,我宁死也不嫁人!”
  
  土匪一听这话,手里的刀又举了起来,张三娘忙道:“大王,‘三书六礼’我都会做。”
  
  土匪拿刀指着床上的姑娘,说:“她说会做,做好了,你还寻死不嫁老子吗?”
  
  姑娘缩在床角,不吭声。
  
  “行了,你弄吧。”土匪放下刀,拉了把椅子坐下。
  
  张三娘说:“大王,您可不能在这里坐着,‘三书六礼’都是姑娘家的事,可不能让男人看见、听见,不吉利。您还是到外面边吃酒边等,等做好了,再请大王进来。”
  
  土匪觉得有理,就起身出去。老者赶紧跟出去,招呼开席,院里的喽啰们都吆五喝六地喝开了。
  
  酒过三巡,那土匪头目等得不耐烦,刚要起身去擂门,门开了,张三娘和老婆婆一同走了出来。张三娘还没来得及说话,土匪就进了屋,“砰”地关上门。
  
  可不大一会儿,土匪就满脸怒容地出来了,他手里拖着新娘,只见新娘两眼发直,瘫软在地,同时,人们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一看,有屎尿从新娘裤腿里流出来。
  
  张三娘连忙捂住鼻子,叫道:“这位姐姐该不会是傻子吧,出恭不知道用马桶?”
  
  土匪看着姑娘痴呆的脸,狞笑着拿起刀,说:“老子娶了个傻子,会被江湖上的朋友笑死,杀了!”
  
  张三娘赶忙嚷嚷:“大王,这位姐姐长得这么漂亮,下巴尖尖我见犹怜,您要是杀了她,以后可再找不到比她还漂亮的人了。”见土匪停下手,张三娘又问老婆婆:“姐姐这病,有药治吗?”
  
  “有,有药。”老婆婆忙找出一张旧药方,拿给土匪看,说姑娘这病几年才会发作一次,只要吃上七服药就恢复如常了。土匪醉眼看看药方上的字,一个也不认得,又看看地上的姑娘,终究贪恋姑娘的美貌,犹豫片刻,便说七日后再来,大手一挥,领着喽啰们走了。
  
  等人走得不见踪影,张三娘赶紧散开姑娘的头发,从她头上拔出十多根针来,又解开姑娘的衣裳,从她腰腹部也拔出十多根针来。姑娘的神智立即恢复过来,跪下就对张三娘磕了三个头。
  
  原来,张三娘得了父亲亲传的医术,尤其擅长针灸。她骗土匪出屋后,便跟姑娘说装疯或许可以躲过一劫,可是姑娘早吓破了胆,装不出来。张三娘想起,医书上有记载,在头部行针能令人双目发直,神智不清;针刺入腰腹某些穴位,又可令下身麻木,屎尿齐流。
  
  张三娘救人心切,一咬牙,用绣花针代替了银针。好在一个胆大心细,一个命不该绝,针全拔掉后,姑娘恢复如常。
  
  张三娘胆子虽够大,但思虑还不够周全,她没想到那个土匪穷凶极恶,拿刀就要杀人。幸好老婆婆及时拿出一张多年前治疗腹痛的方子来,才蒙混了过去。
  
  天蒙蒙亮时,张仁远寻来了,他听女儿说了事情经过后大惊失色,原来那些人是官府正在通缉的悍匪,只怕他们酒醒过来,会明白上了当,张仁远忙让大家赶紧走。
  
  果不其然,他们走后不出半个时辰,那帮土匪就回来了。
  
  张仁远父女带着祖孙三人到官府报了案。那伙土匪久剿不获,只因踪迹难寻,负责剿匪的官员见天上掉下了线索,立即发兵,以那座村子为中心,搜查布网,很快将土匪全数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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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ANS

欣的故事

       凌晨了 我和欣还在聊天 感觉话题永远不会间断 聊的过程也特别的开心 欣还和我说 晚上带着儿子一起接我下班 5月6日 一大早 欣就发信息和我说 儿子在啃他的鞋子 干草都不能满足他 要是他没注意到 有可能鞋子都被啃完了 哈哈哈哈  由于想给儿子腾出一个地方 放他的小家 在阳台简单的打扫了一下 弄的干净一点 我发照片给欣看 欣说 妈妈真用心 好干净 我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美滋滋啦  

       下午 欣约我7号下午出去 带我去一个地方 其实7号那天是我农历生日 心里也没想太多 应该我就...

       凌晨了 我和欣还在聊天 感觉话题永远不会间断 聊的过程也特别的开心 欣还和我说 晚上带着儿子一起接我下班 5月6日 一大早 欣就发信息和我说 儿子在啃他的鞋子 干草都不能满足他 要是他没注意到 有可能鞋子都被啃完了 哈哈哈哈  由于想给儿子腾出一个地方 放他的小家 在阳台简单的打扫了一下 弄的干净一点 我发照片给欣看 欣说 妈妈真用心 好干净 我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美滋滋啦  

       下午 欣约我7号下午出去 带我去一个地方 其实7号那天是我农历生日 心里也没想太多 应该我就是和欣简单的吃个饭吧 我也就答应了 

       晚上 欣要来接我下班 我不肯 因为下起了小雨 我怕不方便 所以 下了班 自己回学校了 不过 回去的路上 我给欣买了一些肠胃药和创口贴 因为前几天欣说味口不怎么好 所以 我也就简单买了药和早餐 想着一起拿给欣  回到学校 见到欣 欣好像有点开心 看到我买了药 不过嘴上说 没必要买 没事的但是感觉欣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吧 在动物园门口 接完儿子回宿舍 还没坐下来 欣就给我 发wechat说 感动 你好聪明耶哈哈哈 怎么会想到买红枣 然后配苹果 之前从来都是我嘱咐人家的 被人嘱咐的感觉真香哈哈哈哈哈哈(原话)听完欣说的这些话 我发现今晚买的那些都值了 



未完待续...

VIVIANS

欣的故事

      我叫他欣 就好了 

      他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也是一个有耐心 贴心的人  

      我们学车认识的 4月27日那天 因为一位善良简朴的大叔 一起学车 欣和大叔还有我聊到了很多事情 亲情 爱情 生活 我没有想太多 不过 那天聊完天 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男生 这也是我对欣的初始印象 4月28日 我的生日 学完车 我们回学校的路上 我太累了 所以睡着了 他下车前和我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 是的 有点开心 不过 当时也就是开心那么一下下 我们没有加we chat...

      我叫他欣 就好了 

      他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也是一个有耐心 贴心的人  

      我们学车认识的 4月27日那天 因为一位善良简朴的大叔 一起学车 欣和大叔还有我聊到了很多事情 亲情 爱情 生活 我没有想太多 不过 那天聊完天 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男生 这也是我对欣的初始印象 4月28日 我的生日 学完车 我们回学校的路上 我太累了 所以睡着了 他下车前和我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 是的 有点开心 不过 当时也就是开心那么一下下 我们没有加we chat 4月29号 我们一起去考科二 因为我一句玩不玩游戏 我们加了微信 他过了科二 我觉得他好厉害 其实我也差一点就过了 不过 我会再接再厉的 哈哈哈哈

      欣 他是深圳的 我也是深圳的 恰好赶上五一劳动节放假 假期间 朋友送了我一只兔子 我叫他荷包蛋 那天3号 我很无意的问了欣 陪我去南山拿个兔子呗 欣他答应了 当时觉得他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请他喝下午茶 奈雪 从那几天 我们聊天好像没停过 因为我觉的欣 是一个好人 我也想珍惜这个新朋友 5月4号 因为要带儿子回学校 那天天气不太好 加上坐大巴回去 我的东西也特别多 但因为欣的帮忙 好像都不是事了 其实我是一个很怕麻烦别人做事情的一个人 不过 欣他太自觉了 让我变得很不好意思 我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谢谢欣 下午4.50的大巴 从深圳坐回佛山 到晚上9.30了 上车前 因为东西太多 我也没买吃的 想着等欣来 我去买点吃的 结果他和我说 他已经买好了叫我不用买 而且上了车 还准备了很多零食 我突然觉得他也准备的太好了吧 一路回去 我们都在说话 或许三观真的很和吧 所以有很多话说 车开到一半 欣睡着了 我有偷偷看他 因为怕吵醒他  因为坐的太久 屁股好痛 我在车上没睡觉  借着大巴上的车灯 看书 因为大巴座位比较拥挤 我不小心 碰到欣的手臂 觉得欣的手臂也太烫了吧 我以为他不舒服 可是 我又怕吵醒他 所以就没问了 不过 我现在知道 他为什么那么烫了 因为欣说 他那个时候有点紧张 哈哈哈哈哈 

        5月4日我们晚上回的学校 下着毛毛的细雨 天气有点冷 儿子因为上不了车 只能和行李箱在车厢里呆着 一路回来 我都很担心儿子 欣也担心儿子 一下车 我们就马上把儿子拿出来 看有没有事 因为太饿了 所以 回到学校 就去学校饭堂买了宵夜 给欣也买了一份 可是 他说没什么胃口 不过我还是给他了 然后 欣提着东西把我送到了宿舍门口

       因为欣的细心照顾 他也理所当然成为了我儿子的 实习爸爸 其实我也想着自己的儿子 有一个好的爸爸 欣成了儿子的实习爸爸 因此 我们在wechat 好像有更多话题聊了 


未完待续....




菠萝@
鲲子

国王的新衣【鲲叔世界里的童话】

【跟原著有不同...不同的大小你们自己分辨吧...我不好说...应该能算改编...】

“老姜头~我要听故事~”男孩乔尼嚷着。

  老姜头其实不叫老姜头,他只是个村里打铁的老人,但是特别爱吃姜味的东西,一把年纪了天天喝姜茶,大家就都叫他老姜头。

  乔尼知道,老姜头不仅喜欢吃姜,还喜欢在吃姜味的东西的时候讲故事,不论讲给谁听,乔尼是一家裁缝店老板的儿子,他们家店铺的手艺被村里人都叫好,他的父亲缝的一手好衣服。关于老姜头讲故事的事,还是有天中午,乔尼的父亲让他给老姜头送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的。

   老姜头被烦的没办法,只能坐起身,把手里的活放下,掀开了...

【跟原著有不同...不同的大小你们自己分辨吧...我不好说...应该能算改编...】

“老姜头~我要听故事~”男孩乔尼嚷着。

  老姜头其实不叫老姜头,他只是个村里打铁的老人,但是特别爱吃姜味的东西,一把年纪了天天喝姜茶,大家就都叫他老姜头。

  乔尼知道,老姜头不仅喜欢吃姜,还喜欢在吃姜味的东西的时候讲故事,不论讲给谁听,乔尼是一家裁缝店老板的儿子,他们家店铺的手艺被村里人都叫好,他的父亲缝的一手好衣服。关于老姜头讲故事的事,还是有天中午,乔尼的父亲让他给老姜头送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的。

   老姜头被烦的没办法,只能坐起身,把手里的活放下,掀开了屋子里头的帘子,进去,把铁炉上烧开的水倒进杯子,泡了杯姜茶,这屋子里头其实还有扇门,不过老姜头的屋子里,全是堆的乱七八糟的书,再加上门又小,不容易被发现。

     乔尼看着老姜头把门打开,跟着进去了。这里面是一座小小的花园,老姜头摆了一张好看的小桌子,和两把小椅子,还有一个大大的遮阳伞。

    老姜头不常打理花园,杂草顺着屋子,顺着篱笆疯长,不过还有几朵好看的花,老姜头特别宝贝,不让乔尼动。

     乔尼坐在椅子上,把带来的饼干放在桌子上,老姜头也缓缓坐下,喝了口姜茶,说:“我来给你讲个年轻裁缝的故事吧。”

     在很久以前,在像老姜头现在居住的村子一样的一个村子里,有个年轻的裁缝,大家都叫他小剪刀,名字虽然好玩,但人家的这个名字不仅因为心灵手巧,还因为小剪刀有一把铁锈的剪刀,上面还有些没脱落完的金箔,连接刀和柄的地方有个圆形金属,上面烙着剪这个字。

