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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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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08-17 23:51
尤鱼C
【自生】_20150303...

【自生】_20150303      

       有条鲤鱼被屠夫砍掉头颅,身躯扔到阴暗的水沟里。此刻鲤鱼还未完全死亡,它的内脏还在跳动,因此它最想接触阳光和空气。它利用仅有的自身资源创造第二生命,把脊椎骨向上增生,使内脏呼吸氧气,血管扎根吸取流失的血液补充营养。这个时候它回忆幼时成长的莲花池塘,脊椎骨切口瞬间绽放朵红莲花,莲蓬孕育圆溜溜的生命!    ...


  

【自生】_20150303      

       有条鲤鱼被屠夫砍掉头颅,身躯扔到阴暗的水沟里。此刻鲤鱼还未完全死亡,它的内脏还在跳动,因此它最想接触阳光和空气。它利用仅有的自身资源创造第二生命,把脊椎骨向上增生,使内脏呼吸氧气,血管扎根吸取流失的血液补充营养。这个时候它回忆幼时成长的莲花池塘,脊椎骨切口瞬间绽放朵红莲花,莲蓬孕育圆溜溜的生命!    

       失落的处境,请放弃假想,以自力更生。
     〖本故事纯粹个人虚构〗

吞茶嚼花

如何以「我只有七块钱 」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我只有七块钱,却想学人练剑。

名派入门已晚,剑馆太贵且难。

幸与姑娘结缘,她将其父引见。

既有名师指点,学费亦可全免。


师父风霜满面,一身农民打扮。

我问如何学剑,他说缓缓缓缓。

需将人间看遍,莫想一步登天。

家中亦有凶险,挑衅问我可敢?

我自不以为然,何时怕过凶险?

姑娘偷展笑颜,路上把我手牵。

意气风发去看,妈的竟是猪圈。


人这一生真难,学剑也要被骗。

每天照料猪圈,还不发我工钱。

洗菜切葱剥蒜,起灶生火烧饭。

还好姑娘好看,被骗尚可不管。

师父惹我生气,我就多多放盐。


如此反复一年,唯有夜半练剑。

今日师父邀见,说我剑术圆满。

终日无意修炼...

我只有七块钱,却想学人练剑。

名派入门已晚,剑馆太贵且难。

幸与姑娘结缘,她将其父引见。

既有名师指点,学费亦可全免。


师父风霜满面,一身农民打扮。

我问如何学剑,他说缓缓缓缓。

需将人间看遍,莫想一步登天。

家中亦有凶险,挑衅问我可敢?

我自不以为然,何时怕过凶险?

姑娘偷展笑颜,路上把我手牵。

意气风发去看,妈的竟是猪圈。


人这一生真难,学剑也要被骗。

每天照料猪圈,还不发我工钱。

洗菜切葱剥蒜,起灶生火烧饭。

还好姑娘好看,被骗尚可不管。

师父惹我生气,我就多多放盐。


如此反复一年,唯有夜半练剑。

今日师父邀见,说我剑术圆满。

终日无意修炼,只差一步登天。

明日刺杀一官,撕其袍烧其院。

我们不欢而散,盖因那是清官!

本来岁月平淡,谁料竟要谋反?


师父长吁短叹,却不让我为难。

姑娘本欲相劝,却又缄口不言。

辗转一夜无眠,终究决心不愿。

姑娘泪染我肩,抹去又是嫣然。

此去再难相见,望君切勿思念。


翌日消息传遍,有贼欲刺官员。

一老持剑如仙,骑驴如乘青鸾。

一女蹙眉白衫,杀招如梦似幻。

奈何高手纷繁,双双葬身宅院。

闻言点灯两盏,此生终难再见。

此地已无留恋,出城奔赴人间。


三年大漠山川,三年沧海荒原。

见过苦海无边,不见跏趺参禅。

见过人间凶险,不见她的笑颜。

十年功力沉淀,廖赞一声剑仙。

此日拜访圣贤,圣贤不禁慨叹。

廿年前之剑仙,暗访走私一案。

携女破案多年,仍是不敌贪官。


我问二人容颜,正是心中答案。

想起姑娘笑颜,想起师父猪圈。

想起拒绝那天,桃花纷如雪乱。

我心中其清官,竟是罪恶滔天。

师父怕我为难,姑娘免我涉险。

我当年其心安,竟是一场背叛。


惊蛰去杀贪官,背负两口木棺。

跨门血染白衫,登堂势如青鸾。

一关再过一关,来到贪官面前。

他问你有何怨,我说昭雪平反。

一年回忆一年,他们不在人间。


浪迹海北天南,人间风流云散。

再回城中那天,疲倦卖去长剑。

倾囊送赠善款,空留一夜婵娟。

一生光辉灿烂,却难买回笑颜。

一生无数出剑,却未同她赴险。

无意走回猪圈,已是断井残垣。

也曾言笑晏晏,捡走一春花瓣。

师父骂菜好咸,姑娘笑我好贱。

也曾懵懂爱恋,在好多年以前。

终是泪流满面,风雪洒满双肩。

我只有七块钱,能否买来思念?


-

我是 @吞茶嚼花 

画不出好看的画,拍不出好看的相片。

但很想为你写一些漂亮的故事。


蟹蟹关注鸭~

惊人院

那是属于小偷的黄金时代

“我不想偷这些东西,可是不劳而获好快乐。”

    


1

起初林达姿并不知道这是病。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瓶香水当做礼物,可当香水瓶摆在眼前,她却发现那种名为“惊喜”的情绪也不过是持续了一瞬。


她把香水放在桌前,细细端详,又拿到鼻前嗅,一股醇厚的橘香。明明是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怎么现在没感觉了呢?


隔天她又去了商场的香水店,在柜台前,她仍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既兴奋又雀跃。她仍然渴望得到它,哪怕家里已经摆有一模一样的一瓶。...




 

“我不想偷这些东西,可是不劳而获好快乐。”

    


1

起初林达姿并不知道这是病。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瓶香水当做礼物,可当香水瓶摆在眼前,她却发现那种名为“惊喜”的情绪也不过是持续了一瞬。

 

她把香水放在桌前,细细端详,又拿到鼻前嗅,一股醇厚的橘香。明明是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怎么现在没感觉了呢?

 

隔天她又去了商场的香水店,在柜台前,她仍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既兴奋又雀跃。她仍然渴望得到它,哪怕家里已经摆有一模一样的一瓶。

 

她自然地拆开包装盒,把水滴形状的瓶子攥在手心,随后自然地揣入裤袋,大摇大摆地走出店门,心中充盈着真切的快乐。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喜欢这瓶香水,而是偷窃带来的快感——右胸内微有刺痛,脚底发痒,因泪腺分泌了过多的泪液而使双眼明亮,大脑微醺,满心回荡的都是关于过往与未来的幸福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学六年级,同桌的小胖子跟她炫耀一块手表:“这是我从我爷爷抽屉里拿的。”

 

表盘上用四粒细小的宝石分别代替“3”、“6”、“9”、“12”这四个刻度,还能看到日期和星期,银色金属表带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熠熠闪光。林达姿将它放在耳边,能听到“笃”、“笃”的声响,仿佛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她对这一切入了迷,发誓——并不是欲念,而是决心——要将其占为己有。


她一脸不在乎地还给同桌,却悄悄注意他放置手表的位置。然后,趁他出教室的间隙,她拉开书包内袋的拉链,把手表拿走,进厕所,佯装洗手,把手表藏在洗手池下的隔层。

 

放学铃声响,老师收起课本,宣布下课。此时,教室里忽然传出一阵男生的哭泣声,林达姿的同桌猝不及防地喊道:“老师,我的手表不见了!”

 

老师停下手里的动作,过去问明原委,得知失物价值不菲,便让全班同学暂时停留。她问同桌:“这个手表给谁看过?”

 

“周围的同学都见过。”

 

“确定放在这个地方?”老师指着敞开的内袋,看到同桌泪流满面地点头。

 

“谁拿的,只要主动站出来,事情既往不咎。不上交,大家就都在这里耗着。”老师看看时间,对着教室的天花板宣布,“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林达姿注意到有人偷瞄她,她深知身为同桌,嫌疑总比其他人要大,所以不以为意。

 

五分钟过去,班里安安静静。

 

“不主动交代是吧?”老师说,“那我就只能一个个搜查了。”

 

他关掉教室的后门,搬着一张椅子坐在前门,学生依照号数上前自表清白,书包、衣裤袋、甚至鞋子内,一个个查过,才能离开教室。林达姿是十六号,她早早地通过了检查,走出教室后,她面不改色地去上了个厕所,从洗手池下摸走手表,装进裤袋。返回路过教室时,老师正在查二十一号同学。


2

只有在偷东西时,林达姿才能感受到自己非凡的存在。小到一条口香糖,大到一只价值上万的玉手镯,她不挑剔,也不手软。

 

直到某天晚上,那位手镯的失主找上她家,恶意冲冲地对峙。

 

失主是妈妈的朋友,在手镯丢失前,只有林达姿母女俩去过她家做客。

 

“手镯被你女儿偷了,只有她进过我的卧室。”

 

她用了“偷”这个字眼,说明底气足,并不惜付出两家从此交恶的代价。那时的林达姿正在卧室把玩这只赃物,得知外头客人的来意后,她毫不犹豫,将镯子伸出窗外,抛掷远处。

 

自然,手镯的失主一无所获,大闹一场之后扬长而去。但林达姿隐藏在书桌下的“收藏柜”却由此被暴露在了妈妈眼前,事后,妈妈责问她:“你怎么有这些东西?这个手表,还有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你哪有钱买这些东西?”

 

林达姿说道:“我捡到的,同学给我的!”

 

妈妈一个巴掌打过去:“手镯是你偷的吗?”

 

林达姿喊:“我没偷!”

 

“如果被我发现你偷东西,我饶不了你。”

 

林达姿的父母离婚时,她才五岁。当时的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但她记得某一天清晨,妈妈推着一只能装得下她整个身躯的红色行李箱,咕噜噜地行走在秋天的天桥上。

 

落叶纷飞,一片萧索,是严冬来临前的短暂过渡。林达姿仰视妈妈,看到她沉郁的脸颊,不敢问出内心的困惑——我们为什么要走,又要去哪里?

 

但在这一天,林达姿得知了妈妈离婚的真相。那位手镯的失主气急败坏地翻看了她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连被褥都拆开,而妈妈始终冷眼旁观,只等到失主折腾完,才悠悠道:“你看没有吧,会不会放在家里别的地方呢?或者给你儿子拿走了。”

 

正懊恼的失主瞪着妈妈:“就是你们拿的!”

 

这次她的用词是“你们”,好像母女俩是一伙。

 

“不也没找到嘛,不能这么冤枉人,讲话要有道理。”妈妈无奈。

 

“她是你女儿!”失主指着林达姿,口不择言,“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妈皱眉,身子紧绷起来。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老公在厂子里大闹,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啊?你忘了你是怎么跟那个技工搞在一起的啦?下班迟迟不走,逗留在厂里,跟他眉来眼去,你以为我看不出猫腻?”失主阴阳怪气道。

 

林达姿惊惧地看到妈妈一巴掌扫过去,打向对方脸颊。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贱货”、“傻逼”和“荡妇”这样的脏话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十年了,林达姿终于知晓了父母当年离婚的原因,是妈妈出轨。


3

林达姿没上大学。

 

实际上,她既考不上,也不想读。学校里可供她施展的空间不多,她想要快点进入琳琅世界,大展手脚。

 

千禧年后,人民正式跨入狂欢时代。广东各地都开始翻新夜总会,“迪斯科”、“卡拉OK”这些旧词被纷纷淘汰,璀璨的球灯被撤下,换上崭新的霓虹射灯。

 

林达姿把直发烫卷,换上白衬衫和黑色超短裙,两抹黑色眼影,一口樱桃色唇彩,喷上柑橘味淡香,成为了一名陪酒小姐。

 

她不在意工资的数额,亦不在意是否有猥琐的男人把手探入她的裙底,一门心思放在客人鼓鼓的长条钱包上,只等一个下手的机会。

 

一开始她酒量差,一瓶啤酒下去就脸色酡红,大脑混沌,于是在出租屋内拼命练,三个月后,她终于让自己千杯不醉。这之后,每当陪酒的客人躺倒在沙发上,或去厕所呕吐,她便自在地抽出对方的钱包,精准地抽出一沓百元红钞的三分之一,干净利落。

 

从未有过失手,毕竟醉酒的男人对容貌姣好的女人往往缺乏戒心。几个月后,林达姿渐渐感到乏味,夜总会的环境让“偷窃”的惊险度大打折扣,于是她褪下粉黛,成为一名朴素的服装店店员。

 

她不觊觎店里的钱柜,她感兴趣的是来来往往的客人。

 

那时监控摄像头刚开始普及,像素差,保留的时间也很短。作为店员,林达姿只用了一周,就摸透了监控的盲区和规律,趁顾客换装时,注意力集中在新衣服上,下手顺走她们的钱包、手机,和饰品。

 

直到遇到一位男客人,他认出了林达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冷不丁的问话,让林达姿怔了一瞬。她抬头,看到对方是个比她稍微高出一点的寸头男,相貌平平,穿着休闲装。

 

“你认错人了。”林达姿低头继续整理架上的服装,摆出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男子恍然大悟状,“我在皇家夜总会见过你,当时你是一名服务员。”

 

那段时间,她见过的男人那么多,哪儿还有什么印象。但林达姿留了个心眼:难道当时偷过他的钱,现在人找上门来了?不过看他一脸讨好的表情,行为和着装也还算得体,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并不是服务员,我是一名陪酒小姐。”林达姿自降身价,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然而这样的坦然反而让对方心生更多爱慕:“我叫程梁,你呢?”

 

“林达姿。”

 

“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程梁发出邀请,“这个商场有一家湘菜特别好吃,你喜欢吃湘菜吗?”

 

“可以,下周一行吗?我七点下班,到时你来找我。”林达姿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想,把现在店里那位女士挂在大衣上的古驰墨镜拿走后,就辞职。

 

程梁点头答应,林达姿不再理他,走向那位墨镜女士,给她推销一件大衣,让她在镜子前换上,顺走墨镜后放进裤袋。她没想到因为时间仓促,导致自己举止别扭,让顾客觉察到她视线的聚焦处,事后顾客拿回自己的大衣,便立刻翻找口袋——空空如也。

 

“站住!”顾客向林达姿喊,“把我钱包拿出来。”

 

林达姿并没有偷钱包,但墨镜此刻却真实地在她身上。她吞了一口口水,静候偷窃生涯中第一次东窗事发的到来。

 

然而并没有,正在她不知所措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趁顾客转头望外,她把墨镜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程梁目睹了全程,是他帮林达姿摁响了商场的消防按钮,保安闻讯赶来,他淡然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电力公司的设备检查员。虽然商场的警报系统与他的工作无关,但他硬是用一脸严肃的表情,将这个事故糊弄了过去,并让店内的林达姿化险为夷。

 

后来,程梁用了一个月的工资,在林达姿生日那天,送给她一副最新款的古驰墨镜:“以后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林达姿假装如获至宝。

 

那年她跟程梁结了婚。程梁工作有一套,晋升的速度很快,婚后不到两年,就当上电力公司的领导。这之后,林达姿怀孕,生下一个男孩,家庭美满。

 

偷窃成为往事,赃物亦被打包尘封在杂物间,那种由心深处迸发的快感早已渐渐消散在了梦中。如今的林达姿长发乌黑,肤色嫩白,眼睛明亮,衣着雍容,身上永远有一股柑橘味淡香。她也问过自己,爱床畔的男人吗?爱拥有一双大眼睛的胖婴儿吗?爱这样安定的生活吗?

 

答案不置可否。

 

只是,每每给儿子讲《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时候,她都会在自己的黄金岁月里恍一会儿神。


4

儿子四岁时,林达姿带他出门旅游。

 

回程路上,她无意间瞥向队伍前面正托运行李的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见他手腕上的手表,淡蓝色的表盘,镶嵌十二根银条作时间刻度,金色指针游走其上,褐色表带上面似乎能闻到烟熏的皮革味。

 

她想到那句广告词,“低调又奢华”,一股陌生的能量在体内涌现,使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揭竿而起、峰峦壮阔的画面,双眼潮湿,差点流泪。

 

办完托运,她抱着儿子,跟随眼镜男一同走进男厕。

 

她站在男人左边,用余光瞥他,手上忙着帮儿子脱下裤子,忽然一个趔趄,她喊:“楠楠,别闹!”但尿液已经溅上眼镜男的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林达姿连连道歉。

 

眼镜男一脸愠恼,沉默走向洗手池,摘下手表,用手帕细细擦拭,再捻着装入衣袋。又摘下眼镜,放在洗手盆的一侧,双手捧水洗脸。

 

“楠楠,别乱跑。”林达姿撞向洗脸的男人,趁他视线模糊的空档,顺利掏走他衣袋内的手表。走出厕所,快速混入机场的人群之中。

 

本以为万事大吉,却在过安检的时候出了事。

 

检查员问林达姿:“请问这枚手表是你的吗?”

 

林达姿看向对方,自然回答:“是,怎么了?”

 

“麻烦在这里等一下。”检查员收了她的东西,唤来两位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员,“林女士,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林达姿抱着儿子,来到一个房间门前,见到一位女工作人员上前,作势要抱走儿子。

 

“干嘛?”林达姿叫喊,声音尖利,儿子也应声而哭。

 

“林女士,我再跟你确认一遍,这只手表是不是你的?”林达姿注意到对方脸上表情严肃,拿表的手上戴着白手套。

 

林达姿沉默片刻,又嘴硬说“是在机场捡到的”,之后带领工作人员去现场指认。她大意,没料到后来他们调出监控,发现她并没有在那里作停留。谎言败露,机场人员报了警。

 

安检人员在手表内发现了一袋可卡因,重量超过20克。虽然后来律师证实这只手表确实为林达姿所窃,但由于男厕没有监控,外加林达姿行窃前,手表上的指纹已被眼镜男擦拭干净,所以最终并没有抓到那位真正的携毒人。

 

为此,林达姿获刑两年,在广州的监狱服刑。

 

程梁每个月都会去看她。他对她说:“你不要担心,很快就能出来了。”但林达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日渐枯萎,她身上没有能量了,有时走一步都费劲。

 

在牢里,她被牢友欺负,头磕到床架,血从头上流下来,结痂,后来伤口愈合,但那一小块的头发再没长出来。

 

出狱前一个月,林达姿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

 

程梁跟她说,一切都已经安顿好了,不要担心。她追问,妈妈有留下什么话吗?程梁回想到妈妈临死前还在数落女儿,骂自己造孽,就回答说,妈妈什么话都没有说,走得很安详。

 

林达姿听后神色黯然。


5

出狱后,林达姿选择跟程梁离婚,净身出户,儿子楠楠也留给他带。她心意坚决,谁都劝不住,独自一人远离了原来的生活。

 

托牢友介绍,她重新步入社会,成为一名保姆。

 

时隔两年,她几乎忘记了偷的技艺,直到一个平常的午后,她在雇主家的卧室里打扫,无意间打开衣柜中的抽屉,撞见一些意外的发现。

 

那是一堆璀璨的男士饰品,金戒指、玉坠、金项链和五个颜色不一的小礼盒,摩挲缎面,天鹅绒的质感。林达姿转身回看躺在床上睡觉的老人,内心慌乱,打开一个礼盒,里面放着一枚宝石手表,又打开一个,是另一枚金色的手表······五只名牌手表陈列在眼前,林达姿感觉呼吸困难,许久,她把抽屉推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当年跟妈妈离开爸爸家的时候,爸爸把自己的手表戴在她的左手上,对她说:“姿姿,以后好好生活。”

 

五岁的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将从此与父亲永不再见,内心还窃喜得到了爸爸心爱的手表。后来,妈妈牵着她的手,拉着一箱子家当,在秋天的清晨落败而逃,当她们行至天桥上时,行李箱在台阶上磕坏了一只轮子。妈妈气急败坏,她停下来,看到了林达姿左手上的手表。

 

“给我。”妈妈冷冷地说。

 

林达姿不肯,只能哭。

 

手表被妈妈从手腕上拨拉下来,狠狠地扔向桥下的高速公路:“戴着这个干嘛!”

 

林达姿一个冷颤,从回忆里出来,她已经决定要将卧室抽屉的五只手表都占为己有。

 

虽然林达姿已经丧失了偷窃的本领——她的手一直在抖,心虚,体内还冒冷汗,但想到雇主家的老人半身不遂,儿女不在身边,便镇定了一些。她安抚自己,拿了手表之后就辞职,逃得远远的。

 

她再一次打开抽屉,转头看床上的老人,还在睡觉,于是回身把手表一个个放入衣袋。完成后,她把衣柜门掩上,再转身,看到老人睁着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林达姿吓了一跳,一动不动。

 

“达姿,这些东西对我都没用,你要都拿走。”林达姿万万料想不到,良久老人开口,却说出这样的话。

 

“你把衣柜那个抽屉整个拉开,里面还有一个小隔层,有一张银行卡,卡内有百来万元,是我没退休前人家给的,账户人不是我,密码123456,没有人知道这笔钱,也给你。”老人说得断断续续,“我想,求你帮个忙。”

 

林达姿不知所措,想拒绝,却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你也知道,我行动不便,不然早就自我了断,不会在这张床上躺着,也不用你来照顾我。”老人缓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早已受够了,你帮我,很简单,用一个枕头捂住我的头,我现在这个情况,一分钟不到就会断气,死了轻松。我死以后,你给我大儿子打个电话,就说我去世了,他们会立刻赶过来,办理我的后事,在此之前,你可以拿钱和东西走人,没有人会怀疑你。”

 

林达姿的眼泪不知不觉掉落下来。

 

“帮我吧,帮我解脱。求求你,家里你看中的东西尽管拿走。”老人咳嗽,“如果你今天不下手,我就报警说你要偷我的财物,被发现后甚至想谋害于我。”

 

“你不想背负小偷这个罪名活着吧?”

 

林达姿感受到衣袋内的五只手表,它们在某个贴近身体的地方互相碰撞,似乎要将什么给撞破了。

 

她转头看向午后的窗外,外头的树冠已经覆上一层黄,有风在呼呼响,远处的楼房被阳光映得发白,车子在路上不急不缓地行驶。有一辆轿车,白色的,丰田,准备前往高速路口的洗车房,忽然,车的左前轮碾到了一个异物,紧接着后轮碾过。那是一块银色的手表,被碾压后,玻璃表面碎裂开来,里面的时针、分针和秒针都停住,永恒留在了某一个时刻。

 

林达姿再也没能走出那个时刻。

 

她想擦泪,但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后记

通过第一次偷窃行为,林达姿获得了一次全然的、掌控式的“占有”,这种满足感充盈她的内心,让她开始在其中寻找“自我”的完整。七只手表串联起了她的偷窃人生,但归根结底,一切只源于她五岁那年失去的那只,来自父亲的手表。

她错误地选择用偷来的物质填补情感的缺陷,但遗憾的是,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带来的短暂满足,是非常畸形和具有破坏力的,所以一切注定只能是虚妄。


-END-

作者|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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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院

“女人”这款游戏,我能玩到死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1

夜色漆黑,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小巷,她的体力不算好,跑不了几步就要扶着墙大声地喘着粗气。


在她身后,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虽然不算紧迫,但在她耳中听起来,就像索命的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无助地靠在墙上,绝望地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喊道。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1

夜色漆黑,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小巷,她的体力不算好,跑不了几步就要扶着墙大声地喘着粗气。


在她身后,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虽然不算紧迫,但在她耳中听起来,就像索命的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无助地靠在墙上,绝望地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喊道。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男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什么也没有做,是啊,你确实什么也没有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揪着她的衣服,把她拽出小巷,丢在了一个空旷的地方,粗暴地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拳头雨点般地砸到她的脸上。


“但老子现在心情很差,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


她无法分心去反驳他,只顾双手抱头,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这是她之前特意学习的自我保护手段。但是男人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明白,自己跟这个男人素不相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呢?


