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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楚恒
总有一些瞬间,让你突然就死了心...

总有一些瞬间,让你突然就死了心;总有一些态度,让你突然就伤了心;总有一些语气,让你突然就酸了心。总有一些行为,让你突然就寒了心。总有一些事情,让你不经意中,就看清了人,看透了心。

总有一些瞬间,让你突然就死了心;总有一些态度,让你突然就伤了心;总有一些语气,让你突然就酸了心。总有一些行为,让你突然就寒了心。总有一些事情,让你不经意中,就看清了人,看透了心。

食野社

亚米拿达

书名:亚米拿达

作者:莫里斯.布朗肖

[1]

守门人任凭他走过来,似乎直到看见他迎面靠过来,准备稍稍推开挡路的自己,才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守门人把手放在托马的肩上,低调地向他示意。他们彼此挨得那么近,几乎分不清是两个人了。托马更高大一些。守门人近看之下似乎更加病弱,面容更加憔悴。他的眼神颤抖着。衣服是缝补过的,尽管那针线活很巧妙,整身衣服也算干净,却给人一种粗鄙的、颓废的印象,叫人不舒服。人们不可能把这身破布当成制服。


[2]

这个男人尚年轻,在他的年轻里,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印象,关于高大、颓丧、生活,关于残酷的结局,里面有某种东西,让人不禁联想到另一个世界,一个低等的、悲惨的世...

书名:亚米拿达

作者:莫里斯.布朗肖

[1]

守门人任凭他走过来,似乎直到看见他迎面靠过来,准备稍稍推开挡路的自己,才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守门人把手放在托马的肩上,低调地向他示意。他们彼此挨得那么近,几乎分不清是两个人了。托马更高大一些。守门人近看之下似乎更加病弱,面容更加憔悴。他的眼神颤抖着。衣服是缝补过的,尽管那针线活很巧妙,整身衣服也算干净,却给人一种粗鄙的、颓废的印象,叫人不舒服。人们不可能把这身破布当成制服。


[2]

这个男人尚年轻,在他的年轻里,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印象,关于高大、颓丧、生活,关于残酷的结局,里面有某种东西,让人不禁联想到另一个世界,一个低等的、悲惨的世界。


[3] 

他双手扶在椅子的把手上,身体正直,两条腿放好,就像一个正义的裁判突然间找回了他本来就从未有过的权威。


[4]

托马不得不解开上衣的扣子,扯开领口。他在扶手椅上滑了一下,努力想要保持一点体面,最后却还是由着自己摆出了一个难堪的姿势。

守门人急忙向他提供帮助,可他的动作太笨了,想阻止托马摔下去的时候,自己也没站稳,一把拽住托马,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一只胳膊钩住了托马的喉咙,险些让他彻底喘不过气来。意外只持续了片刻,托马从未感到如此靠近守门人,可这次接触并不让他高兴。尤其是那股让人受不了的气味,在谦卑感爆发之时,守门人的身体散发出的味道简直让人怀疑这具身体的真实性。推开了这令人窒息的身体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感到自己和一个黏着他的对手进行了一番搏斗,对方坚持不肯离开——他瘫痪般麻木地待着,忘了把缠斗中几乎整个脱掉的衣服重新穿好。


[5]

守门人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灰色罩衫。也许是因为罩衫的长度,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看起来更加瘦长,身体的畸形也被掩盖了。在他由于视力不好而仍旧别扭的脸上,竟然有了一抹讨人喜欢的精致的表情。可是托马立刻就对这令人不悦的转型失望了。站在他面前的还是原来那个卑微的人,只是这卑微不再低声下气。他给出某种类似诱饵的东西,让人感到被吸引了,尽管这份诱惑里毫无高尚的成分,人们却似乎对它的源头亏欠了许多感激和赞美。


[6]

抵达沙发旁边时,托马相信障碍已经扫清,与其说是平躺在了天鹅绒垫子上,不如说他任由自己摔了下去。这一摔,结结实实,因为沙发非常矮。产生的撞击过于猛烈,他一下子懵了。守门人伸手扛住他的胳膊帮他起来,把他扶进一片用来装饰而非提供舒适的枕头堆里。然而,这个姿势不适合他。守门人又把这个模特扶起来,以便让礼服多露出来一些,解开了他的背心,最后还把他的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做沉思状。托马开始还在抱怨这个折腾人的家伙,最后终于感激他的细心照顾。托马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安逸,仿佛此时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一次。聚光灯的光线温柔地浸沐着他的身体,这光似乎也赋予了这身体某段记忆的形态,似乎用更加沉重的、如同大理石、如同贵金属的东西把身体变轻了。


[7]

在这张脸上,线条是模糊的,仿佛被时间擦去了一般,丧失了所有意义。眼神也值得一看。它在画家的笔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它不鲜活,因为它倒像是在谴责生活,可它又通过残垣断壁中逝去的模糊的记忆与生活的回忆相连。


[8]

他无疑想到了守门人,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东西时总是保持着一种疏离感,就好像,他们是依靠着一种内在的光来看的,这种光的反射可能会在这一刻或那一刻熄灭,只能通过一种邪恶的坚持才能使它长久。


[9]

他看起来不高兴,用几个灵活有力的动作就圈住了托马的手腕,托马觉得自己被拷上了手铐。皮肤接触到冰冷的钢,让他感到不舒服,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10]

他用空出来的一只手帮他掀掉了布罩。一得到解脱,年轻人就像准备跳起来似的,用前臂慢慢地支起身体,一点一点地靠近了托马的脑袋,他脸上凌乱的线条和憔悴的皮肤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托马先是转了转眼睛,然后渐渐习惯了那张脸,他最先确定了两只耳朵,它们好像想再一次听见刚才落到耳边的话语。它们恭敬地伸向她,要不是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它们就会一个接一个地贴到他嘴上,只因渴望更好地接收他的气息。


[11]

托马完全沉浸在这样的凝视里。他离这张脸太近了,偶尔就会碰到,他还闻到了一种呛人又温热的味道。还是离远一点儿比较好,可是过了一会儿,他抵不住疲惫,把脸贴在了对面那张脸上。他认为这样就能休息了,由于半个身子都不在床上,他重重地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他只遇到了帮助和善意。年轻人的姿势非常不舒服,他的脚尖半抬着,双膝岔开,身体前倾,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真是不可思议;托马贴得更紧了,他们粘连在一起像一个整体。


[12]

由于这种纠缠的状态,他们的呼吸不得不混在一起,两具身体以一种精疲力竭的方式紧紧相连,这很是尴尬。托马清楚这一切,但拥抱并没有放松。事实上,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自己勉强适应这种拥抱,他想到的是,一定会有一场坦率的交谈来终结这样的亲密,等到那时,他就能提问了。他就这样看着时间流逝,保持着姿势,满脸黏腻,全身发麻,眼睛盯着墙上的一个点。


[13]

他没能松开自己的胳膊。他回过头,对身边的人赌气般地抿起嘴唇。因为累,他不得不忍受这个姿势,就这样,他打起了瞌睡,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感官之梦。因此,他没有立刻听见年轻男人的呻吟。


[14]

托马说话的时候嘴唇就凑在对方的脸颊边,对方想要把头转过去一些,好让自己的嘴靠近那张和他说话的嘴;这么做,像是能缓解他的痛苦似的,但与此同时,如果他不巧碰上了他的嘴唇,他便猛地转过头去,仿佛这张嘴让它本该治愈的痛苦再次复苏了。


[15]

起初,他的眼睛捕捉着对方嘴唇上吐出的每一个字;然后,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他的嘴巴开始重复对方嘴巴的动作,发出一些音节或者辅音;最后,他的舌头也克制不住了,开始在上腭的下方寻找那些他从对方那里接收到的词语。某些话里让人不悦的地方也许让他不知所措了。一些根本无关痛痒的话裹挟着难闻的气味向他袭来,对他来说,它们似乎意味着一个悲伤的、令人反感的未来。接下来的话也没有好一点,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溜了进来,妨碍着托马去理解对方说出来的一切。至于结论,他根本不在意什么结论,它就像是他所能吸收的极限,整个谈话本来可以在更积极的氛围中结束,而不是让他这么平静。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对方说话。


[16]

有时,他又表现出傲慢,从折辱他的事情中端出了他的荣耀。如果不是出于反感,托马应该会对这番话感到满足。对他来说,这些话是那么遥远,那么难以琢磨,它们在现实面前过于诡异,却又如此专断。那么,他在这里干什么呢?托马又想到了那幅画像,他告诉自己,沮丧的时刻到来了。灯光熄了。沉默牢不可破。他比没有同伴的时候更加孤独。他松开此刻囚禁他的怀抱,又一次平躺在床上。他的左脚踝上绕着一个环,它被细致雕刻过,与之相连的另一个大一些的环则连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脚上。有了这一层束缚,他的姿势仍旧不舒服,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了。


[17]

换作别的时候,他不会一言不发。可是经验告诉他,这栋房子里的住户说的不总是实话,即使他们不在说谎,也很少说出有用的话。何况,他有可能听不懂;那些话是用一种剥夺了话中所有含义的语气说出来的。任何意义都无法匹配这样一种包含着巨大伤感的言语。每一个简单的词都必须完全失去它轻浮的透彻,才能承载如此多的绝望。