     小剪刀不仅喜欢当个裁缝,他还自己设计许多好看的衣服穿,不仅给自己设计,还给村子里的大家有时闲来无事设计一套,可算总是给村子里带来惊喜了。

     但,没过多久,小剪刀的才华被国王发现,国王要求他到宫里,天天给他做衣服。

     村子里的大家觉得很荣耀,可小剪刀有些担心。

     刚开始还好,小剪刀不断的想到许多衣服,不断的做了出来,直被国王赞赏,拿到的酬金也比其他裁缝多出很多,可,枪打出头鸟,他也被其他裁缝嫉妒着,变着花样给小剪刀使绊子。

    宫里有个比小剪刀更加年轻的小裁缝,小裁缝很崇拜小剪刀,每天假装不经意,说着,蛋糕多烤了一个,问小剪刀要吃么,说着,布料正好多了一匹,小剪刀要用吗,等等,等跟小剪刀打熟了,他对小剪刀说,这边徒弟多了一个,小剪刀要收么。小剪刀最后同意了,至于这个徒弟是谁,就是那个小裁缝啊。

     可总呆在宫里,且每天每天的设计衣服,做衣服。慢慢的,小剪刀没有了灵感。在一个冬天,有些人乘机将他直接赶了出去,小剪刀无所谓,还庆幸自己出去了这个危险的大囚笼。

    可他不知道,外面已经大变样了。

     国王因为爱穿新衣服,每日只顾着自己穿换新衣,不理朝政。朝政已经大变了样,奸臣上位,每日花言巧语,嘴上不停说着吹捧的话,只为了将皇帝吹捧高兴,为自己谋的好地位,一些劝说国王的大臣被国王冷落,接着被奸臣杀害,奸臣们贪污枉法。

     裁缝也更加受人欢迎,那赏赐下来的财宝,让农民翻身做地主,纷纷丢下手里的田不管,靠着花言巧语,做裁缝。剩下的老实农民,地也没了,还整天被有钱的地主欺压。

    小剪刀看到这一幕很是失落。他回到村庄后,把自己的积蓄全部带上,离开了这个王国。

    在走时,他碰上了自己的好友,小裁缝。小裁缝也决定跟他一起离开这个混乱的王国。

    三年后的冬天...

    “报...陛下,外头有两其他国家裁缝想见您。”一侍卫在换衣间外禀告。国王此时换好了新装,掀开帘子,说:“让那俩裁缝过来。”

     一会儿后,裁缝上来了。国王坐在大殿的王位上,手撑着脸,问道:“你俩会裁什么样的衣服?”

     其中那个个头大的裁缝先说了起来:“国王,我们裁的衣服十分特别。”

     国王被引起了好奇心:“那它特别在哪儿?”

     那个个头大的裁缝继续说:“特别就特别在若此人睿智且勤劳能干,必当见其形,若此人实在是个愚人或者对自己的职务心不在焉,哎,必当视作空气。”

     国王实在是想知道自己的手下臣子和国民是否对自己的职务用心,是否聪明睿智,且这裁缝说的如此之神,边说:“好,实在是好,快快去给本王做来。”

    这时小个头的裁缝说了:“国王莫急,这衣服虽神,可是需要时间。”

    国王问道:“那要多长时间啊?”

    小个头的裁缝说道:“请等至来年冬天。”

    国王想了想:“好吧,好吧。还有什么要求?”

    大个头的裁缝说:“实不相瞒,国王,我们还需要每月,让国王赏赐我们大量的丝线,铁,种子和钱物,我们的衣服如此特别,自然,材料也十分特别,需要这些东西来取得。我们在缝制是也不能让外人看。”

     国王想着:“这些也没什么大用,算了,赏给他们好了。不看就不看,一年到了,反正就有了。”就这样答应了。

     于是,从那以后小裁缝和大裁缝在宫里,没日没夜的工作,晚上点起蜡烛,外面的人总能看见他们劳动的身影,赞叹着,多么努力的裁缝啊,真想快点看见衣服的样子。

     当然国王还是派过三个自己信任的大臣过去的,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却回来时为了自己的职位都说自己看见了衣服,夸耀着衣服有多么多么好看。这更加勾起了国王的好奇心,迫不及待的想看见新衣的成品。

    一年过去了,冬天又到了。

    今年的冬天让王国里的大臣实在难熬,国库里的粮食早就开始亏空,撑到今年已经很好了,连布匹都因为国王要新衣服,而变得慢慢减少,钱库也因为大臣的贪污枉法亏空了。自然市面上的粮食也慢慢贵了起来。没钱的穷人家根本吃不上饭。

    好不容易才撑到今年,但是,看起来,今年的他们怕是要撑不过去了。

     国王可不管这些,他首先就是吃的心满意足,把大裁缝和小裁缝叫了上来问道:“你们的衣服做好了吗?”

     俩裁缝回道:“做好了。”

     国王四处张望了望:“衣服呢?”小裁缝回道:“回陛下,就在我们手上呢。”原来国王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尴尬地说:“嗯,本王太过于激动,一下漏看了。”

     “这衣服真是华丽,真是漂亮。那还等什么,快给本王更衣吧。”国王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看不见衣服,于是这样说道。

       这时,大裁缝说:“陛下先别急,我们这里只有上衣和下裤,外衣,在另一个地方。”

    “哦哦,本王太过于心急了,忘了这外衣,那待会儿游行时,你们先带路让我看到外衣吧。”国王又一次掩饰道。

    小裁缝又说了:“陛下先别急,这衣服实在过于轻,穿在身上什么也感觉不到,这大冬天的,陛下定会受冷,先穿上保暖的上衣下裤吧。”

     国王说:“嗯,快更衣吧。”

     那更衣的几个人也看不见衣服,可为了保住自己不是个愚人也为了包住自己的职位,只能假装看得见衣服,接过衣服,给国王更衣。

      衣服换好了,大伙谁也看不见衣服,却一个劲地在那儿赞叹:“多么美的衣服。”

     国王满意地听着夸赞,在镜子前还摆了摆腰。

     裁缝走在前头,领着路。一路上城镇里的人们都夸赞着:“啊,多么好看的衣服啊。”但是他们只看到保暖的内衣(类似于妈妈的秋衣秋裤?...),看不见裁缝制作出的衣服。那些官爵偷偷地让自己的手下去给那些赞赏的人分发钱财。

     慢慢的,走出了城镇,路边开始多了起来乞讨的孩子和妇女,最后甚至哭嚎声满天空地飘。

     国王从未见过如此场景,他不敢置信,他想看看下面的一段路是不是也是如此,他的外衣怎么可能在这种穷乡僻壤里?国王默默看在眼底,一句未发,就跟着走。走着走着,一小男孩看着国王的保暖的内衣说:“好漂亮的衣服。”他也未看见国王的新衣,国王看了看小男孩,大冬天,男孩身上薄薄的短袖,还有许多破的地方。也许,他是今天第一个真心对国王的衣服夸赞的。

     慢慢的,哭嚎声小了,乞讨的孩子慢慢变少了。他们来到了一片柴堆前,虽然冬天很是萧索,但是这里的人家屋顶上的热气腾腾,小孩子们穿的厚厚的,脸上洋溢着笑意。

    大裁缝鞠了一躬:“陛下,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们为您缝的外衣。”

    国王明白了,那些材料都用在哪儿了,国王明白了,为什么不让人进去看他们缝制,国王也明白了,为什么小裁缝动不动就要出去...

     国王沉着脸,所有的大臣都以为国王生气了。

     国王只说:“嗯,你们给本王缝制的外衣很好看。我该回宫了。”

      说来也神奇,国王自有了这件新衣,就不天天想着穿新衣了,百姓们也不挨饿了,大臣也变少了。

      更神奇的是,那俩个裁缝不见了。

      “有人说,他们回国了,有人说,他们是天使,来救我们王国的,救完,会天堂了。不过,有个侍卫看见大裁缝给了小裁缝一把铁锈的剪刀,剪刀的连接刀和柄的地方有个圆形金属,上面烙着‘剪’这个字。”老姜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姜茶,这样说。

     太阳稍稍有些西斜,饼干盘里只剩下些碎渣。谁也不知道两个裁缝去了哪里,谁也不认识这两个人。缓缓地风吹来,让乔尼从故事的回味中脱离出来。他拿起饼干盘对老姜头说:“谢谢老姜头~今天的故事很好听,我回家啦。”人早已离去,老姜头躺在椅子上:“再见,小乔尼。”

     “爸,我回来了。”乔尼把饼干盘放在餐桌上,无人回应,乔尼知道,看来老爸又疯狂地埋在在他自己的裁缝房里设计衣服做衣服了,乔尼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木头已经有些腐蚀的天花板,回味着故事。

    在裁缝房里,桌子上有着一堆设计,缝纫机,和乱放的布料,而乔尼的父亲在摇椅上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刀和柄上有个锈迹斑斑的圆盘,依稀能看见圆盘上的字——“剪”。

    

   

    

   

清新夏日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我清楚地記得,那时候每天晚上去吃的牛肉面。 
  在我家楼下五十米处,摆着一个小小的摊子,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只卖牛肉面,一碗五块钱。牛肉是拿砂锅煨出来的,带着筋和皮子,入口就化开来,软糯得不像话。煨的时候加了桂皮八角和干辣椒,味重而辛香,正适合做浇头。面条则用的是碱面,老板会过水煮两道,一道清水一道牛骨汤,筋道又入味。最后撒一把香菜末,浇一勺辣椒油,在夜里,几乎成了整条街晚睡的人的救命良药。 
  我当时失恋,每晚都彻夜地睡不着,看着天上的月亮翻滚过半个天空,眼泪流得整张脸都黏糊糊湿答答的时候,就抓一把零钱,趿拉着拖鞋下去吃牛肉面。吃完了我还会沿着马路溜达,数一颗...


  我清楚地記得,那时候每天晚上去吃的牛肉面。 
  在我家楼下五十米处,摆着一个小小的摊子,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只卖牛肉面,一碗五块钱。牛肉是拿砂锅煨出来的,带着筋和皮子,入口就化开来,软糯得不像话。煨的时候加了桂皮八角和干辣椒,味重而辛香,正适合做浇头。面条则用的是碱面,老板会过水煮两道,一道清水一道牛骨汤,筋道又入味。最后撒一把香菜末,浇一勺辣椒油,在夜里,几乎成了整条街晚睡的人的救命良药。 
  我当时失恋,每晚都彻夜地睡不着,看着天上的月亮翻滚过半个天空,眼泪流得整张脸都黏糊糊湿答答的时候,就抓一把零钱,趿拉着拖鞋下去吃牛肉面。吃完了我还会沿着马路溜达,数一颗星星,数两颗星星,数到第一千颗星星的时候,就可以回家睡觉了。这样过了一个月,有天下雨,牛肉面老板没有出摊,我举着伞站在街口恍然地等了很久,也始终没有等到。第二天我就搬了家,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地方,也没有能吃到那碗牛肉面。 
  岁月总是不经意地就流淌过了。以为不可忘记的事情和人,也还是忘记了。后来也还是恋爱了,我们谈着节制而理性的感情,不太愿意说很爱,也不太愿意说不爱。休息的时候就两个人窝在家里看电影,看到两个人一起打呵欠,就双双洗澡睡觉了。我没能有机会再盯着月亮看它走到了天空的哪个地方,男朋友在我身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我也就跟着默默地睡着了。睡得早,也就不太吃夜宵了。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总是抓住我的一只手,握得紧紧的,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来,不敢让他一直握着。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一天晚上,他忽然说,你看月亮特别大,我们去散散步吧。他轻轻地牵着我的手去轧马路,我抬头看见月亮的颜色,白而透亮,忽然想起那时候吃的牛肉面来。我嘻嘻地笑着说,和你在一起,我再也没吃过夜宵了,那时候我家楼下有个牛肉面摊子,非常好吃。 
  他忽然就愣住了,痴痴地说,牛肉面?我点点头,他忽然就更紧地握着我的手,温柔地吻了我。月亮还是在转着圈儿,轻轻巧巧的。 
  晚上躺在床上,我快睡着了,他却轻声地说着,我只有一次晚上忽然肚子饿,跑到楼下去找吃的,走了很远也没有店铺开门。后来看到一个小小的面摊,卖牛肉面。我吃了一碗,旁边的小桌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一边哭一边吃。我也不敢看她,就听着她虽然哭得很惨,但是也吃得很香。我那时候工作很失败,可我想,那女孩子哭得那么伤心,一定是遭遇了很惨的事情,她还能这么香地吃完那碗面。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他说着说着也睡着了。我也似乎是睡着了,我不知道是梦里听见他的话还是现实,可那晚我没有放开他握着我的手。 
  所有以为普通的相遇,也许都是重逢,所有以为过不去的艰难,终究也会过去。 
  外面的月亮,还是一样的明,一样的亮。

撄宁

孤独少女

多年以后,她还是经常梦见那个小屋。


是木质的小屋。那个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她不知道花朵是什么样。她曾在梦里徒手攀爬过陡峭的山峰,她在梦里见过满手的青苔和鲜花。


还记得那个小屋,她每次蜷缩在角落里睡到半夜醒来的时候,她见着窗外簌簌落下来的雪花。雪花多好,雪花可以漂浮着,像要漂浮一辈子一样。虽然也不尽自由。


那些时刻成为了永恒。在那一刹那,她忘记了自己是孤独的,也忘记了自己是痛苦的。


(一)破门而入的男人


每个人都像西西弗斯不是吗?


