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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差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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滢盈一水

攻(逍芙)(蝴蝶谷4)

我食言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张无忌觉得,晨起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左侧的纪晓芙眼下两团乌青,漫不经心的搅着碗里的粥,半天也不见吃上一口;右侧的杨逍看着倒是一如往常,可嘴角绷得紧紧的,只在杨不悔抬头与他说话时,才费力的弯一弯。对面的杨不悔却毫无知觉,一边抱怨着“娘你的粥熬糊了”,一边又嗔怪道“爹你起床怎么都不叫我”。张无忌看得尴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乎整个饭桌上除了杨不悔聒噪的嗓门外,便只剩下碗筷相碰的“叮咚”声。

待吃得差不多了,纪晓芙清了清嗓子,“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在家里陪不悔,别让她乱跑……”

“你去哪儿?”杨逍头也不抬,拿筷子搅了搅碗里剩...

我食言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张无忌觉得,晨起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左侧的纪晓芙眼下两团乌青,漫不经心的搅着碗里的粥,半天也不见吃上一口;右侧的杨逍看着倒是一如往常,可嘴角绷得紧紧的,只在杨不悔抬头与他说话时,才费力的弯一弯。对面的杨不悔却毫无知觉,一边抱怨着“娘你的粥熬糊了”,一边又嗔怪道“爹你起床怎么都不叫我”。张无忌看得尴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乎整个饭桌上除了杨不悔聒噪的嗓门外,便只剩下碗筷相碰的“叮咚”声。

待吃得差不多了,纪晓芙清了清嗓子,“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在家里陪不悔,别让她乱跑……”

“你去哪儿?”杨逍头也不抬,拿筷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粥。

“家里吃的用的都快没了,我去买些回来。”

“嗯。”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闻言,纪晓芙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看他,他也抬起头来盯着她看,目光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她心慌的移开目光,“留两个孩子在家里,不太好吧。”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杨不悔放下碗凑过来,一脸的欢欣雀跃。纪晓芙还来不及拒绝,她又扭头问张无忌,“无忌哥哥,你也一起去嘛。”

“我就不去了,”张无忌抱歉的笑了笑,“昨日过来时,我见后山有一些药草,想再去确认一番,看能不能拿来入药。”

“是吗?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竟没发现。”纪晓芙认真回想了一番,微微一笑,“还是无忌有本事。”

张无忌笑着,心虚的挠了挠头。

“可我们这一去,怕是要到下午才回得来,你的午饭怎么办?”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你们放心去吧。”

杨不悔本还想再劝他一劝,可见他态度坚决,在心底考量了一番是跟爹娘去逛市集好呢,还是跟无忌哥哥去后山玩好呢,最后自然是糖人的诱惑战胜了一切。她偷偷去拉杨逍的衣袖,杨逍回过头看她,她低声道,“爹爹,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哦。”

杨逍望着她略带狡黠的笑容,不由得一愣。他又看了眼纪晓芙,心想这孩子虽从小没跟他在一块儿,性子却是得了他的真传,倒不像她娘亲板正守规矩。

他心里的郁闷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辫子,浅笑着微微点头。

 

说是市集,其实也就是一条宽不足两丈的街道。杨不悔似乎对这一带十分熟悉,不一会儿便蹿得无影无踪,杨逍有些担心她,纪晓芙却说没事,“这儿的人她都认得,不会走丢的。”

很快杨逍便相信了,她们母女对这一处确实很熟,不时的有人过来与纪晓芙打招呼,待看到她身后的杨逍也是神态各异,甚至有藏不住话的笑着问她“这是不悔的爹?”,她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纪晓芙的背篓里装了米面,杨逍便接了过来替她背着,纪晓芙拗不过他,见他背着背篓的模样实在有些格格不入的滑稽,背过身忍不住边走边笑。杨逍只当作不知道,在路人探究的目光中旁若无人的继续跟在她后面。

“娘!”杨不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堆着一脸雀跃,递给纪晓芙一个糖人。“给你的!”

纪晓芙微微蹙眉,瞪了她一眼,“你怎么又吃糖人了?你的牙还要不要了!”可话虽如此,还是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糖人。

杨不悔几步跑到杨逍身后,探出脑袋眨了眨眼,“爹爹让我去买的,买给娘亲你的!”

纪晓芙一时语塞,看向杨逍,他神情自若的看过来,她倒越发不好说什么,忙转身继续往前走,手里拿着糖人丢又丢不得,放也无处放,只好慢慢吃了起来。

嗯,是挺甜的,难怪小孩子会喜欢。

杨不悔极不安分的跑来跑去,一会儿跑到前头,一会儿又回到后头,最后拉着杨逍的手道:“爹爹,你说得对极了,娘亲吃到糖就笑了。”

是吗。杨逍心生向往,真想将她拉过来看看,不过也只能想想。他笑着点了点头,“你自己的呢?吃完了?”杨不悔滴溜溜的转着一对黑眼珠,笑而不语。杨逍抱起她来,戳了戳她的脑门,“看来你娘说得对,该好好管管你的牙了。”

杨不悔瘪了嘴,心里头郁闷得紧。爹爹果然跟娘亲是一伙的。

杨逍抱着她走了一会儿,有几个小孩过来叫她,想来是熟识的玩伴,杨逍嘱咐她别跑得太远,便放她跟孩子们去玩了。

转身找了一圈,原来纪晓芙在前头的针线摊子前,低头耐心的挑选着彩线,时而满意微笑,时而抿唇思索。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色的外衫,远远望去,与当年并无二致,仿佛还是那个会在糖人摊子前发呆,被人家叫了“娘子”羞得头也不敢抬的小姑娘。当年替她置办衣衫,下面的人不明就里,不敢擅做主张,拿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衣物过来给他挑。他不要稚嫩的鹅黄浅粉,不爱明艳的朱红深紫,却一眼相中了青色,像她的人一样,妥帖舒适,不过分耀眼,也不会寡淡无趣。后来她一直穿着那身衣衫,直到离开。可他并不知道,原来她也是喜欢的。

他站在原地静静的瞧着她,直到她买好走过来,只见着他一个人,问他不悔去哪儿了,他才如实相告。

纪晓芙得知杨不悔不在,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走近几步蹙眉道:“你啊,你不要太惯着她了,吃那么多糖,牙都吃坏了!”

或许是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以至于不自觉的释放内心情感,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娇嗔埋怨,仿佛她本就该用这般与他说话,再自然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梗在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在这一瞬间终于彻底烟消云散。杨逍有些受宠若惊,楞了一会儿,才笑道:“她跟你一样,有糖吃就开心了。”

提到这一节,纪晓芙不禁又羞红了脸,低着头快速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杨逍笑着摇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我之前总想着,你们大概过得很艰难,可现在却觉得,有不悔在,你们也是快乐的。她是个好孩子。”杨逍目视前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纪晓芙看着他熟悉的笑容,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忍着几分羞涩,几分欣慰,低声嘀咕着“你喜欢她就好……”

尽管没想过让他知道,尽管没想过他会知道,一直以来她还是很想当着他的面问他一句:我给你生了女儿,你喜不喜欢呢?

原来也不全是奢望。

闹市嘈杂,她又说得含糊,原以为杨逍听不见,他却转身看向她,目光柔和坚定,“我当然喜欢。不管我有多少孩子,不悔都是我最喜欢的那一个。她于我而言,意义非凡。”

他说得郑重其事,她却心头一震,咬着下唇若有所思的犹豫了一番,嗫嚅道:“你……你还有别的孩子吗……”

“啊?”杨逍忽的停下脚步。

纪晓芙狐疑的盯着他,她觉得自己的疑问没什么毛病。她与他虽已有了女儿,可到底相识日浅,他有没有娶过亲有过孩子她可一概不知。寻常人家到了他这个年纪怕是已做了祖父,哪怕他说这辈子只爱过她一个,也不妨碍他曾经娶妻生子吧,否则他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杨逍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生平在口舌上不饶人,也鲜有对手,难得说错一次话,竟就被她揪住了痛脚,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他不过是想表达,无论以后有多少孩子,不悔都会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她想到哪里去了?天可怜见,他这辈子只有、也只会有她这一个女人,能不能有别的孩子还不是她说了算……可转念一想,她这么问,莫不是吃醋了?

思及此,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对你很重要吗?”

纪晓芙见他不仅不回答,反而绕开了话题,心里头一阵阵发酸。可她也明白自己这么问已是失态,不好再追问下去,索性扭过头,“我是替不悔问的。”

杨逍心里好笑,走得近了些,凑到她耳边,“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吗?”

纪晓芙心情坏得很,只是“哼”了一声。他说的话那么多,她哪知道是哪一句。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应是惟一。”他存心试探她,也不管她看不看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婚姻之事多是羁绊,我独来独往惯了,加之重任在肩,从前倒确实未动过娶妻生子的念头。”

她原本目视前方,听得这话猛地回头看向他,见他不像是玩笑话,又迅速转回去。

杨逍心中有数,只装作没有察觉。

纪晓芙心中酸涩难耐,指尖不自觉微微发颤。也对,他这样自在出尘的人物,着实不该为红尘俗事所累。可……可她算什么呢?那些明月下情真意切的诺言,那些床笫间轻怜蜜爱的低语,难道都是一时冲动,一时兴起吗……什么“求之不得”、“应是惟一”的,原来都是笑话吗!

不对不对,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虽口舌伶俐,她却一直笃定,他对她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所以她无怨无悔。她恨的不过是“君生我未生”,不过是没有在最合适的时间遇到他。他这么说一定是故意的,他在诳她,想套她的话,他就是这么讨厌! 