[18]

“你在哪儿?”他叫道。

他转过身,立刻看见了那些破损的地方。弹簧几乎穿透了布料,它瞬间变成了一块旧床垫,由于摩擦而破损,一碰就要塌了。铁环在光线下闪着光。几块光滑发亮的铜片像一把把匕首,从床单下面刺了出来,还有一些则贴合着布缝,仍然掩藏在床单下。他沮丧地看着这个精巧器械的残骸,他曾给他带来了非常优质的休息。他从这张床的裂口里发现了一个装置,全部的零件似乎一个挨着一个无休止地运转着。没有打扰安静的氛围——不仅如此,这种安静似乎更静了一些——一种律动使床上的物品都有节奏地摇晃起来,那时一种令人感到温柔的、催眠般的节奏,但时间久了就会上瘾。托马感受着它回撞的力度,感到一阵恶心,他不得不以一种精确的摆幅,一会儿摆向左,一会儿摆向右。


[19]
他向囚徒伸出手,他的手指和对方粗大的手指交叉相握,他帮他站了起来。他的身形让他吃惊。他真高大啊!简直像是把两个人糅合成了一个,因为他实在是一个大块头。他向墙边走去,此时托马只能从窗户里接收到一点儿光线,他却能毫无困难地透过云母片往外看。他看到了什么?托马问不出口。光线柔和舒适,但它不是白天的光,它仿佛只是偶然照进了这里。那个窗口本身也只是一个偶然。它是建筑师的突发奇想,又或者是为了某个后来就被放弃的计划而开凿的。它近看比远看时还要小。要从里面往外看,就必须聚着眼睛,在一个恰当的角度朝这个沟槽里眺望。托马攀着同伴的肩膀。伤口留了血,但血已经干了。现在,他们俩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合成了一个人,而托马感觉到,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20]

“第一个可怕的时刻来自病人的言语,他高声说着什么,内容似乎总是一样。那是一个名字,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他念着它,起初是漫不经心地,然后是好奇地,最后,他用一种惴惴不安的爱意念着它。然而听觉已经在无声的环境里干涸、枯萎,它听见的只是一个被剥夺了感性与热度的单词。这奇异的、残酷的发现。病人会开始和自己说话,他将所有的温柔投入其中,话音则以一种不断滋长的冷漠向他重复。他说得动情,听到的却更加冰冷,比别人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更漠然于他的生活。他表达得越是热烈,表达的东西越是叫他心寒。如果他说到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挚爱,他会发现彼此似乎永远地分离了。如何解释这悲惨的异象?他会思考,当然,他只在说话时思考,他发现他听到的话语像是一个死者的话语,听上去仿佛早已丧失了意识,那是他自己的回声,飘荡在一个已经没有他的世界里。他在受罪,他不得不在这存在之外接收那些字句,可它们曾经是他整个生命的灵魂与话语。妄想会控制住这种感受。耳朵变得巨大无比,它占据了身体。在这样的听觉里,最美妙的歌声、最动人的言语,还有那生命本身,都死去了,死于一场可怕的、永恒的自杀,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被改变了。这时,人们就打开您房间的门,叫出您的名字。人们听见它,因为它应当被听见。”


[21]

“您看东西的方式是一个享有身份的人的方式。您不看我们,您只看您要对我们做的那些。您不关注我们的错误,您的眼睛只盯着您的行动。所有的执行者都是这样。他们有些人既聋又哑。既然真相就在他们的严刑拷打之中,他们又需要说什么、听什么呢?而您,您是天生的行刑人,您这种人一边说着‘还不算太迟’,一边早已用刀割开了罪人的喉咙。”


[22]

“如果他能将有关睡眠的想法向别人倾诉,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睡了一觉。很显然,我就在那儿,他可以和我谈谈。可是那个时候,他对我有恨意,光是看到我、听到我,就能让他陷入心神不宁的状态,让他更不舒服。他说,和我一起的时候,比这栋房子只剩一片空空荡荡的时候更加孤单。这可以理解。我的脸上反映着所有压迫在他身上的痛苦。我几乎睁不开眼睛,他遇上我那浑浊、黯淡的目光,便以为我站着睡着了,以为我向他隐瞒了我得到的那些宽慰。如果他见到了自己,他会说什么?他整个人都是睡意。他说,那便是一场睡梦的开端;他听,厚厚的墙壁便令他把他所说的错当成他所听到的。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自己的局外人,仿佛肉身的这个他已经成了一个睡着的实体,为了断开与它的联系,他已经退离了自己的身体。”


[23]

想到这儿,他壮了壮胆子,年轻姑娘正准备疯狂地啃咬他的唇,像是要吸干这个涌着假话的泉眼,这时,他主动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他要向她表明,他完全同意接下来的事。这是对他来说永无止境的片刻。他绝望地挣扎着,不为了生活,只为终结这生活。他用浑身的力气压住她的胸部,他在寻求人们再也无法向他隐瞒的、唯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的最后的说明、最后的阐释。有时,他们会停下里,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对方。然后,他们又继续在地上翻滚,一会儿撞上凳子,一会儿撞上书桌,彼此缠绕又彼此推开,伴随着一阵阵呻吟,全部都是一些无法理解的呓语,他们沦陷了,在他们试图得到的污秽的罪罚之中迷失了,不向往光明,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再也没有手和身体来相互触摸,在不幸与绝望的世界里,一种撕心裂肺的转变驱使着他们。最后,托马听到了笨重的书桌发出的声响,它在最猛烈的一次撞击之后倒下了。托马惊恐地想到,鉴于他们这种盲目的战斗,一切也只能这样结束了:在他们迷失到那种程度之后,他们本可以干脆滚到台阶下面去的。他还产生了一种满足感,因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房间里没有其他狼藉的痕迹,只有凳子倒了,至于毯子,那些珍贵的毯子一一逃过了这场浩劫。他感到自己被囚禁了,投降于一种陌生的感觉,那里有倦意,有安宁。休息只持续了片刻,他闭着眼睛,身体放松,他对自己说,他从非常遥远的地方回来,再也不追寻什么了。


[24]

“为什么恰巧派了您来?”

年轻男人在这个问题上沉思了片刻,然后把手伸到托马的双臂下面,猛地一架,托马就重重地倚着他站了起来。他们就保持着这样别扭的姿势双双上了楼梯。托马和他的领路人胸贴着胸,肩挨着肩,他是向后退着走的,眼前只有渐渐远去的前厅和房间。“很明显,”他心想,“现在还是大白天。”于是他竭力挣扎着抗议对方滥用了职权。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对手比他想象的要弱,被他紧紧贴住之后就动弹不得了。两人的个头差不多,肩膀也几乎一样宽,他只要牢牢地踩住地面,对方就无法移动了。趁着纠缠之际,他不紧不慢地把他的老同伴打量了一番,他想找出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相似之处。如果说这相似存在,那也是平淡无奇的。尽管眼睛的颜色相同,正脸的轮廓也算得上相似,但是长在皮肤各处的斑点让他们不可能被混淆。然而,他还是为某些五官上的相似感到沮丧,他不再抵抗,任凭年轻男人的摆布,只见对方立刻把他放平到床上。


[25]

他这位同伴在设法掩盖他们两人的相似。对方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属于托马的惯用姿势,这反而让他们的相似更加突出了,还使得这相似更伤人了,他的僵硬本身就是一种批评,一下羞辱了他们两个人。


[26]

“你是对的。”年轻男人说,“是时候离开了。这次,在这些枝繁叶茂的大树之间,在这个像荒原一样展现在我眼前的地方,不会再有人过来向我解释我为什么孤独一人了。我只好放弃这栋房子,我要走了。”


食野社

眼泪与圣徒

书名:眼泪与圣徒

作者:E. M. 齐奥朗

[1]

耶稣的心是基督徒的枕。我懂得那些神秘主义者,他们一心想在那上面倒头安睡!可是怀疑将我带到那颗心的阴影处就止步不前了。


[2]

圣徒状态是变容的生理学,甚或是神圣的生理学。每一种身体的官能都变成朝向天空的运动。


[3]

与圣徒共同生活令人丧失男子气概,正如与音乐和书籍朝夕相处。人的直觉开始服侍另一个世界。只有抵制圣洁,我们才能证明自己直觉的健康。


[4]

倘若你天生具有对死亡的强烈预感,生命就会像诞生时刻逆行。它在一种次序颠倒的演化进程中重拾生命的所有阶段:你死去,然后你生活、受苦,最后你出生。或许,那是...