这是命运的惩罚,让西西弗斯不停的在山坡上推石头。


她也一样。她生来就被迫在这个小屋里。小屋是她的束缚与羁绊,每个人的束...

多年以后,她还是经常梦见那个小屋。


是木质的小屋。那个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她不知道花朵是什么样。她曾在梦里徒手攀爬过陡峭的山峰,她在梦里见过满手的青苔和鲜花。


还记得那个小屋,她每次蜷缩在角落里睡到半夜醒来的时候,她见着窗外簌簌落下来的雪花。雪花多好,雪花可以漂浮着,像要漂浮一辈子一样。虽然也不尽自由。


那些时刻成为了永恒。在那一刹那,她忘记了自己是孤独的,也忘记了自己是痛苦的。



(一)破门而入的男人


每个人都像西西弗斯不是吗?


这是命运的惩罚,让西西弗斯不停的在山坡上推石头。


她也一样。她生来就被迫在这个小屋里。小屋是她的束缚与羁绊,每个人的束缚都是不一样的。我们就暂且将她命运的羁绊看作小屋。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一个男人破门而入。要知道,人的记忆是有限度的,人们一边遗忘,一边靠记忆堆砌活着。人到后来能记得的是很少的,一堆是痛苦,一堆是快乐。


那个破门而入的男人带来的是痛苦。他将她的赤子之心放在地上揉捏。他不带爱意的剥开她的衣物,抚摸她未发育的胸腹。


他的手穿过下腹的时候,她睁着眼看着窗外,一次眼睛也没有眨。她看见满天的飞雪和微暗的天。


他问:“疼吗?”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她多年以后才知道。她说:“疼。”


男人的手没有停止。


于是她有时候突然就厌恶男人,好多时候,她更厌恶自己。她厌恶命运。


男人让她摸他的下体。她摸到了硬硬的一块,温热的。


她知道,那是没有感情的东西。


(二)屋外的少年


她也不敢再给别人开门。


她觉得自己庸俗且丑陋。她没有新衣,也没有口红与洋娃娃。她与许多人都不同,她脾气乖戾敏感。


她想:我就在屋内一辈子吧。


她忘了人们都爱追求美的东西。很多年后,她想起来,当时只不过是往窗外看了一眼。


少年那么美,她怎么可以不爱上呢。他像山岳间的清风,像深夜山谷里那一轮明月。他眉目清秀,清风霁月。她一眼就爱上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他和她不一样。他未被人践踏过身体,也未被践踏灵魂。他一步步向着光明的未来走去。


她去敲了敲窗户。


“你好。”她还特意的穿了新鞋,洗干净了脸和手。她有那么一段时间像一个正常人了。


少年停下来。“你好。”


他们做了好长一段时间朋友。她知道,少年同时有好多朋友的。


“你为什么不出门?”少年问她。


她没有回答他。


“你要去哪里?”


“穿过这一块冰雪世界,去那边,那里四季温暖。人们可以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我很多朋友都要去!你去吗?”少年说。


“我或许有一天会去。”她笑了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可以替换的鞋子和衣服,根本走不出冰雪。


少年有一天是要走的。


少年是注定要和她分道扬镳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少年问。


“我害怕走不出去。”她撒谎了。她和少年不一样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少年生气了。他觉得少女懦弱又可笑。


“我走不出去的。”少女哭了。“你走吧。”


他走了。他在那个更为寒冷的冬天。后来有一只鸟告诉她,少年走到了阳光明媚的春天。他本来就来自春天呀,他只是回去了。


后来,她常常梦到少年。梦到她们还是年轻的时候。他们还是一起坐在教室里。她在梦里已经知道了未来。她开始得意洋洋的告诉少年,你会去往更好的地方。


再后来,她在梦里也不敢见少年。她在教室里装作没见他。她当时说话那么难听,又撕裂了自己所有的伤口。少年那么精致的人,一定被吓到了。


她在梦里都不敢和少年说话。有一次少年很温柔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她说话。她醒来都高兴了好久。


她真想他是她的啊,她哪怕这辈子不做人了,只做一只寿命极短的小鸟,站在木条上看着他。



(三)勇士


她好喜欢博尔赫斯那首诗,她在屋子里一遍遍读。“我用什么来留住你。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从春天来的勇士问她:“这是给谁的诗。”


她给勇士讲了少年的故事。


勇士沉默不语。他在春天也如此爱上过一个女神。他却因为命运要走到寒冷的冬季。


她告诉他破门而入的男人,她告诉她自己没有走去春天的鞋子。


勇士是成熟、睿智的男人。他不厌其烦的教着少女所有的东西。


少女爱上了勇士。


可是生活不是诗。勇士要去往更加寒冷的地方,少女不知道勇士心里有没有自己。


他来自春天啊,他怎么可能爱上冬天的自己。


勇士告诉少女,自己可能不久后就要死去。走到愈加寒冷的冬季,他也许会死去。


少女沉默不语。



(四)


少女决定走出屋去,也不知走向哪里。






























密碼一尋

4.等三千明月

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偏方,偏方大致内容就是:你晚上就看着月亮慢慢入睡,等经历三千个这样夜晚过去后,你会看到你失踪的丈夫在第二天的太阳到时候归来。


女人不相信,也觉得三千个晚上太长。但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女人把床搬到能直接看到月亮的地方。但是第一天她就有点后悔了,她以前和丈夫一起走向同样的卧室,数十年从未改变,现在却要让她走向一个对她来说相对陌生的地方。在这第一天的晚上,她看着明月,想起以前和丈夫生活的点滴,犹如去往卧室的路线一样,丈夫和她一起走进卧室,或是,你先,我后。数十年的生活犹如清晰的电影片段一样,幻灯片般在女人的脑海里闪烁着。


等丈夫回来,我一定把床搬回来。女人是...

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偏方,偏方大致内容就是:你晚上就看着月亮慢慢入睡,等经历三千个这样夜晚过去后,你会看到你失踪的丈夫在第二天的太阳到时候归来。


女人不相信,也觉得三千个晚上太长。但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女人把床搬到能直接看到月亮的地方。但是第一天她就有点后悔了,她以前和丈夫一起走向同样的卧室,数十年从未改变,现在却要让她走向一个对她来说相对陌生的地方。在这第一天的晚上,她看着明月,想起以前和丈夫生活的点滴,犹如去往卧室的路线一样,丈夫和她一起走进卧室,或是,你先,我后。数十年的生活犹如清晰的电影片段一样,幻灯片般在女人的脑海里闪烁着。


等丈夫回来,我一定把床搬回来。女人是这样想的。


在第两百个晚上,女人已经完全熟悉了上床的路线。有时候她很疲倦的时候,想着干脆就不看了吧,也便不看明月,沉沉入眠。


以前时常清晰闪烁的如幻灯片般的和丈夫的生活片段也在生活这坛水缸中慢慢泡的不见其详形。在不久前,女人终于回想起丈夫是如何突然失踪的,那是一个黄昏,丈夫对她说,我要出去一下,晚上就不回来了。当时女人正在和心爱的闺蜜煲着电话粥,全然没有听到丈夫的话。


丈夫于是就这样轻轻掩上门离开了


第四百个晚上,丈夫这个概念对女人已经很陌生了,她一直在想着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她很想把床搬回原来的卧室,但是她已经习惯睡在这里了,搬回去这件事让她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她也懒得回想和那个男人的点滴了。


大概是在第四百个和五百个晚上之间,她在梦中惊坐起来,她想找个男人了。


后来她又结婚了,和另外一个男人。


她新的丈夫让她搬出她原来的家,去大城市去住。在新家的卧室,窗外的景色被一栋栋高楼捂得严严实实,她看不到明月了,但她也并不为此惋惜,毕竟她本也不需要明月。


生活的反复打磨使爱情降温,她慢慢的对自己新的丈夫也不再有以前那样情动之意,只将他看做生活的伙伴而已。如果我们一定还要以明月那一日计时的话,这时大概是一千个晚上了吧。


她新的丈夫也渐渐感受到了无聊,开始在外面找更年轻的女孩,慢慢的连生活也走到了尽头。


离婚协议书是她先给他的,女人想嘛生活就过嘛,找小姐分明就是不想再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丈夫也没有多说话,三下五除二把字签了,男人又把女人送回她原来的家。


回到以前的家,男人帮女人打扫收拾了一下,最终的工作也要结束了。


男人说,那我就先走了。


女人还在和自己最近认识的大妈打电话


哐当一声,门轻轻的关上了。


等女人把电话打完,突然好生奇怪,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她四处张望,丈夫呢?丈夫呢?丈夫怎么失踪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女人想也没想就躺在以前的床上,想着关于为什么丈夫会突然失踪这个问题沉沉睡去。




 

巴哈姆特之夏妮

【真•天下无双系列】天使在人间——南丁格尔(下)

【文章转自A站-海上钢琴师,知乎也有他的专栏】

飞去,飞去,我要向你飞去,

不是与酒神同驾豹车而去,

而是乘坐歌神的无形的双翼。

我在黑暗中倾听你的歌声,

我多次想到死亡,他可以给人安宁。

我在诗歌里亲昵地向他呼唤,

求他把我的生命化为青烟。

现在我越发感到死亡的富丽,

想在午夜安然地与世别离。

但此刻你却以如此的狂喜,

倾吐着你的胸臆,

你将永远歌唱不息,

我死了就不会再听见你——

——《夜莺颂》,济慈(略有改动)


弗罗伦丝重新坐在鸟语花香的别墅中,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二十个月以来,她无时无刻都在和鲜血、和残肢断臂做伴,看着年轻...

【文章转自A站-海上钢琴师,知乎也有他的专栏】

飞去,飞去,我要向你飞去,

不是与酒神同驾豹车而去,

而是乘坐歌神的无形的双翼。

我在黑暗中倾听你的歌声,

我多次想到死亡,他可以给人安宁。

我在诗歌里亲昵地向他呼唤,

求他把我的生命化为青烟。

现在我越发感到死亡的富丽,

想在午夜安然地与世别离。

但此刻你却以如此的狂喜,

倾吐着你的胸臆,

你将永远歌唱不息,

我死了就不会再听见你——

——《夜莺颂》,济慈(略有改动)

 

 

弗罗伦丝重新坐在鸟语花香的别墅中,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二十个月以来,她无时无刻都在和鲜血、和残肢断臂做伴,看着年轻的士兵在她的怀中死去。当她从地狱回到天堂时,她终于认识到,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忘记地狱的景象了。

 

这是人为的地狱。就像两年前席卷伦敦的霍乱一样,这种惨剧原本可以通过种种手段来预防,来避免,但却因为僵化的制度、愚蠢的官僚和不作为的部门而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克里米亚战争不是第一次战争,在大英帝国崛起的数百年里,究竟有多少士兵因此而白白地牺牲了性命?随着欧洲局势的愈发紧张,未来的战争将更加残酷,又会有多少青年走上战场,然后死在自己国家的谋杀之下?