话虽如此,仍是忍不住泪意上涌,打湿了眼睫。

杨逍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脸色的变化,嘴角噙着的一丝笑意渐渐染上无奈。

“那是三十岁以前的想法……”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目不转睛的瞧着她,见她原本低垂的眼睫忽的一下抬起,心想这小妮子还真是霸道,自己做起一副绝情弃爱、拒人千里的样子来,却又不准他说一句无情的重话。

“那……那后来呢……”她头也不抬的揪着腰带上的结,貌似不经意的吸了吸鼻子,倒叫他立时心软下来。

“也许是年岁渐长,也许是,终于遇到了对的人。”

他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略带迷茫的瞧着他,可心里又十分明白他说的是谁。

“我杨逍认定的妻子必得是我心爱之人,才能叫我心甘情愿被她管束。若寻不到,不如不要。心上之人,能遇上一个已是奢侈,哪还会有第二个。”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温柔却强势,她仿佛不自觉被吸引,头一回忘了躲开。

“我这一生活到四十八岁,只向一个女人求过婚。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无奈妥协,而是我遇到她之后,便开始想一些从未想过的事情。从前觉得琐碎的柴米油盐有了家常的温暖,从前觉得麻烦讨嫌的孩子变得可爱有趣。我突然也想有个家,家里有我有她,有我们的孩子……如若是她,便是一辈子的束缚,我也甘之如饴。”

他漆黑的双眸中闪耀着期待的光彩,也隐含了几分痛楚。那痛楚也刺痛了纪晓芙。她缓缓低下头去,他说的一切她都懂,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杨逍见状,上前一步,还想再说几句攻破她的心防,却听得不远处传来杨不悔的声音。

“你胡说!我才不是野种呢!我有爹爹的!”

纪晓芙也听到了,两人急匆匆拨开人群,慌忙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杨不悔站在一处菜摊前,指着卖菜的妇人,神情焦急,似在争执什么。纪晓芙一看来人,心里暗道不好,她本以为今日不会在此遇见这人,没想到终究是冤家路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低调惯了,只想带杨不悔赶紧离开以免多生事端,杨逍却已先开了口。

“不悔。”

市集喧闹,夹杂着高低起伏的吆喝声和嗡嗡的说话声,而杨逍看似寻常的发音说话,声音却传得很远,众人循着声音,目光一下聚集到他和纪晓芙身上。杨不悔回过头,扑进他怀里,面色涨得通红,“爹爹,你来得正好!你告诉她,我是你女儿,我是有爹爹的,我才不是什么野种!”

听得最后两字,杨逍原本尚算平静的内心蹭的生出一股火气来。可还不等他发作,那妇人倒先开了口。

“哟,我当是谁呢!”妇人的声音跟语气一样尖酸刻薄,“原以为听了我的话,自知见不得人,跑远了不回来了。现下不止回来了,还不知从哪带了个野男人回来……”她一辈子以卖菜为生,年轻时也有几分姿色,颇受眷顾。可岁月催人,如今她人老珠黄,又岂能容得下比她年轻貌美、生意比她好的纪晓芙?偏生纪晓芙厚道,不与她计较,她便越发蹬鼻子上脸。

“我说这位官人,你可看仔细了些,别贪图样貌捡个便宜女儿回去,白给人家当便宜爹,将来指不定被怎么祸害呢!”她欺负纪晓芙惯了,从未见她反击,自然当她好欺负,而杨逍一副书生打扮,形销骨立,她也没放在眼里,反倒越发来劲。

“你……”纪晓芙气得嘴唇微微抖动。她平日里不与她计较,是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且她的事她自己清楚,她虽未婚生女,可她的女儿也是满含着父母的期待和爱意降生到人世间的,并不丢人。她不怕被人说三道四,可那人竟变本加厉,当着他和女儿的面胡言乱语,话中多有不堪,不能不激起她心底的三分血性来。

“请你放尊重点!”她到底是习武之人,这会儿真起了怒意,声音里也不觉含了几分威慑。人群中多有旧识,见这位素来温和的娘子红了脸,不由得暗自称奇。

那妇人稍稍被镇住,却仍不甘心示弱,“我说错了吗?哼!你既做了丑事,还怕人说道不成!也不知道被哪个野男人搞大了肚子,跑到我们这来就算了,还不知检点,成天的耍心机扮柔弱,勾引男人!现下不知道又从哪儿勾搭上了姘头,长得倒还人模狗样……”

纪晓芙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拳攥得死死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良好的家教告诉她不能仗着自己习武就出手伤人,可她确实不善口齿,也不屑与这等市井无赖争执,然心中实在憋屈。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句“接着”,她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杨逍刚才背着的背篓,还不曾反应过来,前头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抬头一看,那妇人不知何时已摔倒在地,撞得摊子上的菜撒得到处都是。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捂着脸一个劲儿的叫唤,跟杀猪似的,手下两个遮不住的手掌印红得吓人,嘴角还淌着血,怕是给打落了牙。

纪晓芙震惊不已,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看刚才站在身边的杨逍。此刻他仍在她身旁,蹲下身子给杨不悔理了理脑后凌乱的碎发。杨不悔显然也给吓着了,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泰然自若的杨逍,又抬头看了看纪晓芙,一脸茫然。

其实不止她们,连围观的人群也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妇人便摔倒在地,脸上还挂了彩,倒像是过往的神仙看不过,仗义出手相助。

“哎哟……哎呦喂……打人了!青天白日下打人了啊!这还有没有王法啊!大伙儿都来给我评评理啊!哎哟……”那妇人撒泼撒惯了,这几个嘴巴打下来竟还不老实,安静了一会儿又哭闹起来,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索性躺倒在地上,一副苦主的模样。纪晓芙心中不安,抱着手里的背篓低下头去。杨逍冷着一张脸拍了拍杨不悔的衣服,抱起她往围观的人群扫了一圈,议论声一下便小了。

看客们无不在心里嘀咕:这中年书生看似病弱,平平无奇,眼神怎的跟刀子似的。

那妇人还在撒泼叫唤,突然间却没了声音。纪晓芙一惊,抬头一看,那妇人脸上写满了惊恐,双手用力掐着自己的喉咙,张大了嘴试图出声,却怎么也喊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妇人这下真的害怕了。她以卖菜为生,若是哑了以后还如何叫卖?可她拼命的掐着喉咙,甚至捶打胸口,却始终无济于事,仿佛在瞬间被人割去了舌头,竟还毫无痛觉。她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嘴里,舌头分明还在,可就是发不出声来。她怕极了,这大白天的,莫非还闹鬼了不成?思来想去,目光渐渐转移到眼前这个瘦弱的中年书生身上。

杨逍不经意的瞥了她一眼,吓得她忙不迭的后退几步,看他的眼神也越发惊骇,仿佛对方是地府阎罗一般。

纪晓芙心生不忍,回头看杨逍。他微微垂着头轻轻拍了拍杨不悔的背,低声安慰着她,一切似乎与他毫无干系。她又看了眼惊惶至极的妇人,叹了口气劝道:“算了吧,不必与她一般见识。”他未曾看她,淡淡开口,“此等泼皮无赖,你让她一尺,她欺你一丈。我知道你不愿恃强凌弱,可我本就是邪魔外道,我偏要欺负她。”

纪晓芙明白他是为自己鸣不平,上前拉着他的手臂,“那你欺也欺负了,教也教训了。她以后不敢再胡说了,算了吧。”

杨逍微微侧目,目光落在纪晓芙手上。自他们重逢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他有身体接触。他心里气得要命,若换在平日,有人敢这么说他心尖上的宝贝,他保准割了那人的舌头喂狗,几个巴掌而已太便宜她了。可杨不悔在跟前,他不敢乱来,况且……他回头看纪晓芙,她的眼里满是恳求。这傻丫头就是这般心软,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讲道义,他可做不到。

可他也不能不给她面子。

他走到那妇人跟前,居高临下朗声道:“我夫人大度,不与你计较,可杨某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说得极缓,字里行间透露着隐忍的杀意,那妇人也不全然是蠢的,吓得缩成一团,抖如筛糠,再无刚才的嚣张气焰。杨逍不屑的“哼”了一声,目光移向他处,不愿再看她这副嘴脸,“杨某与妻女走散多年,自觉愧对她们母女。若他日再让我知道有人欺负她们,可别怪杨某手下无情!”

他这话虽是对着那妇人说的,却用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围观人群面面相觑,识趣的赶紧拉朋结伴散了去,不多时便没了人。

杨逍斜乜了一眼那妇人,冷冷道:“你若知错,就去给我夫人磕三个响头,或许嗓子还能好。”

那妇人如释重负,连滚带爬的来到纪晓芙跟前,磕头如捣蒜,别说三个,三十个都有余。纪晓芙慌忙想拦,却被杨逍一把拽住。他看了一会儿,见妇人磕得够了,便拽着纪晓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妇人着急忙慌的想去抓他们,却摔了一个趔趄,再起身时他们已然走远。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悔不该逞这口舌之快,“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嚎了一会儿才忽的反应过来,自己又能说话了。一时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手捂着脸,一手扶着磕破的额角,又哭又笑,好不滑稽。

这一切自然都被杨逍抛在脑后。杨不悔趴在他肩头上好奇的看了一会儿,最后看不见了,才回过头,“爹爹你好厉害啊!”

杨逍看着她,适才眼中凌厉的杀气尽数被柔情所替代。杨不悔颇有些崇拜的看着他,他却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纪晓芙默默的看着父女二人,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么一闹,也没法再逛了。好在该置办的东西已置得差不多了,待走到人群外,杨逍放下杨不悔,让她自己走,又接过纪晓芙肩上的背篓重新背上,闷闷的开始往回走。

纪晓芙觉得奇怪,从刚才开始,他就不与她说话了,只顾埋头赶路。他脚程快,不出片刻便将她们娘儿俩甩下一大截,杨不悔急得在后面喊他,他才慢了些,却仍与她们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杨不悔眨巴眨巴眼睛,仰着头问纪晓芙:“娘,爹爹是不是生气了?”