书名:眼泪与圣徒

作者:E. M. 齐奥朗

[1]

耶稣的心是基督徒的枕。我懂得那些神秘主义者,他们一心想在那上面倒头安睡!可是怀疑将我带到那颗心的阴影处就止步不前了。


[2]

圣徒状态是变容的生理学,甚或是神圣的生理学。每一种身体的官能都变成朝向天空的运动。


[3]

与圣徒共同生活令人丧失男子气概,正如与音乐和书籍朝夕相处。人的直觉开始服侍另一个世界。只有抵制圣洁,我们才能证明自己直觉的健康。


[4]

倘若你天生具有对死亡的强烈预感,生命就会像诞生时刻逆行。它在一种次序颠倒的演化进程中重拾生命的所有阶段:你死去,然后你生活、受苦,最后你出生。或许,那是诞生于死亡废墟的一次新生?只有亲身体会过死亡之后,一个人才会想要去爱、去受难,并且再次降生。唯一的生命是死后的生命,这就是变容如此罕见的原因。


[5]

只有富人经历死亡;穷人一心等死;乞丐自古无死。有产者才有一死。

相较于富人,穷人的濒死之痛就好像温柔乡。死亡将琼楼玉宇的所有恐怖与苦难尽收囊中。死在奢华中,等于死过千万遍。

乞丐不在自己的床上过世,因此他们不死。人只能凭着让死亡缓缓渗入生命的漫长准备,横陈着死掉。不曾羁绊于特定空间及其内在记忆的人,最后时刻能有什么遗憾可言?或许乞丐自行选择了他们的命运,因为凭着了无遗憾,他们免于经历自作自受的濒死之痛。这些生命表面的浪人,还要在死亡的外部漂泊。


[6]

谁要是爱祂爱不到荒唐地步,那干脆就别费事去爱祂。假如你是为了减轻虚无中的孤独感而谈论上帝,祂就无非是一种杜撰、一个孤独的借口。圣徒懂得如何为了上帝而悲伤;可对于我们,祂顶多是宣泄悲伤的渠道。圣徒心怀敬畏,我们不过是怀揣私心。


[7]

倘若世上完全没有疾病,也就完全不会有圣徒,因为直到今天都不曾有过一个健康的圣徒。圣洁是疾病的宇宙顶峰,腐朽的超自然荧光。疾病使天国贴近尘世。若无疾病,天国与尘世不会彼此相认。对慰藉的需求比任何疾病都去得更远,它在天国与尘世的交汇点诞下圣徒状态。


[8]

某个礼拜日,祂对克里斯蒂娜说:“我像为爱痴狂的恋人前来就你,我怀着新郎在新娘婚榻上的欲望前来就你。”如此境况,作上帝甚好,做祂的新娘更佳。


[9]

乞讨并非贫穷的产物。在理想的国家里,乞丐会和真实的国家里一样多。职业乞丐是生活的永恒特色。只要有十字街头、重门叠户和慈悲心肠,他就会从不知何处冒出来。乞丐是街头的芳香、门户的诚意、所有乐善好施者的救星。若没有他们,怜悯之心会膨胀得有如意识中的空洞,它无处容身,就会任由泛泛的不满情绪横行。完全可以说是怜悯之心制造了乞讨现象,至少二者是共同诞生的。社会不公呈上表面的只是些临时乞丐,不以乞讨为天职的、堕落的穷鬼。天生的乞丐是一种没人能理解的存在,乐善好施者最不理解他,而且怕他。假如我是乞丐,我不会向任何人索取,乞丐的崇高正在于此:他向所有人索取。对他来说,单个的施舍者形同无物。他的兴趣仅仅在于屈身的姿态,每一位施舍者在他面前鞠躬如仪的致意。他的骄傲追随着我们蔑视的弧线。我们越是轻蔑地屈身丢下一个便士,他的眼睛就越是发亮。若我们对乞丐加以掌掴,他会更开心,因为那是他与人的仅有接触。为何我竟没有成为一名乞丐的使命感?确实,乞丐必须是天生的。


[10]

耶稣最大的幸运是死得早。要是他活到六十岁,给我们的肯定不是十字架,而是他的回忆录。


[11]

耶稣的父亲约瑟是史上最怂的人。基督徒把他晾到一边,让他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但凡他说出真相哪怕只有一次,他儿子就会仍是个籍籍无名的犹太佬。基督教的凯旋来自一种不自重的男子气。童女生子源于举世的虔诚和一个男人的懦弱。


[12]

人只能平躺着思考。以直立姿势来设想永恒几乎是不可能的。动物开始直立行走时,可能已经进化到了人类的级别,但意识却诞生于自由而慵懒的时刻。当你舒展四肢躺在大地上,望着高高的天空,你和世界之间的隔阂就会像一道裂缝般打开——无只,则意识全无可能。没有一种思想是站着想出来的;静卧是沉思冥想的必要条件。的确,这样想不出什么愉快的念头。但默想是一种不参与的表现,所以对存在没有容忍可言。历史是垂直线的产物,虚无则来自水平线。


[13]

“我曾拿走你的心,现在给你我的心去活。”

昏厥的圣徒有一种感人的魅力。他们证明我们无法以直立姿势来领受启示,无法承受站着面对终极真理。昏厥激发出如此狂野的肉体快感,以至一个深谙消极乐趣的人简直难以决定是否要倒下。


[14]

上帝的最大优势在于,人们怎么谈论祂、怎么设想祂都可以。越是不去整合思想、听任它们处于矛盾状态,就越是冒险接近了真理。上帝从逻辑的末梢获利。


[15]

每当圣女的父母哀求她们结婚,她们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因为已经把童贞许给了耶稣,所以不能嫁人。挫伤人心的真相是,耶稣并不配得这许多自我弃绝的疯狂。只要一想到圣徒变态的超绝所导致的无尽苦难,我就觉得耶稣的临终之痛不过是哀愁而已。十字架裂为碎片,落进圣徒的灵魂,尖钉楔进他们的心脏长达一生,远不止是山上的几个时辰。终极残酷就是耶稣那种:在十字架上留下一笔血迹斑斑的遗产。


[16]

耶稣对这么多苦难负有责任,但凡他略有所知,良心也会极为沉重。在最后审判日,沉甸甸黑红相间的十字架会从众圣徒惨无人道的苦难中升起,去惩罚圣子,那位痛苦贩子。


[17]

我们的缺乏骄傲贬低了死亡。基督教教导我们要垂下眼睛——看低处——这样死亡就会来得平静而柔和。长达两千年的训练使我们习惯于一种安静、谦恭、有把握的死法。我们死得低。我们没有在最后一刻直视太阳的勇气。


[18]

当我想到大地上所有的痛苦,就知道有些灵魂是成群结队的天使也抬不起来的,沉重到无法在最后审判日上升的灵魂,只好冻结在自身诅咒的荒芜中。只有轻盈的灵魂可以获救:重量不至于折断天使之翼的那些。


[19]

没有善忘就不可能有天堂。记忆力越健全,它就越是执着于此世。记忆的考古学从另一个世界中发掘文物,代价是牺牲此世。


[20]

上帝安卧在精神的虚空之处,觊觎着内在的荒漠,因为祂正如一场疾病,总是潜伏于抵抗力最弱的所在。和谐的生灵无法信仰上帝。圣徒、罪犯和穷人推出祂,好让所有不幸的人同享。


[21]

在感情的世界里,眼泪就是真理的标准。是泪,而不是哭。眼泪有一种透过内在的崩塌来表露自我的秉性。只在表面上哭过的人对眼泪的起源与意义一无所知。有些眼泪的鉴赏家从来没有真正哭过,然而他们是隐忍着不去引发一场宇宙的洪灾!


[22]

只有热爱诗歌的人在精神上是松弛而不负责任的。每次读一首诗,你都会感到一切都是被允许的。诗人不必向任何人(除了他自己)解释任何事,他对你毫无益处。去理解诗人是件倒霉的事,因为随后你就会明白,弄不懂他们也没有损失。


[23]

谁能精确地指认天堂在我们意识中重现的时刻?一阵软弱在骨骸里发作,难以捉摸的病症侵入肉体,我们就在快感如潮的内心昏厥中轰然倒地。物质为迷狂所触,在闪烁的微光下化为无形,万有震颤不已,强度如此诱惑人心,于是我们跪倒在地,双臂哀求地举起,像恋人又像隐士。


[24]

若不是我们心知黑夜(我们称之为上帝)降临,生命本来会是一个欢快的黄昏。


[25]

既然真的没有解决之道,人就注定要在一个凶险的循环中轮回。思想以忧患为食,而苦难披上谜题的外衣——精神衰败的征兆。不可解决之物向世界投下一层闪烁的阴影,为它添上黄昏时分不可治愈的严峻。没有解决之道,只有怯懦乔装成答案。所有黄昏都会为我作证。


[26]

我们休想摆脱圣徒。他们在身后留下上帝,正如蜜蜂留下毒刺。


[27]

人类被造是一场宇宙灾难,其后的余震变成了上帝的梦魇。人是自然的悖论,背离上帝也背离自然。自从意识被创造出来,天地万物的秩序已面目全非。上帝随之出现在祂的真光中,成为又一份虚无。


[28]

若没有那份疯癫,圣徒不过是基督徒而已。


[29]

对天才而言,绝对者和他的私人恶魔刚好重合。对圣徒而言,绝对者不仅外在,而且超越。尽管圣徒行事乖张,他们却比诗人乏味得多。以爱和苦难的名义疯疯癫癫并不是太有趣。诗人的疯狂没有现成的托辞。

波德莱尔堪与圣十架约翰匹敌。里尔克是个初露头角的圣徒。诗才和圣洁都有隐秘的自毁倾向。


[30]

我们本想帮助上帝,却使祂遭到人类猜忌。我们本想弥补一个宇宙失误,结果就毁掉了惟一的无价之错。


[31]