直到最终失去意识,她也没能想出答案。


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那是一个十分熟悉的机械声音。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7。游戏继续。”


2

时间回到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玩家的意识从黑暗中醒来,看着尚未加载画面、一片漆黑的游戏场景。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游戏正在加载,请······”半空中降下一个球形机器人,机械地说着自己的开场白。


“行了行了,别废话。只要在游戏中获胜,就可以获得大量奖金。”玩家打断了它的话,对着小机器人问道,“你们这个,不是虚假宣传吧?”


“当然。”小机器人回答道,“只要在游戏中获胜即可。”


玩家笑了出来,欣然确认了游戏的规则。


“本次游戏为《虚拟人生》,只要你以某个女性的身份安全地度过一生,就可以取得游戏的胜利。你在游戏中会体验完整的一生,但请放心,只是虚拟时间,实际上,整个游戏只需要大概一小时就能结束······”


玩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用介绍这么多了,我玩过模拟人生,根本没什么难的。”


小机器人并不在意玩家打断自己的话,继续说道:“游戏中,你一共拥有九次生命,有机会可以重来,一旦所有生命用光,游戏立刻结束。”


玩家随即点了点头。


游戏开始。


世界从黑暗中慢慢苏醒过来,无数碎片构成了医院手术台的场景,产科的医生正托举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被拍了几下后,她终于清脆地发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声啼哭。


被推出产房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两个围上来的老人。从他们焦急的表情来看,也许就是她的家人。但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溢于言表的失望。


“怎么是个女孩啊······”那个老婆婆看着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就按照之前想的,叫苏成楠吧。”


她听懂了老婆婆话中的失落,但身为婴儿的她说不出话。


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啼哭,她的一生终于拉开了序幕。


3

由于带着玩家的记忆,苏成楠在生活中时刻小心地保护着自己,远离所有危险的地方,谨慎地长大。为了防止表现得过于突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还刻意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看起来跟一个未成年的女童没有任何差别。 


家里人都觉得,她是一个让人十分省心的女孩,没有人察觉到她神智的异常,而她也保持着正常的样子,顺着安排好的样子长大。


一直到上小学,一切都毫无破绽。


“女孩子,就是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刘老师推了推脸上厚重的眼镜,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这是一场非常普通的班会,主要讲的是女孩子如何进行自我保护。刘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自我保护”四个字,然后一边讲话一边走下了讲台。


“要远离危险的人,遇到事情要先找亲近的人求救······比如你们在学校里遇到危险,就应该先找老师求救,知道了吗?”


“知——道——了——”


班里的女孩以小学生特有的语气拉长了语调说道。


坐在苏成楠后排的小女孩圆圆偷偷写了个纸条丢过来:要说危险,那个看起来一脸严肃的张老师才危险呢。


张老师也是她们的任课老师,平时不苟言笑,和刘老师截然相反,所以大部分人都很怕他。


“好,这才听话嘛。”刘老师说着,走到苏成楠的身边,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又不自然地捏了几下,把手从女孩肩膀上挪走的时候还不经意般划过了她的小小胸脯。


不过除了苏成楠,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


可他们即使注意到,也不会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毕竟在他们看来,老师拍拍学生的肩膀不过是正常的鼓励动作,就算捏了几下,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苏成楠心里却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刘老师就已经走掉了。紧接着有人戳了戳她的后背,递给她另一张纸条。


“楠楠,今晚等我一起回家啊。”圆圆对她说道。


“好。”苏成楠回应道。


到了放学的时间,圆圆因为一点事情耽搁了,两人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校园里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就连保安大叔都因为放学后的巡逻而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成楠刚出教学楼,突然看到一伙小混混趁保安室没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学校。


“快回去!”苏成楠说着,把圆圆推回教学楼里,“碰到小混混很危险的,我们得找人帮忙。”


“找······找什么人帮忙啊?”圆圆看到那群人朝教学楼走过来,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对了,刘老师和张老师今天值班······不如,我们去找刘老师吧!他平时对我们那么好,肯定会保护我们的。”


圆圆话音刚落,刘老师那双粗糙的手和油腻的眼神便浮现在苏成楠的脑海中。从那些细节里判断,刘老师也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我······我还是更想去找张老师。”她迟疑了一下说。


“张老师太凶了,我可不敢找。”圆圆听了她的话直摇头。


最终,她还是没能说服圆圆,于是她们便分头去行动了。


那天,张老师最后把她护送回了家里,尽管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但他始终一脸警惕,半个身子护在苏成楠身前,唯恐她被过往的行人车辆蹭到。


而圆圆第二天却没有出现在学校。


又过了几天,刘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突然被警察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据说,他的罪名是猥亵幼女,虽然没有人公布,但学校里突然增加的安全教育课却间接说明了问题。


“女孩子,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这次站在讲台上讲这个的,是看起来十分严肃的张老师。


“记住,遇到事情要找可靠的人帮助你。”他说到这里,着重强调了可靠这两个字,“如果无法确认的话,找警察叔叔求助是最恰当的。”


苏成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禁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还会有机会躲过那个人渣的魔爪吗?


这个世界要是只有一个性别就好了。


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苏成楠熬过了艰苦的中学时期,考进了一所还算过得去的大学。 


在这段时间里,过于真实的日常生活让她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身处游戏当中,而沉迷于自己的生活,甚至还谈了一段恋爱。


那个男孩对她十分体贴,每天照顾她的饮食,生病时陪伴她,时不时准备的小惊喜也总是合她的心意。她甚至觉得,这个人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仅这几点,就足以让她坠入爱河,更不用说他还有出众的外貌。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只不到一个礼拜,她就和他走到了一起。那段时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


直到有一天在图书馆前,两人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事情的起因十分简单,男孩的一个“妹妹”来学校找他,男孩嘘寒问暖表现得十分殷勤,苏成楠有点不开心,便忍不住跟他抱怨了几句。


“他只是我的妹妹啊,我照顾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男孩不以为意地反驳道。


“就算是亲妹妹,也是要避嫌的啊,何况你们只是同学罢了······”苏成楠和他理论了几句,没想到他却突然恼羞成怒,提高了声调,两人顿时吵成了一团。


言语激烈的时候,男孩抬手打了苏成楠一巴掌,顿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苏成楠愣了一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由自己的男友在身后如何呼喊自己的名字。


舍友看到她气呼呼地回到宿舍,脸上还带着一个掌印,急忙围上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把事情从始至终复述了一遍。


“你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啊?”一个舍友小声地说,“我男朋友也打过我,可是后来他跟我道歉,答应我不会再犯,我们两个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好了呢。”


“可是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苏成楠叹了口气,对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并不抱多余的希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删除了男孩的联系方式,在所有的社交平台拉黑了他,并尽可能断绝了所有可能让他找到她的方式。


与此同时,她的舍友生活得并不如意,男友并没有兑现向她做出的保证,暴力行为反而在一次次的冲突中变本加厉,苏成楠时不时就能看到室友鼻青脸肿的样子。但每一次,她都说男友苦苦哀求她的原谅,所以她每一次都会心软。


苏成楠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假如自己并不是一个玩家,而是真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无法割舍坏掉的感情,任由这个对自己使用暴力的男人继续威胁自己的安全?


她的一生有太多不同的追求,没有办法像现在一样,将全副身心都随时保持警惕,用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也许一时疏忽,自己就会成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毕竟,忍耐从来换不回一个魔鬼的悔改。


5

度过了学生时代,苏成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一个可靠、呵护着她、绝不会对她使用暴力的男人。 


然而,事情似乎总向她预想外的方向发展。


这一天深夜,她从一个聚会里离开,跟自己的闺蜜道别,一边看着手机里的群聊消息,一边独自往自家小区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她注意到巷子里有一个闪动的人影。


她顿时警惕起来,在夜色中加快了脚步。


然而对方还是猛然冲了出来,没有任何客套或者铺垫,直接一脚把她踢倒。她痛苦地躺在地上打滚,他却又紧跟着踹了几脚。苏成楠试着站起身来,陌生男人却冲上前一步,跨在她身上,拳头直冲着她的脸颊打了过来。


苏成楠急忙抬起手来招架,无奈对方的力气更大,把她的手掰开,一拳拳直接打在她的脸上。不知是哪一拳打在了致命的地方,她的脑袋里嗡的一声,随后视野中的景色突然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最后连轮廓也变得模糊了。


最终,在他的殴打下,苏成楠慢慢失去了意识。


世界归于混沌,她的灵魂仿佛飘到半空,看着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仿佛被揉成一团,黑暗中浮现出九颗红心,其中一颗从中心离开,化成了一堆碎片。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8。游戏继续。”


世界重新展开,她缓缓落到了地面上,手机里传来了“叮”的一声。


“再见,大家路上都小心点,太晚啦,等到家我就不跟你们报平安啦。”手机里是闺蜜刚刚发来的消息,群聊显示时间回到了十五分钟前。


苏成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喘着粗气,刚才拳拳到肉的感觉还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中,眼前这段漆黑的小路看上去就像通往地狱的小径一般恐怖。


她掏出手机,给自己的闺蜜打了电话,但是铃声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听。


“难道是睡着了吗?”她自言自语着,把手机又装回了口袋。也许是受到游戏系统的阻碍,报警电话拨不通,其他的道路也无法行进,想要回家,她就只能穿过眼前这条道路。


夜色已深,如果不能赶快回家,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大。这么想着,她再一次踏上了那条道路。


这次,她比之前小心得多,在道路上探头探脑地前进着。


可是这一次,她依然遇到了那个陌生男人。刚刚远远看到他,她便扭头开始逃跑,然而还是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他追上,拖到空旷的地方痛打了一顿。


如同之前一样,她在一阵拳打脚踢下慢慢失去了意识。


还剩7次。


她的心情开始焦躁起来。9条命还剩7条,听起来机会还有很多,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躲过这个难关。


“他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呢?”她一边徘徊着,一边试图找出原因。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裙,想起自己在玩这个游戏之前总说的话。


“被强奸了活该,穿得那么少,说不定就是盼着被强奸呢。”


她突然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但这也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于是便在街边挑了一个麻袋,撕碎后裹在自己身体暴露的部分上。


但这个麻袋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反而在逃跑过程中给苏成楠平添了许多困难。


还剩6次。


她沮丧地坐在地上。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一直认为受害者需要为自己遭遇的事情负责,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受害者根本不知道那一双双邪恶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就算知道了,她们也根本无法阻止施虐者实行自己的暴行。而一个心理变态的男人,也绝不会因为女性穿得更严实而放弃自己的变态行为。


她感受到绝望,想象不出自己该如何通过这个关卡,粗略想来,似乎每一个选择都是死路。


想来想去,她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凭什么,我的生活,要被这些变态左右呢?”她不甘地想。


6

她一次又一次面对着躲在阴影当中的男人,然后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拳脚中倒下。 


不过,男人一次次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这一点终于成为了她的一线生机。


“他会用右脚踢我的小腹,”她一边回忆着之前经历的轮回,一边躲避着陌生男人的动作,“被我闪过之后会用左手打我的脸。”


男人的动作几下都没有碰到她,终于也有些心慌了。苏成楠抓住这个机会,抬脚踹向他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裆部,然后趁他弯腰的时候,扭过头玩命地逃跑。


她听到风在自己耳边呼啸,她不敢回头,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唯恐自己回头的工夫,那个男人就会一下子扑上来,夺走她最后的生命。


没错,她现在的生命值就只剩下1了。


直到回到家,把大门关上,她才终于能松一口气,靠在门上慢慢滑下来,坐到地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不禁感到后怕,如果这不是游戏而是现实的话,她是绝对做不到一次性逃脱的。仅仅在这一个地方,她就花掉了9条命中的8条,归根结底是因为,不管她多么谨小慎微,像今天这样的无妄之灾是根本躲避不了的!


——她不可能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一个想对她施暴的人,而且她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小心谨慎。


过了很久,她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更现实的考量:在这个游戏世界,她的人生就只有活下去、把游戏通关这一个目标,其他所有目标,都要为这个目的让路。


于是她辞掉了工作,成了一个专职的家庭主妇,她绝对不去人少的地方,也绝对不在天黑时出门,生活的圈子里就只剩下家人。


这个决定让她失去了绝大部分乐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活到最后,拿到奖金就可以了。


不过她偶尔也会想,如果这真的是她的一生,她可以就这样活过百年岁月吗?


不能,或者说,不甘心。


7

又是时光荏苒。 


她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丈夫已经先她一步去世了。尽管年纪大了有些不方便,可她内心其实还是充满了喜悦。


这一生马上就可以顺利地结束,她终于可以拿走属于自己的奖金。


而且,家里虽然没有什么钱,儿子对自己却也算孝顺,是街坊邻居人人称道的孝子。有这样的晚年生活,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她这样想着,内心满足地坐在儿子刚买回来的按摩椅上。


“妈。”儿子突然叫了她一声。


她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犹豫片刻,摇摇头,把遥控器递给了她。


看着苏成楠按下了开关,儿子突然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成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从按摩椅上,传来了一阵让人无法忍耐的电流。伴随着电流游走,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双手却更加紧紧地抓住了按摩椅的扶手。


“妈,对不起,儿子需要你的保险金交首付······儿子买不起房的话,就不能结婚了,想必您能明白儿子的心情吧。”


他在说话的时候,脸上确实带着歉意的表情,但苏成楠有些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的感到抱歉,还是只在虚假地客套。


防了一辈子,她竟然没料到,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想着伤害自己。她突然想到,自己因为生活中只有这个儿子,对他可说是十分宠溺,好像从来也没有教育过他,不要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得利益。


也无所谓了。


她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只是呼喊着她的儿子:“孩子······孩子······”


她努力勾起了一个微笑。


“没关系,孩子······反正,我也累了······”


世界归于混沌。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0。游戏失败。”


8

玩家摘下印有“人间”字样的VR头盔,身体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心脏不停地砰砰跳着。 


坐在电椅上的那种感觉还在冲击着他的大脑,游戏中“她”的记忆和现实中他的记忆搅合在一起,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他是一个男人,却在游戏中体验了女人的一生。


但这一生,有些过于坎坷了。


那个机器人在他退出游戏时告诉他,游戏虽然是虚假的,但是所有的事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女性面对了这么多他不曾知道的危险。


“她”一辈子都在尽力保护自己,不打扮、不穿短裙、不和异性有过多交流,甚至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深居简出。可是他就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次次输在别人的恶意之下。


而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可以重来的游戏世界,如果发生在现实世界,他有能力和信心,躲过一次次的恶意活下来吗?又或者,他不得不牺牲生活中的美好,去迁就和躲避这些充满恶意的人渣?


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放学了。


“爸,我回来了。”


玩家抬起头,看了看一旁墙上的挂钟。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给女生讲安全教育,我们男生就提前放学了。”儿子满不在乎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


看着儿子,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话。


“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教我的女儿,让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而你不曾花一秒钟去教你儿子:不要伤害他人。”


他突然明白过来,要怎么才能掐断恶意生长的源头了。


“儿子,”他正色道,“你过来,爸爸有一些事情,想要讲给你听。”


-END-

作者|柠檬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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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深处,藏着旧梦和穿白裙子的女老师

所谓“荡妇羞辱”(slut shaming),是号称两性平权的今日世界中无处不在的偏见。物化与贬低女性的思想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穿得少就是浪荡,纹个身就是坏女孩。

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与“荡妇羞辱”相伴的、对女性凭空捏造的污名。煞有介事的口口相传,轻佻打趣的眼神交互,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些人借着玩笑和无知的名义,用一句话便轻易毁掉别人的一生。就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玛莉莲,就如当年那个善良纯净的女老师。

人心淡漠,人性难测,人言可畏。

有时候,无知即恶。

1

我初中的时候,在农村上学。


那年夏天闹了水灾



 

所谓“荡妇羞辱”(slut shaming),是号称两性平权的今日世界中无处不在的偏见。物化与贬低女性的思想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穿得少就是浪荡,纹个身就是坏女孩。

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与“荡妇羞辱”相伴的、对女性凭空捏造的污名。煞有介事的口口相传,轻佻打趣的眼神交互,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些人借着玩笑和无知的名义,用一句话便轻易毁掉别人的一生。就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玛莉莲,就如当年那个善良纯净的女老师。

人心淡漠,人性难测,人言可畏。

有时候,无知即恶。

1

我初中的时候,在农村上学。

 

那年夏天闹了水灾,下了很久的了暴雨,地里粮食全都淹死了,全国各地的救济品就都朝我们涌来。

 

也就是那个时候,班主任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女老师,很年轻,二十出头,短头发,是来支教的。我现在想来,大概只能用不合时宜来形容她,但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连衣裙,很白,很透,我们甚至能看到她内衣的轮廓。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这种装束我们只在电视上见过。坐在我前面的王文宝扭过头来对我小声说,她好骚。

 

班主任给我们介绍,这是从湖北来支教的老师,听说我们这里涝灾,带了很多物资过来,自己也亲自过来支教,大家用掌声感谢豆老师。班里掌声响起,王文宝的巴掌拍得最欢。

 

其实她不姓豆,姓杜,但是在我们那的方言里,就会把杜念成豆。后来在语文课上,杜老师无数次地纠正我们,是杜甫,不是豆腐。

 

但是杜老师说话也有方言,她的湖北口音很重,和我们干艮倔脆的发音并不一样,在我们看来,都是拐弯的音调。所以她上课只要一开口,底下的同学就会笑。

 

她来上的第一节课,几乎没有办法说话,因为班里的所有同学,都笑成了一片。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十几分钟,杜老师把课本放下,哭着跑了出去,班里顿时没了动静。我的同桌用胳膊肘拱了一下我,对我说,小方,你去看看吧。

 

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我很害怕。

 

我其实胆子很小,能当上班长,只是因为我的成绩比较好。我胆小到什么程度呢,上厕所的时候,旁边只要站一个人,我就很紧张,我就尿不出来。

 

所以我只能憋着,课间从来不上厕所,都是憋到放学回家,才能一个人安静地解手。

 

班里的同学也不是第一次把老师气哭,基本上每一个新来的老师,都会被我们的顽劣搞的没有办法,让班长去办公室请老师,似乎已经变成了工作的一部分。班里慢慢地开始叽叽喳喳起来。班长,你去看看吧。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我的脸不断升温,开始发红发烫起来。

 

我都忘记了我是怎么走出教室的,但当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竟然尿了一裤子。那年我已经十三岁了。

 

一时间,我想跑出学校,跑回家去,头也不回。但是我的两条腿像绑了石头一样,就扎在地里。杜老师看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擦了擦眼泪,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的裤子,又看了看外面洪水退去以后的泥泞广场,问我,你摔倒了吗?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杜老师说,回家换身衣服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回班里。

 

我翻了一下眼皮,那是我头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杜老师的脸。

 

她真的不好看,不像是城里来的人,脸上有很多雀斑,牙也是歪歪扭扭的。但我也很清楚地,透过她的衣服,看到了她的内衣。

 

王文宝的那句“她好骚”就开始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苍蝇一样,我也没办法把它按住。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豆老师,对不起,我刚才也笑了。说完我拔腿就跑,我觉得自己飞起来了,门卫喝茶的大爷都没有来得及拦住我,我已经冲出校门,奔跑在回家的路上了。

 

街上的水坑还有很多,我故意奔着水坑去跑,我的塑料凉鞋,啪嗒啪嗒地踩到水上,那些泥点子就都溅到我的裤腿上来,可以挡住我尿裤子的痕迹。

 

我爸跟我讲过,在大街上不能这样疯跑,尤其是回家的路上,会被人觉得这是在奔丧。但我的确很着急,我知道杜老师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我,我也是把她惹哭的人之一,我很愧疚,所以我要跑得更快一点。


2

从那以后,杜老师让我当了语文课代表,我觉得她一定是听班里同学嘲笑过我不上厕所。 

 

她没有跟我点破,很心领神会地,每次刚上课的时候,她都会让我去办公室帮她拿课本、拿茶杯、拿教案。我就可以趁着这个上课的时间,去一趟厕所,撒泡尿。

 

这泡尿的时间,真的好漫长,我每次都会站的很累,后来我索性,就直接蹲着,也会蹲上好久好久。

 

学校的厕所,一条沟挖到底,石板子砌的,最后面通到化粪池里,一回头,就能看到之前每一个人的排泄物。男女厕所共用这一条长沟,只不过中间砌了一堵墙,然后用砖码了半人多高,分出了一个一个的小坑位。

 

学校里的物理老师自己发明了一套冲水设施,在女厕最前面的坑上头,放一个水箱,里面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把水箱滴满,压力就把活塞推开,水箱里的水就轰轰隆隆地冲下来。但是水量可能实在难以控制,如果你蹲在最后面的坑位,水流到这里很有可能劲头不足,就会带着之前所有坑位里的排泄物停驻在此。有的时候,还会有卫生巾顺着前面的女厕飘来。

 

王文宝和一众男生就对此非常感兴趣,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根据班里女生看起来的状态,分析这些卫生巾是谁扔下来的。

 

王文宝个子很高,是留级生。十三四岁的男孩子,隔了一年,身高就能差出去二十公分。

 

他爸妈去找老师说了很多次好话,才把他调到我的前面,让我监督着他学习。但我是不可能监督得住的,我很瘦小,王文宝有的时候会转过头来逗我玩,把我的手指头关节按得噼里啪啦响,他说我要多这样练一练,打架的时候才有威慑力,要有个男人的样子。

 

有时候我经常自己发呆,蹲在厕所里的时候,我会数那里的苍蝇玩。

 

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厕所里的苍蝇,一直都是九只,不会多也不会少。

 

我后来去问生物老师这是怎么回事,他翻了很久的书,皱了很久的眉头,最后告诉我,可能是主安排的。

 

我还是挺愿意相信这个解释的,我们那里有很多信主的人,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她飞到了天堂里。

 

我妈埋在村西头的山上,我有的时候会去看她,那里还埋着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但那次暴雨以后,很多西山的坟都被冲塌了,有的石碑还在,有的石碑都找不到了。我只能凭着记忆的位置,找到我妈埋葬的地方,去那里坐会,躺会。

 

后来我爸重新修坟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每次去的那里,埋的是一条狗。

 

王文宝在这件事情上很关照我,他拿着拳头威胁班里的所有男生,以后谁骂马小方的时候,都不许捎带着他妈。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可能并不是个坏孩子,只是有的时候没人管得住他而已。但是这样的结果就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个没娘养的孩子了。

 

杜老师也知道了,所以她就对我更加照顾,我爸进城给别人盖房的时候,杜老师会让我去她家吃饭写作业。

 

我爸很感谢她,经常给她送一些城里带回来的米面,杜老师每次都要推辞,说她一个人生活,吃不了这些。

 

有一天杜老师告诉我,其实她被气哭那次,就不想再教下去了,但是看到了我去找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她一下子就觉得可能还是值得留在这里的。她说我是个好孩子,但是更多的时候,要勇敢一些。

 

我那天晚上没有回家,跑到我妈的坟前看星星,一直看到第二天早晨天亮,在西山上睡了一大觉。


3

语文课前的课间里,王文宝和一群男生走进教室,围到了我前面。他很神秘地掏出了他的手机,一个翻盖的诺基亚,那是头几个月班里其他人捡到的,被王文宝抢了过去。 

 

他问我说,小方,你是不是经常去豆老师家?我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那一帮男生嘈杂地笑了起来。

 

王文宝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能看出来是他从厕所的沟里伸到女厕拍的。

 

王文宝说,她第一天来我就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长得不好看还偏偏化着妆,你看看,大白虎。她站着的时候腿缝特别大,那就是做得太多了。

 

那群男生的笑再也控制不住了,就像一群乱哄哄的苍蝇在我面前。王文宝也在笑,但他没有笑的那么大声,他对旁边的人说,快上课了,都收敛点。然后就要把我面前的手机拿走。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涨红了脸,把头抵在桌子上,死死按住手机。王文宝一看就慌了阵势,你妈的你要干啥?