纪晓芙无奈的笑了笑,“怎么会,他是着急回家呢。”可她心里清楚,他是生气了,而且气得很厉害,可具体气的是什么,她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日头已西垂。毕竟走了一天的路,大人们倒是无碍,杨不悔却经不起劳累,渐渐犯了困,边走边打哈欠。纪晓芙抱起她,她便心安理得的趴在娘亲肩头,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默默的走着,谁也没有开口。

走了约两刻钟,纪晓芙的额上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杨不悔毕竟已是九岁的大孩子了,抱久了格外吃力,她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越换越觉得不得劲。杨逍走在前头,只觉得纪晓芙的步伐越来越慢,终归还是不忍心,转身走回去,从她手里把杨不悔接了过来。

纪晓芙愣了一下,一边抬手擦了把汗,一边悄悄的瞧他。他冷着一张脸,嘴角几乎崩成了直线,见她半晌没动,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触到他气恼中夹杂着心疼的目光,她方有些醒悟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杨逍微微一愣,“你好像还是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纪晓芙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谁叫你以前尽欺负我呢。她心里暗暗腹诽,到底没有说出口,可面上还是热了起来。她垂下头不敢看他,只觉得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让她紧张,让她害怕。她可太了解他了,他疯起来什么做不出,即便女儿在又能怎样。

“快走吧,无忌还在等我们呢。”他伸出手,十分自然的牵起她揪得微汗的手,稍有些吃惊,却也只是一瞬,随即便握紧了往前行去。

他的手心一如既往的温热干燥。她没有拒绝。她也知道,她拒绝不了。

也许在路人眼中,他们跟所有普通的傍晚赶路回家的一家三口并没有什么不同。丈夫背着重物,抱着年幼的女儿,小心翼翼的牵着妻子的手,虽一路无话,可所有的关心和爱意都在一举一动间表露无遗。

纪晓芙偷偷的抬眼瞧他,他背上背着背篓,手里抱着孩子,在夜色中倒真像个普通的农人。他还是不说话,但面色缓和了不少,她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其实放在以往,她回来得晚了,也是这般抱着女儿赶路,甚至肩上还背着不轻的背篓,累虽累,可咬咬牙也能坚持下来。如今有他在身边,她似乎变得疲懒、变得脆弱了。那些她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办到的事,他很轻易的便能办到,不管是取高处的箱子,还是抱日渐沉重的女儿,于是她也越来越习惯依赖他。想到不过几天的功夫,自己竟已被他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这许多,她突然生出些恐慌来。他终究还是会走的,他不会长久的留在她们身边,她不可以这样放纵自己。

思及此,她奋力的抽了抽手,却没能挣开他。她再试,却被他握得更紧。杨逍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这回她没有躲,而是迎了上去。在他幽深的眸子里,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慨、痛苦、纠结、无奈,她突然有些心疼他。她真想告诉他,其实她不觉得委屈,她既然决定生下不悔,就已做好了面对一切难堪的准备,他不必这般为她不值、为她难过。路是她自己选的,与人无尤。

“我明天就走了。”

他毫无预兆的开了口,语气冷静得与他眸中的燥热判若两人。

她双目微睁,被他握着的手猛地一震。

他不禁在心中苦笑。

其实他想说的不止这一句,想做的也不止是牵她的手。他想用力将她揉进怀里,告诉她你必须听我的,你必须跟我走!管她愿不愿意,管她想不想得通!他想要她,他想今后的每一天她都能陪在他身边,而不是只在睡梦中才能相见!他心爱的女人,他的孩子,含着怕化了,捧着怕碎了,却要在这里受那些不入流的折辱,他心底的愤怒不甘不知该往何处发泄,满心尽是前所未有的窝囊憋屈。

这一路,他不知费了多大劲儿才劝住自己,没把这些话在她面前一股脑儿捅出来。他不算是个有耐性的人,这辈子所有的耐性都用在了她身上。十年前他冲动了一次,换来十年的分离,他实在是怕了。于是这一回他学乖了,他一定要她自己去做决定,赌的就是她的不忍。这十年里她没有来找他,或许是她尚不能确定他的心意,可如今她能确定了,他不信她不会心软。

谁叫她心里有他,谁叫她放不下他呢。

他以为可以等到她自己开窍的那一天,可到此时又突然领悟到——他的晓芙心软归心软,却是那种不推一推就不会动的姑娘。他等不及了,他只能帮着推她一把了。

他这句话说得突然,纪晓芙毫无准备,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她知道他会走,可她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快。他不是很喜欢不悔吗,这才相聚了几日,他怎么舍得轻易离开她……他不是对她……对她……

她尽力的稳住心神,不准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怎么这么突然……”

“早就说好的,如何能算突然。”他放开了她的手,径自向前走去。

她没有立即跟上去。手里似乎还残存着他手心的温度,可他说的话却让她觉得如坠冰窖。

“你是要回光明顶吗?”她也不知怎的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待她反应过来,他已停下了脚步,却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他仰起头望着远处的云霞,似乎叹了一声,语气平淡,“回坐忘峰。”

坐忘峰……

自认识他以来,她已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个地方了。

他说,西域不比江南,昆仑山更是苦寒,却也有例外,坐忘峰便是这个例外。那一处虽在昆仑山脉中,却因所处地势特别,比起周遭的苍凉荒芜,简直如同世外桃源。春日里绿草如茵,溪流蜿蜒,夏日里树木苍翠,鸟兽成趣;秋冬虽冷,可皑皑白雪覆盖之时,满目皆是一片银白,难辨天地,那般壮观景致世间罕有。

他说,坐忘峰虽不算高,视野却是极好,若起得早爬上峰顶,能看到红日初升的壮美场景。夏日无月的夜里,无垠的夜空缀满了繁星,看得人眼花缭乱;若是有月亮就更妙了,大大的白玉盘挂在空中,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他说,那一处原不是他发现的,是他一位要好的兄弟,也是想在此处安家。人家好心带他去看,可他起了坏心思,暗暗惦记着。终于有一日,趁着打赌赢了对方,便不客气的据为己有。

他还说,除了他们二人,也只有他的一两个亲信知道坐忘峰的所在,然后便是她了。

她记得很清楚,他说这番话时,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应。她低下头不说话,他就耐心的候着,只是不准她跑。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把他的全部甚至他最后的退路尽数托付给了她,只求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她心里不是没有感动。可除了感动,她又觉得害怕,觉得愧疚。他这般掏心掏肺的对她,她却什么也不能给他。

她心中苦涩难堪,猛地扑上去,吻在他唇上。他讶异于她破天荒的主动,只顾着反客为主,越吻越深,自然忘了刚才的事。

坐忘峰,那个寄托了他心中全部美好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真有他说的那么好吗。

她其实也很想去看看。

也许她真是被他惯坏了。尽管他说了会离开,可她总以为他不会走得这么快,他总会再试探她一阵子,用尽各种手段去劝她,诱她,逼她……直到再无办法才放弃。尽管他表现得浑不在意,可她就是有这份自信。

这是不是就是世人常说的“恃宠而骄”呢?

可这一次,他似乎是认真的,他真的要走了。他这一走,她也许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她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周遭的鸟鸣风声通通不再落入耳中。

 

回到家,张无忌已做好了饭,只等着他们三人回来炒菜。杨逍和纪晓芙一前一后,各怀心事的进了门,后面跟着睡眼惺忪的杨不悔。两人象征性的与张无忌打了个招呼便各忙各的,谁也没再多话。张无忌觉得奇怪,比起出发前的尴尬,这一天下来,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更别扭了。可长辈的事他到底不好多嘴,便拉了杨不悔去房里看他今日找回来的宝贝。

这一晚纪晓芙失魂落魄的,做的菜自然大失水准,张无忌存了一肚子疑问不便明言,杨逍则是意料之中,只是苦了杨不悔,对着一桌要么糊了,要么咸得要命,要么淡而无味的菜,一对小眉毛拧得一上一下,愣是不知道从何下手。开始还抱怨了几句,后来大概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不敢再说话,随意扒了几口饭作罢。

是夜,四人都早早回了房。

母女俩并排躺在床上,纪晓芙侧身倚着床头,陪女儿说着话,好哄她入睡。她原不想提杨逍,可杨不悔三句话不离“爹爹”,来来回回的问着有关杨逍的话题,她不忍扫了女儿的兴致,只是说得越多,自己的心也越乱。

“不悔,你喜欢爹爹吗?”她忍不住问女儿。

小姑娘不假思索,“当然喜欢啊!”

“你跟他认识也没多久,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嗯……”杨不悔揪着娘亲胸前垂下的发丝绕在手指上,“爹爹长得好看,又有本事,还能给我买好吃的。”

纪晓芙不禁失笑,“你就知道吃。”

“娘不也喜欢吃吗!所以娘喜欢爹爹,也是因为他会买糖给你吃吗?”

杨不悔这么一问,她倒愣了一下。她为什么会喜欢杨逍这个人?其实她一开始挺讨厌他的,因为他这个人就是不讨人喜欢,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动不动就爱拿话排揎人,也难怪明教的人都不喜欢他。

可处得久了,她又发现他这个人傲慢的外壳下,在某些方面其实很单纯,甚至有些可爱。他也许不算个好人,但绝不是坏人,可似乎没什么人能看到他的这一面,他也不愿多做解释,孤独得让人心疼。女子本性惜弱,她渐渐的开始同情他,开始为他抱不平。可不知何时开始,这怜惜竟成了爱,刻骨铭心的爱。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再也见不到爹爹了,你会不会难过?”

“会啊。”

“可你以前没有爹爹,不也过得很好吗?”

“可我现在有了啊……”杨不悔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忙拉住纪晓芙的手,连声音都带了些哽咽,“是爹爹不要我们了吗……”

纪晓芙心上一软,笑道:“怎么会呢,只是爹爹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啊。”

闻言,杨不悔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开心的撅着小嘴,“那我们就不能跟他一起去做吗?”