只有持续不断又残酷无情地想着他,只有把祂的孤独团团包围,我们才能在与祂的战役中赢得劫掠满载。要是我们迷了心窍半途而废,祂就不过是又一个败绩。


[32]

人越是对上帝着魔,就越是不够天真。天堂里没人为祂伤脑筋。这种神圣的折磨是堕落所赐。没有罪感,对神就不可能有觉悟。所以在天真无邪的灵魂里极少能找到上帝。


[33]

我愿自己的心是管风琴的一支音管,而我是上帝的译者,迻译祂的沉默。


[34]

一切伟大的理念都应该以惊叹号作结——一个警示记号,就像高压变电器上所画的髑髅和交叉骨头组成的那种。


[35]

祷告是为孤独的恐惧所迫的精神殉道。


[36]

生命是经过合法化与祝圣的荒谬。


[37]

孤独者的任务是加倍孤独。


[38]

你那双因恐怖尽占上风而扩大的瞳孔比斯芬克斯更不可解。一件确定无疑的事从它们玻璃珠般的呆滞中诞生,其简洁的神秘形式有奇异的振奋效果:你不能死。这一确信来自我们的凝视与它自己相遇时的沉默,那是在梦中面对死亡之恐怖的埃及式平静。每当死亡的恐惧攫住你,不妨照照镜子吧。然后你就明白自己为什么永远不会死。你的眼睛通晓一切,因为虚无的点点斑痕就在其中,向你保证再没有更多的事可以发生。


[39]

爱上帝的惟一方式是恨祂。人类发明出上帝来平息自己对于爱、特别是对于恨的饥渴,就连上帝不存在的确凿证据也无法压下他的怒火。当我们的生命在毁灭的边缘摇摇欲坠时,除了那个致命瞬间,祂还能是什么?既然清明理性透过祂被疯狂抵消于无形,既然我们以索命般的激情去拥抱祂而宣泄了自己的怒气,谁还在乎他存在不存在?


[40]

厌倦是废除时间最简单的方式,迷狂则是最复杂的方式。一个人越是厌倦,就越是拥有自我意识。疾病感染的是身体的特定部位,是可以隔绝并治愈的。而厌倦像癌症一样遍及整个身体,渗入我们的器官,挖出的空洞活像一个地下洞穴系统。生活是我们对于厌倦的解决之道。厌倦的粗大树干里长出了忧郁、悲伤、绝望、恐惧和迷狂。忧郁和悲伤有花,但惟独厌倦有根。

秘诀在于如何以本质的方式去厌倦。可是,绝大多数人连厌倦的表面都不曾触及过。要活出真正的厌倦,必须得有格调。


[41]

多想在春天的灾变之象里去糟蹋坟冢并把生命塞给墓地!只有唾弃死亡的绝对性,才会有生命。


[42]

无需成为基督徒,一个人也会害怕最后审判,甚至理解它。基督教无所成,不过是从人类的悲痛中牟取暴利去供奉一位不择手段的神,恐惧就是祂最好的帮凶。


[43]

不曾杀过的那些人,我们在自己灵魂中埋葬了他们的尸体。我们的愤世嫉俗就是他们腐烂的残骸散发出的污浊之气。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未遂的刽子手。


[44]

有些时候你很想搞一场绝食示威——你渴望被抛弃被羞辱、被路人吐口水、被拖进臭水沟、在成群的娼妓和乞丐当中一命呜呼。可是你的同类生物如此残酷,他们就是不给你这份饿死的自由。出于一种轻率冒失的怜悯,他们润湿你的嘴唇,刚好在最后一刻剥夺了你的解脱。社会抢走了你的一切但不允许你去死。这样下去,你不禁担心自己会错失每一个咽气的良机!


[45]

一个既不爱天空也不爱征服大地的民族应该不许存活。世上只有两种死法是得体的:死于疆场,或者死在一颗星的凝视下。


[46]

一段忧郁治愈了另一段。


[47]

不把自己杀个片甲不留,我是不会死的。我要憋死太空的悲歌,砸烂宇宙的风琴!垂死的太阳也不能在我冰冻的泪滴里找到它的反光。


[48]

良好的健康缺乏戏剧感。久病之后,初愈的身体将我们幽禁于有毒的、肉欲的厌倦中。每一份痛苦都留下一处永远无法再被填满的空虚。若你被无药可医的厌倦所苦,疾病就仿佛一种来得正好的消遣。


[49]

与生命脱节的状态陶冶出一种几何学的趣味。我们转而以稳固的形式、冰冷的线条、刚硬的轮廓来看世界。生成的喜悦一朝成空,万物因过度对称而灰飞烟灭。以“几何画派”之名传世的诸多疯狂之作,很可能就是抑郁症的静止倾向恶化所致。形式之爱暴露了对死亡的癖好。我们越是悲伤,万物就越是静止,直到一切被冻僵。


[50]

叔本华断言,我们若是邀请死者复生,他们会拒绝。我觉得恰好相反,他们会因为高兴过头而死第二遍。


[51]

对一个明白人来说,与凡夫俗子为伍纯粹是折磨。假如你完全清醒地在同侪中生活过,却没有因流血过多而死,就说明你还没看懂我们人类的悲剧。


[52]

每次看到风景,我都想把身上一切非宇宙性的内容通通摧毁。草木的乡愁与大地的懊悔不可抵挡,我愿变成植物,每天死于日落时。


[53]

我既没有愁苦到足以成为诗人,又没有冷漠到像个哲学家。但我清醒到足以成为一个废人。


[54]

死亡的迫近唤醒了性的本能:青春的欲望再次在血液里烧成一场病态的大火。死亡与性欲在临终的剧痛中交融,把它的发作变得既恐怖又妖娆。要是让一个对性交一无所知的人去偷听二人交欢,他会以为自己见证的是一幅垂死挣扎的场景;死亡是这么接近于巅峰时刻的生命,何其相似。性行为的葬礼本质是无可否认的:同样急促嘶哑的声音,同样与阴影沆瀣一气,同样怪异恶心的兽性为娇弱灵魂的欢愉覆上一层阴森的柩衣。当死亡的意志强烈如斯,它转而振奋人心,服侍于生命胜过任何人类希望,唤起我们的骄傲胜过任何激情。


[55]

孤独,极其孤独,是惟一要紧的事,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守住它。宇宙是一个独居的空间,全部生灵所做的一切只是加深它的孤独。在其中,我不曾遇见任何人,只是偶尔邂逅鬼魂。


[56]

从摇篮到坟墓,每一个体都在补赎没能成为上帝的罪。生命之所以是一场绵延不断的宗教危机,原因即在于此:对虔信者来说过于肤浅,对怀疑者来说过于破碎。


[57]

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一座坟墓就是一片绿洲,一个令人宽慰的所在。为了在空间中拥有一个固定点,你在沙漠里挖了个洞。然后你死去而不至于迷路。


[58]

我再没有什么可跟人分享了。除非是跟上帝,还能再多耗一小会儿而已。


[59]

在悲伤的最后阶段,眼泪与石头之间不再有任何分别。心化作岩石,群魔在你结冻的血上溜冰。


[60]

每当我悲伤,就好像浑身每一根纤维都开始思考,好像毒液渗入了每一个细胞,抑郁情绪笼罩我如一卷裹尸布。疾病是器官的自反性危机:各组织觉察到自己,个别器官取得意识并出离身体。只有在病中才会明白,我们对自己的控制是多么薄弱。疾病使我们的身体部件自立门户,而我们至死都是它们的奴隶。疾病是意识的器质性状态,是精神迷失在肉身里。


[61]

要是信仰上帝,你就是疯的,但没有发疯。类似于有病,但没有确切的病征。


[62]

我终究太是个基督徒了。从乞丐和沙漠那么让我着迷,从我常常为同情心失控所苦,就心知肚明。这些通通是变相的自我弃绝。我们血液里流淌着绝对者的有毒糟粕,它阻碍我们呼吸,可没有它,我们却不能活。


里一

他对此进行了详尽的阐述,他清楚地认识到,用书面文字记录哲学观点,不是这些观点的终结,而是这些观点的起点。没有批评,哲学就无法存在,书面文字使思想能够方便地接受他人持续而严格的审查。书面形式把语言凝固下来,并由此诞生了语法家、逻辑家、修辞学家、历史学家和科学家——所有这些人都需要把语言放在眼前才能看清它的意思,找出它的错误,明白它的启示。

他对此进行了详尽的阐述,他清楚地认识到,用书面文字记录哲学观点,不是这些观点的终结,而是这些观点的起点。没有批评,哲学就无法存在,书面文字使思想能够方便地接受他人持续而严格的审查。书面形式把语言凝固下来,并由此诞生了语法家、逻辑家、修辞学家、历史学家和科学家——所有这些人都需要把语言放在眼前才能看清它的意思,找出它的错误,明白它的启示。

食野社

莫瑞斯

书名:莫瑞斯

作者:E. M. 福斯特

[1]

第二场梦就更难以说明了,什么也没发生。他几乎没瞧见那张脸,勉勉强强听见了一个声音:“这是你的朋友。”就结束了。然而,这使他心中充满了美好,使他变得温柔。为了这样一位朋友,就是赴死,也在所不辞;他也容许这样一位朋友为自己赴死。他们彼此间肯做出任何牺牲,不把俗世放在眼里。死亡距离也罢,龃龉也罢,都不可能将他们疏远,因为“这是我的朋友”。


[2]

万籁俱寂,一团漆黑。莫瑞斯在圣洁的草坪上来回踱步,毫无声息,心里热辣辣的。身体的其他部位一点点地睡着了,首先进入梦乡的是他的头脑——最弱的器官。他的肉体接着入睡,随后他的两只脚将他送上...