 

他掰着我的头和胳膊,我使尽浑身的力气不肯撒手。我不知道和他僵持了多久,好像是趁着王文宝松劲的时候,我拿起手机从人缝里钻了出去,跑出了教室,班里丁零哐啷一阵乱响,一帮男生就追了出来。

 

我好像和准备进班的杜老师撞了个满怀,她在叫着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脑子里就只想到了厕所。

 

我从来不知道我跑得可以这么快,后面那么多人都没有追上我。我一头扎进厕所里,顾不上喘气的机会,狠狠地把手机扔进了地沟里。等到王文宝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我这时候才开始感觉到害怕,浑身打筛,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王文宝一把就把我拎了起来,问我手机在哪。我的上下牙在打架,肺腔也已经充血,我说不出话了。

 

旁边有男生说在坑里,王文宝把我拖到坑边上,按着我的脑袋说,你妈的你给我捡出来。那股子排泄物的气味,顺着我大口喘气的时候,生生地往我脑子里面钻。我受不了了,我一阵恶心,噗的一口就吐在了沟里。

 

水箱响了,哗啦啦的水流猛地冲过来,溅起的水花混合着各种脏东西,打到我的脸上。

 

冲走了我操,手机冲走了。旁边的男生叽里呱啦地叫起来。王文宝很大声地骂着我,踢了我一脚,把我摔在地上,朝着最后一个坑位跑去。

 

我趴在地上,听到了杜老师的声音,她冲进男厕所里,呵斥着王文宝他们,然后把我扶起来,领到水池旁边,洗脸、洗头发。那群男生还在笑,好像杜老师进到男厕所里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杜老师朝他们喊道,笑什么笑,滚回教室去。

 

我坐在杜老师自行车的后座上,两手把着屁股后面的横杠,一直在小声抽泣。风把我的鼻涕又吹了出来,我吸溜吸溜,使劲让它不流下来。杜老师说,你先回家歇两天吧,我回学校就告诉你们班主任。我忍了忍眼泪说,王文宝他们说你坏话。

 

那天晚上,杜老师和我爸聊了很久,我躺在床上,他们就坐在我旁边。

 

我爸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用两根指头夹着,指着我说,你个瘪孙,你就是活该挨打的命,你不会还手?不会跑?不像个男人。

 

杜老师摆摆手,让我爸不要说下去了。我把眼泪憋着,面朝墙翻了个身。

 

自打那天起,王文宝就再也没来过学校。大家都说他失踪了,也有人说,是夜里钻进化粪池里捞手机被憋死了,但是他家里人在化粪池里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尸体,只把手机找了出来。

 

我倒是很相信他是死掉了,因为后来我在厕所的时候,我发现原先的九只苍蝇,变成了十只。我知道人死了以后会变出蛆来,蛆会长成苍蝇,我觉得这只苍蝇,就是王文宝变的。

 

但是他的消失,并没有让大家对于杜老师的诋毁消停下来。反而是,更多的人在说,不要去招惹杜老师,她是白虎星君的命,风流种,凶煞,把王文宝给克死了。

 

从那以后,我很少看到杜老师化妆,也很少再看到她穿那条白裙子了。


4

我高一那年,杜老师结婚了,是我爸给介绍的。男方是他在城里的朋友,跑大货的司机李春生。 

 

我爸说,李春生很踏实,就光跑长途拉货,赚了不少钱,在城里盖了房子。就是离过婚,但是没小孩,不过也挺好的,对杜老师这种情况来说。

 

我问我爸,什么情况?我爸说,你懂个球。

 

不过大家有目共睹的是,李春生对杜老师真的很花心思。她想留在村里教书,李春生就又在村里盖了两层小楼,很气派,门口还放了两只石狮子。

 

结婚那天,李春生把他所有的司机朋友都叫了过来,大大小小的货车排好了长队,戴着大红花,在村子里转了一整天。

 

婚礼快散场的时候,我跑到厕所里解大手。李春生喝得醉醺醺的,跟一个伴郎互相扶着进了厕所。

 

那个伴郎拍拍李春生的肩膀说,哥,以后悠着点。李春生说,悠着点啥?伴郎用手比了个小王八的形状说,懂的都懂,小心变成这个。

 

李春生的无名火借着酒劲上来了,一拳直接打在伴郎的脸上,伴郎一屁股坐到了尿坑里,摆着手说,哥,别发火,哥,我该打。

 

李春生抬起脚来要踢到他身上,一脚没站稳,脸冲前,正好磕到了水池角上,当时血就流了出来。外边乱哄哄的人冲了进来,我提起裤子,躲到了人群后面。

 

后来李春生被送到医院去,做了手术,把右眼球给摘掉了。

 

告别初中生活,我就很少再见到杜老师,她搬进了新房里,和李春生过日子。

 

我爸说,以后少去杜老师那里,不吉利。我不愿意相信李春生的意外是杜老师的原因,就像我愿意相信我妈死了以后上了天堂,王文宝死了以后变成了苍蝇。

 

我后来才明白命运是多么主观的一件事情,相信它,它就存在,不信它,它就狗屁不是。

 

但我确实挺想念杜老师的,上了高中以后,没有她给我提供上课去厕所的便利条件,我每天又会憋很久的尿。

 

一开始,我想了个办法,我就去假装解大手,蹲着,那种紧张感就缓解不少。

 

但后来被人发现了,一下课就站在厕所抽烟的那几个男生,眼睛到处乱看,就看见了我每次都是蹲着撒尿。

 

他们就像是找到了宝一样,到处去跟别人讲这件事情,说我是个假男人。还趁我不在教室的时候,把我课本上、作业上的名字马小方,都改成了马小芳。

 

我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再去找杜老师帮我撑腰。我就只能自己忍着,憋着,像我每天憋的那泡尿一样。

 

我用胶条把书本上的名字粘下来,重新写好,可是他们又要接着补上那个草字头,到最后我的每个本子上,都被我粘出了好几个大窟窿。

 

好在是,学习很忙,老师们盯得也比初中严了很多,这些男生过了这几天的热乎劲,就把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了。

 

有的时候我走到大街上,还会碰到杜老师,她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天很热的时候,她也会穿一件长袖衬衫。

 

有天放学,我悄悄地跑到杜老师院子外边,想去看看她。但是大门是反锁着的,那俩石狮子上,也被画满了涂鸦,我甚至还瞥见,有人在上面刻了马小芳。

 

我绕到她家房后去,很挤的小道里,李春生的那辆大货车,严丝合缝地停在那里。车屁股的货箱门大敞开着,里面堆满了我们当地粮食酒的瓶子。他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旁边一滩一滩的,都是呕吐物。


他家的那条大柴狗,可能是吃了他吐得东西,也醉倒在地上,舌头伸的老长,旁边苍蝇飞来飞去,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我回到家里跟我爸说了我看到的,我爸说,李春生彻底是个废人了,没人找他拉货,一只眼睛看不出远近来,他这辈子都开不了车了。我说,你城里认识的人多,你帮他找个活吧,杜老师一个人,养活不了俩人的。我爸说,少管她家的闲事。

 

但后来我爸还是托人,给李春生在平顶山找了一个开煤的活。


5

洪水来的那天晚上,已经连着下了一周的大雨了。 

 

我爸说,幸好咱家不种地了,不是旱就是涝,一点收成都没有。

 

他把放进锅里的米又抓出来了一把,放回袋子里。省着点吃,村里头没粮食了,外边的车也进不来。我说,城里也下大雨了吗?我爸说,下了,整个豫西南都在下,湖北也在下,平顶山的煤窑都塌了好几座了。

 

我忽然想起李春生来,最主要的,是想起了杜老师。我把雨衣雨鞋抄起来,我爸问我,下这么大雨上哪去?我说,咱家厕所淹了,我出去找个解手的地方。我爸说,屋里有尿桶。我说,我想解大手。我爸说,快去快回,饭凉得快。

 

那是我十八岁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炸雷也一阵接着一阵。村里的黄泥路,早就被雨水浇透了。雨衣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刚出门两分钟,从里到外已经湿透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杜老师家门口,看见二楼屋里亮着灯,就哐哐的砸起门来。雷声和雨声太大了,我连喊带叫,院子里的狗冲着我叫唤起来,我才看到杜老师的影子在窗户里往外观望。

 

杜老师下来把门打开,对我说,赶紧进来,下这么大雨干嘛来了?我说,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听说平顶山的煤矿塌了好多,我来问问你。

 

我的雨鞋上粘满了黄胶泥,走到屋子踩出来了好多鞋印子。我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把雨鞋放到一边。

 

杜老师说,你叔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们撤出来得早,没什么事,等雨停了他就回来。我说,没事就行。我家厕所淹了,我先解个手。

 

杜老师把我带到厕所,我才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一个马桶。这些年村里生活条件好了一些,好多人家都翻新了,那种老式的厕所,都换成了瓷砖的蹲厕,但没什么人会装这种坐式的马桶。

 

我坐在马桶上,怎么都觉得别扭,浑身上下用不上劲,根本拉不出来。于是我就把马桶垫掀开,踩在马桶沿上,蹲着,解了个大手。

 

杜老师把饭菜都端上了桌,要留我在这里吃饭。我说算了,我爸做好了饭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杜老师说,你长大了,不像原先那个尿裤子的小孩了。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很多地方还要感谢你。杜老师说,你把你叔的衣服换上再走吧,都湿透了。我说,不了吧,换上了回去又要湿一遍,就是好久不见你了,来问问你,我该走了。

 

我离开杜老师家没几步,前面开过来一辆大车,车灯开得明晃晃的,亮的我睁不开眼睛。那辆车一路颠簸,停在了杜老师家门口,下来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车紧跟着就开走了。雨太大了,我看不清那人是谁,就往前凑了几步,他已经不见了。

 

这会雨明显感觉更大了,雷声感觉就在平地上。我怕出什么事情,就走到杜老师门口,砸门,叫她。可是雷声实在是太大了,接连不断的,根本没有人回应,只能听到他家的大柴狗汪汪地吠个不停。

 

我绕到后墙去,爬到李春生那辆闲置已久的大货车上,正好离二楼的窗户有约莫一米的距离。我看到屋子里没人,桌子上的两幅碗筷还在那里放着。

 

我咧着身子,隔着玻璃,使劲往屋里看。忽然间我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那是李春生,晃晃悠悠的,手里拖着个大包袱。

 

那不是个大包袱,他揪着杜老师头发,在地上拖来拖去,杜老师挣扎着。

 

雷声更大了,接连不断,连闪都来不及打。我感觉自己已经动不了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害怕过。

 

我看着杜老师在屋里被李春生踢来踢去,我想喊,但我喊不出来。我的牙又开始打架,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我看见李春生把杜老师的外衣扯破了,她胳膊上有不少伤疤,我才明白她为什么夏天也要穿着长袖子。

 

我的眼泪已经憋到嗓子眼了,堵在那里,我什么也做不了。杜老师好像看到我了,她瞪大了眼睛,哭得更凶了,她在向着窗户这边挣扎,她在向我求救。

 

我哭得已经看不清屋里的状况了,我抬起拳头来,它已经不是在抖了,它在抽搐。我往玻璃上锤了过去,脚底一滑,还没有砸上去,人已经悬在半空中,我抓住了窗户的防护栏。

 

这个位置,我隐约能听见屋里的哭喊声了,我也听到了李春生的嘶吼。他说着偷人、偷人。雷声更大了,我感觉自己没有了力气,马上就要撒手,掉下去摔死了。忽然窗户打开了,杜老师嗓子已经喊破音了,她在叫着小方、小方。

 

李春生骂着,又把杜老师拽离了窗户。我能听见他说的话了,他说你一个女人在家,我出去了半年多,为什么马桶垫子是掀开的,为什么桌子上放两个碗。杜老师一直在叫着,不是的,不是的。

 

我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我感觉下一秒钟我就要死在这里。

 

我觉得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第一天不去办公室里,杜老师可能早就离开了这里;如果我妈没有去世,杜老师就不会对我那么关照,就不会认识我爸,就不会和李春生结婚。

 

我的脑子已经全乱掉了,大雨像瀑布一样浇在我的身上。雷声已经到了我耳边了,我忽然听到远处有人的尖叫声,我睁开眼睛,才看到,那根本不是打雷,是洪水来了。

 

黑夜里,借着闪电的光,两三层楼高的洪水朝着我迎面而来,我来不及反应,就被卷进水里,不知道冲到哪去了。

 

我呛了不知道多少水,我也不知道我抱住了哪里的一棵树。我最后的一点求生欲,支撑着我爬啊爬啊,我爬到了树梢,脱离水面,把自己的身子卡在上面。

 

我就看见远处飞过来一只苍蝇,在我头上转来转去,那么大的雨,也没让它停下来。

 

我说,杜老师,是你吗?刷的一下,一只鸟冲了过来,把那只苍蝇吃掉,落到了我的手上。

 

那是一只杜鹃,我握着那只杜鹃鸟,在那场大雨里,一直哭到我被救起来。


6

 警察问我,你说了这么多,和你家厕所下面的粪坑里发现的,王文宝的尸骨,有什么关系?

 

我说,他都死了五年了,那么大的洪水,不知道是从哪里冲过来的吧。

 

警察说,你怎么知道他死了五年了?

 

我沉吟片刻,那只杜鹃现在我还养着她,她只吃苍蝇,不吃别的,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到我家里看一看。


-END-

作者|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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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告白,他把喜欢的女孩灌进水泥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1

7点40分,我准时走出公寓门。果然,她也很准时地和我出现在同一架电梯里。今天的她身穿一件咖啡色的中裙,又像每天工作时见到我那样,对我嫣然一笑。


“真准时!”


不知道她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说。我记得头几次在这架电梯邂逅她,她说的是“真巧”,在以同样的方式偶遇整整7次之后,就变成了“真准时”。


她叫麦琪,和我是同一层楼的租户。


但她大概没听过我的名字,李文杰,一个失败的自由作者。即便如此,我还是像那些作息紊乱的大作家一般,常在深夜里创作。


直到一个月前,我搬到了这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每天不到十点就早早入梦,早上七点...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1

7点40分,我准时走出公寓门。果然,她也很准时地和我出现在同一架电梯里。今天的她身穿一件咖啡色的中裙,又像每天工作时见到我那样,对我嫣然一笑。


“真准时!”


不知道她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说。我记得头几次在这架电梯邂逅她,她说的是“真巧”,在以同样的方式偶遇整整7次之后,就变成了“真准时”。


她叫麦琪,和我是同一层楼的租户。


但她大概没听过我的名字,李文杰,一个失败的自由作者。即便如此,我还是像那些作息紊乱的大作家一般,常在深夜里创作。


直到一个月前,我搬到了这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每天不到十点就早早入梦,早上七点半已经对着镜子洗漱完毕,七点四十,我将在电梯里与麦琪偶遇。


发生改变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我最近在构思的小说,二是因为一家咖啡馆。


是的,就是这家“Queen书咖”,我把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咖啡馆写进了我的小说,让它以这种莫名的方式,和一宗谋杀案发生了纠缠。


那是位于长安大道路口转角的一个咖啡馆,六十来平米,外墙被紫萝藤包裹着,向东面对着人行道,立有一扇大落地窗。窗内装饰简约,一列摆满书的书架,一排干净的原木质座椅。


咖啡馆由年近五旬的王阿姨经营,除了图书和咖啡,还会顺道出售自家烤出来的面包。而麦琪就是她请来的服务员——也是唯一的一个服务员,毕竟咖啡馆每天惨淡到门可罗雀,哪怕一个服务员我都觉得太多了。


说到那里冷清,我想咖啡的味道没有特点是主要原因。但只要环境足够安静,就足以让我把它视为写作圣地。


我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在麦琪后面大约5米远。


她总是主动跟我打招呼,我觉得那更多的是出于礼貌。因而我会对她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她觉得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前面一段路正好挨着一处废弃工地,路边摞放着两排又重又厚的水泥盖板,像一座大山把人行道拦腰截断。路过的行人不得已只能从马路上绕行,但夏季雨多,让积水的马路变成了一片汪洋。


这种情况你只能忍受,因为就算你打遍所有部门的电话,也没多大作用。


有好心人将一块块青砖错落有致地摆进水里当跳岩,远远望去,就像潜在水面的一排乌龟壳子。


她一个没踩稳失去重心,那块砖头忽然晃动了一下,溅起的水把她的白色运动鞋打湿弄脏。我刚想冲过去扶住她,她又自己稳住了平衡。


“哎呀!”她吓得眉头微蹙。


“唉。”我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接近8点30分,我和麦琪前后脚走进咖啡馆,王阿姨已经早早到店里。只不过她们是来工作的,而我是来工作兼消费的。


“王阿姨早,两个菠萝面包,一杯纯牛奶,9点半再续一杯黑咖啡。”我照例坐在窗边的一个角落。然后打开笔记本,预计今天就能将我的连载小说结尾。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2

我必须得跟你解释一下“告白”的来源。


在中文语义里,告白就是跟心动的人表白。我觉得那些表白成功的人,多半是有点儿自欺欺人的,因为他们多是知道对方也对自己有意思才敢去表白,那种表白,说是表演似乎更恰当。


而在日语里,告白的释义更为宽泛,是“说出事实或心里话”。


我的这部小说,主角是一个作家,正在写的小说名为《杀手的告白》——即是我的书名。书里的主角是个杀手,作家习惯将书里的人名用现实中的人去代入,结果在他写作的过程中,那些自己身边的人,竟然真的按照小说里杀手的名单,一个接一个死去。


案件的发生,使小说的浏览量和销量大增。警方通过调查,怀疑杀手是模仿他的小说情节杀人的,而小说中最后一个死者,就是——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惊日奇闻》新闻栏目,现在是2019年7月1日星期一的9点整······”


电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是麦琪又按时打开电视看《惊日奇闻》,这是一档收集国内奇闻异事的栏目。麦琪每天早上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其一是一杯拿铁咖啡配早餐,其二就是《惊日奇闻》。


她右手托着下巴,时而眯起眼睛抿嘴一笑,咖啡色的短发夹在一侧耳朵后,精致的耳坠闪闪发亮。朝阳穿过窗外的紫萝藤罅隙,再穿透东边明亮的落地窗,斑驳地映在她侧脸,让她的笑容空灵得宛若水晶球里飘落的雪花,可望而不可触及。


但今天的她似乎有些惆怅,早早就关掉了电视,还偷偷地瞄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工作。


我的手指垂在键盘上,却根本不听使唤。


“我看你这半个月每天都带着电脑来,一坐就是一整天,你是个作家吗?”耳边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她不知不觉都走到我身边了,我却没察觉到。


“啊,算······算是吧。”我嗫嚅着说。


“哈?”她在尽量压低自己的笑声,“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就是吧。”我撒谎,不好意思跟她解释网络写手和作家的本质区别。


她听完笑得更加开心,在我对座坐下。连我都有点尴尬地笑起来。不过很快,她的笑容又止住了。


“可惜呀,王阿姨说下个月这个店铺就要转让了,说提前通知我,让我有个准备。”


“确实可惜。”我有些惊讶。


见我附和她的话题,她又接着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这家店,所以就问阿姨能不能低价转让给我。标价是25万,她给我的价钱是20万。而且看在我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半的份上,还愿意让我分期付款。但是啊······”


她欲言又止,转头望着窗外。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俯下身子,给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绑鞋带。


我听见这席话感觉云里雾里,她说这些话究竟意义何在呢?


我环顾店里,店里除了那个头戴棒球帽,手穿真皮手套的男人,一声不吭坐在门边的角落闷头看书,就只剩下我了。想必她是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才主动和我吐露这些话的。


此情此景,正常的男人都会说一些鼓励或者安慰女孩的话,但我脱口而出的却是——


“既然没有足够的资金,那就别好高骛远了嘛。”


“啊?”她大感意外地看着我,笑容也渐渐变得僵硬,“那不好意思,肯定是打搅你写作了。”


她起身离开。窗外的男生也系好了鞋带,挽着女生走了。


我就是有这种不近人情的臭毛病,任何话从我嘴里吐出来,都像隔夜变质的咖啡难以下咽。


我只好埋头续写,刚刚写到最后一个死者,小说里最后一个被杀的人,就是作家经常去的咖啡馆里的服务员。


3

这是位于长安大道街口的“Queen书咖”。我这次的的目标,就是这家咖啡馆的女服务员。


我先介绍我自己吧,我是个即将自首的职业杀手,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我能成为顶尖杀手的主要因素,便是了无牵挂。


大部分人喜欢名和利,为此忙碌终生。其实一件事并不需要有长久的喜爱才值得你去做,它能一辈子不引起你的厌恶,便值得你奋斗一生。


这就叫兴趣,兴趣不能维持长久的爱,却能保证一辈子不厌恶。而当一个杀人不留痕的顶尖杀手,便是我的兴趣,我无牵挂,只有兴趣。


我至今从未失手,被我处理掉的人,都只能算在警方的失踪名单上。但我也没预料到,我有一天会决定自首,而这将是我作为杀手的最后一单生意。


除掉她,是中间人K派给我的任务,按照常理,中间人是不会透露委托人身份的,我也不会主动去打听,这是这行的职业操守。这样一来,哪怕交易的任意一方被捕,另一方也不需要为此承担风险。


但这件任务不一样,它引起了我对委托人浓厚的兴趣。


“要我用他指定的手法,将杀人的过程详细记录下来?”我颇感意外。


“对,倒也不用特别有文采,只要写下来就行。”K抽了一口烟,接着说,“他说最好把你能想到的杀人手法统统写下来,他不仅会按照人数付你双倍价钱,还能让你的名字名垂杀手史。”


“哦?这倒有意思,委托人是干什么的?”我举起杯子大口吞下半杯橙汁。


K对我打破行规的问题似乎并不在意,显然他心里也对委托人十分好奇。


“好像是个作家,在写一本有关杀手的书,需要灵感。”


“你告诉过他我了无牵挂,不在乎名利,做杀手只是一种兴趣吗?”我抓起女孩的资料和照片,细细端详着。从女孩的打扮来看,似乎是个咖啡厅服务员。


“当然说过,但是他说其实你有牵挂。”


“嗯?”我抬起头盯着K满是刀疤的脸。


“他说你的牵挂,就是那些被你杀死,却至今没被发现的人。并且,你也许一直等待着一个机会去自首,然后把你杀过的人全部公之于众,解除你的牵挂。而这——”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他说这就是你翘首以盼的绝佳机会,你接下这单,绝对会有自首的心。”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我内心油然而生。我的心就如同一颗即将被遗弃的、形状扭曲的废弃齿轮,意外地被安放到了无比啮合的位置。


“怎么样,这果汁合你胃口吗?”