纪晓芙没有回答她。

“爹爹离开了娘亲,他也会不开心的。”

“你怎么知道?”这世上,有谁离了谁是不能过的呢。再难过,也总会过去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小姑娘裹着被子往娘亲身边凑了凑,面上带着似曾相识的狡黠笑意,“爹爹只有看着娘亲的时候,眼睛才会笑呢。”

“是吗……”纪晓芙低声呢喃着,有些失神的盯着被面上的团花。杨不悔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全然不知,待她回过神来一看,女儿早已睡得香甜。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纪晓芙无奈的摇了摇头,替她掖好被子,自己也躺了下来。

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他心里有她,他放不下她,可他说要走也不是开玩笑。她似乎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她也懂这一次他把选择的权力完全交给了她。她曾以为时间足以冲淡一切,何况是一段持续并不久的感情,可事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如今,往前一步是对亲友的忘恩负义,往后一步是他的孤苦一生,这个抉择太难了。

她翻来覆去的想了大半夜,也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的睡着,还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又一次去了坐忘峰。可这一回的坐忘峰却荒凉无比,尽是些光秃秃的山石。她觉得异常寒冷,用力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四处寻找他的踪迹,可转来转去,却怎么都找不到,怎么也走不出去。

她又着急又委屈,微微睁开眼,朦胧中看到身边似乎坐了个人,吓得立即清醒过来。

是他。

今夜无月,房里的灯烛也已燃尽。他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只依稀辨得出轮廓,并不能看清面貌,但她就是能肯定,那就是他。

他知道她已经醒了,却仍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如同一樽石化的雕像。

她也不知怎的,内心的酸楚和委屈顿时全数涌上心头,有她自己的,也有替他而生的,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起身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似乎也被吓到了,身子僵了片刻,才缓缓的伸手回抱住她。

熟悉的温度包裹着她的身体,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想永远赖在这一处,再也不要离开。从他们相遇开始,她就被困在这个男人怀里,从此便给困了一辈子。这十年她以为自己跑得够远,可回过头才发现,她根本从未离开他。

她走不出去了。也许一开始是他困住了她,可到现在,却是她心甘情愿的被他困住。

“杨逍……”她上挑的尾音染上了几许娇嗔,听得他有些恍惚。这一刻她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像受了惊的小动物一般,不顾一切的只想往她觉得最安全、最可靠的地方钻去。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太难了。怎么会这么难呢。她好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难的选择交给她呢,这一回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一下一下捋着她脑后的长发。尽管他一直当她是个小姑娘,天真善良,爱发脾气也好哄,可他又很清楚,她不任性,也不娇气,坚强独立得并不像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不假手他人,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自己忍着,绝不叨扰他半分。除了偶尔意乱情迷时会抱着他求饶喊受不住,她还从未这般在他跟前撒娇过,叫他一时间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忍不住问自己,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他为什么要这样逼她呢?

可他不得不这样。她这般实心眼的傻姑娘,他若不逼她,她便永远都不会往前挪一挪了。

他其实应该庆幸的。她原是个极有主意的姑娘,她决定了的事,只怕没人能改变。就好像当初她默默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哪怕他做尽一切,再三承诺护她周全,她还是趁着他出门时一走了之。若非他心中惦记她,提前赶回住处发现异样,只怕连告别都没能赶得上。如今她说不知道怎么办,至少说明她还没有做好最后的决定,他还有机会放手一搏。

纪晓芙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手中越抱越紧。她想他,她真的好想他。多少次她在梦里这般抱着他,以为所有的两难都已迎刃而解,她再也不用和他分开了,再也不用在想他的时候只能对着他留下的铁焰令暗自神伤……直到他消失在眼前,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她抱紧膝盖,让泪水无声的流入棉被中。

之前她不敢看他、不敢靠近他,更不敢与他有任何身体接触,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去了,就再也放不开手了,就好比现在。

他是劫,也是缘,更是爱。

她忽的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她想阻止,却无力阻止自己。与他在一起的哪一天不是疯呢,也许这便是最后一次了,就让她最后再疯一次吧。

“杨逍……”她问他,“我是在做梦吧……”若不是梦,她不敢,也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抱着他撒娇。

杨逍的动作顿住。聪慧如他,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若告诉她不是,她是不是又要将他推开?

不,他不准。他下意识的伸手箍紧了她。哪怕这样的温存只能停留一瞬,那么不到最后,他不准她推开他。

若告诉她是,她又能如何?

他倒真想看看,她能如何。

“杨逍?”他久久不答,她稍稍侧过来,呼出的气息恰恰落在他耳中,暖暖的,痒痒的。他禁不住略微一颤,一颗心仿佛着了火。

他贴过去,侧脸在她鬓边蹭了蹭,轻轻叹了口气,突然用力的将她往怀里摁去,似要将她整个揉入骨血中。

“是。”

她说是梦那便是好了,只要她不再拒绝他,便是做一辈子的梦,他也甘愿。

她的鼻子酸得厉害,泪水终究没能忍得住,一滴滴落在他的衣衫上。她知道这是个谎言,他也知道,却还是选择与她一起去编织这个虚无缥缈的梦境。自负如他,狷狂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只有在梦里,他们才敢这样,他们才能这样。

“你别走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舍不得他,她再怎么不敢承认、不能承认,都不得不承认,时至今日,她依然舍不得他,放不下他。

巨大的无力感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中,明知道挣扎只会陷得更深,却还是想抓住那唯一并不牢靠的支点,于是控制不住的沉沦、深陷。

他终归还是输了。可对方是她,他除了认输,毫无办法。

“好。”

 

 

————

如果当初没让纪姐撒那个谎,我也不用写这三万字了,我悔不当初……

下一节是什么,你们猜啊~~【手动滑稽】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二九)(大结局)

“别慌,都会没事的。”

摄政王府外杀声震天,内院中,范遥的几个侍妾已吓得魂不附体,嚎啕大哭起来。晓芙产后虚弱,血色苍白,却披着厚衣周旋其中安抚照料,此刻正拍着阿业的后背轻声安慰,贝锦仪也已从家中赶来,帮着她一同照顾范遥内眷。

“王妃。”纪晓芙听小昭喊她声音有些哽咽,微感奇怪,待转过去时只见她眼圈儿也红了,忙快步上前摸她的额头又细心问道:“怎么,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么?胡夫人就在隔壁,我这就叫人去请她。”

小昭站起来微微一福摇头道,“多谢王妃,我没事...我只是感激,平日里我因和您不熟悉,又畏惧摄政王威严不常来看望,可如今,您还是待我这样好。”纪晓芙微微一愣,立刻笑着柔声道,“你这是哪里的话,...

“别慌,都会没事的。”

摄政王府外杀声震天,内院中,范遥的几个侍妾已吓得魂不附体,嚎啕大哭起来。晓芙产后虚弱,血色苍白,却披着厚衣周旋其中安抚照料,此刻正拍着阿业的后背轻声安慰,贝锦仪也已从家中赶来,帮着她一同照顾范遥内眷。

“王妃。”纪晓芙听小昭喊她声音有些哽咽,微感奇怪,待转过去时只见她眼圈儿也红了,忙快步上前摸她的额头又细心问道:“怎么,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么?胡夫人就在隔壁,我这就叫人去请她。”

小昭站起来微微一福摇头道,“多谢王妃,我没事...我只是感激,平日里我因和您不熟悉,又畏惧摄政王威严不常来看望,可如今,您还是待我这样好。”纪晓芙微微一愣,立刻笑着柔声道,“你这是哪里的话,逍哥和范右使是兄弟,你我便是妯娌,而且此番,却是我俩连累大家了...”

小昭轻声道,“我从帕莎前来中原的时候,我的家人都和我叮嘱,如今大明称霸天下,帕莎不过弹丸之地,此去我只可当自己是奴婢侍女,嫁给谁都要尽心伺候,万不可娇纵傲慢。而王妃您...您才是贵重的千金之躯,怎能屈尊照顾我?”

纪晓芙微微一笑道,“我有什么贵重了?你非中原人,孤身远嫁如今又怀着身孕,我自是要护着你些。”

两人正说着话,江有鹤进来拱手道,“夫人,主上怕您忧心,使了人来传信说洪水旗已经到了,羽林军被冲成数队自顾不暇,士气低迷,此役我方必胜。”

“如此便好,只是...”晓芙想着杨逍右肩伤未好透又要作战,不由心疼,又害怕他身处陷地再受伤痛,如此小女儿情思却不好对外人开口,最终只得含笑道,“知道了,我信他必会化险为夷。”


此时,城北的明王宫。

羽林卫刚交替过一轮,门外寒风涌在宫道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张无忌和周芷若二人共同端坐在正殿之上,一串紫檀佛珠被沉默的明王拨的飞快。

“什么时候了?”文弱的少年寡言良久,方才抬头轻声问,宫灯烛火摇曳,晃动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模糊了眉目。

“启禀殿下,刚过戌正。”堂下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周芷若的手已轻轻覆上来安抚,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道,“无忌哥哥,别怕。”

“孤好好等着就是了,爱妃别这样看我。”张无忌偏过头去,垂着眼看向桌腿虚无的一点,“芷若妹妹,我是不是很没用,事到如今,我却仍是又害怕又后悔。”

“你害怕什么?怕杀不了杨逍?我们八万人,他不过三四万,有什么好怕的。”周芷若冷下脸来一甩手,“无忌哥哥,你是累了吧。”

“我是很累...”张无忌垂着睫,似是喃喃自语道,“我既害怕自己当不了皇帝,可若哪一天杨叔叔真的不在了,让我当皇帝我又如何震得住满朝文武,他们能有几个听我的。如果还要打仗...听说芫朝的小皇子逃到临安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打不过临安不要便是,那丁点儿地方又有什么要紧。天下已有八分在大明手中,芫朝连都城都被攻下来了,称帝他又能奈你何?”周芷若一听张无忌的话,噗嗤笑了起来,绞金丝的藕色鸾袍袖子宽大,略一摆动像一片曼妙的轻云,“无忌哥哥,等当了皇帝,你自然什么都会了,而且,你还有我嘛。”