 

骄傲的大英帝国,在这方面其实已经落后了。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法国人、甚至是对面的俄国人都做的比英国好得多。法国一开始就配备了五十人的随军护理修女队伍,俄国人同样也有上百名护工在为士兵们服务,其中甚至有十几人因为感染疾病牺牲在岗位上。

 

这样不对,弗罗伦丝轻声对自己说。在刚结束的战争中,自己所努力推行的大部分措施最终还是被政府驳回了,只有少量直接关系到伤员死亡率的改善措施得到了落实。而且,这些措施是她拼命争取来的特例,并不是制度的保障。一旦下一场战争中没有一个她这样的人,那士兵们依然会面临同样的局面。政府高层并没有关注这一点,不认为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那些真正在前线医院奋战过、对这些问题有所认识的人没有足够的影响力去推动政府解决这个问题。谁会去倾听几个下级士兵和普通军医的呼吁呢?只有她——这个被命运推到舞台前端的女孩子,才是可能达成这个目标的唯一人选。这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对手是整个英国保守僵化的官僚制度和落后的医疗体系。

 

而她必需胜利。

 

一旦确认了自己将要背负的使命,弗罗伦丝立刻不顾身体的虚弱,开始行动起来。她先是低调的和政府高层中的好友们邮件沟通,但一如她所预料的,那些身居高位的大臣朋友们对这些问题并不在意,认为这只是她杞人忧天,还没有从战争的后遗症中走出来而已。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弗罗伦丝还是决定不利用自己的人气去要挟政府,而是低调沉默地等待时机。

 

时机很快出现了。维多利亚女王对这位和自己同龄、并且深受国民们爱戴的女英雄很感兴趣,多次召见了她,和她聊起战地见闻,为弗罗伦丝那种自信、果断的气质所倾倒。经过和女王的几次交流,弗罗伦丝成功说服了女王成立一个专门的皇家委员会,对军队的医疗状况进行调查分析。

 

起初,陆军大臣对此不置可否,委员会拖了半年的时间也没有下文。弗罗伦丝急了,她直接去找了也是自己老朋友的陆军大臣,硬逼着他成立了皇家调查委员会,开始着手收集英国军队中关于医疗、卫生的各方面材料。弗罗伦丝作为此次委员会调查的具体执行者,很快就召集到了一批仰慕她、和她志同道合的伙伴,将这项工作轰轰烈烈的开展起来。大量的资料从大英帝国遍布全球的殖民地汇集而来,弗罗伦丝要从这浩如烟海的文件中寻找当前制度的症结所在、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在夜以继日的努力之下,弗罗伦丝完成了上千页的一系列报告,如《英国军医部门的效率及医院管理——以及影响士兵健康的各种因素的调查》、《英国军医行政的效率》、《平时与战时陆军医院护士手册》、《1854年以来三年间,英国陆军医院之账目明细报告》、《英国军队死亡率研究》等,事无巨细地描述了这两年在战场上的一切经验和教训,给每一笔募捐款和来源和使用去处都作了详尽的说明。

 

自打从克里米亚战场返回,弗罗伦丝还几乎没有得到过休息。撰写这些报告的时候,她一度重病垂危,甚至在病床上写下了自己的遗嘱。又一次的,她从死亡边缘挣扎了回来,完成了这些心血的结晶,并将它们付印发行。在这几份报告中,她通过大量手绘的表格、图形甚至是地图,形象地将那些枯燥的数据展示出来,用来说服委员会的各位成员。在统计学中常用的玫瑰图,就是她为了展示战地医院士兵死亡率所发明出来的。

(南丁格尔亲手绘制的玫瑰图,我们现在在Excel里面还常常会用到)


她在处理复杂数据、制订账目明细报表、设计各种统计图形上展露出来的非凡才能甚至引起了英国皇家统计学会的注意。经过专题讨论之后,英国皇家统计学会接纳了她,她成了协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性成员、世界上第一位女性统计学家。

(RSS——皇家统计学会现在还在用她做广告) 


随着这些报告的问世,公众们都开始明了军队的医疗状况是多么糟糕,政府终于无法对此视而不见了。陆军部的大臣们终于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部队的高伤亡率。在她的不断呼吁和强力手腕推动下,一系列军队医疗和卫生的改善手段得到落实,英国军队的待遇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开始发展。

 

以驻印度英军为例子,长期以来,驻扎在印度的英军士兵就有着高达7%的死亡率,而高层将领们居然对此习以为常,认为只是英国人不适应这里的炎热气候。一直到了弗罗伦丝参与进来,大量调查表格从印度寄到她的手上后,人们才知道,住在涂满新鲜牛粪的屋子里、喝着腐臭不堪的生水、随地便溺又无法洗浴,这才是导致死亡率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在她的建议下,印度英军清理了自己的营地,建立了更好的通风、饮水、卫浴等卫生体系,死亡率随即降低到了2%以下。弗罗伦丝更进一步建议在整个印度建立良好的卫生制度和环境,但收效甚微。

 

除了军队以外,她也在努力将自己的卫护制度推广到整个大众医疗领域之中。长久以来,被草菅人命的不是只有士兵,大部分的普通民众一样得不到像样的医疗。当时的医院病人死亡率之高,是今天的人们不敢想象的。仅以产科为例子,1850年左右的时候,欧洲各国医院的产妇死亡率高达20-30%,产妇去医院生比在家自己生还要危险。至于外科的死亡率……已经可以用听天由命四个字来形容了。

 

如果让一个现代人去参观一下十九世纪的医院,他马上就会发现这离谱死亡率的原因:没有良好的卫生意识,也没有可靠的医护体系。医生不但连最起码的洗手都不知道,甚至还会用从刚死的病人身上解下来的、满是脓血的“祖传绷带”给新病人用,认为这样有益于病人的恢复。

 

就算你逃过医生的魔掌,后面还有护士在等着你。十八、十九世纪的护士是那些来自社会最底层、膀大腰圆、粗鲁不文、每天喝的醉醺醺的中老年妇女,她们不仅没法提供可靠的护理服务,反而成了放荡和野蛮的代名词。健康人落到她们手里都不一定能撑得住几天,何况是奄奄一息的病人?

 

但这也不能全怪她们。拿着勉强糊口的薪资,没有规范的医护培训,也没有成体系的医疗制度,这种条件下自然不会出现合格的医护人员。随着人们对这行业看法的变差,就更没有出色的人愿意加入到行业中来,形成恶性循环。

 

弗罗伦丝决定改变这一切。她将自己对医院护理工作的理解写成了一本《医院札记》,这本书第一次明确提出了如何建设一个有良好的通风、给排水的医院,清洁制度应该如何运转,病房布局如何设计,用什么样的表格来进行病人登记、分类和诊疗过程记录,不同的病人要有不同的饮食,甚至连墙壁应该刷成浅粉色、污水管道怎样布置都考虑在内。

 

“医院最起码应该是个干净舒适的场所,为什么都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当年南丁格尔所参与的医院设计图)

 

1860年,她用自己手头的积蓄,以及那些狂热的崇拜者们所捐助的“南丁格尔基金”建立了英国第一所护士学校,并亲自给护士学校编写了名为《护理手册》的教材。这是历史上第一本以卫生护理为主题的著作,同时也是流传最广、影响力最大的一本。这本书不但详细介绍了护理工作的流程和具体步骤,更重要的是从护士应具备的爱心、从如何关怀病人的心理状态上也给出了明确的要求,这是非常难得的。

 

弗罗伦丝改变了原来的护工选择标准,在护士学校首次招生时,她的新标准是:

 

“普通科学生,年龄限25—35岁之间,对象是上流社会的佣人,以及佃农、商人、工人的女儿,必须具有聪明的头脑和基本的教育知识。”

“特别科学生,年龄限26—37岁之间,对象是专家、牧师、军官、医生、商人或其他中层以上以及上流家庭的女儿,必须受过高等教育,必须具备聪明和善良的品质。”

 

她亲自面试挑选每一名进入学校的学生,给她们优渥的生活补助,让她们不必因学费和生活费而发愁。弗罗伦丝又发挥了自己在统计学上的长处,她设计了多达数十项的品质和技能指标,对学生们进行全方位的量化考核。在她科学、严格的教导下,从这里走出的学生一改过去人们对护士的负面印象,而是展现出了全新的温柔端庄、操守良好、技能精湛的形象。很快,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的学生就成了各家医院的抢手目标,为了满足医院们的要求,弗罗伦丝稳步扩大了招生人数,并且增加了助产士等新的专业。

(南丁格尔和她的护士学校毕业生,毕业典礼)

(余谨以至诚,于上帝及会众面前宣誓:终身纯洁,忠贞职守,尽力提高护理之标准;勿为有损之事,勿取服或故用有害之药;慎守病人家务及秘密,竭诚协助医生之诊治,务谋病者之福利。谨誓。)

 

弗罗伦丝的后半生,完全奉献给了医疗事业的发展。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的身体和精力已经难以支持她全职管理护士学校了。但即使是退居幕后,她依然是保障学校工作平稳顺利地进行的最坚实后盾。以她的学校为样板,以她亲自培养出的学生为老师,无数的医护学校和新式医院在各国建立起来。在最高峰的时候,仅在伦敦就有十几家医院的院长是她的学生。她每天都在与已经遍布全世界的学生们书信交流,不断地指导和鼓励她们将这神圣的事业持续进行下去。

 

她拥有巨大的财富。不论是继承的家族财产,还是来自社会各界的礼物和捐赠,都足以支持无比豪奢的生活。但老年的弗罗伦丝只是住在一套干净整洁的房子里,养了好几只猫儿,由一个护工陪伴。除了女王送给她的珠宝之外,她几乎没有其他的首饰。她的大部分资产都用来贴补她的事业,尤其是用来提高贫民医疗服务水平上了。

 

她终生未婚。不是因为缺乏追求者,事实上在她二十岁到四十多岁之间,一直都有众多绅士向她吐露爱意,其中不乏品质高贵、能力出众的人。不过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世俗的情爱上了。即使被她婉拒,这些追求者也都毫无怨言,甚至大都成为了她终生的好友,自愿为她的事业不断奔走呼吁。

 

她的后半生是平静而幸福的。虽然没有子女,但始终有亲友们的孩子来探望她,轮流陪着她居住。随着年纪渐老,她的声望也愈发的崇高,人们将她看作活着的天使。英国政府一直邀她出任公共卫生、医疗和军事方面的顾问,每天都有文件从政府和军部送到她的住所请她审阅,她也乐于为此贡献自己的心力。

 

令人庆幸的是,年轻时的辛劳虽然大大损害了她的身体,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健康地活到90岁才去世。虽然她足以配得上国葬的荣耀,但她还是在遗嘱中拒绝了。人们为她在南丁格尔家族墓园建造了简单朴素的墓碑,让她陪着父母一起幸福地安眠。

(南丁格尔的墓碑,位于她的家族墓地之中)

 

后世很多不了解她的人,认为她只是一位著名的护士,在战争中为救护伤员贡献了力量,仅此而已。事实上,虽然确实拥有精湛的护理技艺,但弗罗伦丝·南丁格尔并不仅仅是一名护士。她还是一个伟大的管理者,卓有成效的医学教育家,出色的统计学家,甚至是一名老练的工程师。

 

她的最大贡献,不是救助了成千上万的伤员,而是将护理作为一门真正的科学建立起来,将护士这个行当从受人鄙视的底层职业变成了光辉的白衣天使。她明确地指出,病人的护理不仅仅是简单的换药,而是从物理、心理到社会的全方位看护,要给病人创造最适合身体恢复的外部环境。一百多年以来,尽管现代医学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但她提出的“环境理论”依然是护理学最重要的基石。

 

南丁格尔开创的护理学(1860)、巴斯德与科赫建立的微生物学(1864)、李斯特和伊格纳兹等人发明的灭菌消毒法(1867),这些伟大成就在十年内集中爆发,给世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是由于这些伟人们的大力推动,现代医学才得以出现,卫生建设才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医院才从令人闻之色变的魔窟变成如今我们熟悉的干净整洁样子。

(1910年的伦敦医院,已经进步成了现代医院的样子)

 

不可否认的,她并非完人,而是也存在着一些缺点。比如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拒绝相信微生物是导致感染的主要原因,而是固执的认为伤口发炎是缺乏营养、护理不周之类的原因所导致的。由于她那极高的名声和人们对她的盲信,导致英国在微生物学和防疫学上一直较法国、德国落后,几十年后才慢慢赶上。

 

她的贵族出身和刚强的性格,有时候也会引起后世的质疑——她的巨大成就和名声,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在她的家世背景下被过度渲染了呢?她是否倚仗着自己的权势和关系,强行要挟政府支持她不一定合理的决策呢?