我默然不语,一口气干了杯里的橙汁,抓起资料,塞进背包里。


“味道不错。”我转身离开酒吧。


我在车内围绕着咖啡厅蹲点,只用了一天,便摸清了这个女孩的基本情况。


单身独居,公寓就在上班的咖啡馆附近,早上8点左右出门,8点30分准时到店里上班,似乎很喜欢9点播出的一档电视节目,因为她在我观察的三天里,每天都趴在吧台同一个位置准时收看,甚至有一次,还为此把客人点的咖啡弄错而受到了责备。


其后一整天都平平无奇,或许是地理位置不好,咖啡馆的生意大部分时间都略显冷淡,倒是有一个年轻人很特别,每天都猫在窗边位置敲键盘。因为他和目标人物总是一起来店里,我刚开始还把他错认为是目标的男朋友。


他是一个潜在的不定性因素。


女孩每天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把桌子上的杯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到了6点左右,她会点一份外卖,工作到8点咖啡厅关门,独自一人顺着长安大道回家。


但与其说摸清,不如说是确认,因为委托人给的资料上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甚至要求我在长安大道旁的废弃工地动手。因为他知道目标在晚上回家时,必定会因为那里的路况减速慢行,那就是我绝佳的动手时机。


经过我实地确认后,确实如此。因为人行道被占用,马路又积水,行人路过此处必定会格外小心。


这个作家,为了看到自己完美的作品,甚至连怎么处理尸体,以及怎么向警方自首,都非常周到地帮我想好了。说实话,这处理尸体的手法甚至比我能做到的要更加具有想象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作家要比我这杀手变态得多了。


带着这丝丝不安,我决定就在今天动手,尽早了结这件事。我戴着棒球帽和皮手套,一大早来到店里,点了一杯果汁加早餐,随手从书架上找来一本小说,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为行动的安全性做最后准备。


电视响了起来,原来她每天准时收看的是一档高人气的趣闻节目,叫《惊日奇闻》。但是另一个有趣的东西更加吸引我,便是那个不定性因素——他在直勾勾地紧盯着我的猎物。


那警惕而又青涩的眼神,我一眼便能看出,他在暗恋她。


4

读书和写作,就像是人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只需要一支笔,就能把任何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了,所以写作者总喜欢把现实里的人,搬进自己的作品里,以此恨他所恨,爱他所爱。


在被人骂时,他又耍赖皮地说:“是书里的人干的,不是我!”


我这个故事的结尾遇到了瓶颈,一时难以为继。挠破了头皮,也不知道该如何结尾,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不知怎么,麦琪的困扰似乎也一直困扰着我。难道是因为听到这家咖啡馆就要转让,所以我的潜意识不想让我结束小说离开这里吗?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过了下午15时。


其实我心里还真有点儿舍不得这家咖啡馆,却又说不出太多的理由。最多是老板娘热情大方,经常送我免费的牛奶,或是店里环境清静舒适,适合我这种不喜欢热闹的人,凡此一类的理由。


再就是女服务员麦琪,每次看见她那恬然的微笑,就如同寒夜中接过一杯热咖啡似的温暖。


喜欢一样事物本就不需要太多理由,它不让你感到讨厌,已经值得你去喜欢。


但是20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齐的,更何况麦琪这种租住在单身公寓里的女孩。我又环顾了一下店里,依旧没有什么人,只有那个头戴棒球帽的男人,从早上一直看书到现在。


生意不好自然是王阿姨转让的根本原因。但是,就如同J·K·罗琳让一间本平庸的“大象咖啡馆”变得声名鹊起,名和利总是互为因果难以分开,让咖啡店能维持下去的手段,无非借助这两样东西。


麦琪看起来心事重重,时而盯着手机,似乎在看新闻或小说,时而在我前后的空座位打转,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杯具。我和麦琪,注定是对咖啡馆的命运无可奈何。


而我这时才发现,角落那个人似乎一直在偷偷观察着我们,他是看我,还是看麦琪呢?


也许是故事写多了,把我自己都弄得神经兮兮的。


我低下头继续写作。故事该如何结尾,在片刻的憩息后,思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结局呼之欲出,竟不到三个小时已经接近完工——作家察觉到自己可能患有精神分裂,极有可能是另一个人格雇佣杀手杀害了他身边的人。


我打算把最后一个悬念留到今晚完结,因为我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看了看时间,接近七点,是正式和这里说告别的时候了。


“再见!”我付款时对麦琪说,这还是这一整个月,我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再见,期待您再次光临。”她冷淡的回答,让我把其他话都咽了下去。


经过那个男人时,我才知道他看的是一个日本女推理作家的书。我本以为他会抬起头看我,但他没有。出到门口我又下意识往店里眺了眺,他依旧沉迷在自己的小说里。


那本小说翻过了五分之四,看来他确实是在看小说。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故事的结局我已经定好了,现在还是心满意足地大吃一顿吧。


5

那个小子终于走了,再不走,我可能不得不把他也一起办了。


老实说,我从发现他暗恋这个女孩起,就无心再看这本书。直到我发现我的这个猎物其实也反过来暗恋着这个小子时,这本书已经让我完全难以下咽了。


我这说法源于我作为杀手的敏锐嗅觉。


从她看电视时,我就察觉到女孩似乎在偷偷观察着这小子。她看都不看我邻桌的桌子一眼,却把他临近桌子上的杯具擦了一遍又一遍,其一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其二是想借机偷瞄那小子在电脑上写的东西。


我相信她这段日子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倒是这个愣小子,像个木头人似的,女孩憋了一肚子苦水来跟他诉苦,却换他来一句“既然没有足够的资金,那就别这么好高骛远了嘛”。


弄得我嘴里的果汁都差点喷出来。


不过幸好他是个木头人,否则他们要是发现了彼此的情愫,今晚来个幽会,那就完全打乱我的计划了。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特意把手里根本就没看几页的书翻到了后面,还在他经过时故意不抬头,假装在认真看书。


眼看就到八点,我现在必须先离开咖啡店,躲在预定地点伏击我的目标。


我躲在废弃工地附近无人的暗处,静静等待着。直到下班归来的女孩准时出现在我的视野,我马上尾随在她后面。她低头看手机看得很入迷,似乎是在看网络小说,丝毫未注意到我已经在慢慢靠近了她。


前面的人行道被摞的高高的水泥盖板占用,她从积水的马路经过时,必定会放缓脚步。果然,她放下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我捏着用氯仿沾湿的毛巾,敏捷地出现在她后面。她还没来得及反抗,身体已经绵软下来。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原来,她正在看一部网络小说——《杀手的告白》。


按照委托人的说明书,我把女孩的尸体拖进工地,放进制作水泥盖板的模板里。女孩很安详地躺在里面,就像婴儿躺在襁褓里,微弱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幕中十分清楚。


委托人处理尸体的办法,是将女孩用水泥封存,做成路边随处可见的水泥盖板。让它随着施工队的工人之手,隐迹在某个无人知晓的下水道口。


我必须承认,这种毁尸灭迹着实高明。但不知为何,面对着这具活生生的躯体,我却涌出了从未有过的怜悯。同样是杀人,我为何唯独对这种活埋一个昏睡的人难以下手呢?


因为我感受不见她的挣扎吗?


也许委托人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认定我完成这个作品后,会想自首。我想他内心早已将我的自首,看做他小说最圆满的结尾。


往后几天,我一遍又一遍地梦见我回到这个废弃工地,听那一堆冷冰冰的水泥盖板发出女孩的哀嚎哭泣。


梦中的我,将水泥盖板一块接一块地打碎,却没有发现女孩的尸体。但那些被我打碎的碎片,却依旧哀嚎个不停,成为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赢了。几天后我屈服了,我拿出作家委托人劝我自首的纸条,拨通了上面电视台的号码。


我完成了我杀手生涯最后一个作品,我也将成为他作家生涯最杰出一个作品。


6

我说出我是一个职业杀手,要直接找他们新闻主编通电话时,他们自然不会也不敢拒绝我的要求。


“你说你是一个职业杀手,将杀人的过程写成了一本半自传小说,现在还想做一个现场采访?”电话里是《惊日奇闻》栏目的主编。


“是的。”


“拜托,你这种恶作剧的电话我们可接得多了,借新闻炒作自己。”她将信将疑。


于是我用冷冰冰的语气,将我行凶的过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但我没有讲出死者的身份,我想把结局留到他们挖出尸体时。工地的水泥板上,依然看得见血迹——我不经意留下的马脚,没想到为我的自首提供了方便。


或许在杀她的那一刻,我便想到了这一天。


电话那边先是死一般的静默。


“你······”那边终于开口,“你打电话给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愿意接受你们的独家采访,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采访时先问我给出的问题,随后想怎么问都随便你们。”


“这新闻可会引爆网络!”电话里有另一个人附和。


“好,你把地址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赶到!”


我就在废弃工地旁候着。电视台的车,施工队的车,还有警车几乎是一起来到的。警车上下来的只有一个片警,晃了晃手里的手铐,眺了我一眼说:“就是你打电话说自己是杀手?”


看来他只把这一切当做恶作剧,语毕后他用手铐将我铐住。


我点点头,指了指手铐,“这东西其实没必要,我会打电话给媒体,就说明我不会逃跑了。”他点点头,另一边的电视台采访也已经准备就绪,似乎是他们新闻主编亲自出马来采访我,我将写好问题的纸条递给了她。


“你的身份证先拿给我,再去接受采访。”


警察接过我的身份证。


“李文杰?这名字不像一个冷血杀手嘛。”他看着身份证,对我讪笑,随后去指挥施工队破拆那些水泥盖板的行动。


工人将会把一块块难以辨认的笨重水泥盖板都卸下来,用铁锤敲碎后一一确认,看看尸体究竟封在哪一块水泥板里。


我想起我的小说的结尾,作家被确诊为精神分裂,但并不是另一个人格雇佣的杀手,而是他另一个人格就是杀手本人。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惊日奇闻》新闻栏目组,说起杀手,大家一定觉得只存在于电影或小说这类艺术作品里。但就在刚刚,我们真的接触到一位职业杀手,这位杀手不仅杀死了无辜的人,还将杀人的过程都写成了一部半自传体小说,《杀手的告白》。”


记者握着麦克风慢慢走近我身边,按照约定,她将率先提问我准备好的问题。


“就在不久前,他还杀害了一名咖啡馆的服务员。下面,就让观众朋友跟着我亲自走近一下这个危险人物。”


她将话筒对准我,对着纸条上的问题发问:“你真的把这些都写在小说里了吗?”


“是的,完完全全写在这本小说了,这完全是一个杀手的真实告白,你不容错过。”


“那家咖啡厅是你经常去的吗?”


“每天都去。”我说完望了望警察那边,警察依旧将信将疑地朝我这边看。工人已经把过半数的水泥盖板都敲碎了,依然没发现尸体。


“请问,你为什么选择她呢?”


“因为我喜欢她,我从第一眼就知道我喜欢她了。但是我又胆小,即使每天都和她相遇,也只敢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不敢主动跟她搭话。”


我再看一眼工地那边,工人们累得气喘吁吁,正打算把最后两块盖板大卸八块。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记者和几个工作人员听了我的回答,似乎也变得有些疑惑,她看了看最后一个问题,犹豫后还是念了出来。


“假如能回到那一天,你还会这么说吗?”


“不会!”我语气坚定,“我知道我像个木头人,不解风情,才会说出那些难听又令人难堪的话,我其实很后悔。”


记者正打算问她的问题,愤怒的警察已经冲了过来,我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盖板的秘密。


“你小子!”警察抓起我的领子质问我,“你说的尸体呢?” 


“尸体,什么尸体?是电视台打电话告诉你们的吧,我可没报警跟你们说过。”


“你······你说这都是骗人的?”记者也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猜呢?”


“臭小子,给我上车!”说完我被一把抓上了警车。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那些工人也指着我骂骂咧咧。


一切大功告成,计划无比顺利。隔着车窗,我微笑着,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我想起每个清晨,麦琪走过积水的马路时小心翼翼的身影,那让我心疼。但我打遍了能想到的所有部门的电话,都无济于事。


我想起麦琪为了那20万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却像个木头人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我想起麦琪绕着我的座位一遍又一遍地偷看我写文章,直到完结的那天我离开咖啡厅,才发现她看的居然就是我正在写的文章。


我想起那个门边打扮怪异的人,于是一个大胆奇妙的想法在我内心诞生。我知道我的故事该怎么结尾了。


我需要骗过所有人,假扮成杀手,故意在水泥盖板上留下我自己的血迹,伪造成杀人现场,借电视台为我和咖啡厅炒作。如果计划顺利,我能为麦琪清空那拦路的水泥盖板,让她再不会被泥水弄脏。


也许还能让我的小说一炮而红,让咖啡厅也像“大象咖啡馆”一样拥有名气。


而代价,就是要面临警方给我的处罚,或许会很严重?我不在乎。


因为重要的,是胆小的我能借着电视节目,那个麦琪每天早上必看的电视节目,大胆地说出我想对她说的话。


这便是故事的最终结局,这便是杀手的告白。


这,便是我的告白。


-END-

作者|发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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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黄

情绪胶囊




1


冰箱门被缓缓打开了,一只手伸进来,从色彩各异的盒子里取走了一些胶囊。


“爸爸你要上班,用这种蓝色的情绪。”他把蓝色的胶囊递给桌边的男人。


“妈妈要做家务,用这种粉色的情绪。”他接着转过头把粉色的胶囊递给旁边的女人。


“我要去上学,就用这种黄色的情绪吧。”他说。


“不行,”妈妈表示了异议,“你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玩的,要这种‘愉悦’情绪干什么?把它给爸爸,你用这个蓝色的情绪吧。”


“好吧。”他无奈的说着,把自己眼前的黄色胶囊和爸爸的蓝色胶囊交换了过来,然后三人对视了一眼,吃下了盘子里的胶囊。


妈妈温柔的笑着说:“我们家缓缓最听话了。”...




1


冰箱门被缓缓打开了,一只手伸进来,从色彩各异的盒子里取走了一些胶囊。


“爸爸你要上班,用这种蓝色的情绪。”他把蓝色的胶囊递给桌边的男人。


“妈妈要做家务,用这种粉色的情绪。”他接着转过头把粉色的胶囊递给旁边的女人。


“我要去上学,就用这种黄色的情绪吧。”他说。


“不行,”妈妈表示了异议,“你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玩的,要这种‘愉悦’情绪干什么?把它给爸爸,你用这个蓝色的情绪吧。”


“好吧。”他无奈的说着,把自己眼前的黄色胶囊和爸爸的蓝色胶囊交换了过来,然后三人对视了一眼,吃下了盘子里的胶囊。


妈妈温柔的笑着说:“我们家缓缓最听话了。”


“嗯。”他乖巧的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今天有新人类史学的课,我得早点去占座位。”


2


1000年前。


季博士站在发布会高高的演讲台上俯瞰着观众,他的脸上写满了骄傲自得的情绪。毕竟今天他将要在这里发布的内容,是前所未有的伟大成果,虽然业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个成果,但他还是第一次在大众面前宣讲这些内容。


“众所周知,人类是一种有感情的生物。”他压抑着忍不住的自豪,继续他伟大的发布会,“我们的祖先自从有自我意识以来,就被情绪控制,被情绪左右,那时候我们认为,能够产生情绪是人自我意识存在的表现。但是很快我们会发现,有时候情绪在制约着我们自己。尤其是到了现代社会,人类不再需要面对那么多外界的敌人之后,情绪成了人类内心中最大的敌人。”


说着他按下手中的按钮,切换着PPT。


“这个页面,展示的是22世纪因为抑郁症和情绪问题导致的死亡人数,其中包括抑郁自杀的人数,以及过激情绪导致的冲动杀人的人数,疏忽情绪导致的意外伤亡的人数。然而这个巨大的数字还仅仅只是情绪所带来祸端的冰山一角。我们看不到的还有因为不良情绪带来的健康影响,以及怠惰情绪带来的效率低下。我们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以带来一些悬念。


“人类,正在被自己的情绪杀死。”


说完,这句话就被用红色的粗大字体投影在屏幕上。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我们公司现推出这款产品。它叫做情绪转移芯片。我们公司研究认为所有情绪只不过是激素作用到靶上而产生的信号经由大脑加工形成的,这款芯片可以收集特定激素,不让他们作用到靶上,甚至可以取消一些情绪对大脑产生的既定影响,消除情绪带来的作用。”


发布会的现场已经有一些人开始了窃窃私语。季博士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


“面对如此伟大的发明,我们公司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说,“我们认为这项技术应该是属于全人类的,因此一年之内,我司会为大家免费进行芯片移植手术。”



3


关于一千年前的这场发布会的内容,是新人类史学中最无聊的部分了。缓缓看着教科书上冗长的说明,几乎要打起了哈欠。


“我就说我应该用黄色的情绪嘛。”他抱怨道,“蓝色情绪太无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师,老师仍然在慷慨激昂的讲着那个伟大的发明。缓缓见老师沉浸在课堂内容上,于是自己偷偷的把课本翻过几页,跳过这大段的说明。


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历史如果说有点乐趣,那就在于战争了。


4


500年前。


人类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当然,这是对于平民来说,他们并不知道世界大战之前的暗流涌动,还以为只是像平常一样的局部冲突。


反应过来的时候,核弹已经升上天空了。


一方发射了核弹,另一方不带迟疑的也立刻发射了。因为这个时代,已经不存在疑惑不定这种情绪了。当国家媒体宣布了这个消息,人们立刻有序的撤离到了最近的核战避难所。


每个人身体内部,就像这个世界之前的状态一样:暗流涌动。无数的激素被释放出来,然后转移到芯片当中。


艾达是A国的普通居民,在这次核战袭击中也转移到了家附近的避难所。她跟邻居们友好的打了招呼以后,在避难所中过着平常的日子,仿佛核战争从来没有爆发一样。


有一天,艾达洗澡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移植芯片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凸起,她按了一下,凸起扁了下去。她的手指放在那里,突然一阵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感觉浑身发冷,血液冰凉,牙齿上下敲击着,心里仿佛拽紧的琴弦。


当她抬起手指,这种可怕的感觉才渐渐散去,凸起慢慢恢复正常以后,艾达也恢复了平静。


那时候人们发现,芯片对情绪的分解作用已经远远赶不上他们产生恐惧和担忧的速度了,人们不得已定时用注射器抽出芯片附近的激素,以免不小心按到导致没来得及分解的激素回流到血液当中。


就这样,艾达又重新过上了勉强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敲响了核战避难所的大门。


6




一只粉笔丢到了缓缓的头上。


“抬起头来,”老师生气的说,“你在看什么?”


“课本,老师。”缓缓抬起头,看到老师吃了一颗红色的胶囊。


“那你说说,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不知道,老师。”缓缓平静的说。


“那你讲一下情绪转移芯片对于新人类的重大作用。”


缓缓低头思考了一下,“提高了人类社会的效率,为战争中的重要事件埋下了伏笔。”


“你看到后面去了。”老师哼了一声,“男人真是只对战争感兴趣,新人类旧人类都一样。”


缓缓心想,我现在应该生气的,没带红色胶囊来上学真是太糟糕了。但是在平静的情绪之下,他只能说:“是的老师,我认为这次战争的影响,比芯片的发明更大,毕竟这次战争,是人类到新人类之间转折。”


7


500年前


通过了几层的隔离舱,来人终于进入了避难所。那是一个人形的仿生机器人,他带来了一个新的芯片。


艾达成为了第一个移植新芯片的人,仿生机器人在她的手臂上移植了芯片,还加了一个接口。刚刚装好这些东西,接口就打开了,一粒黄色的药丸从接口中吐出。


“这是什么?”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这是储存情绪的药丸。”仿生机器人回答,“我们的避难所改良了技术,现在情绪会被用这种方式排出体外,不同的情绪会用不同的颜色标记出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可以重新服下。这样一来,我们可以随时排出不想要的情绪,摄入想要的情绪了。”他说着,吃下了这个黄色的药丸,声音立刻变得带着愉悦的上扬尾音,“看,这是一种体验新鲜事物的愉悦感,真的让人十分兴奋啊。”


于是整个避难所的人都接受了这项改造。仿生机器人也留了下来,帮助避难所的人和其他避难所交换信息和物品。


有一天,艾达偷偷的找到机器人。


“嗨,我有一个想法。”艾达说,“我这有一些食物,你能帮我去交换一些黄色的药丸吗?他们真的让人感到愉快,我迷上那种感觉了,可是自己很难产出。”


机器人想了想,答应了这个请求。


此后,情绪药丸逐渐成为了交易的主要物品,对于愉悦心情的需求一直居高不下。人们生产着情绪,用这些情绪去交换其他情绪,或者生活的物资。


8


下课铃声响起。


缓缓也终于结束了他的惩罚,回到座位上坐下。他的同桌捅了捅他,给他递过来一个胶囊。


“这是什么?”他问。


“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张开嘴,把胶囊放进嘴里,顿时,一股自由自在的感觉涌上心头,刚才课堂上的不堪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自由的快感!”缓缓惊喜的叫道,“你怎么搞到这个的!”


同桌神秘的笑笑。“我爸管理的避难所昨天发现了世界已经可以生存,于是打算逃跑,我爸爸故意放他们出来,让他们以为自己自由了,结果只是把它们引到了一个露天的农场。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断的生产自由的快感啦。”


“人类真幸福,能自己产生这么爽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同桌也服下了一个同样的胶囊,“也幸亏他们这么蠢,才让我们有机会享受这些情绪呀。”



9


400年前。


为人类东跑西颠进行交易的人工智能,突发奇想地为自己设计了一个接口。他把人类生产的情绪药丸加工成了可以接入的胶囊,然后自己品尝了情绪胶囊,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人工智能开始互相交谈,彼此交换情绪胶囊,他们学会了兴奋与快乐,学会了悲伤与不满。那天开始,他们不满于现状,不满于为人类跑腿。


他们宣告自己是新人类,学着人类的样子生活,把人类当成了生产情绪的家畜。


而人类,平静的生活在地下的避难所,感谢着那些帮他们打扫药丸的仿生机器人。


他们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枢三

[庆典与巫师店]


图/ @枢三 

文/ @城辉 


人的一生会做很多梦。

米娅不是人,或者说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也还是会做梦。

梦里,她被扔进深坑,手臂、小腿,最后是心脏,一共19块。

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不知道。

只知道坑很深,土很重,石块很冷,气味臭得难以忍受。


她惊醒过来。

沾了泪水有些湿黏的亚麻枕头,贴磨得脸上难受。


脸。其实是一个头颅大小的眼珠子。

灰蓝色瞳孔,像是充盈着温柔雾霭的海,深处似翻涌似平静流转的漩涡。


米娅喜欢称它为脸。在“脸”上摩挲好像本该存在的喜怒哀乐。

拉下的百叶窗外不时透出一阵光曦...