又是一阵沉默,周芷若看张无忌一晚上都未用膳,料想他腹中饥饿,便自作主张吩咐了宫人传膳。殿门打开,流水般的山珍海味一盘盘送上来,她不放心又亲自用银针试过,然后娉婷端了一碗西湖牛肉羹,待用瓷勺吹凉,方才捧了笑眯眯看向少年道,“无忌哥哥,多吃点东西,明日起你就是这天下的皇帝啦,从今往后,咱们想干嘛就干嘛。”

一声未落地,未关的殿门外寒光乍起,突然数声惨叫,血光四溅,正门外的几个羽林卫被身旁的伙伴抹了脖子,涌出的鲜血喷得满门都是。周芷若大吃一惊尖叫起来,手上的牛肉羹泼翻在地,已有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羽林卫冲进来,人人手持利刃,直冲殿上之人而来。

宫女内侍纷纷吓得两股战战四窜,不过瞬息之间他们的胸膛便被刀刃狠狠刺穿,连一声救命都没喊出,便一个个重重倒在地上,肃杀血腥之气陡然弥漫。张无忌大惊高喊一声护驾,又抖抖霍霍要去寻自己的剑,然而殿中的侍卫一拥而上,将他和周芷若死死押住。

“贵妃说的是,明王殿下今晚是当多吃点儿,不然明天还不知道吃不吃的上。”领头之人目光阴霾居高临下看着他,数柄寒刃已架上了他的后颈。

等远处的羽林卫再冲进殿中,瞧见血淋淋尸横遍地的大殿,无不色变。

“丁...丁建辉?”张无忌被按在地上,余光瞟见持刀之人目瞪口呆,“你这是...?”

“丁建辉?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刀,饶你不死!”整个正殿被羽林卫团团围住却无人敢轻举妄动,吴铁奇匆匆赶到,他一见殿上情形,大惊失色吼道,“你身为羽林卫,怎可做出这等事来,这是要造反么?”

“吴将军,卑职惭愧,丁某领羽林卫彪骑将军四年,”台上之人朗声大笑道,“可五年前便是天门暗探了,卑职岂敢造反,可卑职更不敢忘恩负义,背主求荣。”

“你?!”吴铁奇大惊,咬碎一口白牙,“你是杨逍的人。”

丁建辉冷冷环视四周,完全不似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样子,“摄政王英雄盖世,威震四海,王上的名讳可是你能乱喊的?吴将军最好先叫兄弟们放下兵刃,不然丁某害怕自己一时慌了手抖,做出什么不小心的事来。”

堂下羽林卫们面面相觑,被以明王性命要挟,吴铁奇大叹一声悔之不迭,恨恨将自己的剑摔到地上,众人见状,也不得不纷纷放下手中腰刀。

“丁将军,你想要什么?”张无忌颤抖着说道,“孤愿意和杨叔叔坐下商量,之前是我不对...”

“那便请殿下先下诏退兵吧,都是我大明子弟,干戈相见实属徒劳内耗,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丁建辉目光炯炯,冷冷扫过被死死制住的少年君王,“这是王爷让我给您带的第一句话,第二句话,王爷稍后会亲自入宫,和您当面谈谈。”


濠州城内刀枪声渐渐平息,夜色似乎又逐步恢复了往日平静。

然而琉瓦朱墙的明王宫外,赤泱泱集结着大队士兵,最前头几十骑轻骑,当中簇拥着一个英挺的男人,他腰间别着龙泉剑,昂首抬头气势森然,正无言凝望着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禁宫。

沉重的明王宫正门缓缓被打开,一排排苍色衣衫的羽林卫单膝跪在御道两侧,杨逍面无表情,挥动短鞭略一打马,便越过那道矗立的门槛,一路疾驰奔至正殿前。洪水旗紧跟着鱼贯而入,手持盾牌利剑,迅速把守住各处宫门,又将整座宫城团团围住。

空旷的大殿之上,数十人持剑将张无忌围在中间,丁建辉见杨逍进来,立刻放下手中兵刃,恭恭敬敬叩头行了一个大礼,“属下幸不辱使命。”

“你做的很好。”杨逍颔首笑道,“暂且先退下吧,本王想和无忌单独谈谈。”

“主上,这...”丁建辉迟疑道,“那我等守在殿外吧,主上有事便叫我们。”

“好,赵云青,刘叙渊他们都在外头,你今日辛苦,不必多虑。”杨逍轻拍两下丁建辉的肩头,后者拱手点点头,终是带着兄弟们放下兵器,一同缓缓退出去关了门。

张无忌垂首坐在当中的正位上,低声细语道,“杨叔叔,你来了。”

“无忌,你太大意了。”杨逍叹了口气,缓缓踱步走上丹陛,坐在了左侧自己常坐的位置,“兵贵神速,你想杀我,要么快一些下手攻我不备,要么养精蓄锐做万全之策,贸然出兵又全仗他人,如何能胜?”

“杨叔叔说的是,无忌此回...是功亏一篑了。”张无忌轻声笑道,“我没想到洪水旗这么快便能来。沈彦真说他设了埋伏劫杀令兵,可谁能料到杨叔叔威信至此,洪水旗见到您放的信号便自行出手。不过也对,洪水旗誓死追随的是您,而不是冷冰冰的令牌...”

“你又错了,生死之战,我怎可能只派一组令兵?”杨逍蹙眉道,“调洪水旗,三组令兵分三路传同一令,总归是能传到。即便万中有一传不到,十四夜里调他近城门驻扎时,我便和刘叙渊交代过,见机行事。”

“杨叔叔...你当时便猜到了吗?”张无忌抬头,嘴唇微张缓缓道,“您那时候就知道我会...”

“巨木旗轻骑兵两万此时也在城外待命,他们十六日中午便到了城外三十里。”杨逍冷冷道,“自从我发觉,你居然想杀吾妻的那一瞬起,你我兵戎相见便势不可免。无忌,这一仗我不可能让你赢。”

“杨叔叔...对不起...”张无忌愣愣的垂下头,“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

“事已至此,再说抱歉又有何用?”杨逍神色冷峻,“那日晓芙受惊早产,差一点便舍我而去,她所受之大苦,我此生没齿难忘。你纵使再想当皇帝,吾妻却从未开罪过你,我曾误以为你虽软弱但心慈良善,无忌,不论你信与不信,在此之前,即便有先王那道旨意在,我从未想过取你而代之。你又何苦非要对晓芙动手,以至将我逼至绝境?”

“可杨叔叔,无忌再软弱,也已经十六岁了...”年轻的明王轻轻闭上眼睛惨笑道,“即便您念及父王的恩情,对皇位并无贪念,到了金陵也拥立我为帝,这样又能如何呢?”

“你会成为大明的国主,君临天下,我愿功成身退。”杨逍淡淡道,“你的子孙将世世代代永享江山。”

“那等到了金陵,我若是当了皇帝,我可以下旨...要求处死纪晓芙吗?”张无忌垂着头,目光闪过一瞬的自嘲。

杨逍脸色骤变,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狭长龙泉瞬间出鞘,锋利的剑光闪过,张无忌面前的御桌立刻被“哐当”一声从正中齐齐斩断。

“谁若敢动晓芙一根头发,当如此桌。”杨逍的剑握在手中,刃若秋霜,露毫不掩饰的杀气凛冽毕现。

“是了...纪婶婶是天下谁都不能动的。”张无忌轻轻抬起头,目光灼灼微微含笑道,“那如果将来,无忌想要送杨叔叔的女儿去和亲呢?如果哪一天,无忌和范右使政见不合欲要贬谪于他呢?如果我要殷天正去赴必死之战呢?杨叔叔,你可肯?”

“无忌...”杨逍一时哑然,竟不知如何作答。

“想必是都不可以吧,一个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的帝王,即便坐上了至尊之位,又何以称作帝王。那即便等我到了金陵,当上大明的皇帝,和笼中之鸟又有几分区别?哪怕有朝一日无忌羽翼丰满,想振翅而飞,但只要杨叔叔在,我就永远不得真正的自由。”张无忌越说越快,气息紊乱几不成调,最后一声低噎当中,他怔怔不语许久,终是将激动的情绪压抑成一如既往的乖顺,“曾有人和我这样说,无忌觉得,她说的没错...”

“无忌...可这世间至理,并不如你说的那样。”杨逍眼光深黯,看向少年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刚刚我一时不能答你,并不是因为我愧对无言,而是直到那刻我才陡然意识到,原来你对我的成见已深至此。君臣政见相左乃是常态,武将为国效死应为本分,若是有臣下存私欲而罔顾社稷,自然当贬,若是胡虏越境犯边需兵甲拱卫,莫说殷天正,捐身沙场的哪怕是我,也是死生各凭天。但大明不该有献女求和,那不是辱一家女儿,而是损一朝国威。至于吾妻,但有我活一天,这天下的确没有人可以动她,可这何尝不也是因晓芙立身正行善举,不犯法纪不惹事端。无忌,你太过着眼于我一人,以致将自己也困入了桎梏。人一辈子确有底线难以相让,但为人君者,从不意味着为所欲为。”

“杨叔叔,我...”张无忌叫杨逍这一席话惊的恍惚,瞠目结舌许久才明白自己竟无言以对,杨逍看向他的目光令他羞愧难当,无忌低下头不知不觉便红了眼圈,“对不起...”

“没早些发觉你竟生此谬念,这件事,是我有愧于先王...”杨逍阖目侧过头去,嘴唇紧抿。

“杨叔叔,不必说对不起,是无忌自己起了心魔,忘了父王教导。而且父王平生最大的希望便是九州重归安定,这件事他自己做不到,你却帮他做到了。父王泉下有知,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张无忌滴着泪轻声笑道,“小时候,我母亲曾恨极我父王,父王挚爱先王妃,却偏要为了子嗣幸她,是我父王出于私念毁了我母亲一辈子,又害苦了他自己。我本就是父王的心病,他看到我便会想起自己犯下的错,如果不是那一层血脉令他别无选择,杨叔叔,你才是父王最欣赏的天纵英才。我知道自己软弱无能,如果是我掌兵持政,如何也打不下这万里山河。在今天之前,我总是既迷茫又害怕,一时怕你杀我,一时又恨你制约我,如今你来了,我反倒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无忌,你是先王独子,我不会杀你。”杨逍收了剑缓缓归入剑鞘,“但你欲杀晓芙的仇,恕杨某实难相宥,你我此生,还是永不相见的好。”

 “杨叔叔当真不杀我?”无忌有些惊讶,猛地抬起头目光流转,“你想送我去哪儿?”