书名:莫瑞斯

作者:E. M. 福斯特

[1]

第二场梦就更难以说明了,什么也没发生。他几乎没瞧见那张脸,勉勉强强听见了一个声音:“这是你的朋友。”就结束了。然而,这使他心中充满了美好,使他变得温柔。为了这样一位朋友,就是赴死,也在所不辞;他也容许这样一位朋友为自己赴死。他们彼此间肯做出任何牺牲,不把俗世放在眼里。死亡距离也罢,龃龉也罢,都不可能将他们疏远,因为“这是我的朋友”。


[2]

万籁俱寂,一团漆黑。莫瑞斯在圣洁的草坪上来回踱步,毫无声息,心里热辣辣的。身体的其他部位一点点地睡着了,首先进入梦乡的是他的头脑——最弱的器官。他的肉体接着入睡,随后他的两只脚将他送上楼,以便逃避拂晓。心中被点燃的火水远也不会被熄灭,他身上终于有了个真实的部位。


[3]

德拉姆终于感到厌烦了。他的体质较弱,间或受了伤,屋中的几把椅子也弄坏了。莫瑞斯立即察觉出德拉姆的心情变化。他不再像小马驹那样跟德拉姆欢闹了,然而,通过欢闹。他们学会了直率地表露感情。当他们坐下来的时候,姿势几乎一成不变——莫瑞斯坐在椅子上,德拉姆坐在他脚下,依着他的膝。在朋友们当中,这不曾引起人们的注意。莫瑞斯总是抚摸德拉姆的头发。


[4]

德拉姆凑近了他。莫瑞斯伸出一只手,感觉出德拉姆将头靠在他的胳膊上。他忘记自己想说什么来着。声音和花香悄声说:“你是我们当中的一个,我们朝气蓬勃。”他无比温柔地抚摸德拉姆的头发,犹如爱抚德拉姆的头脑一般,将自己的手指插到德拉姆的头发之间。


[5]

“我知道你在假期里读过《会饮篇》。”他低声说。

莫瑞斯感到不安。

“那么,你就该明白了——用不着我再说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德拉姆已经迫不及待,尽管周围有那么多人,他那双蓝眼睛热情到极点,对莫瑞斯耳语道:“我爱你。”


[6]

并不是人人都会发疯。但是就莫瑞斯而言,疯狂的霹雳将乌云驱散了。他以为风暴是三天之内酝酿成的,其实已经酝酿了六年之久。它是在任何肉眼都无法看穿的生命的晦暗中孕育而出来的,环境使它膨胀。它爆炸了,他却没有死掉。四周充满了白昼的灿烂光辉,他站在朝青春期投下阴影的山脉上,他明白了。

这一天,绝大多数时间他都睁大眼睛坐着,仿佛在俯瞰自己撇下的那个幽谷。如今一切都洞若观火。原来他是在虚伪中生活过来的。他称之为“靠虚伪喂大的”。然而虚伪是少年时代的天然养料,他曾狼吞虎咽过。他首先打定主意要谨小慎微。从此他将正正经经地做人,并非因为这样一来会对什么人有好处,而是为了能光明正大的行事。再也不要那么欺骗自己了,既然惟一能够吸引他的是同性人,他就别装出一副对女性有兴趣的样子了——对他来说,这可是个考验。他爱的是男人,一向如此。他希望拥抱男性。将自己的人生跟他们的打成一片。如今已失掉那个曾经回报他那份眷爱的男子,他才肯承认这一点。


[7]

莫瑞斯被雨淋透了,非常暴躁,在最初一抹曙光中他看见了德拉姆那个房间的窗户。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将他震得粉碎。它喊道“你爱着,也被爱着。”他四下里望着院子。院子喊道:“你是坚强的,他是软弱而孤独的。”莫瑞斯的意志屈服了,必须要做的事让他极度惊恐,他抓住窗棂子,纵身一跳。

“莫瑞斯……”

当他跳进屋子后,德拉姆在梦中呼唤着他的名字。心头的狂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纯真感情。他的朋友呼唤了他,他神魂颠倒。伫立片刻,新产生的激情终于使他有所吐露,他轻轻地将手放在枕头上,回答说:“克莱夫!”


[8]

然而,出现在他睡梦中的正是这个形象,致使他呼唤他的名字。

“莫瑞斯......”

“克莱夫......”

“霍尔!”他透不过气来,完全清醒了。暖烘烘的体温笼罩在他身上。“莫瑞斯,莫瑞斯,莫瑞斯.....啊,莫瑞斯.....”

“我知道。”

“莫瑞斯,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们二人不由自主地接吻。随后,莫瑞斯就像进来的时候一样,从窗子跳出去,消失了踪影。


[9]

天空快速地向后倒退着。他们化为一团尘雾,一股恶臭,俗世的一片噪音,但他们所吸的空气是清新的,他们听到的只有风那快活的长啸。他们对任何人都不关心,他们超然物外。倘若死神降临,他们依然会继续追逐那后退的地平线。


[10]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火车满员,他们紧挨着坐在那儿,在喧闹声中小声交谈,面泛微笑。他们是像平时那样分手的,谁也没有凭一时冲动说点儿特别的话。这是平凡的一天,然而他们二人都是平生第一次过这样的日子,而且也是最后一次。


[11]

他想起克莱夫和自己仅仅相聚了一天!而且就像一对傻子似的乘着摩托车疾驰——却不曾相互搂抱!莫瑞斯没有理解,正因为如此,他们这一天才尽善尽美。他太年轻了,不曾察觉为接触而接触是何等平庸。虽然他的朋友在抑制着他,他还是几乎倾注全部激情。后来,当他的爱获得第二种力量时,他才领悟命运待他不薄。黑暗中的一次拥抱,在光与风中的漫长的一天,是两根相辅相成的柱子。眼下他所忍受的别离的痛苦,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成全。


[12]

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看上我的?” 
“别问我这个。”克莱夫重复了一遍莫瑞斯方才的话。 
“喂,你给我放正经点儿——喏——你起初看上我的哪一点?” 
“你真想知道吗?”克莱夫问。莫瑞斯非常喜欢这种心境——顽皮与激情参半,洋溢着挚爱的克莱夫。 
“想知道。” 
“喏,看上了你的美。” 
“我的什么?” 
“美……我曾经最爱慕书架上方的那个男人。” 
“一幅画嘛,我足可以理解的。”莫瑞斯瞥了一眼墙上的米开朗琪罗说。“克莱夫,你是个可笑的小傻瓜。你既然提出来了嘛,我也认为你美。你是我迄今见过的惟一长得美的人。我爱你的嗓音,爱与你有关的一切,直到你的衣服,或是你坐在里面的屋子。我崇拜你。”

克莱夫的脸变得绯红。“坐直了,咱们换个话题吧。”他说,那股傻劲儿已荡然无存。


[13]

只要还画人物像,幽径就存在。风景是惟一安全的题材。要么就是几何图形,格调优美,完全无人性的主题。我心里琢磨,这会不会是回教徒所领会到的一点呢?还有老摩西——我这是刚刚想到的。倘若你把人体画下来,当即会引起厌恶或挑逗起欲望。有时是非常轻微的,但必然产生。‘不可为自己造任何偶像’。因为你不可能为所有的人都造偶像。


[14]

他们胜利地摒弃了世俗,但是大自然依然面对着他们,用冷酷无情的嗓音说:“很好,你们就是这样的;我不责备自己的任何孩子。不过,你们得沿着不育者的路走下去。”当这个年轻人想到自己竟没有后代时,猛然地羞愧难当。他的母亲或德拉姆太太也许不够聪明,感情匮乏,但她们完成了肉眼看得见的工作。她们将生命的火炬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他们却会把火踩灭。


[15]

这是一种充满激情却又有节制的爱,只有气质典雅者才能理解。克莱夫在莫瑞斯身上所找到的气质,说的确切些,够不上典雅,然而心甘情愿得可爱。他引导自己所钟爱的人沿着美丽的窄径高高地向上攀,两侧是深渊。此径一直延伸到黑暗的重点。除此而外,他无所畏惧。当黑暗降临之际,反正他们业已度过了比圣徒或纵欲者都充实得多的生涯,尽情地索取了尘世的崇高与甘美。他教育了莫瑞斯,或者毋宁说是他的精神教育了莫瑞斯的精神,因为他们已经在平等相处了。


[16]

他径直走向光明,希望自己所挚爱的人会尾随其后。


[17]

他有气无力的走下剧场。不论是谁,又有什么办法呢?不仅在性方面,毋宁说是在各方面,人们都是盲目地踱过来的。他们脱离泥沼逐渐演变成人,及至偶然的连锁结束,就又消融到泥沼中去。两千年前,刚好就在此处,演员们感叹到:"最好是根本就没出生。“


[18]