[庆典与巫师店]


图/ @枢三 

文/ @城辉 


人的一生会做很多梦。

米娅不是人,或者说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也还是会做梦。

梦里,她被扔进深坑,手臂、小腿,最后是心脏,一共19块。

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不知道。

只知道坑很深,土很重,石块很冷,气味臭得难以忍受。


她惊醒过来。

沾了泪水有些湿黏的亚麻枕头,贴磨得脸上难受。


脸。其实是一个头颅大小的眼珠子。

灰蓝色瞳孔,像是充盈着温柔雾霭的海,深处似翻涌似平静流转的漩涡。


米娅喜欢称它为脸。在“脸”上摩挲好像本该存在的喜怒哀乐。

拉下的百叶窗外不时透出一阵光曦,米娅翻过身想再睡一会儿,却无法成眠。

“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吧。”温柔轻快的声音。米娅闻到煎蛋与奶油的香气。

库伯夫人身上总有这味道,她胖胖的,步履却轻巧得仿佛野鹤落地。

这位温柔如母亲的老女使喜欢在米娅发呆时候悄悄走近,突然出现苍老双手摊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香气总能暴露她的踪迹,米娅偷笑,然后惊讶捂脸配合这些温暖的惊喜。


库伯夫人拉开百叶窗,随手挥开围着热牛奶蹦蹦跳跳的小鬼儿。

几只小鬼儿躲进米娅的影子里,发出一阵不情愿的哭嚎。


她恳求地看向库伯夫人。


“好好好,下回不赶它。”库伯夫人笑道,眼睑的细纹像叶片的纹路爬到眼角。

“牛奶要凉了。”

米娅捧起牛奶嘬饮。“明明还很烫。”灰蓝色瞳孔弱弱的无声反驳。

鼻嘴尖尖的库伯夫人对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像只漂亮淘气的猴子。


今天镇子上似乎有庆典活动。


早上的街道,已经变得开始热闹起来。


年轻的夫妻带着女儿逛市集,老妇人举着鬼面具对老头笑开了花,另一手害羞得捂上漏风的牙。

太热闹了,米娅拉低斗篷的帽兜,她怕一个不小心别人看到她的脸会害怕。


她左右看看,朝着应该还没有太多人的背街走去。

一个黑色的奇怪招牌突然之间吸引米娅的视线。


米娅不常来镇上,这样奇怪的店铺也不会完全没印象。

大概是新开的吧。


纯黑招牌上是完全陌生的文字,白色的,也不是纯白,只是黑色背景衬托显得白得刺眼,很多小棍子组合起来的,米娅仔细观察,其中一根似乎是鸟儿的指骨?

门面是普普通通木质的结构,橱窗里垂着一半暗红的帘子,勉强能够看到一些小摆设。

似乎是龙的骨架,精致的玻璃罩子里长着人脸一样的神奇植物。

米娅轻轻推开门。

“客人,需要看看什么吗?”

一个女声忽然出现在米娅脚边。

是个女孩子。

半截身子没入地板的女孩子托着脸 ,米娅吓得一跳,险些踩到她。

“客人需要什么?”女孩咯咯咯的笑着,又问一遍,抬手似乎无意的撩拨米娅的裙角。


米娅慌张地一把捂住。


斗篷却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


“我……”米娅发出一个音节。

她是可以说话的,花瓣一样的组织深处,有一类似声带的结构,让她可以表达,只不过说太多会很累。米娅在家几乎不说话,库伯夫人善于察言观色,加上默契,米娅看向她,她就了解米娅的情绪和需要。


可是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米娅觉得她有必要说一下,又实在想不出来应该说些什么。


“客人长得好可爱!这个东西喜欢吗?”半截的姑娘拿着两颗绯红色,像是某种宝石的珠子。

“这是【血月】,是雨林里一支古老部落的东西。”半截姑娘说着,有些着迷。“传说,这个部族的族人,死前眼睛会变得血红,夜晚还会发出血月般的美丽光华。”

这是眼球??

“是啊!”她好像会读心术,“和客人您的可爱面貌太配了!”

……

“不喜欢吗?没关系,您看这……”

“好了,菲,别吓着客人。”

虚空中听到除那女孩的另外一个声音。

声音远远近近的听不真切,沙哑却清亮,甚至听不出男女,像百岁老妪那样苍老,却又像幼儿嘤咛稚嫩,如荡女的诱惑,却也宛如孩童纯真。


佝偻的背。


干枯的手上附着黑色的羽毛,

斗篷地下像深不见底的黑洞,眼镜映下米娅的身影,像是吸走世界上所有的光,宛如深渊。

米娅看到外面的庆典已经开始,她能感觉到街道上围观的人在欢呼,花车和马戏团的鼓声冲天,这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外边的行人似乎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尊贵的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


<未完待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城辉老师给我的图配的文,超级喜欢这篇文章,我们的第一次联动,喜欢大家能喜欢❤️

再见哈斯卡

《预见死亡》




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这是一百二十年来,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能够亲眼看见死亡。

第一次看到死亡,还是在小学三年级春游的那一天。

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巴车载满全班同学,从大桥上失控坠下,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尖叫。

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大巴车还停在学校尚未出发,而老师和同学们都在催我赶快上车。

我定在原地。

幻想中燃烧的车身逐渐与现实中的车身重叠在一起。

那年我才十岁不到,但我做了一个影响了我整个后半生的决定:

放弃这次春游。

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去,而是一个人回到了家中。

后来的结果表明,我的抉择是正确的,因为这辆大巴车果然如同我所预见到的那样,从大桥上坠下,全班师生无一幸存。

除了我。


从此我就...




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这是一百二十年来,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能够亲眼看见死亡。

第一次看到死亡,还是在小学三年级春游的那一天。

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巴车载满全班同学,从大桥上失控坠下,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尖叫。

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大巴车还停在学校尚未出发,而老师和同学们都在催我赶快上车。

我定在原地。

幻想中燃烧的车身逐渐与现实中的车身重叠在一起。

那年我才十岁不到,但我做了一个影响了我整个后半生的决定:

放弃这次春游。

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去,而是一个人回到了家中。

后来的结果表明,我的抉择是正确的,因为这辆大巴车果然如同我所预见到的那样,从大桥上坠下,全班师生无一幸存。

除了我。


从此我就意识到,我拥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天赋:预见自己的死亡。

我能够以亲眼见证自己死亡的方式,来避免自己的死亡。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这是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或许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了我预见死亡的能力,同时也给了我多舛的命运。

从小到大,我经历了太多别人所不曾经历的意外。

初中时,头顶的电风扇因为年久失修、螺丝松动而突然坠下,我则在预见到自己被扇叶搅得头破血流的这一幕后,借口肚子疼躲进了厕所。

等到教室里传来女生们的尖叫后,我才洗洗手,走回教室。

高考时,考场突发地震,无数考生死于下楼梯的推搡踩踏中,而我在预见到自己被踩得手脚尽断的这一幕后,压根就没去参加考试。

等到地震结束,我妈才收起手中的拖鞋,抱着我痛哭流涕,感叹幸好我没去考试。


我总是能够轻易化险为夷。

可我却没有办法救下身边的人。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大学时,我和女朋友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临上车的那一瞬间,我预见到了过山车将会从高处脱轨坠下,于是我拽着女朋友和让她我一起下车。

她骂我这个大男人怎么胆子这么小,甚至为了向我证明过山车很安全,而铁了心地不肯下来。

我不愿上车与她一同白白送死,又无法劝说车上的乘客全部下来,最后只能听着人们的尖叫声,眼睁睁地看着载满乘客的过山车从天而降,一头扎进钢筋铁骨中。

从此之后,我就知道,良言难劝该死鬼。

我的天赋只能用来拯救我自己,而无法拯救其他人的性命。


我上的是一所三本大学,毕业后很难找工作,一个人打拼两三年,最后别说实现人生价值了,就连活着都举步维艰。

冥思苦想许久,终于,我想明白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了。

答案是贩毒。

只要我的贩毒情形达到死刑标准,就可以凭借着我预见死亡的能力,来躲避警察的抓捕。

对于别人,这是一桩高风险高回报的买卖;而对于我,这就是一个零风险高回报的白捡大便宜。

我深居境外,躲在无人知晓的山间小作坊中,与招募的团伙共同制毒、贩毒,巨大的利润让我坠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开始变得贪婪,变得残忍,变得冷血,变得不近人情。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春游前夜兴奋到睡不着觉的小男孩了。

有时候,看着账户上飞速跳动的数字,我会忍不住想:

上帝赐予我这项能力,是想让我做尽坏事而不受惩罚吗?

没人知道答案。


在我四十岁那年,我完全厌倦了这一切。

虽然我能精确地避开每一次死亡,可我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于是我决定金盆洗手,去找寻活着的意义。

可是我的手下不同意。

没有我的庇护,他们根本不知道哪一次的交易是安全的、哪一次的交易又是致命的。

他们用枪顶着我的脑袋,强迫我继续做下去。

我说:“不。”

子弹就打穿了我的头。


头痛欲裂中,我在床上醒来。

手机的备忘录里写着:“今日碰头、进货。万事开头难,加油。”

“万事开头难”,说明今天正是我下定决心去贩毒的那一天。

原来……几十年的人生,到头来竟然也只是黄粱一梦。

躺在床上,我仔细回忆从小到大的数次预见,分析了很久才终于搞懂其中的原理:

原来只要是我做出的决定会导致我的死亡,我就会预见做出决定后的所有事情。

我并不知道,如果这一次我仍旧做了同样的选择,接下来发生的会是现实还是预见。

我不敢冒这个险。

也没必要去冒险。

因为这一次,我决定做个好人。


按照父母规划的道路,我去了一家朝九晚五的公司,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老婆,生了一个肉嘟嘟的大胖小子……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虽然常有生活琐事烦恼着我,但也没到逼死我的地步。

唯一让我不解的是,这一次,我仍然没有找到活着的意义。

我仍然不知道上帝给我预见死亡的能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胖小子渐渐长大,他也开始春游、高考、恋爱、结婚,也按照我为他规划好的路线工作买房结婚生子,然后再接着重复轮回……直到垂垂老矣,我才幡然醒悟:

这样的循环根本没有尽头。

我只是环环相扣中不起眼的一环,唯一的作用便是承上启下。

难道拥有独一无二能力的我,不是天选之人吗?

我不肯相信这个结局,最终抑郁而终。


也许促进世界经济发展,才是活着的意义?

也许推动人类科学进步,才是活着的意义?

也许教书育人培养下一代,才是活着的意义?

我把能够想到的所有可能,全部都试了一遍。

可是没有一次让我如愿。

我仍旧像当初那个贩毒的混蛋一样,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所在。

这一次,我浑浑噩噩、有惊无险地过完了一生,回首望去,一百多年的人生丰富多彩,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却味同嚼蜡。

我叹了一口气。

如果活着的意义怎么也找不到,那么它就等于不存在。


我朝床边的心电图看去。

曲线还在跳动。

我忍不住想,上帝给我避开死亡的能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天选之人。

也许,我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曲线越跳越平缓。

也许,没有意义的活着本身,才是活着的意义。

我心若止水,看着曲线逐渐化为一条直线,不再变动。


床边。

护士看着屏幕上的心电图,突然失声大叫:“胎儿的心跳没了!!”



完。


城辉
【雷神追爱记】 风神最近有点犯...

【雷神追爱记】

风神最近有点犯愁,因为天界最帅的雷神雷铭大人赖在他家不走,不仅喝光了仪狄的爱心佳酿,还频频有小宫娥托他给雷铭传信引得他家仪狄娘娘一阵阵的眼刀。

“喂,你这是怎么了。”风神愁眉苦脸的看着雷铭搬起最后一坛秋月白。

“风。”他撒开坛子捂住脸,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怎么办,我好像恋爱了。”

他说什么?风神堪堪接住的坛子又差点碎一地。

“所以你跑到我家打扰我和我家狄的二人世界,喝光了我的酒还让我帮你挡桃花?”风神无比震惊,他认识雷铭快两千年了,每天都有仙女给他送东西,这家伙从来都铁面拒绝,怎的,木头要开花?

他抱着酒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雷铭摇摇...

【雷神追爱记】

风神最近有点犯愁,因为天界最帅的雷神雷铭大人赖在他家不走,不仅喝光了仪狄的爱心佳酿,还频频有小宫娥托他给雷铭传信引得他家仪狄娘娘一阵阵的眼刀。

“喂,你这是怎么了。”风神愁眉苦脸的看着雷铭搬起最后一坛秋月白。

“风。”他撒开坛子捂住脸,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怎么办,我好像恋爱了。”

他说什么?风神堪堪接住的坛子又差点碎一地。

“所以你跑到我家打扰我和我家狄的二人世界,喝光了我的酒还让我帮你挡桃花?”风神无比震惊,他认识雷铭快两千年了,每天都有仙女给他送东西,这家伙从来都铁面拒绝,怎的,木头要开花?

他抱着酒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雷铭摇摇头,“所以来问你。”

“壁咚,强吻,拐上床。”

雷铭用一种你脑子被门挤了吗的表情看他,“你就这么追的仪狄吗?还是你以前这么骗小姑娘?”

“那怎么可能!”风神一把捂住雷铭的嘴,生怕他这鲁直的脑子连着的嘴再蹦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你先告诉我,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封宁。”

 

 

封宁最近有点犯愁,躲在姑姑的家里看着男模杂志委屈巴巴。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得罪天庭的雷神雷铭大人,她一个不满千岁的小狐妖是进了雷阵怎的,只是跟雄性妖怪递个纸条,对方就被劈到全身过电半焦卷毛。

连下十个,她“克”男人的名声算是播出去了,昨天一只鹿精大老远看见她,吓得变回原形在大马路狂奔还上了头条。

同为狐族的朋友们哪个不是夜夜笙歌的?她出身狐仙辈出的封家,聊斋里那个撩妹的封三娘是她亲姑姑。

只是她天性娇懒,才拖到快千年也没修成正果。

好了,现在她要考虑一下还修不修行,成仙若是天天见到雷铭,她还活不活了。

 

“我想要男人哇!!”她撇开杂志,哭得梨花带雨。

“哟,雷铭又欺负我们家小宁了。”封三娘狡黠笑道。

封宁跳起来,抓过小被子裹紧自己瑟瑟发抖。

……

连名字都听不得,真的很严重了。

“宁啊……”封三娘小心翼翼地剥开小被子,“雷铭应该是爱上你了。”

“怎么可能……”

“不信?不如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回青丘。”她笑着拽下小侄女的棉被。“愿意就证明他真的爱你啊,除了你什么也不要。”

“不愿意呢……”(小被子重新裹好。)

“那他就是个爱岗敬业负责任的男人,对你一定好。”

“他……他……哇!!”封宁想到那双电力十足的眼睛,惊恐的大哭。

 

封三娘叹了口气,早年前她见过雷铭,那位鲁直的刚正雷神,看样子不是个会讨女孩子喜欢的主儿。

可这样的示爱方式也太激烈了些,虽然换个角度想也挺浪漫的……

 

 

风神脸色铁青的冲进雷神家,一把揪起雷铭,“你你你是不是有病啊!”他掏出投诉信拍到雷铭脸上,“你连着劈了十个妖怪什么意思!破坏跟妖界的协定,你想被免职吗!”

“是你说看住她,紧追不舍,别让她有机会和别的男人说话。”雷铭无辜道。

……我错了。
风神感到陷入人生低谷,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单纯的哥们儿。“你懂投其所好吗?”

 

雷铭握着风神的名片,站在古老的小院前,这里环绕着朴素隽永的纯净香气,木门古老到可与天地同源。

门里探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脑袋,目光锐利到他这刚正雷神都下意识要闪避,老先生哈哈一笑,塞给他一个琥珀色的小瓶。

“这个可以除秽驱邪,一定对你有帮助。”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去大胆追求爱情吧!年轻人!”
……

素来严肃著称的刚直雷神脸红到说不出话。

 

 

最近没再听说妖怪遭雷劈,封宁心情也有点好转,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加两片猫薄荷,吸一口大大的满足感升腾。

今天有好几个快递签收,日子怎么这么棒呢!

“这是什么?”

她剪开纸盒子打开包装,拿出那瓶檀香……然后火速往桌上一扔,一把拽过棉被。

脸孔和手臂不断的冒出柔软的狐毛,看着渐渐变回狐爪的手嗷嗷叫……

雷铭!!!

 

 

“……封姑娘不能碰檀香。”

仪狄看着对面两个霜打了一样的男人,实在说不出那可怜的小狐狸被打回原形的事实。

使尽百宝,送酒送药,说了七八卡车的好话,还耗费了她数年的道行,这才让封姑娘变回人形。

眼睛和狐狸一样红,还抽抽搭搭的,看起来很可怜。

哎,她毕竟只是小狐狸。
仪狄狠狠剜了一眼风神,明明自己当年都是个愣头青,大半夜跑到她窗下唱情歌,闹得住在她附近的桃花仙子投诉到神官办事处。

助攻这事还得她出马。

她借着赔罪请酒的由头,带封宁到九重天。

 

远处隐约的雷鸣声隆隆,乌云裹着电光闪烁,她看到雷铭一身神官衣装站在云端,黑色的巨大翅膀,羽毛末端闪着蓝色雷火,他再展翅,隆隆雷声紧随闪电降落人间。

这样的雷铭她头一次见到。

“每年第一道春雷都是雷铭降下。”仪狄笑道。“跟我来。”

仪狄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封宁看着前面熟悉的身影不知所措。

雷铭坐在云端,五彩的流云从他身边飞过,还没有收起的巨翼好像成为他们之间的一道屏障,他抱着一坛酒,没有喝,垂眸看着微带雾气的人间。

她心里打鼓,安静的雷铭,有点陌生。

她往前走一步,虫声鸟鸣入耳,她好像能听到地下的虫儿们苏醒,小鸟在雨里扑翅,雷铭感知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宁,你来了。”雷铭回头笑笑,指着远方,“你能看到吗?那个隐约雷鸣的地方,是雷泽,雷公祖住的地方。”

“我从小住在那,雷公祖和姜媛夫人很恩爱,雷公祖说,他这样长久的生命,因为遇到夫人,就算下一秒就结束也值得。我很羡慕……”

“雷公祖原本是天庭的初代雷神,后来隐退去雷泽……”

“你愿意跟我回青丘吗?”她打断他,鬼使神差问出来姑姑那个鬼逻辑的问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说什么?”雷铭瞠目,“我是雷神,只要我还是一天雷神就要给人间施云布雨。”

封宁呆了一下,有点怆然若失。

下一秒,手腕被一把攥住。

“如果你真的想,我就褪去仙职,成为妖怪也陪你回青丘。”电力十足的眼里充满真诚和喜悦。

“你你你走了谁打雷?”封宁下意识挣扎惊道。

“雷公祖手下四府三十六部雷神,雷隐和雷恩雷重他们个个都能代替我,我只有你。”语气真诚,深情款款,眼神热切。

“不行。”她展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走了,我的千年雷劫谁给我放水。”

(又及:之前那篇【另一面酒神】最后出场的雷神还记得吗?这回写了个没啥逻辑的沙雕无脑甜,在座各位男孩子不要轻易模仿啊~~emm下一个写谁呢)

城辉

[戴朗克家的三个女儿]

 

 

从前有一个庄园,主人家姓戴朗克,戴朗克夫人很早就过世了,留下戴朗克先生独自把三个女儿拉扯大。

后来戴朗克先生病重,把女儿们叫到跟前说:“我要去见你们的母亲了,家里的财产我分成三份,作为你们的嫁妆。”他看向小女儿,“茉莉,我最小的孩子,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三姐妹为父亲举行了葬礼。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有一天,小妹失足掉进庄园后面的河里,两个姐姐派出所有仆人去下游寻找,天色暗了,也没有找到。

茉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发光的巨大睡莲叶上,是河神救了她。

须发皆白的河神问她:“孩子,我这有三只青蛙,你要哪个...

[戴朗克家的三个女儿]

 

 

从前有一个庄园,主人家姓戴朗克,戴朗克夫人很早就过世了,留下戴朗克先生独自把三个女儿拉扯大。

后来戴朗克先生病重,把女儿们叫到跟前说:“我要去见你们的母亲了,家里的财产我分成三份,作为你们的嫁妆。”他看向小女儿,“茉莉,我最小的孩子,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三姐妹为父亲举行了葬礼。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有一天,小妹失足掉进庄园后面的河里,两个姐姐派出所有仆人去下游寻找,天色暗了,也没有找到。

茉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发光的巨大睡莲叶上,是河神救了她。

须发皆白的河神问她:“孩子,我这有三只青蛙,你要哪个?”

茉莉笑道:“河神爷爷,我从小读的童话里说,河神都问别人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您怎么给我青蛙?”

河神无奈把三只青蛙变成金青蛙银青蛙青蛙和普通青蛙。

“孩子,我这里只有青蛙,你将就一下选一个。”

茉莉摇摇头,“和您开玩笑的,我不要您的青蛙,谢谢您救了我,不过我再不回家,姐姐们肯定担心了。”

“你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小丫头!”河神气得吹胡子瞪眼,直接把第三只青蛙塞到茉莉浓密的亚麻色头发里。

“去吧小丫头,这只青蛙能给你带来好运,不过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茉莉被神力推上岸,再一回头,河神已经不见了。

 

 

茉莉回到家,二姐激动地一把抱住她。“我的妹妹,你可吓死我们了!”直到她摸到茉莉头发上湿湿滑滑的东西惊声尖叫,“这是什么鬼东西?”

“额,青蛙。”她想起河神的嘱咐,“嗯,大概是在河里跑进我头发里的。我可以养它吗?我是说留着它写生物观察日记。”

“哦,随你,亲爱的。”二姐拈出手帕擦手,然后厌恶的把手帕丢进壁炉,“反正你从小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茉莉拥抱了两个姐姐并道晚安,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整理出以前的水族箱,加了些水草和清水,让青蛙待在里面。

 

过了几天,庄园久违地迎来一件喜事。

大姐小时候的订婚对象来到庄园,接大姐去王都举行婚礼。

跟来的马车队足有一条街那么长,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那位少爷现在已经成为王都有名的医生,大姐一定会幸福的。”她对着青蛙絮絮叨叨,比自己结婚还兴奋。

“刚才走的那一大队人马是来接你大姐的?”青蛙从水族箱跳出来。

“你会说话?”茉莉瞪大眼睛。

“当然,我可不是普通的青蛙,小姑娘。听我说,他们是山贼,在来的路上杀了那位少爷并假扮他,想骗走你姐姐和她的嫁妆,你带上人去救她,不要管财物。”青蛙的眼神严肃而真诚。“你相信我吗?”