“从哪里开始去哪里结束。”杨逍回过眼来,俊逸的脸上毫无波澜,“你仍然是先王独子,仍然世袭王位,我会送你回陇西去。”

“可不可以,让我带芷若妹妹一起走?”张无忌毫不犹豫道,杨逍这回倒是略微有些惊讶,点了点头,“可以,你的妃嫔你都带走吧。”

“如此,无忌多谢杨叔叔了。”张无忌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岩岩如孤松的男人,犹豫再三,终是撩袍欲叩,杨逍一把拦住他,一双星眸深不见底,“这一拜,不受也罢。”


冷月无声,宫墙高高屹立。

杨逍缓缓从正殿走出来,夜色沉沉掩住他的眉目,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冷风吹乱他的发,殷红的披风肆意飘荡着。

“主上,当心受凉。”一大群人立刻围上来,目光殷切,赵云青走在最前头,手上捧了一件玄色大氅,“夫人放心不下,特地叫人捎过来的。”

“几时了?”杨逍接过大氅自己披上,透骨的寒风中融融暖意在心头升起。

“回禀主上,已过三更了。”丁建辉拱手道。

“夫人必是一直等我未睡,回吧,我也有些累了。”杨逍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一句几乎消散在寒风中,“我想快些回家...”

风高夜暗里,前尘往事掠过,依稀也是这般冷的一个冬夜,他被先王从水中救起。慈眉善目的先王问他感觉如何,那时他惊魂未定,含着亲人尽失的巨大悲痛,说的也是这句话,“我想回家。”

他的家,从那时起,就只剩下一个方向。

谁知世道诡谲,竟就这样推着他一路走向未知的尽头。从二十二走到三十三,十年干戈寥落,十载向死而生,不得不承担,不得不质疑,不得不失去,不得不追寻。找一个人的家,守护千万人的安宁,成就漫漫余生里义无反顾的信仰,一切恍若命定,又恍如隔世。

到今日,终于,算是走至了某种意义的终点。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她,无一不是她。

帷幕落下,还有一盏灯在等待。

回家,她是他永远的归途。


肇神四十九年四月初一,明摄政王杨逍于金陵称帝,改国号为明,改年号弘治,即为弘治元年,史称明太祖。弘治帝册封结发妻子纪氏为皇后,昭告天下,即为懿贞皇后。立嫡长子杨不渝为太子,以绵宗社无疆之休,后承继大统,即为明太宗。太祖义弟范遥封文襄王,殷天正谢逊五行旗使等功臣分封国公侯爵,太祖亲随赵云青封忠勤伯。明王张无忌归旧明故里就藩,世袭王位,改称长阳王。

太祖亲卫风门改任羽林卫,统管金陵城防,原风门门主袁九曜任羽林卫大将军。原羽林卫因钟离之变大动干戈,后被散入五行旗继用。原风门松月堂加抽五行旗精锐,继为风门,统管禁宫防务,原松月堂堂主江有鹤为风门门主。天地风雷四门亲卫改称为锦衣卫,原天门门主赵云青升任锦衣卫指挥使,统领四门。

弘治元年,芫皇子赵猷理随母妃奇氏南逃,途经溧阳后逃往临安,会同芫室残部建立南芫,改元宣光,史称芫昭宗。昭宗于临安两整旗鼓,欲复金陵,均败于明军之手。

弘治二年 ,太祖亲领兵伐南芫,尽剿余孽,南芫覆灭,芫昭宗投水自尽而亡。

弘治三年,纪后生皇次子杨不为,即为永安王。

太祖平生无别幸,六宫虚设,独与懿贞皇后相得甚欢,两子一女皆为后所出。纪后宽仁慈爱,活泼娇妒,有智鉴,好书史,与太祖少相倾慕,帝终其一生昵爱有加。弘治元年,礼部请选女子于宫中,或诸王馆,以待上服阕,请册二妃,广衍储嗣,太祖闻奏怒极以斥,后置之不理。弘治二年,礼部右给事韩鼎,又以皇嗣未广为忧进言,圣断杳然。次月,鼎又言,伏望慎选良家以充六宫,为宗庙长久计,太祖朱批四字以复,卿可自取。弘治五年,魏庄渠与顾未斋同举进士,廷试日,阁臣初拟定魏公第一,因其策中有云,“闻陛下一日之间,在坤宁宫之时多,在乾清宫之时少。”不可宣读,抑置二甲第九,而未斋遂得首擢。

旧制,帝与后无通宵宿者,预幸方召之。幸后,中人前后执火炬拥后以回,云避寒气。惟太祖与后同起居共饮食,朝夕相对,形影不离,更甚民间伉俪者,其厚伦笃爱若此。

纵观太祖生平,文治武功千载可称,昔先代丧乱率土分崩,兵戈竞起,群生荼毒,而太祖早怀远略,兴大慈悲,拯济含识,平定海内,风教遐被,德泽远洽。大明开国后,对内文治天下,励精税改,劝课农桑,休养生息,四海升平。对外开疆拓土,攻灭东突厥,征高昌、龟兹、吐谷浑,重创高句丽,四方来朝。

太祖之世,史称弘治盛世。

(全文完)


喵星特派员

落地窗,电动窗帘,昏黄的床头灯,超大双人床。

希尔顿酒店,景观房。

“你叫什么名字?”杨逍嘴角勾着,玩味问道。

“纪晓芙,你呢?”姑娘坐在床边歪着头,看向这个英俊的男人微笑道。

“杨..霸天!”男人略一挑眉,“你那是真名吧?出来约还用真名,第一次?”

“那你一看就是老手,约多了吧,这么淡定。”姑娘有点气恼,“为什么出来约?”

“怎么还生气了?”男人无奈的摇摇头,“家里那个爱吃醋,好不容易出差才有机会偷腥,你呢?”

“我?”晓芙想了想,“我男朋友出轨了,我想报复他。”

“有创意。”杨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你居然穿着品儒的衣服。”

“什么意思?”晓芙一愣,杨逍暧昧的凑近道...

落地窗,电动窗帘,昏黄的床头灯,超大双人床。

希尔顿酒店,景观房。

“你叫什么名字?”杨逍嘴角勾着,玩味问道。

“纪晓芙,你呢?”姑娘坐在床边歪着头,看向这个英俊的男人微笑道。

“杨..霸天!”男人略一挑眉,“你那是真名吧?出来约还用真名,第一次?”

“那你一看就是老手,约多了吧,这么淡定。”姑娘有点气恼,“为什么出来约?”

“怎么还生气了?”男人无奈的摇摇头,“家里那个爱吃醋,好不容易出差才有机会偷腥,你呢?”

“我?”晓芙想了想,“我男朋友出轨了,我想报复他。”

“有创意。”杨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你居然穿着品儒的衣服。”

“什么意思?”晓芙一愣,杨逍暧昧的凑近道,“做完了再告诉你,机会难得,你先去洗澡,洗香香,然后我包你满意。”

姑娘瘪了瘪嘴,径直去了卫生间。


热气蒸腾,淋浴房哗哗的水流声。

晓芙正打着泡沫,门突然开了。她略一皱眉,“你怎么这就进来了。”

“一起洗,出来玩儿可不就是分秒必争。”男人脱了衣服便自顾自走进来,眼睛勾在玲珑有致的身体上,“身材真不错,这样男朋友还偷吃?那他真是瞎了眼。”

“你不也有老婆么?照样不省心。”晓芙背过身去,却被男人从后面抱住动手动脚,“我老婆要像你这样,拿鞭子抽我我都不出来玩儿,老婆是绝世美女就怕被别人惦记。”

“净说鬼话。”晓芙被他摸的一个哆嗦,抬手便要推,谁知男人腻的更近,唇齿间的热气已经喷在了耳边,“不是说要报复男朋友么?等会儿不戴小雨伞,真刀真枪的干。”

“不行,怀孕了怎么办?”晓芙哼了一声,“约出事谁负责?记住你的身份,只是我的x友。”

“不内x怎么报复啊?我是替你着想。”男人嗤嗤的笑出来,“要报复,就要做绝了。”


两个人光溜溜躺在大床上,空调开的很足。

男人已经开始沿着脖颈一路吮吻。晓芙心中腾起一股异样,那种跃跃欲试的疯狂激的她阵阵战栗。

“小姑娘,你可真美。”杨逍含着她的锁骨,色情的咬着,“我想天天和你约,行不行?”

“不行...出差才...平时没机会...”她已开始嘤咛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坏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手指在莹润的肌肤上流连,暧昧的舔舐已经又开始往下,“你可不就喜欢我这样坏的?”

“嗯...”晓芙绷紧了身体,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


叮——叮——

电话响了,晓芙朦胧间看了一眼屏幕,腾的就坐了起来。

正在埋头苦干的男人黑了脸,不耐烦的又去拉她,试图把电话扔了,“待会儿再说。”

“我妈!”晓芙已经迅速穿上了宾馆的浴袍,简单整理好头发。男人一听,嗖的退下去,闪到了拐角的衣柜边。

“妈妈!你在哪里啊!”打开屏幕,扎着羊角辫的小可爱眨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问道,“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上厕所,一会儿就来。”晓芙憋着笑道,“不悔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妈妈和爸爸明天就回去。”

“让我看看我的小宝贝。”杨逍已经套上了浴袍,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凑到屏幕前,“你好好听外婆的话,爸爸妈妈周末带你去海底世界。”

“难得正好去一个地方出差,你们要么顺便玩儿两天?”外婆笑眯眯道,“不悔乖得很,不用赶着回来。”

“不了妈,出差前就答应她,不能和丫头食言。”杨逍温柔笑道,“而且周末还要回去给她做成长手册,下周要交。”

“妈,快让我再看看不悔。”晓芙抢过手机,“宝贝有没有想妈妈啊?”