他从来没有异想天开地认为能把克莱夫争取回来,他以高尚的人所羡慕的那种坚定来领悟自己所该领悟的东西。他把苦酒饮到最后一滴。


[19]

他差不多是孑然一身,为什么还要继续活下去呢?确实没有活下去的理由,然而他又有了个阴郁的预感:自己只好活下去。因为就连死神也不属于他。死神犹如爱神,朝他瞥视了一会儿,就转身而去,撇下他,让他“度过光明磊落的一生”。他完全可能像外祖父那样延年益寿,跟外祖父一样可笑地退休。


[20]

莫瑞斯边说边往前走,又和那个穿灯芯绒裤的人撞个满怀。乏味的谈话,无足轻重的邂逅,这一切却与晚间的黑暗和寂静协调,很中他的意。当他离开斯卡德一路走去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健康、幸福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抵达房屋。


[21]

当他回到床上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亲密得仿佛是从他本人的身体内部发出的。他似乎噼噼啪啪地响着燃烧起来了。只见梯子的顶端在明月的空气中颤动。一个男人的头部和双肩浮现出来,歇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杆枪戳在窗台脚下的地板上。他几乎不认识的那个人朝他凑过来,跪在他身旁,低声耳语:“老爷,你喊我来着吧?……老爷,我懂……我懂。”


[22]

“我是不是最好这会儿就走掉呢?”他一遍遍地说。尽管上半夜莫瑞斯梦中的思路是:“某件事有点儿不对头,随它去吧。”然而他的心情终于完全平静了,于是附耳私语:“不,不。”

“老爷,教堂的钟已经敲了四下,你得放我走了。”

“莫瑞斯,叫我莫瑞斯。”

“可教堂——”

“管他妈的教堂呢。”


[23]

“阿列克,你梦见过自己有个朋友吗?仅仅是‘我的朋友’,别的什么都不是,相互帮助。一个朋友。”他重复了一遍,突然充满了柔情。“彼此间的友谊持续终生。我料想这样的事是不可能真正发生的,除非是在睡梦中。”


[24]

当莫瑞斯去击球的时候,新的一局刚开始,因而阿列克接了第一个球。他的打法改变了,他不再谨慎了,尽情地将球猛击到羊齿丛中去。他抬起眼睛,与莫瑞斯面面相觑,莞尔一笑,球不见了。第二次他击了个得分最高的界限球。他虽没受过训练,体格却适宜玩板球,打起球来有气势。莫瑞斯也鼓起劲头来了。他的心情不再抑郁了,只觉得自己和阿列克正在对抗全世界。不仅是博雷尼乌斯以及那一队球员,好像亭子里的观众和整个英国统统聚拢到三柱门周围来了。他们是为了彼此,为了他们那脆弱的关系而战——倘若一个跌倒了,另一个也会跟着倒下去。他们无意伤害世人,然而只要对方进攻,他们就必须予以痛击。他们非得严加提防不可,而且竭尽全力还击。他们一定让大家明白,要是两个同心协力,对方纵然人多势众也无从得胜。随着比赛的进行,与夜间那件事联系起来了,并阐释了其意义。


[25]

“自从板球赛以来,我就希望伸出一只胳膊搂着你,跟你聊天。再伸出两只胳膊搂着你,与你共享。”


[26]

“我从来也没像那样进过绅士的房间。你是不是因为大清早就被吵醒而对我烦透了呢?先生,那是你的过错,你把脑袋压在我身上了。我有活儿要干,我是德拉姆先生的仆人,不是你的。我不是你的仆人,我不愿意被当作你的仆人来对待。我不在乎把这个想法公诸于世。我只尊重那些该尊重的人。也就是说,那些地地道道的绅士。”


[27]

阿列克先到了。他没再穿灯芯绒衣服,却身着崭新的蓝色三件套礼服,头戴圆顶硬礼帽。这是他为了前往阿根廷而添置的旅行装的一部分。正如他所夸耀的,他出身于一个体面的家庭——客栈老板、小生意人——他一度看上去像是个森林中未开化者之子,那仅仅是出于偶然。他确实喜爱森林、新鲜空气和水,比对任何东西都爱。他还喜欢保护或杀害野生动物。然而森林里没有“好机会”,凡是想发迹的年轻人必然撇下森林。现在他莽撞地下定决心努力发迹。命运使他掌握了一只罗网,他打算将它布下。他大步流星地跨过前院,跳跃着迈上台阶,到了有圆柱的门廊下,他就一动也不动地伫立在那里,惟有一双眼睛仍眨巴着。像这样突然改变动作是他的癖性。他总是犹如一名散兵似的向前挺进。克莱夫在推荐书上写道,他老是“在现场。阿.斯卡德被我雇用的期间,我发现他既敏捷又勤勉。”眼下他打算将这些本领露一手。当猎物乘汽车抵达时,他感到冷酷、恐惧参半。他了解绅士,也了解伙伴。


[28]

“天气糟透啦。只有过两个晴天和一个美好的夜晚。”


[29]

“你为了自己找乐子,把我叫进你的屋子里之前,我一直是个体面的小伙子。一个绅士就这样把我的身体拖垮,好像一点儿也不公正。”


[30]

“这一头有五条腿。”

“我这一头也是,古怪的主意。”两个人站在各自的怪兽旁边,相互望着,面泛微笑。他再度板起面孔来了,说:“不行,霍尔先生。我看破了你在耍花招儿,可我不会再一次上你的当。我告诉你,与其等着弗雷德出面,你还不如跟我亲密地谈一谈呢。你找了个乐子,就得付出代价。”他这么威胁的时候,显得很英俊,就连他那凶狠的眼神也包括在内。莫瑞斯温柔地然而目光锐利地凝视着他。他发泄了一通,没有见到任何成效。那些话语犹如干了的薄泥一般飘落下去。他边咕哝什么“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边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过了一会儿,莫瑞斯挨着他落座。就这样过了约二十分钟,他们仿佛寻找什么东西似的从一间屋子马不停蹄地踱到另一间。他们拿眼睛盯着一座女神像或花瓶,犹如商量好的那样,凭一时冲动离开。他们采取一致行动是不可思议的,因为表面上二人彼此不和。阿列克重新隐隐约约地进行起卑劣的恫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停顿时候的沉寂并没有被感染。既没让莫里斯害怕,也没惹他生气,他只是由于一个人竟然陷入这样的困境而感到惋惜。当他愿意回答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就相遇,他的微笑有时招致对手也含笑了。他越来越相信,实际上他们是在玩弄障眼法——差不多是恶作剧——隐藏着两个人都渴望着的真正的东西。他继续站稳脚跟,既真诚又和蔼可亲。倘若他不曾采取攻势,那是由于他尚未激动起来。必须有外界的冲击才能开始行动,机缘凑巧,问题迎刃而解。


[31]

倘若叫对出了他的姓,莫瑞斯会正正经经搭腔的,但是眼下他倾向于扯谎。他对于没完没了地被误会已经厌烦了,这使他吃尽了苦头。他回答说:“不,我姓斯卡德。”头一个浮现到脑际的假姓脱口而出,它好像早已准备成熟,只等着他来使用。当这个姓从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明白了个中原因。但就在他恍然大悟之际,阿列克本人发话了。“不对,”他对杜希先生说,“我要认认真真地控告这位绅士。”

“是啊,极其认真。”莫瑞斯说罢,将一只手搭在阿列克的肩上,于是手指头就触着了他的后颈。他仅仅是心血来潮,忘乎所以,没有别的原因。


[32]

“我们会以讹诈罪让你去坐牢,这之后——我就用手枪打穿自己的脑袋。”

“把你自己杀了?死吗?”

“知道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原是爱你的。太迟啦……凡事都总是太迟。”


[33]

“在船库里,雨下得比这还大呢,冷得也更厉害。你为什么没来?”

“糊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我的头脑一年到头都是糊涂的。我没有到你那儿去,也没写信,因为我想逃避你,尽管这是违心的。你是不可能理解的。你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后拖,我吓得要死。当我在大夫那儿试图睡一会儿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你,你对我的吸引力太强烈了。我知道有个邪恶的东西,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因此一直把它假想成是你。”

“那是什么呢?”

“唔——境遇。”

“我听不懂这个。你为什么没有到船库来?”

“我害怕——你也是由于害怕才烦恼的。自从板球赛以来,你就听任自己怕我。正因为如此,咱们两个人至今仍互相厌恶。”

“我连一个便士也不会向你讨,我决不伤你的一个小指头。”他咆哮道,并且“咯嗒咯嗒”地晃悠着将他和树丛隔开来的栅栏。

“但是你依然努力地试图伤我的心。”

“你为什么说你爱我?”

“你为什么管我叫莫瑞斯?”