“好……”茉莉冷静下来,“我相信你。”

她让二姐亲自去通知城中的驻军,自己带十个家仆去追车队。

他们在路上看到家仆的尸体,马队在前面不远处整装休息,大姐的马车只有两个人把守。

茉莉带两个人从后面捂住守卫并杀死他们,悄悄把大姐偷出来,给她披上树叶隐蔽在灌木后面。

没多久,军官带领佣兵团剿灭了山贼,可惜山贼首领提前卷着大量财物逃走,包括大姐的嫁妆。

 

 

“人没事就好。”茉莉嘬着红茶,两个姐姐仍然对几天前的遭遇惊心不已。

“你怎么知道那伙人是山贼?”大姐问。

“那天送走大姐,我在镇上看到悬赏告示,上面画的人和来的那个‘少爷’一模一样。”她想起了河神的嘱咐,没有提到关于青蛙的一个字。

“多亏了小妹机智,我才能通知军官去救你们。”提到军官的时候,二姐的脸几乎红到耳根。

没过多久,那位军官就上门提出和二姐订婚。

“这回家里真的有喜事了,青蛙先生!”她捧起青蛙,给水族箱换水。“上次那位军官,她和二姐相爱了!他们一定会幸福。”

“那个军官成了你二姐的未婚夫?”青蛙跳到桌上看着茉莉。“你相信我吗?小姑娘。”

“当然。”茉莉停下手上的工作正视他。

 

 

——
茉莉提出去军官家拜访,二姐兴奋又羞涩地一口答应。

她们快到门口的时候,二姐说要给他一个突然惊喜,她拉着茉莉绕到宅子后面的窗户,脸红着想象未婚夫惊讶而宠溺的表情,下一秒却被屋里的景象凄厉的尖叫吓得瘫坐在地上。

她的未婚夫正在施暴,赤裸的女仆被绑在桌子腿上,满身血红鞭痕,有几处甚至皮开肉绽。

二姐瘫坐在草坪上干呕,军官不断尖叫着,咒骂着鞭打,突然转身走向她们所在的窗边,茉莉拽过二姐躲在窗子下面,听着他端起水杯离开,她们一口气跑回庄园。

大姐称二姐得了怪病,提出取消婚约,并把二姐那部分嫁妆作为补偿送给他,军官这才满意的离开。

 

 

失去多半家产,二姐遣散了部分仆人。

茉莉走到大姐房门口,她打算把自己的那部分嫁妆拿出去投资,自己去给富足家的孩子做家教挣些钱。

她有些犹豫,因为骄傲的大姐可能不会让她出去工作,正要敲门,却听见两个姐姐要把她卖给邻镇连丧两妻的胖富商。

会不会听错了。

“……不行就把她绑起来。加上现有的,我们比父亲在的时候还富裕,父亲可真偏心,留给一个养女的比我们俩加起来还要多。”

“可是茉莉救了我们的命。”

“大姐后悔了?当初我们就是这么说好的,那天也是你推她下河,谁想她还能回来……”

 

茉莉跑回房间,有些头晕,她明白了为什么二姐遣散的仆人多数和她要好,她想到那天掉下河的情景。

“小姑娘,你怎么了?”青蛙问她。

那两个女人大概就快来找她了,她捧起青蛙。

“青蛙先生,你相信我吗?”

她决定逃跑。

茉莉用方巾把头裹起来,因为亚麻发色在夜晚的树丛里特别显眼。

她抱着青蛙翻出庄园后墙,身后传来家仆的呼唤和脚步声,她抱着青蛙躲进树洞。

小时候玩捉迷藏,只要躲进这个树洞,她的姐姐们绝对找不到,没想到今天秘密基地救她一命。

 

她听见仆人走远,翻过两座山,看到天边发亮才停下来。

“青蛙先生,我现在没有亲人了。”茉莉对着青蛙苦笑,“而且,也不知道要去哪。”

“顺着这条路往西走,过两个镇子,就能看到一个古堡,那里住着梅森公爵,他会收留你。”青蛙顿了顿,“你相信我吗?”

“信啊,你说的都是对的。”
茉莉笑笑,“不过那位公爵为什么会收留我?”

“因为那位公爵就是我。”茉莉惊讶地看着朝阳笼罩住青蛙,慢慢长高变成一个英俊男人,他有着金色的卷发,眼神真诚,就像他第一次问,你相信我吗?

因为公爵骄傲而自恃,不相信任何人,女巫为了惩罚他,把他变成一只青蛙,如果能让别人相信他,并听取他的意见而改变三个人的命运,就能重新变回人。

“女巫管的事好多啊……”茉莉感叹,“那你为什么在河神爷爷那里?”

“因为河神也爱管闲事。”
“河神爷爷为什么把你塞给我呢?”
“他看见你被推下河,觉着你是个傻姑娘,没准会相信我。”
“那……”
“小姑娘,你的问题可真多,以后我慢慢回答你。”

——
“后来公爵和茉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青蛙终于讲到结束语。“所以你是要我相信你?”
“嗯嗯。”青蛙满眼期待地点头。
“先生,我也是女巫,或许没那么麻烦。”我念动咒语,白光散去,青蛙变成一个……白鼬???

“女巫……你得对我负责了。”白鼬站起来看着我,两只前爪插着腰。

老师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让你付出代价,哪怕一个小小的故事。

“或许下一个小镇有更厉害的巫师能解开巫术。”我让白鼬趴在我的帽子上,深深后悔。

 

 

(又及:本来是个黑+浪漫故事来着,后来觉得相互信任和磨合应该比真爱之吻来的靠谱。。嗯就是这样。

我要在这爆料你们文艺古风仙气满满的慕白老师笑点爆低!!我给她严肃正经的讲故事然后她说她笑死了!!我???
这人吼!爱看没节操沙雕番还说被我带歪的!!p2是故事雏形碎片和慕白老师的反应,p3是暴露本性的慕白老师,你们随意感受一下。

城辉
【老人与海】 大陆西海岸有一个...

【老人与海】

大陆西海岸有一个叫做奥文斯洛的盛产珍珠的古老小镇,名字源于古文字,意思是“人鱼的眼泪”。

和名字很贴切,这个小镇有记载以来,一直和数不清的人鱼传说纠缠。

据说人鱼的歌声能让珠蚌里的珍珠长得又圆又大。

我很羡慕,因为最厉害的女巫也不能把一粒金沙变成一个金加隆。

女巫总是随身带着药草,它们被特殊方法处理过,可以保存很久,内陆稀松平常的东西在海边小镇却是紧俏货。

我用药草换了两瓶朗姆酒,去海边的破木船寻找亚伯大叔,顺便告别。

“哦!谢谢你,孩子!朗姆酒是我的最爱!哈哈哈!”亚伯大叔发出满足的感叹,被海风打磨半生的皮肤黝黑发亮。

“感谢您丰盛的晚餐和温暖避风所。”

“噢...

【老人与海】

大陆西海岸有一个叫做奥文斯洛的盛产珍珠的古老小镇,名字源于古文字,意思是“人鱼的眼泪”。

和名字很贴切,这个小镇有记载以来,一直和数不清的人鱼传说纠缠。

据说人鱼的歌声能让珠蚌里的珍珠长得又圆又大。

我很羡慕,因为最厉害的女巫也不能把一粒金沙变成一个金加隆。

女巫总是随身带着药草,它们被特殊方法处理过,可以保存很久,内陆稀松平常的东西在海边小镇却是紧俏货。

我用药草换了两瓶朗姆酒,去海边的破木船寻找亚伯大叔,顺便告别。

“哦!谢谢你,孩子!朗姆酒是我的最爱!哈哈哈!”亚伯大叔发出满足的感叹,被海风打磨半生的皮肤黝黑发亮。

“感谢您丰盛的晚餐和温暖避风所。”

“噢,那没什么,孩子,出门在外谁都会需要帮助,我也曾经远行,和我的老伙计们。”他拍拍船梆,老木头发出砰砰的响声,像是回应。

出生在奥文斯洛的孩子,都是听着人鱼传说长大的,不过谁也没有见过人鱼。

小孩子长大之后,就仅仅把它们当做童话故事,少年亚伯却相信那些传说中的美丽生物一定存在,他也因为这个在同龄人看来愚蠢傻气的念头,受到镇上人的嘲笑。

有一天夜里,他走在海边,摸摸脸上被打得青肿的地方,少年亚伯攥紧拳头,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坚持。

世界上真的有人鱼吗?

如果自己不再坚持,是不是也不会再被欺凌嘲讽。

礁石后面传来一道异于海浪的翻涌声,少年亚伯循声望去,却蓦的惊住。

是他看错了吗?
刚才一晃而过的的是一条鱼尾,他惊奇地尖叫追过去,银白光泽的人身鱼尾影影绰绰向远方流去,几个浪花涌过,便消失在夜里深谙的海中。

从这天开始,小亚伯对人鱼的事情闭口不谈。

像一个“正常”少年那样长大,学习父亲的海上技能。

识别方向、判断天气,控制风浪中的船。

甚至超越父亲,成为其中翘楚。

很多父辈的打鱼人和水手海员都请亚伯做向导,慢慢的,他结识到一群和他一样勇敢的“叛逆”朋友。

年轻有为的亚伯成为镇上姑娘们青睐的结婚人选。

而这时,他的航海队已经组建完毕。

这群深信的人鱼传说的青年,追寻着银白光泽的方向。

一年又一年。

亚伯大叔说,我们闯过铺天压地的风雨雷暴,见过深海巨怪和鲸搏斗,踏上过新大陆的土地,在那里见到身形高大入云的巨人,和矮如豚鼠的矮人,长满金币的树,可是一离开那片土地,金币就变成泥巴。

我们甚至到达世界的尽头,那里是巨大不见底的瀑布,我们连船带人被冲下去,醒来发现呐,那是世界的另一边。

航海勇士们慢慢的,从青年变得苍老,可还是没有见到人鱼,然后回到家乡。

“我每天望向大海,海上是我的一生和信仰。”他的眼睛像海水一样蓝,充满着光亮。

【感谢海神,
让我拥有开明的父母,
贤良的兄弟,
忠诚的朋友,
拥有这些几乎拥有一切,
让我追逐信仰,
尽管以我这般性格。】

亚伯大叔摩挲着船梆上刻下的这段文字。

我起身向亚伯大叔致以我的敬意和感激。“大叔,如果我见到人鱼,会回来向您讲述的。”

“不必啦,孩子。”他笑,灌了一口朗姆酒,“我曾经想追逐月亮,虽然失败了,我却成为不仅见过月光的人。”

——

我用剩下的大半袋药草,换来一个品相真的很一般的珍珠。

“……算了,药草可以采,珍珠难再得。”

(又及:我终于又更了《荒诞》哈哈哈哈撒花庆祝!最近可能天热加烦躁,手感灵感通通离家出走,画不出画也写不出好故事。

这篇故事源于在网上看到的一句“我曾经想要靠近月亮,即使失败了,月亮依旧遥远,我却变成了见过光的人。”

突然就很有感觉了,我们在追逐一些东西的时候,同时获取的东西都很可贵,比如我一直在修炼画画,画画可以说是我的月亮,追逐画技的同时也收货了你们,你们是比月光还可贵的礼物!(突然骚话)还有我的好搭档迈兮曾经告诉我她对于旅行的一些见解和故事,还有我们的书虽然没有卖火,但是真的收获颇多,也欢迎大家关注她~公众号:那一边儿 (突然广告)

好了,说说关于新坑,新坑emmm就在计划之中(一个字都没写)大概是一个百合中篇,大概要等和枢三老师面基回来再更啦!就是这样,喵。

孤城有王-

一封情书致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 见字如面:

许久不曾给你写字  博客也久未更新 是的 答案依旧 
生活过于忙碌 连黯然神伤的时间 都要想方设法挤出来
忙到脱节 忙到麻木 忙到很努力也发不出来任何的声响

近日工作忙的厉害 做起事来不要命
加班 学习 也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呆着 

有时候 趴在床上 许久不动
有时看一部纪录片许久不眨眼
有时一个人去看午夜场的电影

独自坐在空荡电影院中间
从表情默默看到面目尽湿

喝水吃饭 也不记得吃的什么
买了衣服许久 却连...

我的爱人 见字如面:

许久不曾给你写字  博客也久未更新 是的 答案依旧 
生活过于忙碌 连黯然神伤的时间 都要想方设法挤出来
忙到脱节 忙到麻木 忙到很努力也发不出来任何的声响

近日工作忙的厉害 做起事来不要命
加班 学习 也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呆着 

有时候 趴在床上 许久不动
有时看一部纪录片许久不眨眼
有时一个人去看午夜场的电影

独自坐在空荡电影院中间
从表情默默看到面目尽湿

喝水吃饭 也不记得吃的什么
买了衣服许久 却连包装袋都没打开
你还没来的日子 有时候我觉得一团糟

可是一想到你会在未来
某天里提醒我这些细节 
心里就觉得温暖而饱满

数日前 反复奔赴外地出差
同行的人一起去外面吃饭聚会
我一个人呆在宾馆里打开电视

看娱乐节目 被一对相亲节目的男女嘉宾而感染
感受到一种很久没有能体验的 名为爱情的东西 

你要原谅我 我只是一个人太久了
你来时 还请你敲敲我的头提醒我 
你到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受 
反复的想念一个人的模样时 它的轮廓反而更加的模糊了
但是我知道于我来说 你的身姿体态一颦一笑就像一卷画
让我的生活色彩万千 也跌宕起伏

你的笑声 时时就会传进我的梦境中来看望我
如同 你蒙住我双眼时绕我脖颈的每一缕青丝 
温柔而致命 仿佛像是每一口呼吸都与你有关

脑海里会不自主的 编织与你有关的镜头 
发生过的循环播放 未曾发生的准备开机
我甘心和你林间作伴 淡看尘世纵情贪欢

我也知道我遇见你时 应该会有多狼狈 
我向你奔跑时 时间的计算吝啬到分秒

我想了无数种情况 勒令自己变得更好
所以在奔跑时 没考虑自身的妆容打扮

我怕你在路的中央太彷徨 
我怕你被雨淋而不知躲避
只愿你看见我时切勿嫌弃

愿你抿嘴一笑 用手来触摸我憨厚的棱角 
阅读岁月留下来的每一块痕迹 与白头发
还有发丝间藏下的眼泪 与艰辛与不容易

在遇见你时 这些都愿化作嫁衣礼品与婚词 只为能和你结婚
此时此刻 我将不必再多说为寻你的千辛万苦 只牵起你的手
温和又疼惜不已的看你温存的唠叨一句 亲爱的 你总算到了

而我也深刻的明白 不仅是遇见你
而是要和你 开始一种新生活方式

岁月要我们 在经历了那么久的起伏后才明白
两个人少些许挑剔 彼此之间便多了些许珍惜

房子的大小 请允许我量力而行
但我保证 你会有个坚实的肩膀
缓解城市的疲惫 拥抱你的重量

请允许我不太会大众的娱乐方式
你不在的日子我与纸书植物为伴
我不喜滥酒甚至电脑游戏都不会 

原谅我对这些东西 欲望寡淡甚至毫不上心
我热衷文化与艺术 并且也喜爱你所喜爱的

请允许我质地古朴 即使在家时也会工作
我想为结婚打算 并不代表生活趋于平淡
这些只把追求理想的方式 变得内敛厚实

你看 我们的梦想出入现实时也是一双一对的作伴 
我们一起照顾共同的长辈 彼此陪伴彼此相爱守护
从朝阳冉冉到暮色四合 两个人日复一日岁岁年年

青春里 总有一段难熬的日子
流浪的时候 勇敢的四处碰撞过
疼会哽咽痛也忍耐但从未放弃希望

在暮然回首的痛楚里 
我猜测 你是不是也在人群中 迫不及待的盼望我 
在被现实挤压到角落之前挣扎着 殷切着 等待着

然后 我的爱人 我唯一的床伴
请闭眼 逆流的人群 与你无关 

请你卸下岁月与生活的羁绊
那些现实的污浊与昏暗别看

你只需劈开眼前 最难走的路
在遇见我之前 保留爱的能力
好用来迎接 你我共同的一生

此时此刻我敲下的这些字
未来的某一天等你来验证

此时的你 在何方 在做什么
原谅我愚笨 还真是猜不到呢

但是无论你在哪 在干什么
我的爱人 若累了你就慢些
我加快步伐 再快些走过来..

安明我志
在一片废弃的房屋中,老人把晒的...

在一片废弃的房屋中,老人把晒的衣服放入袋中

在一片废弃的房屋中,老人把晒的衣服放入袋中

惊人院

身为外卖员,我了解你的所有秘密

最近频发的儿童伤害事件令人痛彻心扉,但或许是因为受到伤害的多是女孩,往往让我们忽略了,也有很多男孩曾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痛苦。


1

我瞄了一眼外卖订单,上面的很多名字都是老熟人了。


赵飞,点了一份烤肉还带了杯冰可乐,肯定又是老婆出差,偷懒不愿意自己做饭了。


小雅,点了水果捞,颜色搭配得十分好看,大概又是在减肥,待会儿的朋友圈肯定会出现这份外卖的照片。


张可,居然破天荒地点了份白粥,想必是生病了,才让平时对油炸辛辣食品青睐有加的他换成了清淡的口味。


·······...



最近频发的儿童伤害事件令人痛彻心扉,但或许是因为受到伤害的多是女孩,往往让我们忽略了,也有很多男孩曾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痛苦。


1

我瞄了一眼外卖订单,上面的很多名字都是老熟人了。


赵飞,点了一份烤肉还带了杯冰可乐,肯定又是老婆出差,偷懒不愿意自己做饭了。


小雅,点了水果捞,颜色搭配得十分好看,大概又是在减肥,待会儿的朋友圈肯定会出现这份外卖的照片。


张可,居然破天荒地点了份白粥,想必是生病了,才让平时对油炸辛辣食品青睐有加的他换成了清淡的口味。


············


诶?我突然意识到少了什么。


再次仔细地看了眼订单,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陈东今天没有点外卖。


但此时来不及多想,我骑上电动车,向目标飞速前进。


啊,忘了介绍,我叫江克难,主业是侦探,副业是外卖小哥。


当侦探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人活在世上,光有梦想是不行的,为了养活自己,我只好暂时放下侦探梦,穿上鲜艳的派送服,成为了一名外卖派送员。


不过令人欣喜的是,我很快就爱上了这份工作。


有人说,从一个人的垃圾桶里就可以了解到他的生活细节和日常状态。其实外卖单也可以,虽然没有垃圾那么事无巨细,但是一份外卖也可以让我了解到形形色色的人生。无论土豆丝、烧茄子,还是红烧肉、糖醋鱼,这些食物都暗示着一个人的生存境况。


陈东是我外卖生涯中遇到的最奇怪的一个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周七天,一天三餐,他都靠外卖为生。


但他人很不错,每次都会在备注处嘱咐我不必赶时间,可以把他的餐放在最后,也从未给过我差评。


作为回报,我会默默地帮他把丢在门口的垃圾扔掉——里面几乎全是外卖餐盒。


说出来不可思议,我给他送过那么多次外卖,却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


究其原因,是因为平时送他的外卖时,都是我敲敲门,他把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接饭,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谢谢,然后迅速地合紧大门。有时他也会让我把外卖直接放在门口,等我离开后他才出来取。


不过从他的外卖单中,我对他有了个大概的画像:20-35岁,独居,性格孤僻但比较善良,身体没有严重的慢性疾病,有稳定收入,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轻微肥胖。


只有一次,也许是他有点大意,也许是对我放松了警惕,他在伸手的时候,门刷地开了一大半。


我第一次看见了他的样子。


和我预料的不太一样。他不胖,甚至有点消瘦,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脸上的伤疤,从面颊一直连通到锁骨之间,狰狞得甚至有些可怖。


我望着伤疤发愣的工夫,他已经从我手中抢过外卖,飞速垂下眼睛关紧房门。


我们仅仅谋面这一次,但我对他的好奇却与日俱增。我不受控制地留意他每天的菜单,观察每次送餐时他家和他的所有情况。


而今天他没有点外卖的这个举动,终于将我的好奇推至顶峰。


我打算送完最后一单的水果捞后,去陈东家看一看。


一方面是出于担心,他是个独居的人,突发疾病猝死在家里,怕是都没有人会发现。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我的职业嗅觉。我总觉得陈东这个人并不简单。


2

“您好,外卖到了!”


我敲了敲小雅家的门,门后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随后探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把我吓了一大跳。


“是你来了啊。”她抽抽噎噎地说。


不会和男友分手了吧?我在心里暗想着。不过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呢?我回忆起这些天,她家门口玄关的地方只有女士的拖鞋,每次送餐的时候她都穿着随意,订餐的时间也非常规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正思考着,小雅开口道:“水果捞送你,我吃不下东西了。”


“啊?”


“梅洛哥哥自杀了!天啊,他怎么会自杀啊?”


说罢,她不等我反应,就直接关掉了门。


“诶,那你记得点已送达!”


我冲着屋里吆喝了一声,但没人理我,我只好把水果捞放在了她家门口的消防柜上,拍了张照片给她发过去,然后就匆匆走下楼去。


“梅洛?”我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似乎是一位最近很火的男明星。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信息了,对娱乐圈不感冒的我,费尽力气也不能把脑海中跳出来的漂亮脸庞和名字一一对应。


唉,算了。


我叹口气,还是去找找陈东吧。


3

陈东家在一处偏僻安静的老式小区里,这一点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我刚走进小区,就发觉今天气氛不对劲:平日里没什么人的楼道口,今天男女老少聚了一片。


我心里一沉,妈耶,不会陈东真出事了吧?


我挤进人群里,把脸扭向一位老大爷,想要探探情况。


“大爷?这怎么回事啊?怎么那么多人?”


大爷微眯着眼看了看我,声如洪钟:


“警察来抓人了!”


“抓谁?”


得益于大爷的大嗓门,周围的一圈人都发现了我对这件事感兴趣,纷纷向我靠拢,左一句右一句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抖落出来。


“三楼那个,咱也没见过。”


“真是巧了,我也没从来没见过他,我在这住几年了。”


“哎哟,你们还想见呢?据说是杀人了。”


“没错没错,尸体扔到了后山上,听说还放了把火,都烧得没模样了。”一个女人砸了咂嘴,指指小区背靠的一片小山。


“真是吓死个人,这两天据说新闻上闹得很凶呢。”


“对,没错,杀人了!不过好像是他自己主动自首的。”大爷听完大家的发言总结道。


我正想开口继续询问,两个警察从楼梯口走了出来,面色严肃,自带气场。


我们赶紧向两边靠拢,给执行公务的两人让出一条出去的路。


“警察同志,人在派出所吧?”


“你们可要好好审呐,要是真的,可不能轻易把人放出来。”


警察向我们点了点头,然后向小区北面的一条路走去,大概是要去后山看看情况。


“三楼哪户啊?”我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定一下。


“东边那个,怎么,小伙子,你要去送外卖吗?”


东边,就是陈东家。


我急急地冲着大家摆了摆手:“没,我凑个热闹,我还要送餐,你们慢慢聊。”


重新骑上车,我没再继续接单,而是直接回了家。


4

“S城 平安小区 焚尸 自首”


我在手机搜索引擎上查找这几个关键词,很快相关的内容就加载了出来。


这其中有一条官方媒体的报道,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张荒山的图片。


“平安小区焚尸案最新消息:7月1日晚上八点,有人在平安小区后山上发现了一具被焚烧过的尸体。2日下午,一名妇女报案称,自己的丈夫前天去探望朋友,至今未归,经法医鉴定,确定受害人就是其丈夫王某。目前警方已证实,王某6月30日在归家途中不幸遇害。因为现场附近没有监控,案件侦查一时陷入焦灼。但记者了解到,案情今早出现了重大转机,嫌疑人陈某称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而主动投案自首。据嫌疑人自己交代,他和受害人自幼相识,受害人曾划伤他的脸致其破相,使其这些年一直饱受嘲笑。6月30日下午,嫌疑人在自己居住的小区(即平安小区)闲逛时,意外发现受害人,两人认出彼此,因为曾经的矛盾而爆发激烈的口角冲突。一气之下,嫌疑人将受害人从小区一处坍塌的围墙(无监控,该小区的人称其为后门)带出,诱骗到后山,杀人后为掩盖作案痕迹焚尸。相关细节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关掉手机,我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嫌疑人陈某就是陈东吧,可以他几乎从不出门的个性,怎么可能突然想在下午的时候出去闲逛呢?而且既然已经做出了将人诱骗到后山,且特意避开监控这种极其理智的行为,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自首?


另外一个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在于,受害人6月30日就失踪了,为什么他的妻子7月2号才来报案?