 

她已经去世了一百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经过无数后人的评说后,我们可以断定,她的名声完全无愧于她所做出的贡献。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地位、她家庭给她的财富、她遍布英国上层的好友,她很大可能是没有办法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获得如此出色的成绩的。

 

一方面是因为她在上层社会的影响力,一方面因为英国需要一名英雄来掩盖难看的战争结果,所以她才被全英国大肆地宣传,获得了极高的知名度。如果她的贡献到此为止,只是以“克里米亚天使”而被历史铭记,那确实是有些过誉了。

 

但就像最近某个游戏中所描绘的形象一样,“钢铁的复仇天使”才是更适合她的名号。从战场归来后,她以无所畏惧的精神和钢铁般强硬的性格,向草菅人命的制度、向吞噬生命的疾病发起复仇。在这个过程中,正是由于她的高贵出身和强硬性格,才保证了最后的胜利——看看她曾经写给议院和军部的数百封信件就能明白这一点。否则,随便几个保守的议员和大臣就可以将她的心血毁于一旦了。法国和俄国的修女团一样在战场上功勋卓著,但都没能以此发展出成熟的护理理论、推动卫生医疗体系的变革,就是因为缺乏了这样一个英雄、这样一种精神。

 

这种精神从她开始,然后被全世界一代又一代的医护工作者们继承下来,贯穿了一百多年以来的人类医疗事业。多亏了她们以无畏的意志与病魔死斗,许多恐怖的疾病才没有像中世纪那样爆发,无数患者的性命得以保全。远的不说,在十几年前肆虐中国的非典中,如果不是中国的医护工作者们舍生忘死地奋战在最前线,牺牲数十人都不后退的话,这场瘟疫的破坏力会是远超想象的。

(抗击非典的中国医护工作者、牺牲在一线的叶欣等烈士、她们被追授的南丁格尔奖章,向您们致敬!)

 

这种精神的核心是抛却一切国家、宗教和身份的隔阂,从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尊重和爱出发,尽心竭力、救死扶伤。和现在那些被曲解、被滥用的“普世价值”相比,这才是真正超越文明、超越意识形态的人道主义光辉。这光辉曾经在她的提灯上闪耀,照亮克里米亚的夜晚。如今这光辉已经化成南丁格尔——Nightingale——夜莺,这济慈笔下永生的灵鸟,以来自天堂的婉转歌声激发人们对生命的热爱。

 

她毫无疑问是不朽的,就像当年有人采访被她所救活的一位伤兵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灵魂会到哪儿去?”

“我想应该会到南丁格尔小姐那儿才对。”

 

 

 

PS.  弗罗伦丝·南丁格尔,请保佑人类远离病痛之苦。也请每一个人都理解和善待医护工作者,她们是横亘于你和死神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PPS.  我为什么会写作(1)

感谢每一位支持我的、投蕉的、热心回复的Acer,在最近几次的文章下面,总会看到朋友们在催促出书,在此对大家的热心支持表示感谢!因为没有时间一一回复大家的评论和私信鼓励,所以借着文末,和大家聊一聊我的想法。

 

我很理解大家的支持,不过出不出书……不是我说了算,而且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文笔还是很简陋,远没有达到值得出书的地步。我和国内某著名图书公司的头很熟悉,之前写的一些东西给他看过,他觉得这样的风格不太适合现在的市场,所以我也就没再继续推动这事。

 

不过,我并不想改变现在的风格,不想把这个系列写成更有娱乐性、更简短的自媒体风格文章。虽然有朋友批评这系列不是真实历史,是“小说化”的东西,但我敢保证,除了某些细节上的小说化描述之外,这个系列中人物的生平、事迹、贡献都是真实的,都来自于正式的史书和记录,来自于国内外权威的文章和传记记载。毕竟,我写这个系列的初衷就是普及正确的知识和观点,而不希望有些伟大的人被肆意编造、歪曲,被当成夹带私货的工具。也希望朋友们看到文章中错漏的地方时随时提出来,我会在后面进行修订补正。

 

另一个不想改变这种风格的原因,是我很害怕。我们这个时代,信息空前发达,但也空前的碎片化。我害怕自己在这些几分钟几秒钟的媒体冲击下,失去完整的阅读和写作能力。之所以半兴趣半强迫地一直写下去,就是逼着自己去读、去思考、去查询资料、去理解那些伟大的人、并把自己的感受诉诸于笔端——这也是为什么写的慢的原因。如果按那种十来张图片配十来行文字的微信流写法,怕不是每天出一篇都算是少的……但那种东西有何意义?(完美甩锅,机智脸)

 

更何况在写这些东西的同时,自己确实是受益良多。和几年前相比,明显感到自己更为谦虚、心态更加平和,面对孩子们层出不穷的问题时,回答的更得心应手了;在和人应酬的时候,逼也装的更加流畅自然。上个月和大客户吃饭,正好饭店楼下有个颇为气派的木雕《滕王阁序》,没想到大客户也是好这个的。两个人切磋完,相视一笑,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这只是一个比较功利的例子,其他的更多好处就不再一一细说了。

 

总之,不管出不出书,我会坚持写下去,请大家放心。现在A站续了一波,我在知乎也开了个专栏,两边都会更新,大家不用担心万一网站挂了找不到地。回头等我研究一下电子书怎么做,给大家弄个可下载的电子版,用来答谢大家这些年来的关怀。

 

再次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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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sco
清远

吾妻佳念

亲爱的佳念:

你好。

今天已经是出差的第五天了,潞河的天气还是很不好,说下雨就下雨。不过倒是有些像你的脾气。

白天参加研讨会的时候还好,听着教授们讨论问题,我也偶尔说一下自己的看法,时间过得很快。只是一到晚上就有些不太好过,总是想你。

跟你讲一件好玩儿的事吧。张教授这次遇到了小麻烦,是隔壁医院的一个小姑娘,每次研讨会一结束就缠着张教授问问题,像个小尾巴。问题都很稀奇古怪,张教授很头疼。

对了,今天早上我去酒店外面吃了生煎,排队的人很多,但是味道没有我们第一次出去玩那会儿吃到的好。

回去的时候酒店门口多了一只猫,以往你见到猫总是要逗几下。猫总是很喜欢你,会露出肚皮给你摸,却对我吹胡子瞪眼睛。你笑话我是“猫都...

亲爱的佳念:

你好。

今天已经是出差的第五天了,潞河的天气还是很不好,说下雨就下雨。不过倒是有些像你的脾气。

白天参加研讨会的时候还好,听着教授们讨论问题,我也偶尔说一下自己的看法,时间过得很快。只是一到晚上就有些不太好过,总是想你。

跟你讲一件好玩儿的事吧。张教授这次遇到了小麻烦,是隔壁医院的一个小姑娘,每次研讨会一结束就缠着张教授问问题,像个小尾巴。问题都很稀奇古怪,张教授很头疼。

对了,今天早上我去酒店外面吃了生煎,排队的人很多,但是味道没有我们第一次出去玩那会儿吃到的好。

回去的时候酒店门口多了一只猫,以往你见到猫总是要逗几下。猫总是很喜欢你,会露出肚皮给你摸,却对我吹胡子瞪眼睛。你笑话我是“猫都嫌”,你呀。
还有三天研讨会就结束了。

我的信是不是有些无聊。你自己注意吃好睡好,不要为了减肥饿肚子,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

想你的清远
2013年7月17日



亲爱的佳念:

最近过的好吗?

这两个月来我过得有点辛苦。我破格进了院里的庞贝综合征研讨小组,是年纪最小的组员,我知道你会为我骄傲。

我把家里的钥匙留给了王奶奶一把,就是住在我们楼下有一次说我们很般配的那个王奶奶。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最近医院里很忙,加上进了研究组,所以总是回家很晚。我拜托了王奶奶帮我照顾念念。

念念来家里两个多月了。潞河研讨会结束的那天我正帮教授把行李往车上搬,突然一转头发现那只小猫可怜兮兮地在看我,我刚蹲下它就凑过来蹭我的裤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点儿像你。

酒店的保安说它是只流浪猫,我就把它带回家了。它跟你一样狡猾,知道装可怜我就会心软。

我没太多时间照顾它,它也不生我的气,每天都等我回来。我偶尔写论文写到很晚,它就歪在一边,你知道吗,这小家伙竟然还会打呼噜。

念念来了之后,家里总算不那么空了。

佳念,不要记挂我,我过得很好。你要注意身体,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

想你的清远
2013年9月29日





亲爱的佳念:

昨天我去参加了张教授的婚礼,新娘就是去年我和你说的在研讨会上总缠着他的那个小姑娘。

张教授比那个小姑娘大十一岁。从潞河回来之后小姑娘又来了我们医院好几次,说是有问题要和张教授探讨。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佳念,你不要揪我耳朵,我不是老古板,相差十岁没什么。我是想说我总是这么迟钝,要是你肯定早就发现了。

张教授那么寡言的一个人,昨天在婚礼上竟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他说自己运气总是很差,但老天这次待他不薄。他的新娘立刻拆他的台,说你最应该感谢的是我死缠烂打,愈挫愈勇,关老天什么事。

大家都笑了。

但是我有点想哭。佳念我很后悔,为什么没趁你还在的时候举办一场我们自己的婚礼。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我怕流眼泪不吉利,所以忍到回家才哭了一场。念念跑到我怀里,不停地舔我的眼泪。佳念,谢谢你把念念送到我的身边。

不要记挂我。你照顾好自己,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

想你的清远
2014年12月5日




吾妻佳念:

明天又要去潞河出差了,刚收拾完行李。学着你的样子折衬衫,试了好几次还是不满意。庞贝综合征的研究终于有进展了,我这次作为代表去潞河做个报告。
我很好,念念也很好。你照顾好自己,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

想念你的清远
2016年4月12日



吾妻佳念:

昨天回到家之后发现日历已经忘翻了好多页了,连生日也忘了。从前都是你帮我记着。我抱着念念自言自语,念念好像听懂了,抬起它的小爪子拍了拍我的脸。

最近院里的年轻人都在哼一首歌,我觉得很好听就去问了问,是你最爱的周杰伦的歌。我偷偷学了一下,准备你下个月生日的时候去唱给你听。

只是...我每次在家里练习刚一开口念念就立刻跑得老远,搞得我有些泄气。如果到时唱得不好,你不要笑我。

我很好,念念也很好。尤其是念念,胖了很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

清远
2019年8月24日




吾妻佳念:

生日那天送你的花还喜欢吗?

我在店里挑了很久,我说是要送给老婆的。年轻的店员说我是一个浪漫的丈夫,祝我们白头偕老。我谢了她。

佳念,我是不是太迟钝了,这么多年才学会浪漫。

前几天我在医院里碰见方晓轩了,这是自你走之后第一次看见她。我一下子愣住了,你俩年纪一样大,要是你还在的话是不是和她看起来差不多。可是你在我心里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样子。

她说她梦见过你一次,你告诉她你一切都好,让她放心。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对她笑笑,再扯一些别的。

你走之后我很害怕遇见以前的朋友,我怕他们提起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的安慰。

佳念,我有点生你的气。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让我梦到过你。

天冷了,记得添衣。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

爱你的清远
2019年11月8日




吾妻佳念:

昨天和组里的同事去庆祝了,喝了很多酒,大家都很高兴。我们关于庞贝综合征的研究有了很大突破,我们终于找到办法控制了,或许过不了几年就可以彻底治愈。

佳念,我也很高兴。对我来说,庞贝综合征不仅仅是个要突破的难题,更是我的敌人。它带走了你。

佳念,我很想你。

清远
2023年2月1日



吾妻佳念:

今天是除夕,你听见外面的鞭炮声了吗?