“哦,咱们别再说下去了。喏——”于是他伸出手来。莫瑞斯攥住了这只手。此刻,他们赢得了普通人所能获得的最大的胜利。肉体之爱意味着反应,从本质上看,就是恐怖。莫瑞斯这时才明白,他们二人在彭杰的那次原始的放纵会导致危难,是何等自然的事。他们相互间了解得太少——而又太多。恐惧由此而来,残酷由此而来。通过他本人的丑闻,他了解了阿列克的寡廉鲜耻,从而感到高兴。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窥视到潜藏于个人那备受折磨的灵魂中的天赋。他挺身而出,顶撞对方的恫吓之词,并非作为一名英雄,而是作为一个亲密的伙伴。他在恐吓背后发现了稚气,在稚气背后又发现了某种其他的东西。


[34]

“你不要紧吗,莫瑞斯”——因为他叹了口气。“你觉得舒服吗?把你的脑袋再往我身上靠,照你更喜欢的那个样子……就这样再靠。你别着急,你跟我在一起,着什么急。”

是啊,他交了好运,这是毫无疑问的。斯卡德显示出是个正直、厚道的人。与他共处,感到愉快。他是个宝贝,使人着迷,一千个人当中才能发现这么一个,是他渴望多年的梦幻。然而,他勇敢吗?

“多好哇,你和我像这样……”两个人的嘴唇挨得那么近,几乎不是在说话了。“谁能想得到呢……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有了个念头:‘但愿我能跟那个主儿……’就是这么想的……‘我跟他能不能……’于是就这样了。”

“是啊,因此咱们就得战斗。”

“谁愿意战斗呢?”他用厌烦的声调说,“已经打够啦。”


[35]

“那个阿尔赤.伦敦,你挺买他的账,可他跟你一样坏。你也这么坏,你也这么坏,张嘴就是:‘喂,来人哪!’你想不到吧,你差点儿失掉了把我弄到手的机会。你呼唤的时候,我几乎打消了爬那梯子的念头。我心里嘀咕:‘他不是真的想要我。’你没有按照我说的那样到船库来,把我气疯了,火冒三丈。架子太大啦!咱们等着瞧吧。我一直喜欢船库这个地方。从压根儿没听说过你的时候,我就经常到那儿去抽上一支烟。很容易就能把锁打开,当然,直到现在,我手里还有钥匙呢……船库,从船库向池塘望去,安静极了,有时候会蹿上一条鱼。我在地板上摆了好几个靠垫。”

他聊累了,就默然无语了。起初他的口气粗里粗气、快快活活的,有点儿做作,随后嗓音变得有气无力,悲伤地消失了。仿佛事实真相浮现到表面上来,使他承受不住似的。

“咱们还可以在你的船库里见面。”莫瑞斯说。

“不,咱们见不着面了。”阿列克把莫瑞斯推开,接着吃力地发出呻吟声,猛烈地紧紧拽过莫瑞斯来,好像世界末日到了一般地拥抱他。“不管怎样,你记住这个吧。”他溜出被窝,透过灰色的曙光俯视着,双臂空空,耷拉下来,好像希望让莫瑞斯记住他这个姿势似的。“我很容易地就能杀掉你。”

“我也能杀掉你。”


[36]

他又回到孤寂中了,犹如跟克莱夫之间有过那些事以前,以及事后的孤寂。这样的孤寂将来还会永远延续下去。他失败了。然而最使他难过的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列克败下阵去。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俩是一个人。爱吃了败仗,爱是一种感情,通过爱,你能偶尔享受乐趣。爱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37]

他知道什么在召唤自己,也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他们必须打破阶级的畛域来生活,没有亲属,囊空如洗。他们必须劳动,至兀相依为命。然而英国是属于他们的,结为终身伴侣,这乃是他们所获得的奖赏。英国的空气和天空是属于他们的,却不属于好几百万个胆小鬼。那些人拥有空气混浊的小室,但从未有过自己的灵魂。


[38]

他从而合上了一本书,永远也不会再去读它了。与其把此书搁在那儿弄脏,不如合上算了。必须将他们的过去这本书放回到它原先的书架上。这里,在黑暗和枯死的花儿中,就是那个场所。他还欠着阿列克一份恩情。他决不允许把旧的掺杂到新的里面。一切妥协都是敷衍了事,而且是危险的。坦白完,他就必须从将他养育成人的这个世界消失踪影。


[39]

这就是他最后的一句话,因为大概这时候莫瑞斯就无影无踪了。他留下一小堆月见草的花瓣儿,作为他曾在这儿待过的唯一的痕迹。这堆花瓣儿犹如余烬似的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克莱夫终生不清楚莫瑞斯离去的准确时间。随着进入暮年,对于是否确实发生过此等事,他开始拿不准了。蓝屋发出微光,羊齿丛摇曳着。他的朋友在剑桥校园里朝他招起手来。朋友沐浴在阳光下,散发出五月这个学期的花香与喧哗。


暴躁吸盘垃圾桶
我不快乐,但我自由。我要一切作...

我不快乐,但我自由。我要一切作为人的自由,自由地去爱,去抗争,去孤独,去努力。辛苦煎熬心痛愧疚羞耻,和爱,这都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明。
我不要高效的永恒的快乐,我要做为人而活着。

我不快乐,但我自由。我要一切作为人的自由,自由地去爱,去抗争,去孤独,去努力。辛苦煎熬心痛愧疚羞耻,和爱,这都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明。
我不要高效的永恒的快乐,我要做为人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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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战惹上官司!爱奇艺索赔100万,网友:谁动大b站,就跟谁拼命

B战由于没有播放广告,以及良好的2次元气氛,一直被广大的中国青年视为“精神圣地”,2018年3月28日,其在纳斯达克响起敲钟之声,以约32亿美元的估值挤入中国一流互联网企业的行列,一度成为2次元界的狂欢节,相关媒体们纷纷感叹: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


然而B战虽然在“事业”上高歌猛进,但其缺少“版权”的短板随着用户规模的扩大,开始显露了出来。这不根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官网在2018年5月23日09:29:15的消息,称哔哩哔哩擅播《中国有嘻哈》,爱奇艺起诉索赔100万。

在交给法院的文件中,爱奇艺方面称“《中国有嘻哈》是爱奇艺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和财力独立制作的综艺作品,在全国范围内具有...

B战由于没有播放广告,以及良好的2次元气氛,一直被广大的中国青年视为“精神圣地”,2018年3月28日,其在纳斯达克响起敲钟之声,以约32亿美元的估值挤入中国一流互联网企业的行列,一度成为2次元界的狂欢节,相关媒体们纷纷感叹: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

然而B战虽然在“事业”上高歌猛进,但其缺少“版权”的短板随着用户规模的扩大,开始显露了出来。这不根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官网在2018年5月23日09:29:15的消息,称哔哩哔哩擅播《中国有嘻哈》,爱奇艺起诉索赔100万。

在交给法院的文件中,爱奇艺方面称“《中国有嘻哈》是爱奇艺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和财力独立制作的综艺作品,在全国范围内具有超高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未经授权,擅自在其运营的网站“哔哩哔哩”上通过信息网络非法向公众提供该档节目片段的在线播放服务……该档节目正处于热播期内,其非法传播该档节目的行为涉及面广、危害大,严重分流了通过爱奇艺网站观看该节目的用户,给爱奇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对此小编特意去B站搜索了一下“中国有嘻哈”,确实搜索出了1000+的相关视频,内容涵盖了节目多哥环节的片段,看来爱奇艺起诉事件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至于网友们怎么看?部分B战的铁杆粉丝选择力挺B站到底,甚至说出了一些很多有点过激的言论。

譬如@柚子柚子yuzu:爱奇艺请要点脸,自制节目,抄袭节目,给你脸起诉b站了……

@狸子西西: #爱奇艺起诉b站# 我搜过啊,没有完整视频啊,都是几分钟的剪辑视频啊,这也算侵权啊?那爱奇艺上还有人盗我们b站up主辛苦剪辑的视频呢怎么说啊?不管怎么样,b站是不可能卸载的,辣鸡爱奇艺是不会再下载了,不要乱搞我们啊,谁动我大b站跟谁拼命啊

最后爱奇艺起诉B站,因B站擅播《中国有嘻哈》。这件事大家怎么看?


wwwdog
当你又瘦又好看,钱包里都是自己...

当你又瘦又好看,
钱包里都是自己努力赚来的钱的时候,
你就会恍然大悟,哪有时间患得患失,哪有时间猜东猜西,哪有时间揣摩别人。
不迷茫不依附,有自尊,这就是你的底气。

当你又瘦又好看,
钱包里都是自己努力赚来的钱的时候,
你就会恍然大悟,哪有时间患得患失,哪有时间猜东猜西,哪有时间揣摩别人。
不迷茫不依附,有自尊,这就是你的底气。

Daisy
当我们面对一个害怕的人,一桩恐...

当我们面对一个害怕的人,一桩恐惧的事,一份使人不安的心境时,唯一克服这种感觉的态度,便是面对它。
                                      ——《亲爱的三毛》

当我们面对一个害怕的人,一桩恐惧的事,一份使人不安的心境时,唯一克服这种感觉的态度,便是面对它。
                                      ——《亲爱的三毛》

Ethylnerd

Day 31 唐诗三百首+Furiously Happy

每日阅读1小时,大脑没有立竿见影水肿起来,倒是有个奇异的副作用,作息时间彻底颠倒了,一开门死狗一样扑倒先睡一觉,半夜精神头十足起来做事。

培训加讲座下来又是一条废狗,没有足够的大脑看英语,抄一抄诗回血。唐诗三百首读着读着,就感觉最好的部分早都摘进中学课本里了。今天的部分主要是李杜,两个糖炒高端玩家。勉强用有限的词汇加以形容:李诗自然流丽,评价都被前人说尽了;杜诗用字和句法相当巧妙,“一雁声”不能换成“雁一声”,江淹原文“明月白露”组合成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千古名句,不用多说。“投诗赠汨罗”,“赠”换作“吊”,立时把刚刚掀起来的棺材...