二十分钟的视频,和小东西谈了幼儿园的橡皮泥,贴纸和跳皮筋,纪晓芙说的兴致勃勃,杨逍只得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

好不容易,终于挂了电话。

“怎么办?已经出戏了...”晓芙尴尬的看向苦笑的丈夫,“要么...我们重头再酝酿一遍?”

“酝酿什么啊,我对我的心肝肉从来都不需要酝酿。”杨逍不由分说就爬了上来,“继续,还男朋友出轨,看为夫睡不老实你。”

“是你的主意,不能赖我。”晓芙被按住亲的咯咯直笑,“你还说自己是杨霸天呢,会演。”

“欺男霸女,专业干你。”杨逍一边解自己的睡袍一边邪笑道,“好不容易有个二人世界,今晚干脆别睡了,想要二胎得多努力。”

“别...我明天还要开会,啊!”晓芙叫了一声,不由自主抱紧了身上的人。

春色无边,一室旖旎。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二八)

夜色之中几只野狗孤零零游荡,不时吠叫几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的格外远。城南的普通百姓们也听到了要开战的风声,纷纷躲入家中避祸,这个时候,寂静就像一张无形又巨大的网,掩住了一切生气和活力。

突然,一阵密集马蹄声远远而来,击碎了过于压抑的肃穆。不多久,一队轻骑疾奔而来,约摸有十多人,马上的兵士纷纷罩在墨色的斗篷里,唯独领口一簇金线绣成的火焰在黑暗中偏光,像是流星般掠过紧闭的铺面,朝城外飞驰而去。

“嗖——”箭啸骇人乍起,月下白翎一闪,正中当先的骑兵后背,惨叫嘶喊而出,那人滚下马去。后面的队友大惊之下还未来得及住马,紧接着便又有羽箭呼啸而来,乱箭扎入马腹洞穿盔甲,马上的人纷纷拔出腰刀挥舞抵挡。见羽...

夜色之中几只野狗孤零零游荡,不时吠叫几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的格外远。城南的普通百姓们也听到了要开战的风声,纷纷躲入家中避祸,这个时候,寂静就像一张无形又巨大的网,掩住了一切生气和活力。

突然,一阵密集马蹄声远远而来,击碎了过于压抑的肃穆。不多久,一队轻骑疾奔而来,约摸有十多人,马上的兵士纷纷罩在墨色的斗篷里,唯独领口一簇金线绣成的火焰在黑暗中偏光,像是流星般掠过紧闭的铺面,朝城外飞驰而去。

“嗖——”箭啸骇人乍起,月下白翎一闪,正中当先的骑兵后背,惨叫嘶喊而出,那人滚下马去。后面的队友大惊之下还未来得及住马,紧接着便又有羽箭呼啸而来,乱箭扎入马腹洞穿盔甲,马上的人纷纷拔出腰刀挥舞抵挡。见羽箭先机已失,这时候埋伏的士兵才纷纷从黑暗中杀出,十多个羽林卫对战剩下的风门令兵,一时间刀光剑影,兵器缠斗叮当响成一片,刀剑的争胜只在一挥间,靠的唯有平日苦练的技巧与百战洗练的敏锐,显然羽林军人数虽略胜,但技不如人,一时双方难解难分,竟是势均力敌。

“不能让他出城,邓伍长,带人去拦!”羽林卫的领头人眼见最先倒下的风门弟子已忍痛爬起来,跳上快马便要逃脱,连忙大声喊道。立刻有几个羽林卫对视一眼,见缝插针摆脱战局,四人抢了风门的马便直追而去。

马作的卢飞快,四匹良驹紧随其后,他们狂奔在清凌的月光之下,仿佛御风而行。“射!”四人之首大喝,又有羽箭离弦,瞄准了同一个目标。负伤的令兵立刻伏到了马背之上,纷乱的羽箭擦着他的脊骨飞过,仍有一支末入了他的大腿,一支径直插入了战马的脖颈。那匹玉花骢痛苦长嘶着立了起来,紧接着步伐凌乱侧翻倒地,风门弟子一时控不住,被狠狠甩了下去。

这里已近南侧门,不远处似乎隐隐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地面也因这声浪微微震动。羽林卫顾不得细察周遭,急忙齐齐翻身下马,制住踉跄着欲要爬起来的令兵,有两人伸手钳制住他的臂膀,指尖顿感一片湿粘,再一看,背后的鲜血已经染透半边衣衫。

“走马符牌呢?”为首的羽林卫伍长上下摸他的衣襟翻找兵符,令兵怒目圆睁骂道,“自相...残杀,这算...什么本事?张无忌...过河拆桥,用心险恶!”说完便要抬脚踢他,但伤痛在身,没挣扎几下被又被按到在地,邓伍长冷笑道,“还想调洪水旗?做梦。”

说着已掏出他藏在胸前的鎏金铁牌和一纸公文,在风门令兵眼前晃了两下,“洪水旗今日歇着吧,明早进来,替杨逍收尸。”

“你!”风门令兵惊怒之下骤然发力,竟然一下挣脱了压制他的两人便要夺牌,邓伍长毫不犹豫拔刀相向,寒光一闪,利刃对穿了这个年轻汉子,他不甘心的缓缓瘫倒下去,至死都保持着脸上的怒意而未瞑目。

这边杀戮刚刚完成,邓伍长撩起衣摆擦刀,便欲带人返程复命,却听愈来愈近的整齐脚步已到街口转角,甫一抬头,已有数百名头裹黑巾身穿赤甲的兵丁抢进街道。声势浩大的队伍森然有序,最前头的军士高举军旗,黑底的火焰旗帜猎猎招展。为首的几名将领骑在高头战马之上,全副铠甲锃亮,在黑夜中闪着令人胆寒的光。

“前头是什么人?”当先的来人一声高喊,邓伍长大惊失色,看这装扮编制,分明就是洪水旗。

“怎么回事,走马符牌没到,洪水旗怎么会擅自进军?”他惊恐的后退两步,便要去拉马带手下快撤,对面的将校瞧着不对,猛地一拉战马闪电而出,骑兵步卒紧随其后,须臾之间便奔到跟前将四人团团围住。弓箭手立于马背之上,手中牛角硬弓涨满,箭指几人眉心。将校脸上目光如刀,冷冷道,“羽林卫?做什么的。”

风门弟子的尸首还躺在地上,受伤的战马翕动着鼻孔痛苦嘶鸣。邓伍长背后密密匝匝一身冷汗,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中的调兵符牌朗声道,“我乃明王殿下近卫,你是何人?”

“洪水旗卫指挥使,刘叙渊。”说着马上之人已缓缓抽出腰刀,刃锋赤红若淬流焰,刃身乌玄若临长夜,直指邓伍长鼻尖。邓伍长心中大骇,几名属下手放在刀柄之上,警惕围成一圈。

“杀的什么人?摄政王风门亲兵?”刘叙渊杀气毕现,邓伍长见情形被撞破,慌不择路立刻举起令牌大声喝道,“走马符牌在此!洪水旗听令,令尔等速速退兵,不得...啊...”

他话音未落,刘叙渊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地,殷红的血沿着刀尖慢慢滴入土中。

“老子退你个爷爷!”刘叙渊冷笑一声呸道,羽箭顿时凌厉如雨射出,将剩下三人穿成了刺猬。

“路有宵小截杀风门,假传军令,已被正法!”朗声大喝响彻街道,“全军加速前进,护卫摄政王府!”


无数的火把将整条大街照的亮如白昼,昂出的烟飘散在空中,甚至遮蔽了清冽月色。钟离寺前,巨大的铜香炉里香火尽灭,孤独矗立在丁字路口,它的两侧,双方居前的军士都隐蔽在盾牌之后,警惕对望一天前还是手足的敌人。沿街的制高点被拉弓的风门射手占据,他们沉默的等待着,目光锐利如鹰,从二三层的楼阁窗口中紧盯绵延数里的敌军。

已逾戌时,羽林军姗姗自北而来,沿摄政王府一里铺开包围圈,而城西南一侧,风门以王府为轴心扇形拉起警戒线。城中纵横交错的道路内,站满待命的士兵,对垒渐成。

双方却都迟迟没有动手。

沈彦真骑在马上,静立在盾兵身后默默等待。对面悄然无声,他踌躇不决,只在等一个人。

王府之内,常年紧闭的正门终于“吱哇——”缓缓被推开。杨逍骑在神骏麟驹之上,庄严肃穆,身后紧跟着范遥、赵云青、袁九曜等数十骑心腹亲随。殷天正两刻前带着府兵赶到,此刻已被派往了后线警戒。

隆冬的冷风呼啦啦灌进来,吹的杨逍身上暗红披风凌空招展,如同一簇炽烈燃烧的火焰。他俊朗的容颜上剑眉如刀,目中冷冷星耀,唇边勾起一丝寒笑,“走,随我去会会沈大将军。”

“是!”身后众人齐声喝道。

从大门到钟离寺不过一两里的路程,所到之处,全副武装的风门士卒自觉让开一条道路,仿佛汹涌的黑河被割开裂口又慢慢合上。子弟兵的目光纷纷追随着马上的战神,他始终头颅高昂,一言不发,平静中却散发出令人信仰的魄力。

锐利的锋芒毕现,一如随他南征北战的众多年。

“摄政王来了!”看到来人,对面羽林卫中一阵惊慌的骚动,两排半跪着的甲兵身后,杨逍立住马,他冷笑着朝对面扫去一眼,双眼狭长冷肃,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前几排羽林卫纷纷不由自主退后几步。

沈彦真胯下战马似乎也察觉气氛陡转,不安的原地打转。“别慌!”他连忙拉紧缰绳轻拍着自己的爱驹,等到彻底稳住,方才长叹一口气挺直腰背。

“沈——彦——真。”杨逍朗声开口,波澜不惊缓缓道出对手的名字,“敢围剿本王,你好大的胆子。”

沈彦真有些不自在的抽动着嘴角,他手中马鞭轻挥,示意随从宣读明王诏。随从微愣一下,万般无奈从怀中掏出一份明黄的帛书,低声读道,“奉明王诏,逆臣杨逍...”