之前几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不敢给你写信,越写就越想你。你走之后,辞旧迎新对我而言好像失去了意义。

我很羡慕朋友圈里那些欣喜地展望新年的朋友,他们都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想达到的目标。可惜我最想要的再也回不来了。

庞贝综合征的研究又有了些进展。院里新来了几个毕业生,由我带着他们。佳念,他们都叫我老师,你要是听见了肯定会笑我。

我昨晚和念念一起看了复仇者联盟7,念念跟你一样好像也很喜欢钢铁侠。记得当年你说钢铁侠帅是帅,就是起飞的姿势有点娘。我对着念念把你的话重复了一遍,念念喵了一声。

念念的行动不像之前那么灵活了,也不爱吃饭了。我带它去看医生,医生说是因为它年纪大了。

念念也老了。

我会照顾好念念。在我去照顾你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你一切都好我才安心。

清远
2027年1月21日


吾妻佳念:

念念去给你作伴了,不知你见到它了没有。

佳念我一切都好。你要照顾好自己,让我安心。


清远
2032年11月5日


吾妻佳念:

佳念,我们研究出治疗庞贝综合征的方法了。有个小姑娘给院里寄信,感谢我们救了她的男朋友。或许以后我们还会帮助帮助到更多的人。

佳念,我打败庞贝综合征了,但我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对不起,佳念。

清远
2040年5月5日



吾妻佳念:

我最近时常忘事,常常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但年轻时候的事倒是记得清楚。我和张教授提起过,他说这是因为我们老了。

佳念,我老了。已经有白头发了,手上也长了老年斑。可你还是09年夏天的那个小姑娘。时间真是无情。希望到时你见到我不要失望。也不要害怕。

清远
2044年2月13日



吾妻佳念:

以前总是怪你不来我的梦里,许是你终于听见了我的抱怨,近来倒是常常让我梦见你。你这个坏家伙,梦里你还是少女的模样,我却是老态龙钟,竟比实际还要老上二十岁。我远远地看着你,不敢上前。

佳念,我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头子了。退休之后的生活更没有什么趣味,念念也走了十几年,我没有胆量再去养一只。

偶尔会有几个医院的晚辈来家里问一些问题。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手也不大听使唤,所以都还没写信告诉你,我已经是庞贝综合征方面的专家了。多么讽刺。

也有过几个记者来采访,问是什么支撑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这方面的研究。我不敢提起你,一个老头子在一群孩子面前哭实在不成样子,再来我也怕你笑话。

佳念,当年楼下王奶奶去世之后没多久搬来了一对小夫妻。如今那家的小孩也有五六岁了,每次见了我都奶声奶气地叫我张爷爷。

佳念,你走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我去给你买蛋糕,店员问我你多大年纪好给我蜡烛。回答30岁的那一刻我如遭雷击,突然意识到我以为自己咬着牙走过了千山万水,但其实时间只过了一年。时间像是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佳念,人们总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时间久了什么都可以忘了。一开始,我以为是时间还不够长,所以一想起你心才会疼。可直到今天我也还是不明白,到底多久才算长呢?一生还不够长吗?可为什么还是会疼。

佳念,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去陪你了。以前是我说大话了,我这个样子可能照顾不了你了。

内容有些颠三倒四,字也有些歪歪扭扭。希望你不要怪我。


老头子清远
2051年10月19日



吾妻佳念:

我已经住院两个多月了,浑身上下哪里都有些毛病。

今天精神大好,让小护士给我找了纸笔。

昨天梦见你了,你牵着我的手走进你的大房子,高兴地带我参观。梦里的我似乎身体康健,随着你四处走动。

我犹豫了半天才敢张口问你,“佳念,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你笑着说,“当然可以了,这是我们的家啊。”

老头子清远
2053年4月18日

别古

昨天梦见你咬我耳朵
一开始轻轻啃噬
后来突然咬的很用力
好疼
我哭了
但我好开心啊
真的好开心

昨天梦见你咬我耳朵
一开始轻轻啃噬
后来突然咬的很用力
好疼
我哭了
但我好开心啊
真的好开心

别古

当我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的时候
“一切”已经睡过中午十二点了 ​​​

当我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的时候
“一切”已经睡过中午十二点了 ​​​

别古

ta精心设计使你失足坠楼
求生欲和条件反射使你双手紧扒在楼边
ta一脚踩在你左手
你松手了仅靠右手苦苦支持
“别闹了我拉你上来”ta说
你被ta拉上来了

下一次是溺死吧
于是你随身携带氧气面罩

ta精心设计使你失足坠楼
求生欲和条件反射使你双手紧扒在楼边
ta一脚踩在你左手
你松手了仅靠右手苦苦支持
“别闹了我拉你上来”ta说
你被ta拉上来了

下一次是溺死吧
于是你随身携带氧气面罩


江啼

【回忆之旅】二

是两小节红皮电车,车前挂着一个大大的金色的铃铛。铃铛看起来很旧,金色的涂层已经因为长期的击打剥落了一些,露出里面的黄铜,红色的油漆也是陈旧的样子,边边角角多少都有些剥落,露出木头的样子。“这年头还有谁用木头做电车厢啊…”邮递员心里暗暗嘀咕,“果然已经死了啊…”
布艺的沙发是浅灰色的,中间有一些松弛的凹陷褶皱,小几擦的干干净净,放着一只细长的陶瓷花瓶,插着几株盛开的野雏菊,飘着淡淡的香味,花瓣上还带着盈盈的水珠。窗户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玻璃风铃,闪着剔透的光,铃舌上坠着一小片硬卡纸。木质的地板也是刚拖过的样子,仔细看还能映见邮递员脸上的皱纹呢。虽然看起来略有破旧,但车厢内收拾的很是温馨。
“还真是个奇怪...

是两小节红皮电车,车前挂着一个大大的金色的铃铛。铃铛看起来很旧,金色的涂层已经因为长期的击打剥落了一些,露出里面的黄铜,红色的油漆也是陈旧的样子,边边角角多少都有些剥落,露出木头的样子。“这年头还有谁用木头做电车厢啊…”邮递员心里暗暗嘀咕,“果然已经死了啊…”
布艺的沙发是浅灰色的,中间有一些松弛的凹陷褶皱,小几擦的干干净净,放着一只细长的陶瓷花瓶,插着几株盛开的野雏菊,飘着淡淡的香味,花瓣上还带着盈盈的水珠。窗户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玻璃风铃,闪着剔透的光,铃舌上坠着一小片硬卡纸。木质的地板也是刚拖过的样子,仔细看还能映见邮递员脸上的皱纹呢。虽然看起来略有破旧,但车厢内收拾的很是温馨。
“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啊。”邮递员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莫名地来了一辆没见过的车,上车以后还没有人来说明这发生的一切。他突然想自己如果刚才没有上车的话会不会有人出来解释一下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顿了两下以后电车慢慢的出发了。
熟悉的小小车站一点点离自己越来越远,邮递员怔怔地看着,耳边传来风拂过铃舌发出的叮叮咚咚的声音,邮递员看清了卡纸上的字。
“早上好。”
“早上好。”
邮递员猛的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沙发上趴了一只长毛猫。
猫儿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海一样的眼睛安静的看着邮递员。
“难道是猫?”
“是我。”
邮递员吓了一跳,刚刚那个问题自己好像只是在心里想想吧。
“你的表情很明显而已,我不会读心术什么的。”猫的嘴巴一张一合,确实是在说话。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次对着一只猫说话,竟然还是请教问题,邮递员说得磕磕绊绊的。
猫儿优雅地坐直:“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还是欢迎来到回忆之旅的列车上。我是这辆车的列车长,白。
“每一个人死后都会在自己家旁边的站台踏上一辆回忆之旅的列车,随着列车回顾自己的一生。列车不是专线,还会上来其他人,你们可以交流,但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的人生。”
“这列车上还有一位乘客,在另一节车厢中,或许你们可以聊聊天。”
“请尝尝黑加仑刚做好的曲奇吧,味道应该还不错。”微笑着向一只黑猫点头表示感谢后,白轻轻推了推黑加仑带来的藤条小筐,筐里装着几块可爱的小饼干。

江啼

【回忆之旅】一

白色的光划过。
“啊…这里就是天堂了吗?”
邮递员抬手挡住了从头顶倾落的光,给眼前遮起一片阴影,睁大眼睛努力看向前方。
“哎?”
蓝蓝的天空和水连在了一起,浅浅的水面清晰地映着天上柔软的白云。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站台,小的只有一个老旧的告示牌和一条凳子。这不就是…自己家旁边的站台吗?
邮递员疑惑地转过了头,背后还是一望无际的浅浅的水,阳光下泛着丝丝缕缕的光,却不是自己的爬满了常青藤的老房子。
可是这么特殊的地方…大概也只有自己家这里才有了吧?原本是一大片白砂地,是小镇上的人们齐心协力给镇上唯一一所学校铺的操场,孩子们就不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跑步扭伤了。后来小镇慢慢发展起来了,在别处建了更大的学校,还有塑胶的...

白色的光划过。
“啊…这里就是天堂了吗?”
邮递员抬手挡住了从头顶倾落的光,给眼前遮起一片阴影,睁大眼睛努力看向前方。
“哎?”
蓝蓝的天空和水连在了一起,浅浅的水面清晰地映着天上柔软的白云。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站台,小的只有一个老旧的告示牌和一条凳子。这不就是…自己家旁边的站台吗?
邮递员疑惑地转过了头,背后还是一望无际的浅浅的水,阳光下泛着丝丝缕缕的光,却不是自己的爬满了常青藤的老房子。
可是这么特殊的地方…大概也只有自己家这里才有了吧?原本是一大片白砂地,是小镇上的人们齐心协力给镇上唯一一所学校铺的操场,孩子们就不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跑步扭伤了。后来小镇慢慢发展起来了,在别处建了更大的学校,还有塑胶的跑道。这一大片白砂地就这样搁置了,也没有再建什么东西。后来远处的海水一点点蔓延了过来,在白砂地上淹没了一层薄薄的水,将将到脚踝。没有人走动的时候,站在站台上看向海的方向,任谁也分不清海和天的交界线,天空的倒影像是和天空一样明晰,云在天上,也在水里,人在站台,也在天上。
邮递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从旁边的镇子上赶来了不少人来看这里的景色,后来甚至还赶来了电视台的人,带着几位专家,开着漂亮的白色的车,一下车就笑着给孩子们发糖果。专家们拿着一堆瓶瓶罐罐,叮叮咚咚地忙活着。邮递员记得最后那位漂亮的主持人拍摄的时候大概是说这里的海水含盐量更高什么的吧。
总之有这么大一片白砂地、这么清晰的倒影、水中还有一座小小的站台的地方真的很少见了。
“所以大概还是天堂吧…”本以为自己也许被什么神明眷顾了所以活下来了,唉…以后镇子上的报纸和邮件可怎么办啊…接班人会不会不认真做事不按时送报啊…接班人如果送错了可怎么办啊…一路胡思乱想着的邮递员趟着浅浅的水走向小小的站台,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平静的水面上逐渐扩散,轻轻拍打着站台。
“真的能等到车吗?”
邮递员满腹疑惑地坐在破旧的凳子上,看向远方车来的方向。
水面轻波荡漾,白云的倒影有些变形,像邮递员的小孙子玩的橡皮泥一样,邮递员有些发呆。
“这是羊啊…兔子…奶奶做饭用的长柄勺子……”小孙子手里捏着橡皮泥,迎着阳光开怀大笑的样子仿佛触手可及,却忽而碎裂开。邮递员猛然惊醒,水面上的倒影支离破碎,细小的涟漪在铁轨两侧不断振荡开来,一下下轻敲着站台,溅起破碎的水珠。侧耳倾听,远方传来悠长的铃铛声。
车来了。

玹珂

【转载/怀旧】肉香(by蔡骏)

   机缘巧合,在一条追忆《故事会》中恐怖小说的微博下,我提起以前在这本杂志上看过的短篇小说,当时以为只是传说或者戏文,没想到这是真正发生过的历史故事,应该是改编自《张巡传》。
    评论发出,居然收到12条评论,还有不少人记得这个故事。
    查了一下,更惊讶的是,这篇短篇小说《肉香》的作者竟然是蔡骏,怪不得能让人多年来念念不忘。
    现搬运全文粘贴如下,诸君共忆。

肉香
文/蔡骏

    我从一位乡下的远房亲戚那儿弄来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据说是...