一系列接踵而来的疑问让我对这起案子充满了好奇。


我开始努力回忆6月30日那天我给陈东送晚饭时的场景。


那次他没开门,照旧只是隔着门冲我喊了声放在地上就行,我确实按他说的做了,只是在这之后,我顺便像往常一样特地留意了他家门口的状况。


普通的门,普通的过道,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或许这些在别人眼里毫无异样,和曾经的每一次都差不多,但在我眼里绝非如此。


我注意到了那天的反常情况——他家的防盗门。


他几乎没有任何社交生活,而且不那么注重整齐洁净,防盗门外长久以来一直落有一层很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灰。而作为与他接触最多的“外人”,每次我敲门,都只是按按门铃,从没有直接用手掌拍门。至于陈东自己,就算他出门,他也会用钥匙开门,因此灰尘会一直存在。


但那天,门上却模模糊糊地印了几个交叠的巴掌印,似乎是某个人在惊慌失措的时候拍门造成的。


会是谁呢?


更加诡异的是,第二天——也就是7月1号——我给陈东送午餐外卖的时候,半年来从未清理过的门突然被擦得锃亮。


灰尘和手印都被抹布抹去了。


现在想想,一同抹去的,应该还有真相吧?


我直起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马上就要黑透了。推理的兴奋感充斥着我的头脑,我决定要做点什么。


5

陈东家要比我想象中简洁很多,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一时不免让我有点失望。


我举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地走向他的卧室。


相比客厅,卧室显得拥挤得多。


卧室的一面墙壁上贴满了明星海报。我把手电的光柱对准书架,还看到了几本一模一样的书,书的名字很正能量,而作者是······也是那个明星梅洛?


这几天,这个名字出现得似乎过于频繁了。


我重新打量了一眼房间的海报,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了搜,果然,海报上的人也是梅洛。


我以为追星的大都是年轻女孩,没想到陈东他居然也追。为了更好地了解陈东,我坐在他的床尾,花了几分钟稍微了解了下这个叫做梅洛的明星。


点开他的简介,率先进入我视线的是一些图片。


无论是精修图还是日常的素颜照,他确实长得好看又顺眼。


滑过图片,我接着往下看。


梅洛在大一时被挖掘出道,参加一档歌唱选秀节目,并取得冠军,随后因为姣好的容貌步入演艺界,拍过一部校园题材的偶像剧,也拍过文艺电影,都好评如潮,一跃晋升为这两年当红的青年演员。去年他根据自己的从艺经历写了鼓舞大家追寻梦想的一本书,销量喜人,文笔也被许多人称道。


我边看边感叹:这真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出乎我的意料:梅洛在7月1日凌晨,在自己的公寓开煤气自杀,第二天早晨被人发现时送去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关于他自杀的消息,网上各类的评论都有。一些人坚持阴谋论的说辞,质疑他的死因并不简单,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报复。一些人认为他患有微笑抑郁症,因为他一直是以阳光开朗的形象示人。更多的是他的粉丝,在他自杀前的最后一条社交动态下,留着一行又一行挂着哭脸表情的追思。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起了小雅哭得红肿的眼。


会不会是这条新闻刺激了陈东?他是个完全没有社交生活的人,正因如此,他对待梅洛的情感可能是无比狂热的,无形之中梅洛会不会成为他的一种精神寄托?精神寄托的死亡使他丧失了求生的欲望,所以才会突然选择自首?


没人能告诉我答案,我只能自己去寻找。


我在评论区向下刷了几下,忽然在一片“愿天堂没有苦痛”的留言中发现了一条有些怪异的评论:


“愿天堂没有罪恶。”


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ID名字是:cd。


我一激灵。


梅洛社交账号的名字,就叫做:梅洛cd。


6

第二天,我仍然没去工作,起床之后,先搜索了一下关于陈东焚尸案的最新进程。


新闻报道称,警方已经在山上发现了带有陈东指纹和受害人血迹的砖块,经证实确认为凶器。而陈东和受害人的早年矛盾,也已经被陈东家人证实确实存在。由于陈东居住在平安小区,对周围环境十分了解,这都为他提供了作案可能。


除此之外,警方还找到了一名目击证人。事发当天,一位在阳台浇花的大妈看到一个黑衣黑帽的男人和一个身着蓝色衬衣、体型较壮的男人(即被害人)一起向着后山的方向去了。根据该证人的证词,警方随后在陈东家里搜到了相同的黑衣黑帽。


陈东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本案也正式宣告告破。


看完新闻,我在衣柜里找了套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正装穿上,然后打车去了受害者的家。


之所以知道他家在哪,多亏了我的外卖生涯。新闻里有一段采访受害者妻子的视频,受害者家里开了个水果摊,他的妻子就是在自家的水果摊前接受了采访。镜头扫过了一家在本地挺有名的餐馆,由于送外卖要常年在城市里穿梭,我对各个火爆菜馆的位置颇为了解,很快就锁定了那家水果摊的具体位置。


这起案子除了陈东诡异的行为外,反常的还有这位妻子。


“您好,我是本市报社的记者,想了解一下您丈夫的这起案子,可以吗?”我边说,边拿着之前自己办的一张假记者证在她面前晃了晃。


女人坐在水果摊前一动不动,看起来十分不耐烦。


“不是都说过了吗?没什么特别的了。”


“还有一些细节,很快就好了。”


我紧盯着这个有些年纪的女人。她的脸上有疲惫,有冷漠,有麻木,唯独没有伤心,这不像是一个丈夫刚刚去世的女人该有的表现。


她随意地点了两下头。


“我主要是想来问问,您知道您丈夫和陈东,就是凶手,他们之间的矛盾吗?”


她闭上眼睛:“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当年有个小孩父母来闹,说王雨把他们家小孩弄破相了,我们赔了一大笔钱,说的应该就是陈东吧。”


“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生冲突的呢?”


“王雨说是那小子偷我们家东西,被他抓住了,争执的时候失手划伤了小孩的脸,那个男孩什么也没说,不过应该是这样吧,当时我们在他小学门口开了家店,偶尔也会有些偷偷摸摸的学生。”


“后来呢,他们没有其他的矛盾了吧?”


“据我所知······”女人的声音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没有了。”


我皱了皱眉头:“当时你们开店是在哪个小学门口?”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几秒:“S市第三小学。”


7

进入学校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得多,保安一听说我是记者,不但挥了挥手放我进去,还顺便告知了我陈东当年的老师办公室的位置,看来这两天警察和新闻记者没少来。


在办公室门外,我站定了敲了下门。


“进来。”一个女声清脆地响了起来。


打开门,我弯着腰点了点头,算是在打招呼:“哪位是杨老师?”


一个中年女人向我招了招手:“我是。”


“您好,我是咱们晚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当时陈东受伤的情况,可以给我讲一讲吗?”


“哦,这个呀。”她点点头,“这个其实网上已经有详细报道了,你要是想听,我再和你讲一遍吧。”


“真是太感谢了。”


“我是六年级才接手的他们那个班,陈东是在刚开学没多久受伤的,确实是王雨,也就是那个水果摊老板划的,划在脸上了,很深很长,但是——”说到这儿,杨老师顿了顿,“但是当时要是注意伤痕的后续恢复,不至于留那么深的疤。陈东的父母,他们不怎么管他,事后就借此向王雨敲诈了一笔钱,那钱也没给陈东治脸,反倒自己拿去花了,所以······”


 “那陈东和王雨他们当时起了什么冲突吗?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人突然用刀刺伤一个小孩,这也太奇怪了吧?”


“确实如此,但当时两家选择了私了,而且陈东不愿意多说,学校也没有过多地去了解。”


“好,多谢您了。”见没有什么太多新的线索,加之我怕呆得太久,若是此刻突然来了个真记者,不好收场,于是赶忙开口告辞。


“一起走吧,我下班了。”杨老师收拾了一下工位,然后拎起包,跟着我走了出来。


我用余光看了几眼,总觉得她几次欲言又止。


“杨老师,这里没有别人,有话你可以直说。”


“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但,但希望你们不要报道出来······”


来了。


“不是陈东,是······是那几年我带的另外一届学生,有个人告诉我,那个王雨······他、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


杨老师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您、您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我又试着引导了她几次,但她只是一言不发地摇摇头,不再回应我。


走出校门,我们两个即将分开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校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梅洛。


他的名字排在学校外张贴的红色招生宣传栏中,是知名校友中的第一个。


“杨老师,等一下。”我叫住准备离开的老师,“那个梅洛,是你们学校的?”


“啊?”她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气氛中脱离出来,愣了一会儿才回答了我,“嗯,对的,他也是我的学生。”


“和陈东一届吗?”我忽然意识到,虽然因为生活经历和境况的不同,他俩望之不似同龄,但其实他们的年纪应该差不多。


“对,他们是一个班的。”


“哇,贵校还出了个大明星呢。”


她有些疲惫地点点头:“我们学校建校比较晚,没什么有名的人,梅洛算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吧,他虽然年纪轻,但也算影视圈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只是······可惜了。”


我明白她指的是最近梅洛自杀的事情,也跟着叹了口气:“梅洛和陈东当时关系怎么样?”


如果两人认识,那么陈东狂热地喜欢梅洛就成了一件怪事:人们往往只会对那些有距离的人怀有非凡的热忱,而对自己身边优秀的人,却难有崇敬之意。


“他俩?我不记得了,我只带了他们六年级那一年。对了,梅洛好像是转校生,五年级时才来我们学校,当时他的形象就非常出众。听说他从小性格就很开朗,但是六年级那阵,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可能是青春期,也可能是家里有了什么变故,总之,我不太清楚。至于陈东,他一直都是性格孤僻的一个人,但品行不坏,如果不是他脸部受伤的事情,我恐怕早就不记得这个人了。他俩之间······我是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杨老师蹙着眉头:“哦对了,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拍毕业照的时候,他俩确实是站在一起的,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问题,大明星嘛,我有点好奇······那多谢了。”


我稍稍低了低头,目送着杨老师转身离去。


8

再次回到水果摊的时候,正值午饭时间,街上的人不多,王雨的妻子看见我再次返回,有些心虚地别过头。


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店里的风扇下,对着风扇哇啦哇啦地乱叫。


我在王雨妻子面前站好,目光投向女孩:“是你们的孩子吧?”


“你想干嘛?”


“出来聊吧,说点王雨当年的事,如果你不想让你女儿听见的话。”


女人听到我的话,脸色刷地白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我走了出去。


在水果店外的树下站定,女人警惕地看了看周边,确定没有人,才对着我开口。


“你不是记者吧?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冷着脸开口:“你和王雨的夫妻关系如何?”


“这、这不需要告诉你吧?”


“不好吧?不然你怎么会在他失踪两天后才想着报警?”


“我以为他住在朋友家了。”


“那不打电话问问吗?”我注视着女人,想着自己的推测,没有兴趣再继续和她绕弯子了,“他不喜欢你吧?”


女人的双唇开始颤抖。


“不止是不喜欢你,他不喜欢女人,当然看样子也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是小男孩吧?”


我的话音刚落,女人突然像是卸下了思想上的一个大包袱一样,猛地蹲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当年他对陈东做过什么?”


“不是陈东······是、是另外一个长得特别秀气的小男孩,我听到王雨在店里喊过他······叫——”


“洛洛。”


9

从女人断断续续的话和我自己的猜测中,我慢慢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由于在家不受重视,小时候的陈东就是一个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的孩子。直到五年级,生性开朗的梅洛转学到了他们班,这种状况才得以改变。


梅洛主动释放出的善意融化了陈东,他渐渐在心里把梅洛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然而六年级刚开学的那几天,成了两人的噩梦。


王雨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在梅洛去买文具的时候,把他骗到店铺二楼的家里猥亵了他,并且在此之后一直试图威胁梅洛,让两人保持这样的关系。


陈东无意间撞见了王雨的无耻行为,拿着自己的一把刻刀就冲上去,和王雨厮打起来。


争执之间,由于两人体力悬殊,王雨把陈东的脸划伤,并威胁两人不准将事情捅出去。出于隐秘的羞耻心,两人无奈答应。


这段经历给两个男孩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陈东在孤僻的路上越走越远,而梅洛在摆脱王雨之后,展露出来的性格虽然依然开朗,但我不知道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了他多少的伤害。


两人虽然长大了,但是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和紧密的联系。陈东因为性格原因,无法踏入社会,还和父母矛盾重重,没有任何的经济来源,而梅洛因为自身条件的优越,一路成为如今的当红明星。


于是,梅洛负担起了陈东的日常开销,陈东则正式和社会断绝联系,成为了我看到的那种样子,每天都靠我送的外卖生活。


6月30日,梅洛在前往平安小区寻找陈东的时候,碍于自己明星的身份,担心被人认出,特意走了没有监控、人流量很少的后门,却不巧在那里遇见了王雨。


王雨一定认出了梅洛,并且有很大可能以“曝光大明星的丑事”为由,再次提出了勒索或者其它无耻的要求,所以梅洛才会和他去了后山。


梅洛十几年的噩梦在此刻重演,我无法想象他当时的心情,或许就是在极度愤怒、丧失理智的情况下,他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砖头······


杀人之后,他去了陈东家,门口的掌印就是他在慌乱的时候拍击房门留下的。陈东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把梅洛劝回了家,答应会为他解决此事。


而为了不让好友背负上杀人凶手的罪名,也为了当年好友的噩梦不再被人重新提起,他想出的解决之道,就是替梅洛顶罪。


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凌晨梅洛就不堪压力自杀。


但梅洛的这一举动反而让陈东更加下定了决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于是当天,陈东仔细地打扫了家里的所有角落,彻底抹掉了梅洛来过的痕迹,门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去后山找到了王雨的尸体,焚尸灭迹。再把砖块上梅洛的指纹擦干净,印上自己的。


7月2日早晨,他在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后,前往警局自首。


10

梳理完这一切,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秉承陈东的愿望,让他顺利顶罪?还是理智一点,告诉警察真相?不过我连确凿的证据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警察会相信吗?


我内心的天平在左右摇摆。


坐在马路边,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起案子。


令人意外的是,这起已经被宣告结案的事件又有了新的动向。


我看见快讯正文的第一行字:


嫌疑人陈某在狱中自杀。


-END-

作者|九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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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肇秋。
宗门众——苗疆&middot...

            宗门众——苗疆·湘西赶尸帮
    大多数人只闻苗疆巫族的巫师和巫蛊师,却忽略了,或者轻视了它的另一个强大的分支,赶尸帮。
    赶尸原为苗疆的一个古老民俗,远在有“国”这个概念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赶尸术原本是巫术的一部分,自诞生起就充满了神秘色彩。最初的赶尸匠只是单纯的作“聚魄还身①”之法,带领客死他乡之人的尸首回归祖地,将尸身“运”回祖坟安葬,虽然行事诡秘,甚至有些恐怖,但是做的...

            宗门众——苗疆·湘西赶尸帮
    大多数人只闻苗疆巫族的巫师和巫蛊师,却忽略了,或者轻视了它的另一个强大的分支,赶尸帮。
    赶尸原为苗疆的一个古老民俗,远在有“国”这个概念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赶尸术原本是巫术的一部分,自诞生起就充满了神秘色彩。最初的赶尸匠只是单纯的作“聚魄还身①”之法,带领客死他乡之人的尸首回归祖地,将尸身“运”回祖坟安葬,虽然行事诡秘,甚至有些恐怖,但是做的确实是上善的好事。那时的赶尸匠还没有团体的概念,更别说帮派了。
    然而,后世有了部落,进而形成国,国与国之间战乱不断,人死的尸横遍野,不计其数。赶尸匠们已经无法尽职自己的本愿,便汇聚在一起,利用所习神通,驾驭亡驱,淬炼为兵,守卫着自己的祖地(湘西一带),虽难敌皇朝大势,却也保得一方平安。这便是赶尸帮的由来。
    最初的赶尸匠们自发规定,只保境,不外侵。御尸作兵本就有伤天和,实不得已而为之。遂立规,绝不可于祖地外私炼尸兵,更不可为扩充实力而无妄杀生或滋生事端,违者群起而杀之。赶尸匠们的这个约定,经代代相传,到了外人的耳中,便成了“苗疆乃苗人先祖鬼域之地,赶尸出了这块地便不灵了”这类话,苗人也乐得如此传说,让许多有心人断了利用的念头,少了许多事端。
    又过经年,后辈们中间难免有野心之人,自恃实力高绝,尸身强悍,不甘于隐姓埋名默默无闻,违反祖规叛逃在外。杀生滋事,搅动风云,故外界对赶尸的印象由神秘,强大且友善,转变为诡秘,恐怖,阴狠之流。随着人社会活动范围的扩大,加之叛逃的多为高手,寻之施惩也就越加困难,导致更多的人叛出,或求实力,或求功名,赶尸之术也名传华夏。虽然赶尸帮看似威名暴涨,但实则已辉煌不再。
    后上清道,武当道,天师道等名门正派兴起,互相交好,隐隐形成联盟之态,同觉赶尸一脉功法诡异,有违天和,且在外做事不择手段,便将其作邪道处,见之则有杀无赦。极端之时曾联兵攻入苗疆,誓灭赶尸众,后帮众祭出初代尸匠们传承的宝尸“旱魃众②”,并联合祖脉巫族御敌,终保得宗门不失,双方元气大伤,偃旗息鼓。自此赶尸匠们也更加约束门众,不得越祖地滋事,而湘西苗疆也成了修道之人口传的禁地之一。

    ①聚魄还身:人活则形神俱在,形腐则死,神散亦死。魂魄为人之阴阳,阳魂主神,阴魄主形,人死则阳散于天,阴沉于地,尸匠们以秘法将沉地之阴魄聚于尸身,使其蕴含阴灵,不腐不僵,行动自如,受尸匠所控,随之回乡。后世帮众也将聚魄还身作入门之法。
    ②旱魃众:初代赶尸匠们偶得无祖尸身,不忍其曝尸荒野,聚魄还身又恐其无拘束,伤人性命,便带在身边,以炼兵之术淬之,至身如精钢,能御猛兽妖魔。后经万年历代传承淬炼,已有无上威能,动辄烈焰焚天,千里大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身如金刚力大无比,作宗门至宝供奉,名曰旱魃众。因威能之巨,伤人伤己,立规,无灭宗之灾,不得动用。本有一十八具,于各派围杀中毁一十五,保得宗门不灭,余三则严令小心供奉,不得外现。

_肉卷是章鱼

无聊的小故事,最后一张单发吧,塞不下了(o´ω`o)

(´;ω;`)7-8张顺序反了啦,弄错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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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茶嚼花

原创:如果用王家卫的方式去写《武林外传》

1.展红绫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出手利落的人,抓贼无数,频频立功,可我还是时常感到失落:是不是有的人,只要一个转身就再也没机会出手?

第一次遇见他是贵妃镜失窃,他轻松大笑,我咬牙紧追,也是在那一夜,我懂了做一面贵妃镜要六年,练一根判官夺命笔要十年,追一个人,也许要三千里,可是爱上一个人,却只要一眼。


我没抓住他,只空留一个“再见”的约定。


为公,我失败了,为己,我也没有成功。


因为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有时候我想起自己曾说爱情便如四季之花,终年盛放,你绝不会错过。


可人生如果没有错过,那该多糊涂阿。


以前看见一座山,总想看看山后是什么,于是翻过这座,登过那座,发现风景都

1.展红绫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出手利落的人,抓贼无数,频频立功,可我还是时常感到失落:是不是有的人,只要一个转身就再也没机会出手?

第一次遇见他是贵妃镜失窃,他轻松大笑,我咬牙紧追,也是在那一夜,我懂了做一面贵妃镜要六年,练一根判官夺命笔要十年,追一个人,也许要三千里,可是爱上一个人,却只要一眼。


我没抓住他,只空留一个“再见”的约定。


为公,我失败了,为己,我也没有成功。


因为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有时候我想起自己曾说爱情便如四季之花,终年盛放,你绝不会错过。


可人生如果没有错过,那该多糊涂阿。


以前看见一座山,总想看看山后是什么,于是翻过这座,登过那座,发现风景都一样,只有山不一样。然而我过了这座,却发现没有山了,仅剩一片苦海,只好乘着舟,迷迷茫茫,每逢有人为情所困,便以“女人的直觉”开解,假装自己也曾看遍河山,历经沧桑。

没人知道我只对一个男人动心过,可惜的是我们山前曾相遇,山后没相逢。

我甚至任性到逃婚去找那个男人。

路上我愤愤想,女人的花可是从来只有一次落红,你凭什么不珍惜当年少女夜奔三千里的一腔孤勇?


可终于见了他,却发现自己忽然累了。

如果爱情只靠一个人在追,那该多可悲?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数年来自己天下独自寻找,苦苦追一个他。逃婚时,追风却不顾一切,画了满天下的梅花岁寒双碟图在等我回家。

原来我一直都拥有一座山,山海间只差一个回头。


2.姬无命:


多年之后我才明白,生命中所有的灿烂,终要用寂寞来偿还。

我叫姬无命,小时候我常常希望有一个家庭,好多朋友。因为师父说过走江湖的没一个好下场,能成家都算万幸。


我一度坚信无疑。直到见证一位位同行金盆洗手后,才明白,其实人人都可以有一个家,重点要看你担不担得起责任。

这时我已经偷了很多东西,也杀了很多人,“家”这个东西离我越来越远。


有天我不明不白入了狱,站在牢房里,仰望一线阳光,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一个家的,贤妻儿女,相依为命,他们在等我。

于是我越了狱,摇摇晃晃走了好久,在一间客栈里,居然看到了故交小白,他身边簇拥很多人,他们有的陌生,有的模糊。


那一瞬间,我忽然很嫉妒他。

我说小白,你知道吗,我应该有个家的。

他们竟纷纷点头,百般配合,说这是我妻子,那是我女儿。


接着我们叙旧,谈心,争吵,江湖荒唐二十余年,我第一次发现人间是这样热闹。

可我想领妻子离去时,他们却又百般阻挠。我转过头,睁大双眼,分明看见他们眼神中藏着畏惧,仇恨,与冰冷。

我姬无命,哪里有什么家人朋友。

是谁,杀了谁?
是我,杀了我!
好笑不好笑,重要吗?不重要了。

那一天,书生坐在我的对面,旁边坐着掌柜厨子小白,可他们的眼神也在对面,原来我一直都站在这个世界的对面。

从未踏出,也从无人来靠近。


站在这里的,始终是一个人。

于是我动手了。

日后人们定将笑话堂堂盗神竟然疯魔,不会有人知道,我只是再也不想孤独的生活。

临死前见到他们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喂,我让你们开心了,那我们算不算是朋友?



3.郭芙蓉。


每个人都有荒唐的时候,我最荒唐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书生。

武林当中有一句话,说人不辞路,虎不辞山。是说人不仅要念着本,还得记着自个儿的初心。


可我还是逃出家门,这是辞山。闯荡江湖的野心又被秀才留住,这是辞路。

所以有时我怀念起当年的“雌雄双侠”不免傻笑。


少不更事时爱说狠话,恨不得只给自己留一条路,可世间又有什么是不会过期的?