Day 31 唐诗三百首+Furiously Happy

每日阅读1小时,大脑没有立竿见影水肿起来,倒是有个奇异的副作用,作息时间彻底颠倒了,一开门死狗一样扑倒先睡一觉,半夜精神头十足起来做事。

培训加讲座下来又是一条废狗,没有足够的大脑看英语,抄一抄诗回血。唐诗三百首读着读着,就感觉最好的部分早都摘进中学课本里了。今天的部分主要是李杜,两个糖炒高端玩家。勉强用有限的词汇加以形容:李诗自然流丽,评价都被前人说尽了;杜诗用字和句法相当巧妙,“一雁声”不能换成“雁一声”,江淹原文“明月白露”组合成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千古名句,不用多说。“投诗赠汨罗”,“赠”换作“吊”,立时把刚刚掀起来的棺材板又钉死了(不是

顺带整理昨天Furiously Happy中做了书签停电没有抄下来的两句。对这个作者的印象已经从有点贫进化为真的贫,乃至偶尔会期待这一章快点看完……忍不住想起一个人,Deadpool,一样的精神疾病收藏家,并且贫得想让人把他嘴贴上。不过读久了也从这絮絮叨叨里品出些生活态度来。

最后附一句尼尔·盖曼送给作者的话,遇到自己难以应付的局面,“Pretend that you’re good at it.”
时时想起这一句。

夏路迪思

拼搏到感动自已,努力到无能为力

拼搏到感动自已,努力到无能为力

暗浮生

一日一家 | 上海47㎡小家,享受家从无到有的成就感 https://www.flipboard.cn/articles/https%3A%2F%2Fmp.weixin.qq.com%2Fs%3F__biz%3DMjM5NzAwMDA4MQ%253D%253D%26chksm%3Dbd35a2688a422b7e960980cd186627994418b24e5b516b2112f0528abd8b7a26e6f8a59431b4%26idx%3D3%26mid%3D2653004950%26scene%3D0%26sn%3D78eb95b50125bee3fd82d4f080980ecf%23rd...

一日一家 | 上海47㎡小家,享受家从无到有的成就感 https://www.flipboard.cn/articles/https%3A%2F%2Fmp.weixin.qq.com%2Fs%3F__biz%3DMjM5NzAwMDA4MQ%253D%253D%26chksm%3Dbd35a2688a422b7e960980cd186627994418b24e5b516b2112f0528abd8b7a26e6f8a59431b4%26idx%3D3%26mid%3D2653004950%26scene%3D0%26sn%3D78eb95b50125bee3fd82d4f080980ecf%23rd?section_id=flipboard%2Fcurator%252Fmagazine%252FX0r3aY7pQb-HOmGTgD_oUQ%253Am%253A8000496786

暗浮生

https://mp.weixin.qq.com/s/RK9NWLOgRMWusdllAHaO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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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浮生

3 千元一瓶的面霜,也未必让人青春永驻?BBC 揭开护肤背后的真相 https://www.flipboard.cn/articles/https%3A%2F%2Fmp.weixin.qq.com%2Fs%3F__biz%3DMzU1ODEwMzA0NQ%253D%253D%26chksm%3Dfc294aa7cb5ec3b168680ae02c37bd5c34a1c7ec978bdaf9997a980a692b7418c0eabfa2072d%26idx%3D1%26mid%3D2247509453%26scene%3D0%26sn%3D9bc8bf8c7e6e3961b3106eedc4090774...

3 千元一瓶的面霜,也未必让人青春永驻?BBC 揭开护肤背后的真相 https://www.flipboard.cn/articles/https%3A%2F%2Fmp.weixin.qq.com%2Fs%3F__biz%3DMzU1ODEwMzA0NQ%253D%253D%26chksm%3Dfc294aa7cb5ec3b168680ae02c37bd5c34a1c7ec978bdaf9997a980a692b7418c0eabfa2072d%26idx%3D1%26mid%3D2247509453%26scene%3D0%26sn%3D9bc8bf8c7e6e3961b3106eedc4090774%23rd?section_id=flipboard%2Fcurator%252Fmagazine%252FQbJPbkZ1S9Kg7Oj7A4k8Zg%253Am%253A2151287989

夏路迪思

    孟子说:“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
    什么意思?就是一个人的成就,关键看他是不是善于赞同别人,把自己的成见丢掉,从别人身上获得有用的东西,然后来做自己的事情

    孟子说:“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
    什么意思?就是一个人的成就,关键看他是不是善于赞同别人,把自己的成见丢掉,从别人身上获得有用的东西,然后来做自己的事情

c87h

回忆本身就是一种创作。


PS:读了两个月的“Thank you for being late”连一半都没读完,却很迅速的“入坑”了这本书。战争下的人文关怀主题在我这儿从来都是毫无“抵抗力”。

回忆本身就是一种创作。


PS:读了两个月的“Thank you for being late”连一半都没读完,却很迅速的“入坑”了这本书。战争下的人文关怀主题在我这儿从来都是毫无“抵抗力”。

夏路迪思

杠铃策略:是指不要把钱都入到所谓的中等风险中去获得中等收益,而是在杠铃的两段做工作,拿出85%-90%的钱投入到极度安全的事情中,确保你的资产安全,然后拿出10%-15%的资产投入到极度冒险,可能会遇到正面黑天鹅的事件中。
通过杠杆策略,一边不承担风险,一边承担高风险,二者的平均值是中等风险,这样我们能从黑天鹅事件中获得额外收益。

杠铃策略:是指不要把钱都入到所谓的中等风险中去获得中等收益,而是在杠铃的两段做工作,拿出85%-90%的钱投入到极度安全的事情中,确保你的资产安全,然后拿出10%-15%的资产投入到极度冒险,可能会遇到正面黑天鹅的事件中。
通过杠杆策略,一边不承担风险,一边承担高风险,二者的平均值是中等风险,这样我们能从黑天鹅事件中获得额外收益。

永亨办公家具

困扰陈坤的最大“网络谣言”,网友乱给他儿子“找”生母

昨日陈坤在北京大学参加“2018行走的力量”发布会的时候,互动交流环节中坦言“自己曾受困于社交网络的谣言,为此还摔碎过很名贵的茶壶”,引得现场粉丝心痛不已。

而纵观所有网络新闻,困扰陈坤的最大“网络谣言”,莫过于部分媒体为了博取眼球,时不时就在网络发表文章,乱给他儿子“找”生母,常见的标题莫过于“陈坤儿子生母竟然是她 千年悬案终破解”。


这类文章直接将陈坤儿子的事,追捧成了所谓的娱乐圈的一大悬案,只要陈坤跟女性朋友吃饭或者交流,立马那个女性朋友就会被打上陈坤儿子生母的标签,然后通过网络大规模的传播。

且这类文章在网络数不胜数,只要陈坤有新闻,立马就重新炒一篇,2018年5月...

昨日陈坤在北京大学参加“2018行走的力量”发布会的时候,互动交流环节中坦言“自己曾受困于社交网络的谣言,为此还摔碎过很名贵的茶壶”,引得现场粉丝心痛不已。

而纵观所有网络新闻,困扰陈坤的最大“网络谣言”,莫过于部分媒体为了博取眼球,时不时就在网络发表文章,乱给他儿子“找”生母,常见的标题莫过于“陈坤儿子生母竟然是她 千年悬案终破解”。

这类文章直接将陈坤儿子的事,追捧成了所谓的娱乐圈的一大悬案,只要陈坤跟女性朋友吃饭或者交流,立马那个女性朋友就会被打上陈坤儿子生母的标签,然后通过网络大规模的传播。

且这类文章在网络数不胜数,只要陈坤有新闻,立马就重新炒一篇,2018年5月7日的“陈坤儿子母亲为何至今未公开?真相可能颠覆三观、5月1日的”如今陈坤儿子母亲身份曝光,颠覆认知,网友:难怪不敢公开“、4月10日”陈坤儿子生母原来是范冰冰?李晨:你还想要我怎样?要怎样?“

就今年来看,文章的标准频率最少已经达到了每个月一篇。一个孩子没有母爱的关怀,已经处于很敏感的状态,部分媒体还在孩子身上撒盐,也就难怪陈坤会自爆出受网络谣言困扰时,会大发脾气了,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很难受。

至于陈坤的儿子到底是谁?知名博主AndyHYQ其实已经给出了一个很靠谱的答案了,陈坤的儿子是人工受精并找人代孕生下的。

2016年3月23日前后陈坤坐客《金星秀》时,当被追问当儿子想问“我妈是谁”时,该怎样的回答.


陈坤的回答非常的直接“我说没有,你只有我”.且当金星露出不信的眼神时。

陈坤特意强调了“我骗你小狗”!


综上可见,AndyHYQ的曝光可能是最靠谱的答案了,而网上的那些捕风捉影的文章,作为粉丝的小编麻烦各位别搞了,给陈坤的孩子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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