   机缘巧合,在一条追忆《故事会》中恐怖小说的微博下,我提起以前在这本杂志上看过的短篇小说,当时以为只是传说或者戏文,没想到这是真正发生过的历史故事,应该是改编自《张巡传》。
    评论发出,居然收到12条评论,还有不少人记得这个故事。
    查了一下,更惊讶的是,这篇短篇小说《肉香》的作者竟然是蔡骏,怪不得能让人多年来念念不忘。
    现搬运全文粘贴如下,诸君共忆。





肉香
文/蔡骏

    我从一位乡下的远房亲戚那儿弄来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据说是我们家族一位唐朝的祖先留下来的遗物。亲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弄坏,更也不能弄丢,否则祖宗的在天之灵饶不了他。

    我小心地打开了一这堆纸,一阵陈年累月的霉味便直串我的鼻孔,令人作呕。从纸质来看似乎已有千百年的历史了,黄色的宣纸,如同那种祭祀死人的放在火里烧化的纸张。

    这纸张很脆,有种一碰就要碎成粉末的感觉,我极其小心地掀动着,于是我的整个房间都被这种古老的氛围缠绕着了。

    全是书信,一封又一封,那种直版的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的楷书。非常美的毛笔字,既不象颜体,更不是柳体,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风格,也许这种风格早已失传了吧。但这美丽的楷书象是一个女孩子写的,不会是我的那位祖先吧,或许是他的夫人,甚至是情人?

    不,我细细地看才发现不是,这是一个男人写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字迹既绵软又不失潇洒,但我能隐隐约约地看出一种奇怪的气氛,从他的字里行间,从他的每一撇,每一捺,都深深地潜藏着一种——恐惧。

    是的,我是经过了整整一天才看出来的,这种恐惧隐藏得很深,我当时没有看信的具体内容,我只是从他的笔迹中才悟出了什么。

    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在写信的时候,浑身都充满了一种惊恐,从他的周围,也从他的内心深处。但他的手并没有象普通人那样发抖,他的笔触依然有力,只是在毛笔尖上蕴藏了些许的寒意,冰冷的寒意,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这不是我的那位先祖写的,是另一个人写给我的先祖的信。全都是文言文,我尝试着把第一封信翻译成了现代白话文。

    “进德吾兄:

    从长安一别已经十年了吧。我现在才突然给你来信,请不要见怪。你知道,朝廷赏赐给我一栋豪华的宅邸在长安,以及关中的千顷良田,和江淮节度使的官职。可我从第一天起就辞官不做了,我离开了豪宅与良田,独自一人回到了坤州,住在当年我的刺史宅邸里。

    一晃十年就过去了,我独自一人,孤独地虚度年华。我时常回想起当年安史贼党作乱之际,我是坤州的刺史,你在我麾下为将,你我死守坤州三年,使史思明的数万大军始终无法陷坤州而下江淮。最终我们等来了援兵,立下了大功一件。

    进德兄,我越来越想念你们,和当年与我一同出生入死的官兵们。这次给你写信,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家正在闹鬼。
    段路 ”

    我没有想到,我的这位叫进德的祖先原来还是安史之乱中唐朝的一员大将,与这位叫段路的刺史一同死守坤州。但问题是,我的历史知识告诉我,根本就没有坤州这座城池,在安史之乱中,也从没有过段路死守坤州这么一档子事。

    我有些疑惑,于是打电话给我的另一位远房堂兄,他是我们家族中最有学问的人,目前在攻读历史研究生。他在电话里听到了我的提问,然后他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地说:“是的,你现在看的这叠信我在一年前也看过,我立刻就完全地陷了进去,我查找了各种资料,甚至到安徽与江苏的北部做过实地考察,但另我失望的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也许历史遗忘了我们的这位祖先还有段路。但我请专家鉴定过,这些信的确是唐朝人的真迹,绝不是后人的伪造。听我说,你不要再看了,你也会陷进去的,这些信很可怕,蕴藏着鲜血,历史的鲜血,你好自为之吧,再见。”

    我长久地呆坐着,仔细回味着这位历史研究生的话,他从小就有些神秘感,喜欢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什么历史的鲜血,我看他是在故弄玄虚,这只是一叠古人的通信罢了,难道那些早已成为枯骨的人会伤害到我吗?

    但我仍不得不提高了警惕,我开始打算把这些信还掉。但我已欲罢不能了,也许是因为段路最后的那一句话“我家正在闹鬼”。

    我继续打开了第二封信,把它译成了白话文。

    “进德吾兄:

    见到你的信,我万分高兴,原来你也早已解甲归田了,这是好事。上次我说,我家正在闹鬼,是的,这鬼一直纠缠着我。我隐隐约约觉得从我十年前从长安搬回坤州的那天起,这鬼就在这间古宅里出没了,只是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鬼。但是今年,它越来越频繁地活动着,其实我向来都不害怕鬼,但是这回我真的有些恐惧了。

    你也知道,当年坤州的刺史府是一间很破旧的古宅,战争结束后,新来的刺史新建了一个刺史府,而我则独自居住在这栋旧宅里。这间宅子很大,也很破,你不知道,我没有雇佣一个仆人,诺大的宅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靠着我在关中拥有的那千顷良田度日,每个月,我在那儿的代理人都会给我带来粮食和钱。我一个人过惯了,朋友们劝我再续铉一个妻子,我也拒绝了。你续铉了吗?天哪,现在鬼又来了,它折磨着我,我不能再写了,就到这吧。

    段路 ”

    这封信没有什么新的东西,但至少可以告诉我,我的祖先做过鳏夫。窗外的阳光异常的强烈,我在家里胡思乱想着,我想到了坤州。

    坤州,这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城池,但我宁可相信它存在过,因为在历史上,象这样因为种种原因被遗忘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可我难以理解的是段路和我的这位叫蔡进德的祖先是如何在坤州死守三年,抵挡住史思明的数万大军的。

    在安史之乱中,张巡和许远死守睢阳,最终还是城破身亡,段路难道比张巡的本事还要大?这种疑问困扰着我,促使我打开了第三封信。

    “进德吾兄:

    你在信中说你早已续铉,并已有三个儿子,实在可贺,想想我,可能真的要孑然一身一辈子了。是的,你信中的猜测没错,我永远都忘不了月香,她的眼睛,她的笑,她的身体,十年前她死在坤州,就在这间房间里,我永远都无法摆脱她,永远。

    这十年来,虽然我一个人过,但是我养了许多猫,二十多只,其中还有波斯商人高价卖给我的那种两只眼球不同颜色的猫。这些猫陪伴了我十年,就好象是我的爱人,和这二十多只猫在一起,我有一种妻妾成群的感觉。

    是的,我爱她们,我把她们当作了一群美丽的女人。但自从我家里闹了鬼,奇怪的事情就不断发生了。昨天我的一只白猫失踪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后来我发现我的厨房里传出了一阵肉香,我已经十年没吃肉了,自从战争结束以来,我就成了一个素食者,过着和尚般的生活。我非常惊讶,我从没煮过肉,我揭开了锅,天哪,里面是我的那只失踪的猫。这只猫被大卸八块,毛全拔光了,内脏也清理了出来,肉都被煮熟了,我当即晕了过去。

    虽然我当年也在坤州血战三年,见到无数血腥的场面,但这十年来,我几乎从未见过来血,而且我与猫的感情也越来越深,见到如此惨状,我象死了妻子一样嚎啕大哭。我明白,这一定是那鬼的所为,因为,我的宅邸过去是刺史府,有非常高的围墙,并且由于我家闹鬼的传闻全城皆知,没人敢闯进来的。我痛苦万分。进德,这是报应,十年前的报应,你应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段路 ”

    “报应”是什么意思,我无法理解,而且他说我的先祖也是明白的,究竟有什么事?我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魂,至于鬼魂杀猫并把猫给煮了则更是天方夜潭了,也许段路得了精神分裂症,产生了幻觉,没错,一个人在这样一栋阴森恐怖的古宅中独自生活十年,精神肯定会崩溃的。

    他还提到了“月香”,明显是个女人,也许是他过去的妻子,可以肯定的是,他深爱着月香,但他后来又失去了月香,于是他为了追悼亡妻,一直住在了妻子死去的那间房间里,并且以素食吃斋度日,放弃了荣华富贵,真是个难得的有情郎啊。

    已经是夕阳西下了,黄昏的阳光洒满了我的房间,也洒到了这些古老的信纸上,涂上了一层鲜血般的颜色。我知道阳光对文物有破坏作用,急忙把信都移到了阴暗处,在阴暗的光线中,我打开了第四封信。

    “进德吾兄:

    在短短的十天之内,我有六只猫被杀并给煮熟了,尽管我把厨房的柴火连同灶上的锅全搬走了,天天到城里的寺庙吃素斋,但那个无孔不入的鬼仍然不知从哪而弄来了柴和锅。

    我恐惧极了,每天晚上,我都把所有的猫都聚集到我的床上,与我睡在一起。这张床在十年前是我和月香睡的,非常宽大,睡在这张床上,我几乎每晚都能梦见她,她还和十年前一样年轻美丽,永远是二十岁。

    你一定不会忘记吧,当年我和月香是多么恩爱,成为你们这些将领和军官们羡慕的对象。是的,月香是个才女,她作诗的才华不在我之下,每天晚上,她为我掌烛,我作一首诗,然后我再为她掌烛,她再作一首诗,每次她的诗都比我好。只可惜她生来就是个女人啊,如果月香是个男子,做官肯定能做到宰相,做文人也一定会流芳百世。可她又具有女人的一切优点,美丽贤淑,对我体贴入微,在当年坤州所有的官员家眷中,她的女红也是最好的,我清楚地记得,进德兄,你的妻子还曾专门向月香请教锈锦屏的技巧。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她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我也都不问政事了。当年她睡的位置上正睡着一群猫,尽管它们在夜里是极不安分的,真是世事难料啊。我真怕它们都被那鬼掳去做成了猫肉汤,它们是我生命里最后的希望了,进德兄,你看我该怎么办呢?请给我指点迷津。

    段路”

    我忘了吃晚饭,尽管我肚子的确饿了,可我不得不承认,我被这些信深深地吸引住了。段路的这些文字有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就象加了某种咒语,你一旦打开它就再也关不上了。

    从段路的文字里,我似乎看见了那个叫月香的女人,如果段路的描述属实,那么我真的感到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生在二十世纪,而不是公元八世纪,我非常想见一见月香。我明白我走火入魔了,我这才相信了我的那位历史研究生堂兄的话。

    天色渐暗,在我打开了灯的同时,我也打开了第五封信。

    “进德吾兄:

    看了你的信,非常感谢你给我出的这些主意,但恐怕我都办不到。首先,我不会离开坤州的,因为月香和我在坤州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当然也包括一生中最悲惨的时光。我想如果离开了坤州和这座宅邸,我立刻就会死的。第二,我也不会去请驱鬼的和尚道士来的,如果把他们请来的话,一定会打扰月香在天之灵的安息的。

    所以,我只能继续留下来,与鬼周旋到底,告诉你,现在我的猫只剩下最后五只了,其余的都被鬼害死了。进德兄,你不会明白的,这座古宅中,到处都残留着月香的气味,十年了,这种气味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我时时刻刻地感到月香还没有死,她就在我的身边,她陪伴着,一同度过了十年的光阴。