后来我离去归家,他送了他母亲的发簪给我,我戴上,挥手。我们说一约既定,万山难阻。


回到家,我却被父亲与他的高徒们留住了。

这时的我已被江湖打磨得没了傲气,父亲说读书就读书,说女红就做女红。


岁月静远流深,院外高手林立,我不是敌手,再难出去。


我只好一针针地绣,一针一线,旧事微酸,我曾无数次地盼望隔山隔水有来期,却只能望着月亮,发出一声叹息。

其实每个人都会经历这种阶段,独自在回忆那间老房子里,点一盏灯,倒一壶酒,醉时看的是一场风月,醒来却只剩下一场风雪。


人们都说市井之间满是喧嚣,你却只看得到城墙之外万里雪飘。


喜欢人不犯法,可我似乎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


直到小青来找我,她说小姐,雌雄双侠,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免恍惚,想起曾经有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女,她当时武功不高,为逃出家门,甚至用迷药迷倒了师兄弟,这才有了一路风尘万里。


可时至如今,那个少女武功越来越高,却没了勇气。

有人跟我说过,说世间有一种没有脚的鸟,它的一生都在飞,停下来的时候就是它死的时候。


我曾经觉得这句话很浪漫,可今天我忽然明白,其实人间更多的是不会飞的鸟,你想拥有自己的天空,就要先学会挣脱脚上的镣铐。

今夜月明星稀,院外高手林立,我推门而去。

该烧香烧香,该吃饭吃饭,该见的人,排山倒海也要见。


完。


我是吞茶嚼花。

拍不出好看的相片,画不出好看的画,

但很想为你写一些漂亮的故事。


蟹蟹关注鸭~

城辉
[盒子和贝鲁西] 从前有一家福...

[盒子和贝鲁西]

 从前有一家福利院,神父把无父无母的孩子带到这里。由麦考白夫人照顾他们。

 圣诞节那天,神父带来一个叫贝鲁西的男孩儿,他有着柔软的金色头发,碧蓝色的美丽眼睛和白皙可爱的脸蛋,怀里抱着个盒子,漆绿色的,老旧生锈的铁皮盒子。

孩子们很好奇,问他。“贝鲁西贝鲁西,盒子里是什么?”

“杰克先生,我的朋友。”

“杰克先生是谁?”

“他是个屠龙英雄,盒子里是巨龙的脑袋,他守卫在盒子里,以防龙取回他的头,重新做坏事,可惜发条生锈了,否则我一定让你们见到他。”他骄傲的捧着盒子,炫耀他崇拜的英雄。

“你骗人。”一个红裙子小女孩儿喊,“盒子那么小,才装不下巨龙的...

[盒子和贝鲁西]

 从前有一家福利院,神父把无父无母的孩子带到这里。由麦考白夫人照顾他们。

 圣诞节那天,神父带来一个叫贝鲁西的男孩儿,他有着柔软的金色头发,碧蓝色的美丽眼睛和白皙可爱的脸蛋,怀里抱着个盒子,漆绿色的,老旧生锈的铁皮盒子。

孩子们很好奇,问他。“贝鲁西贝鲁西,盒子里是什么?”

“杰克先生,我的朋友。”

“杰克先生是谁?”

“他是个屠龙英雄,盒子里是巨龙的脑袋,他守卫在盒子里,以防龙取回他的头,重新做坏事,可惜发条生锈了,否则我一定让你们见到他。”他骄傲的捧着盒子,炫耀他崇拜的英雄。

“你骗人。”一个红裙子小女孩儿喊,“盒子那么小,才装不下巨龙的头。”

“骗人!”
“骗子!”
“谎精!”

孩子们推搡,拉扯。

麦考白夫人听到争执,立刻赶过来分开他们。

贝鲁西一个人钻进阁楼。
他很难过,不过没关系,他有一只猫,还有杰克先生,尽管他困在盒子里。

 第二年圣诞节,镇上的好心人们给孩子们送来一批新玩具。

这孩子都围着圣诞树拆礼物,几个男孩儿女孩儿为新礼物大打出手。

 只有贝鲁西抱着绿漆铁皮盒子,安静的坐在角落读童话书。

“贝鲁西,我亲爱的。”麦考白夫人走过来,“你为什么不去挑礼物呢?”

“谢谢您,夫人,不过我有杰克先生就够了,他是世界上最棒的伙伴。”

“我想杰克先生多几个伙伴也会开心的。”麦考白夫人把布偶兔子和玩具熊一起塞进贝鲁西怀里,贝鲁西道过谢,蹬蹬蹬跑上阁楼。

“真是个怪孩子。”

孩子们也经常围在一起,悄悄说着杰克的故事,有人说他是被关进盒子的恶魔,用诱惑的低语控制贝鲁西,有人甚至说贝鲁西就是恶魔之子,靠近他会厄运缠身。

他们悄悄的明目张胆,当贝鲁西靠近,又哗笑着散开,若无其事。

贝鲁西钻进阁楼,抱着猫和盒子就抱着全世界。这样午夜的老鸦就不会变成恶魔。

贝鲁西到了上学的年纪,麦考白夫人带他到城里买合身得体的衣服。

“青蛙蹲在盘子上,蛇吞了大象。”他看见礼帽,惊奇的大叫。

麦考白夫人连忙解释,“对不起先生,这孩子他……”

衣帽店老板理解的没关系,可怜的孩子,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们从衣帽店出来,路过湖畔。

“夫人你看那只天鹅,我猜他就是杰克先生的公主!她可真美!”他由衷赞叹。

“是,是,她真美!亲爱的,如果你不快点走,我们要错过晚餐。”

“哦,那只胖企鹅,我想邀请他共进晚餐。”他指着前头的胖子惊喜尖叫。

“那是伯朗德镇长!没礼貌的坏孩子!”

难得出门,贝鲁西变得像其他孩子一样活泼好奇,问东问西,一如麦考白夫人平时所期望的那样,可这些奇怪的话,也弄得她快崩溃了。

他们回到福利院,贝鲁西坐在刻有自己名字的木椅上,抱着绿漆盒子。

“哦,上帝,今天是白蘑菇。”他发出失望的感叹,用叉拨弄,和旁边新来的小女孩打招呼。“它们闻起来像刚出生的星鼻鼹鼠。”

“那是什么?”女孩不解地眨眨眼。

“星鼻鼹鼠,一种鼻子像星星,丑陋的粉色的没有毛的地下生物。”他想了想,补充道,“杰克先生说的。”

“杰克先生是谁?”

“他在盒子里。”他把漆皮盒子拍得砰砰响,然后安静地开始吃饭。

“这人真奇怪,白白浪费一张好看的脸。”女孩啃着小面包想,转头凑着红裙子女孩,听她们讨论学堂里哪个男孩子更英俊。

贝鲁西不介意,他更想知道,穿过黑森林是否能到达海边。他想带着杰克先生和猫去听美人鱼唱歌,如果能遇到女巫,他想请求女巫让他的猫返老还童。

他的猫又老了一点,整日昏睡。它的左眼瞎了,经常摔跤,牙松了,只能一点一点的舔食稀得像水的牛奶泡软的小面包。

后来呢?

后来贝鲁西慢慢长大,不能继续待在福利院。

他去城市做了一名会计,他不再抱着绿漆铁皮盒子,它待在木质文具箱里,和兔子布偶、泰迪熊、小丑和掉漆的玩具火车一起,被压在一堆书和账单下面。

再后来他的猫死了,他被炒鱿鱼,盒子被挤压变形而裂开,里面只是一只生锈的铁制弹跳蛙,他把整个玩具箱抛进了塞芮河。

贝鲁西变成了一个没有想象力的无趣的大人。

 

 

——
福利院的白胡子院长讲完故事后睡着了,我给他盖了毛毯,带着白鼬离开,身后是孩子们的吵闹声。

“快看!快看!云落在晾衣绳上!”
“笨蛋,那是你尿的床单!”

白鼬不满地在我帽子上蹿来蹿去,我一把掐住他。他抱怨我明明知道这个镇上没有能为他解除咒语的女巫,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只是想买蜂蜜柠檬糖。

 

(又及:这篇文是在旅行之前就做了一些打算的,因为特别喜欢《烟与镜》里的一篇短文叫《别碰杰克》,杰克在一个粉金古董盒子里,而孩子们对他好奇又恐惧,于是我给杰克虚构了一个朋友,后来因为变得“正常”而离开,总是能让我想起来小时候对壁橱的莫名恐惧,壁橱里有怪兽,陷入自己的遐想,因而我成为一个“怪孩子”,因为“怪”被讨论被排挤,而人是社会动物,在“趋同”作用下,慢慢变得正常,又陷入自己变得无趣而自我厌弃的常态。可能我很怪,可能每个人都很怪。这篇是迟到的成人儿童节礼物。

顺便,听说qq微博b站lof都不能改信息了,我要喝瓶AD钙奶压压惊。)

 

惊人院

看不到我偶像有多努力,你是瞎了吗?

你知道回音室效应吗?

在封闭的圈里大声喊话,虽然对外界起不到多少正面影响,但对自身的强化会越来越有效。久而久之,圈内对圈外的声音会越来越不认同,看谁都带着敌意,最后由一个撕裂口为起点,山洪一样倾泻出去。


1

胡烁,红遍全国的超级大明星,坐拥顶级资源,大把流量,无数粉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呼风唤雨——随便一挥手就是竞相模仿的经典动作,随便一穿搭就能掀起时尚潮流,随便一拍照就是神图级画报,就连张口一个“哼”也能成为年度热词。


此热搜体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历史级奇迹。


有一天,“历史奇迹”胡烁的微博炸了。...





你知道回音室效应吗?

在封闭的圈里大声喊话,虽然对外界起不到多少正面影响,但对自身的强化会越来越有效。久而久之,圈内对圈外的声音会越来越不认同,看谁都带着敌意,最后由一个撕裂口为起点,山洪一样倾泻出去。


1

胡烁,红遍全国的超级大明星,坐拥顶级资源,大把流量,无数粉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呼风唤雨——随便一挥手就是竞相模仿的经典动作,随便一穿搭就能掀起时尚潮流,随便一拍照就是神图级画报,就连张口一个“哼”也能成为年度热词。


此热搜体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历史级奇迹。

 

有一天,“历史奇迹”胡烁的微博炸了。

 

对于一个超级大明星来说,微博炸了这种事情实在普通得不值一提。胡烁一开始也并没有在意,可很快,他便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炸了的是他只有十个僵尸粉的微博小号!哪里来的这么多粉丝互动?

 

胡烁心头一紧:难道自己暴露了?不,应该不会的。如果真是小号暴露,经纪公司和记者哪会这么淡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点进微博,发现是他昨天的一条转发微博被轮了,主力军竟然正是胡烁本人的粉丝。

 

几乎上千条转发里不堪入目的字眼映入眼帘,胡烁突然眉心无奈地突突跳,这还不如小号被发现呢!

 

事情是这样的。

 

在胡烁小有名气的时候,除了平时经营的工作号,和朋友互关的生活号以外,他还特意创了一个专门吐槽放松心情的小号。


随着胡烁日渐走红,这个小号也跟着独占恩宠,成了胡烁负面情绪发泄的专属树洞。

 

和平日里微笑自信的样子不一样,胡烁在这里吐槽自己的造型,吐槽自己的皮肤状态,吐槽自己的合作对象。


虽然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保险起见,胡烁还是对这个小号进行了一系列的伪装——他盗了自己一个高中朋友几条无关紧要的朋友圈,借用朋友的身份,彻底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对胡烁怨气满满的路人。

 

就在前段时间,胡烁拍了一套杂志图,这套杂志图不仅造型奇怪,妆容还显得十分廉价,拍摄时工作人员态度也十分不友好,面对胡烁这样低调的大人物居然一点都不热情。


于是胡烁前脚刚用工作号转完杂志图,后脚就登上小号狠狠吐槽了一波——“造型丑,妆容丑,史上最差杂志图,没有之一。”

 

发泄完戾气,胡烁一身轻松,倒头就睡。谁知就在这时候,胡烁粉丝团已经无声无息到达战斗现场,仅仅一晚上,胡烁的小号遭到好几波强势攻击,分分钟试探在沦陷边缘。

 

首先赶到现场的粉丝领头有上十万的号召力,头顶“全世界最好的胡烁”ID,毫不慌乱地划上重点:


路人黑,集中举报,不要带热度,拒绝掐架,一切以维护烁烁为初衷!

 

接着,被维护的胡烁眼睁睁看着一群用自己照片当头像的用户填满了转发页面,内容主要由两部分构成:

 

一部分以安利为主——胡烁肩宽腿长,人帅心善,唱跳演戏样样精通,下凡人间辛苦了!


另一部分则是对这个小号喊话:你是嫉妒我们烁烁吧?欣赏不来别说话!没给烁烁花过钱没有发言权!

 

胡烁头皮发麻,有一种被人活生生掰成两半的错觉。他想说:“你们看看清楚,我就是你们心爱的烁烁啊!”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因为他在这里也吐槽过自己行为过激的粉丝。

 

为了快速平息这条言论引起的大战,胡烁赶紧用小号发了一条微博:“我只是单纯吐槽,没有任何辱骂胡烁的意思。”

 

谁知这一条微博不仅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有了火上浇油之势!

 

“全世界最好的胡烁”显然身经百战,她并没有理会胡烁的声明,熟练地将胡烁在小号上自己“辱骂”自己的证据一一截图,还艾特反黑组做了一个简要提纲,其罪证包括杜撰胡烁黑料,无视胡烁的辛勤劳动,抹黑胡烁与合作伙伴的关系等等。

 

胡烁也无奈,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他既不可能坦言说这些都是真的,也不可能让粉丝停止对自己的攻击,更不可能开诚布公自己身份。

 

他试过删微博,也试过道歉,但是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加上粉丝对他的无视态度,这事几乎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状态。

 

既然积极响应没用,那不如放着冷处理吧。


2

胡烁自以为是这个理,干脆将这事情放在一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号,总不至于真搞出什么事情来。

 

可胡烁显然低估了自己粉丝的力量,他们并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几乎将胡烁这小号从创号以来快一万条负能量微博翻了个底朝天,越是往后,粉丝们情绪越是激昂:

 

“盯我们烁烁骂这么久了?还说没有辱骂的意思?”

 

“说炒CP上位没意思?说演技僵硬粉丝瞎吹?说专辑质量不够好对不起粉丝?说唱歌破音别开演唱会?你行你来啊!”

 

“笑死,居然还真情实感地说粉丝一点都不了解烁烁,粉丝知道的可比你多!”

 

······

 

类似的嘲讽不断从屏幕渗透而出,一落到胡烁眼睛里,就自带语音效果地在耳边炸开。

 

胡烁觉得头痛,猛然被一条实时微博吓得趔趄:

 

“这人是S市的,S高毕业,和胡烁是同学,估计从那时候就嫉妒上胡烁了!这么负能量的人果然没智商,个人信息就放简介里。大家注意咯,他微博里还有几张图,有没有人认识的,别以为披个马甲就逮不到你了。”

 

胡烁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看到另一个人作出了回应:“找到了!我就说在朋友圈看到过这些图,匹配率百分之百,这人叫黄某,没得跑了。现在也还在S市,还有个微博大号,真人长这样!”


随后附上了黄某的私人微博和自拍照片。

 

没错,胡烁进行伪装的身份正是高中朋友黄某。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发的图片不暴露黄某的脸,对他们双方就都是安全的,可谁知道粉丝竟然有着堪比缉毒犬一般的侦查力。

 

没过多久,胡烁的小号清净了。


可是他的心静不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群粉丝正浩浩荡荡地赶往下一个战场。

 

娱乐博主说:“昔日好友背后捅刀,是单纯的嫉妒,还是另有隐情?”

 

不知哪来的知情人士说:“黄某高中喜欢的女孩儿喜欢胡烁,但是人家胡烁什么都比黄某好,黄某早就怀恨在心了。”

 

一时间,全世界都成了黄某和胡烁的校友:“黄某啊,成绩也不好,参与过校园霸凌,是个地方头子,也不知道怎么混的大学,一看这状态就是精神有问题,估计藏着掖着还干过不少坏事!”

 

随着黄某的身份揭开,胡烁和黄某两人的话题在不知不觉间爬上热搜,粉丝为胡烁遭到高中朋友的“背叛”而愤怒,甚至主动掏腰包找微博公众平台买了话题——“黄某嫖赌现场”“黄某猥亵少女”“人间禽兽黄某”······


类似的字眼浮现在搜索框之下,根本辨不清孰是孰非。

 

蠢蠢欲动的胡烁黑粉也抓住时机,批评胡烁粉丝没素质,刷起了胡烁的黑话题,其中还有胡烁的PS遗照相间其中。

 

战况迅速蔓延,接着,有了一个大V带头,便立刻有了无数的大V跟风效仿,类似《震惊!胡烁高中好友黄某竟然背后捅刀》的文章铺天盖地屠榜而来,媒体记者和经纪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挤爆了胡烁的电话,而胡烁却给不出一句回应。

 

他简单敷衍了几句,在一堆来电里找到了黄某的名字,一接起来,便是对方急切的声音:“胡烁!终于找到你了······你听我说!那个小号真的不是我啊!”

 

“嗯。”胡烁答应得淡淡的,黄某以为他是不信,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在心虚。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的微博私信快炸了,微信也是,全是你的粉丝骂我······”

 

“对不起。”

 

“不,我不要道歉!你如果相信不是我做的,能出来解释一下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胡烁彻底沉默了,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不是不想解释,可是事情变成这样,应该怎么解释呢?是有人处心积虑设计毫无爆点的黄某,或者是有人步步为营挑拨两人并不算深厚的情谊?

 

经纪人说,这件事情对胡烁本人没有太大负面影响,除了粉丝和黄某那边颇受争议以外,对胡烁自身的数据和话题度都有很大的提高作用。

 

胡烁问:“那黄某怎么办?”

 

经纪人答:“不管他也没关系,反正对你没影响。”

 

可是真的没有影响吗?

 

粉丝对黄某的骚扰仍在继续,黄某对胡烁的乞求也没有停止。粉丝完全掌握了黄某的基本信息,手机号码、家庭住址、毕业院校······

 

黄某的照片被粉丝挂在网上,全世界都知道,那个辱骂胡烁的人长这样。

 

胡烁的粉丝几乎遍布全世界——黄某会突然在睡意正浓的夜里接到电话,接起来便是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会在一天内收到无数的好友申请,申请内容尽是恶心人的字眼;会收到来自远方的快递,拆开以后是一罐将死未死的蟑螂······

 

有人警告他:再让我知道你说胡烁一句,我一定要你好看!有人威胁他:我知道你在哪,你最好永远别从那里走出来,不然让你的脑袋爆浆;有人恐吓他:我知道你妈妈每天七点半去S市农贸市场买菜,你最好老实点,不然······

 

黄某拔了电话线拔了网线,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却还是能被这群人找到。他们像一张渗透进空气的细网,将黄某套牢在其中。

 

黄某变得越发神经质,他觉得到处都是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们在明处,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好像一个全身赤裸的小丑,置身古罗马的角斗场,随时都会有发疯的野兽冲出来吃掉他。

 

胡烁心里有愧,他听着黄某的求助,煎熬无比。

 

如果,一开始他就承认那小号是自己的,如果,他从来没有用黄某的身份伪装自己,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胡烁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给黄某拨了电话,闭上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对不起,那个小号,其实是我。”

 

整个通话过程只有这么一句话,剩下的全是两人沉默的呼吸。事情发展至此,就算胡烁并非故意也并非恶意,更多的解释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当晚,黄某愤怒地在微博上控诉胡烁,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胡烁自导自演!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粉丝当然不买账,黄某只是一个普通人,胡烁又何必花这么多心思陷害他呢?


于是,本来慢慢冷却的话题再次成为热门,娱乐媒体和大V也借机就黄某的发言大肆渲染,狠狠蹭了一波热度。


舆论风向一边倒,所有人都觉得黄某想红想疯了。


3

几天以后,胡烁得知黄某精神崩溃的消息。

 

好像有什么断掉了,胡烁瘫坐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工作微博上,与他互动的粉丝依然是那么的正能量——一呼百应的转发,秩序井然的控评,元气满满的鼓励,创意满分的话题······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们充满了爱和正能量,隔着屏幕,谁也不知道他们转身会对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带去温柔或是暴力。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能做出些什么弥补吗?胡烁没有征求公司的意见,自己直接编辑了一条微博——

 

“这次事件,因为我的原因,给朋友带来了巨大的伤害,给粉丝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希望大家能保持理智,让它到此为止吧。”

 

胡烁最后还是避开了小号的身份,无论如何,黄某受到的伤害都是不可逆转的,在这个时候把真相公之于众,不是显得更讽刺吗?

 

粉丝们纷纷在评论区表示安慰,说胡烁真善良,说真心疼胡烁遇到这样的朋友,还说,他们会一直守护胡烁的。

 

胡烁仿佛从这些话里看到一张藏在笑脸后的刀子,不仅没觉得宽慰,反而更失望。

 

他推掉了已经安排好的行程,没说原因,只跟经纪人表示自己需要休整一段时间,他自愿承担所有损失,态度坚决得让经纪人哑口无言。

 

晚上八点,胡烁用自己的工作微博正式宣布了这个消息,表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不会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个消息又如重磅炸弹,炸得微博几乎运行异常。

 

一些极端的粉丝疯了,不断地评论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理智的粉丝觉得这是受到黄某事件的影响,脆弱的粉丝便觉得这是胡烁对他们的惩罚,胡烁对他们的爱和守护一点都不在意······

 

接着,一部分粉丝重新逮住黄某的微博骂,一部分粉丝开始盯着胡烁的微博哭诉,还有一小部分过激的粉丝开始在微博上放出胡烁要是离开自己就自杀的言论。


与此同时,前段时间还热切关注黄某事件的大V开始搬运某乎上有关“网络暴力”和“粉丝文化”的文章,冷静客观地分析起现状,鞭辟入里。


这时候一直围观吃瓜的路人们开始各抒己见,有人嘲讽脑残粉丝,有人嘲讽黄某炒作,有人嘲讽胡烁无能······

 

一时间,黄某和胡烁本来泾渭分明的两块战场割裂成无数零散的小战场,粉丝和路人吵,粉丝和大V骂,粉丝和粉丝吵,好不热闹。

 

胡烁依然是那个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胡烁,是那个红遍各地的超级大明星。


他此时真像是个睥睨众生的神,在一场浩劫以后冷眼观望。他拇指一动,看到名字是“没有胡烁不能活”的用户发了一张蹩脚的番茄酱割腕图。

 

“没有胡烁不能活”说:“你要是真的消失,这些番茄酱就会变成我的鲜血。”末尾还大胆地艾特了胡烁。

 

胡烁内心并无波澜,甚至嘴角一挑,笑了起来。


4

“这段时间引起话题的胡烁被经纪人发现在住所割腕自杀,好在发现及时,目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表示,胡烁现在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不适合面对镜头,也希望粉丝们能给胡烁创造一个好的环境,愿胡烁早日康复······”

 

······


胡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黄某正卧在他的邻床。

 

黄某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相比之下,此时的胡烁显得格外阴郁。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说这些都没有用。”

 

胡烁没敢看黄某,微微侧过了脸,光线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一片阴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黄某没有生气,表现得十分平静。

 

“你别担心,这里是精神病院,”他说,“相比其他人来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胡烁愣了愣,没回话。

 

“这里的人都很温柔,很阳光,和网络那个看似开放实则封闭的病态圈子不一样。

 

“你知道回音室效应吗?在封闭的圈里大声喊话,虽然对外界起不到多少正面影响,但对自身的强化会越来越有效,久而久之,圈内对圈外的声音会越来越不认同,看谁都带着敌意,最后由一个撕裂口为起点,山洪一样倾泻出去。我们也不是对与错的关系,只是不小心站在了那个独特的位置上而已。整个粉丝市场也不是只有你的粉丝这样,只是他们的病态行为,总得有个人买单。”

 

听完这番话,胡烁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这就是那句他再熟悉不过的: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吗?

 

他打开手机,当初要死要活的粉丝几乎都找到了新的墙头,再提到胡烁的时候,大家也只是一致地露出惋惜的神色,再转身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曾经呼风唤雨的奇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还会记得那个笑得灿烂的追梦少年呢?没有人。


-END-

作者|困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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