    我现在每天晚上仍在作诗,作怀念她的诗,有时第二天早上,我居然会发现在我作的诗下面还多了一首诗,那是月香的笔迹,还是写得那样好,与我写的那首是对应的。月香就在我身边,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她就在我身边看着我,是的,现在,我在给你写信,她在我旁边,她正告诉我该怎么写,确切的说现在是她口述,我执笔。十年前,她的确死了,但十年后,她又的确活着,天哪,让我怎么才能说清楚,总之你是不会相信的。

    此外,还告诉你一件事,现在的坤州城,几乎每一户人家都在闹鬼,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坤州城象大海里漂泊的一叶扁舟,甚至比安史之乱我们被围困了三年那会儿还要恐慌,当年的敌人毕竟还是人,而现在坤州的敌人则是鬼。

    段路”

    我感到了一种恐惧,从这些古老的纸张里汹涌而出,紧紧地抱着我。我似乎看见在我读信的同时,月香就在我旁边和我一起读着信,我抬起头来,看到了她的脸,很美。从她的身上,发出一股肉香,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段路说十年来月香的气味一直挥之不去。因为这股肉香,从她的肉体深处发出的香味,对,月香就是肉香,在古汉语中,月与肉的意思相同,肺、肝、胆、肠、脾、脑、腿等等都是月字旁。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看下去。电话铃突然响了,是我的那位历史研究生的堂兄:“看到第几封信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犹豫,一年前我也和你一样,我现在能从电话听筒里嗅到你那里的血腥味,真的,既然你看了那么多,那就继续把它给看完吧,明天早上到我的研究所里来一趟吧。再见。”

    我握着电话,一句话也没说,听他说了那么多话。挂了电话,我感到这间屋子的气氛有些不对,我突然觉得我现在就是段路了,我和段路一样独自生活在一个大房间里,真的,我就是段路,段路就是我,这些信全是我写的。是吗?我问着自己,然后我发疯似地摇着头。

    我打开了第六封信。

    “进德吾兄:

    刚看完你来的信,你说当年随我死守坤州并一同受到朝廷赏赐的十二位将领和军官已在今年全部意外地死亡了,这真的很让我心痛。你说刘将军是在成都喝醉了酒掉进河里淹死了,真不可思议,我清楚地记得刘将军的水性非常好,是长江里的浪里白跳。还有李将军在他儿子的婚礼中无缘无故地上吊自杀,这也是不可能的,他那种开朗乐观的性格,还会自杀?而且是在那种大好的日子里。更有甚者是张将军被他的家人砍死做成了人肉馒头给煮了吃了。其他人的死状也是非常奇怪,他们当年在坤州的尸山血海中打仗都没有死,怎么会现在却接二连三地出事,而且几乎是在同一个月里。

    进德,我非常担心你,你不会有事的吧。现在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的猫只剩下最后一只了,但它活得很好,是一只美丽的波斯猫。我要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它,我发誓。

    段路”

    夜很深了,我困了,于是我捧着这些信慢慢地在沙发上睡着了。睡了一会儿,我突然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这气味带着浓烈的馨香,发疯似地直往我鼻孔里钻。我受不了了,我循着香味,到了我的厨房,不知是谁在煤气灶上点着大火烧着一个不锈钢锅子。

    我揭开了锅盖,里面是一锅肉,确切的说是肉汤。汤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我用调羹喝了一口,这是一种我从未喝过的汤,味道非常美妙,这一调羹的汤从我的舌头滑到咽喉,再进入食道,最后流进了我的胃,我的胃很贪婪,把这些美味的汤都搜刮殆尽了。我还没吃晚饭,也就顾不得许多了,我又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肉丝被我的牙齿嚼碎,然后我舌尖上的味觉器官又得到了一次刺激,是的,从小到大,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是谁煮的呢?

    很快,我就带着疑问,把一锅肉差不多全扫进肚子了。最后,我在锅里发现了一样东西———手指头,人的手指头。

    我哇地一口吐了出来,然后我惊醒了,原来这是一个梦。我刚才睡着了,竟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梦。我心惊肉跳着,浑身冒着虚汗,一时间睡意全消了,现在已是半夜两点,我强打着精神打开了第七封信。

    “进德吾兄:

    坤州城已经陷于一种巨大的恐怖中了,不断有人奇怪地死去,城外到处都是新坟,而且死的都是男人。全城充满了死人的臭味,和尚与道士都忙着做法事。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坤州流行了瘟疫,唯一的解释就是鬼魂作祟。

    但我还活着,还有我的最后一只猫,它活得很好,每晚都睡在我怀中,就象月香。经过这些天来,我渐渐地觉得月香的确还活着,就活在这只美丽的波斯猫身上,是的,所以现在我可以说,我又重新得到月香了,她永远都不会和我分离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起风了,带着坤州城里死亡的气息的风贯穿了我的房间,席卷过我们的身体,虽是盛夏季节,我却感到了一种冰凉彻骨的感觉。报应,这是因果报应,谁都逃不了。

    段路”

    看到这儿,一阵风穿过了我窗户打在我的额头,我望望窗外,下半夜的月亮却特别圆。

    我开始明白段路所说的报应的意思了,我能想象坤州城一定是遭到了某种灾难,这种灾难是人类自身造成的,我一向不相信有鬼魂存在,但灾难肯定有,只是通过了某种特殊的方式。

    这使我增加了读下去的勇气。我打开了第八封信。

    “进德吾兄:

    今天是七月十日,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七月十日吗?相信这一天你我都永生难忘的。七月十日,每年这个日子,我们的心中都隐隐作痛。

    我说过报应,今天就是报应的日子。当年我们死守坤州,全城只有五千士兵和两万百姓。我们的粮食准备很充分,但没想到安史叛军的准备更充分,终于两年过去了,重围中的我们吃光了全部粮食,包括所有的老鼠、猫、狗、甚至战马,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全城人都在挨饿,这样用不了十天,坤州城就会不攻自破,睢阳也已经失守了,我们如果完了,叛军就会长驱直入地攻入江淮地区,大唐也就完了。

    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我给你们煮了一锅肉,你们都很惊讶哪来的肉,我没有说,只是让你们先尝尝。你们吃了,你们吃得很香,你们说这是你们一生中最好吃的肉。最后我告诉你们,这是月香的肉。

    你们都吐了,然后,你们都哭了,你们这群大男人象女人一样流下了眼泪。是的,是我亲手杀了月香,那天月光皎洁,月香依然美丽动人,尽管她已经有三天粒米未进了。我的手里拿了一把刀,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许久,但是我终究没有勇气,我的刀掉在了地上,我放弃了,我决心和她一起死。但是绝顶聪明的月香看出了我拿刀的意图,她轻轻地对我说,杀了我吧,女人对战争没有用,杀了我吧,把我的肉吃了,我总之是要给饿死的,不如死在我爱人的手里,让我的肉体进入你的肉体之内,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从此,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来,动手吧,象个男子汉那样,如果你还是我丈夫,动手吧。不,我下不了手,但月香夺过了刀子,她把刀子刺入了她自己的心口。她微笑着,对我微笑着死去,胸口还插着那把刀。

    那时我痛苦万分,真想自己也一死了之,但最后我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我疯了,那夜我真的疯了。我想到了段家的荣誉,我想到了死守坤州的誓言,我把月香肢解了。我说过,那夜我疯了,我爱她,所以肢解她,这就是理由,这理由你们永远都不会理解的,因为你们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是的,我把她肢解了,完成了她死前交代我的事,我把她的肉剁下来,她的肉充满了香味,天生的香味,她是个绝代佳人,就算变成了一堆锅里的肉。

    当时我干这事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罪恶感和恐惧感,那夜我真的疯了,我只想永远地和她在一起。我把她的肉给煮了,煮了几大锅,我自己先吃了一锅,那味道美极了,其实我内心也痛苦极了。 然后,我把其他的几锅分给了你们。

    爱一个人有许多方式,在那种特殊的情况下,我想这是最合理的方式了。

    进德兄,接下来就是你,你哭完了之后,立刻回到了家里,把你的妻子和小妾也给杀了,煮成了一锅肉。于是,所有的将领和军官都开始吃自己家眷的肉。后来我们干脆把全城的女人都关了起来,总共一万人左右,我们每天吃三十个女人,全城的男人居然没有一个反对。有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吃了都无动于衷,自己还吃得最多。为了养活这些女人,我们还安排了女人吃女人,当然她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人肉,还以为是猪肉。

    于是,我们就靠着吃人肉熬过了将近一年,这一年的坤州是恐怖的世界。终于我们等来了救兵,坤州守住了。十年了,我终于把这些话说出口了,七月十日,今天是七月十日,我想这该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我们的罪过是无法饶恕的,天哪,我看见月香了,真的是她,她微笑着来了,她是来带我离开这个世界的。进德兄,如果你能收到这封信,那一定是月香带给你的,请千万不要害怕,珍重啊,进德,你要当心——幽灵的报复。

段路 ”

    这是最后一封信,我颤抖着看完了它,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即便是唐朝想必也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段路一定有精神分裂症,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就象唐人的传奇,总有些不可思议的事。可我不能自拔,尽管我不相信,但从这古老的纸张和字迹中传出的气息却又强迫着我相信。

    我又隐隐约约地发现这最后一封信上有许多浅红色的斑点,很淡,但却很密集,这是什么?是血迹?难道是段路的血,经过了一千多年,永不磨灭地保留在这纸上。也许这就是堂兄所说的历史的鲜血?

    天色渐渐地亮了,我茫然地坐了很久,直到阳光洒满了我的房间,驱除了那股唐朝的气味。我把信全都放好,带着信赶往我堂兄所在的研究所。

    堂兄早已等着我了,他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的脸色真难看,一夜没睡?是不是,你一定把信全看完了,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对你说什么都没有,是我骗了你,我不愿你看下去,但是现在我必须告诉你真相。这是真的,坤州的确存在过,乾为男,坤为女,顾名思义,坤州是一座以女人为主的城市。在安史之乱后的第十年,突然全城发生了巨大的灾难,男人几乎全死光了,于是这座城市成了死城,被放弃,如今只剩下一堆田野中的废墟,在史书上也没有留下任何记载,我花了整整一年才研究出成果的。事实上,被围困的城市中发生吃人肉的事情在中国历史上绝不止一次。”

    “那么我们的那位祖先呢?”

    “这位名讳蔡进德的先人在收到段路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的当天晚上,举火自焚,没人知道原因,而这些信却都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那么说真的是有鬼?”

    “不,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世俗认为的鬼魂,那的确是段路的臆想,是他长期自我封闭的结果,他一直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他独自忏悔了十年,内心充满了痛苦和对爱人的思念。于是在精神上他产生了幻觉,这是一个人心灵深处不断斗争的结果,他失败了,他败给了他自己的灵魂,于是他的灵魂就不属于他自己了,所谓的鬼魂,其实就是他自己,他的另一个自我,另一个代表爱人的自我。由于深深的爱,他已与月香无论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合二为一。所以,他说月香还活在他身边,其实就是他自己———他的另一半,他的精神已经一分为二,也就是所谓的双重人格,一切都源自他内心,一切都源自对月香的爱。他在写完最后一封信以后,就死了,死因不明。但对他来说,这却是最好的解脱。”

     “那么他养的那么多猫是怎么死的,也是幻觉吗?还有他的那些战友,包括我们的那位祖先,还有坤州全城的男子,他们为什么会死?”

    “冥冥之中,自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操纵,但不是我们所一般理解的复仇的鬼魂。也许那些猫根本就是段路自己亲手杀的,通过潜意识驱使他重复了当年的那种恐怖行为,这是双重人格的典型病例,他写信时的正常人格却对自己的行为浑然不知。我说过一切罪恶都源自内心,我们的那位祖先其实想必也有过与段路一样的心理过程。你是否注意到了信中反复提到的报应二字,这不是简单的佛教意义上的因果报应,而是他们的内心对自我的报复,从这个意义来说,他们在劫难逃。”

    “谢谢你,堂兄。”

    “你认为我刚才说的是标准答案吗?不,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的答案,我真不该说这么多,也许你自己的理解比我的更好呢?”

    我离开了堂兄的研究所,回到了家里,并归还了那些信,象是扔掉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晚上,妈妈为我烧了一锅肉汤。妈妈没有察觉到我的眉头掠过了一丝恐惧。

    肉香,真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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