“宣诏这么见不得人么?大声点儿...”杨逍一嗤,风门众人哄笑起来,读诏之人声音一滞,惊愕的抬起头,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洪声读道,

“奉明王诏,逆臣杨逍有负先王重托,结党营私...”

杨逍闭目不屑一顾,抬手微微一挥。赵云青会意,毫不犹豫从背后取下长弓迅速搭箭,一枝白羽飞射如电,准确照着那人的喉咙破入。

读诏书的侍从仍定定坐在马上纹丝不动,似乎完全来不及嘶吼出疼痛。众人惊恐的望向他,羽箭梗在脖颈之上,手中一松,那人终是直挺挺便翻倒下去。

空气安静的可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杨逍冷冷道,“还有谁?再读给本王听听。”

沙场淬炼出的从容淡定无端迫人,前几排的羽林卫纷纷闻言低下头不敢直视,沈彦真浑身一震,拉紧了手中缰绳,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杨...逍,事已至此,明王有令擒拿于你,君要臣死,你虽摄政,但始终是臣子,臣岂可不忠?你既受先王再造之恩,卑职奉劝您还是束手就擒的好,羽林卫三五倍于风门,不要再负隅顽抗。”

“要是我不答应呢?”杨逍侧头冷笑道。

“那...卑职只好和您刀枪相见了。”沈彦真轻叹了一口气道。

“我受先明王大恩,领兵辅政,六年有余。”杨逍仰头长叹道,在场众人无人敢出一言,风门羽林鸦雀无声,“这六年来,大明从陇西而出,一路向东,踏平江山万里一往无前,取诸侯国二十三,臣十一,灭芫朝三百年宗庙,称霸天下。五行旗出陇西时不过十万,羽林卫不过二万,事到如今明军已逾七十万之众,杨某虽不才,但自认已尽了对先王的忠,对大明的忠。先明王遗诏,我和无忌叔侄相待,二人不论尊卑,非为君臣,但杨某至始至终自居为臣,今日之前从未有过取而代之的野心,然而如今无忌却要你来杀我,想来杨某也是可悲,可笑。”

“明王始终是先王亲子,他之前待您也确如亲叔...”沈彦真无可奈何道,杨逍眼中目光一凛,冷冷道,“待如亲叔?杨某在金陵为大明厮杀,张无忌却在濠州纵人杀我将产的妻子,欲取我命欲绝我后。这就是他对待亲叔叔的方式么?”

“您说什么?”沈彦真大吃一惊,此事他之前确未听闻,此时此刻听到,实如平地起惊雷,“明王仁爱,定不会做出如此之事。”

“我也曾以为无忌不会,但到底会不会,你可自己去问他。”杨逍冷笑道,“此仇不共戴天,做出如此卑劣不堪的行径,今日又来杀我灭口,还想要我以德报怨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劳烦沈大将军帮本王给无忌带句话,杨某对他只有一问,密旨在上,你我二人心知肚明,今日你要杀我,百年后你去泉下见先王,可感惭愧?”

“这...”沈彦真也知多年前,先明王曾给杨逍留下一道密旨,但到底是何内容,只有明王和摄政王二人知晓。如此一听,却似乎明王有违父命。

杨逍仰头叹息,“男儿立于世,当匡扶正义,以天下为己任。芫皇幼子南逃,势必再起残势,试问假若沈大将军今日有如神助,竟能杀我,从此往后,无忌可能稳住局面变动,可能守住大明山河,可能赈济天下苍生?”

沈彦真不得不低头道,“杨王若死,卑职拼却一命,势必卫护大明。”

“卫护?你护得住么?”杨逍迫视如刀,“大明每一寸疆土,每一个子民,每一份无上荣耀,你护得住么?到今天这一步,杨某对大明问心无愧,日后,也不会容许任何人断送了大明的社稷。”

“多说无益,杨逍,卑职...既为人臣,明王下诏,不得不遵!”沈彦真失了气魄,却无法违背王命,他阖目长叹,缓缓拔出腰间长刀,“羽林卫听令,谨遵王令,诛杀叛党,围剿摄政王府,凡遇抵抗,杀,无赦!”

杨逍仰天大笑,“本王为大明出生入死十年,这条命阎王都不敢收,杀我,你倒是来试试!”

他缓缓抽出了龙泉剑高举,盾兵以刀敲击盾牌,步卒握紧刀柄蓄势待发,骑兵拉起缰绳严阵以待,弓箭手拉满长弓硬弦,数千风门齐声低吼,“大风!大风!大风!”

羽林卫紧张对视,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

正面交锋,终于还是到了。

多年的微妙平衡终将在这一晚分崩离析。

黑云压城,甲光欲破。











耶,明天大结局了🌝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二七)

北风裹挟着灰尘和枯叶扫过,众多喜庆艳丽的花灯还挂在门外,被风吹的咔挞作响。街上除了绷紧面容的大队士兵再无旁人,没来得及收的摊子们横七竖八拦在街边,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石板路上不时传来马蹄和军人跑过的脚步声,敲在沉寂里显得格外生硬。

邹生毅穿着羽林军制服行事方便,三绕两绕便越过大队人马集结的城北,一路狂奔朝摄政王府而去。他心中焦虑欲去报信,待到城西南的时候,已是一身汗透。然而方才到钟离寺附近,便见已有风门步卒列阵,他心中一喜,径直冲上前去。

“羽林卫?拿下!”整备的甲士不容他深入便将人按住,邹生毅连忙大叫道,“我是来报讯的!邹生毅此世绝不与摄政王府为敌,我曾助赵云青门主江有鹤堂主查刺杀案!”...

北风裹挟着灰尘和枯叶扫过,众多喜庆艳丽的花灯还挂在门外,被风吹的咔挞作响。街上除了绷紧面容的大队士兵再无旁人,没来得及收的摊子们横七竖八拦在街边,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石板路上不时传来马蹄和军人跑过的脚步声,敲在沉寂里显得格外生硬。

邹生毅穿着羽林军制服行事方便,三绕两绕便越过大队人马集结的城北,一路狂奔朝摄政王府而去。他心中焦虑欲去报信,待到城西南的时候,已是一身汗透。然而方才到钟离寺附近,便见已有风门步卒列阵,他心中一喜,径直冲上前去。

“羽林卫?拿下!”整备的甲士不容他深入便将人按住,邹生毅连忙大叫道,“我是来报讯的!邹生毅此世绝不与摄政王府为敌,我曾助赵云青门主江有鹤堂主查刺杀案!”

拿人的风门弟子一听,倒也放了手。领头的虬髯大汉咧开嘴笑道,“原来是个明白人,小明王不清不醒,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发出那样的诏令。本都是自己人,也就主上不愿自相残杀,不然被泼这般脏水又欲置死地,早该他妈杀进宫去。”

“羽林军已在集结,戌时怕是就是要围过来,可否送我进去禀报详情?”邹生毅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腰刀解下交上去,“我身上就这一柄随身兵器,你们可以搜。”

大汉点点头,叫了两个属下仔细搜过身,方才前后夹着带他朝王府方向去。才走了几步,邹生毅只听一声巨响,远远一道闪光冲天而起,到了夜空百丈之上陡然炸开红色星火,然后接连又是两声如是。他愣愣抬头,身后风门弟子拍了肩膀道,“兄弟别看了,免得贻误军机。”

邹生毅点点头,便跟着往前,王府外又过一道搜身盘问的关卡,方换了两名天门弟子一左一右带他进去。


“大哥,张无忌这步走的也是昏招,我不常带兵都知道兵贵神速,他想杀你却拖拖拉拉,事到如今偷袭也做不成,真真如同个笑话。”范遥披了个暗红披风站在外院正厅前和杨逍说话,俊美的脸上难得目光如刀,披风底下银甲闪耀。周遭满是全副武装的风门天门子弟,袁九曜站在杨逍身后。宫内暗哨第一时间得了消息来报,杨逍便使人通知了范遥,他与范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确无可避讳,兄弟也果听到消息,便尽遣府兵保护一众家眷与杨逍汇合,与大哥同仇敌忾。

“我猜想他是发觉了我调风门进城布防,才慌不择路选择动手。”杨逍外面一件玄色大氅,身穿全副铠甲,腰间别一柄龙泉,神情冷峻目光如炬,“做贼心虚,如此即便张翰文抵死不招供,也可证实放纵宵小刺杀晓芙之事确有他授意,呵,倒是可惜了一个硬汉子。堂堂明王不堪如斯,金陵方定便急着害我妻儿,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令兵一去一回,洪水旗估计一个时辰才能到。信号弹也放出去了,但愿殷天正他们知道早做防备。”范遥道,“不过羽林军集结应当只会更久,到时候我们想办法再拖一拖,但愿不必真动多少刀枪。”

“说的是,都是我大明男儿,手足相残是下策。”杨逍点点头道,“那头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便出发。上中下三策,此役只可胜,不可败。”

“主上,又有羽林军来投,这次来的人便是协助查实刺客的什长邹生毅,他方才向属下细细禀过了羽林军下面围府的动向。”赵云青拨开人群中走过来,到杨逍跟前拱手说道。他身后背着牛角硬弓和箭囊,一把制式长刀悬在腰间,胸甲锃亮,帽缨鲜红。

“是他?请过来。”杨逍一听笑道,赵云青应了声是,转头便叫来邹生毅。邹生毅头一回当面觐见摄政王,激动万分,快步流星还未到跟前便慌忙跪下叩了一个大礼。“卑职邹生毅敬仰摄政王多年,叩见王上。”

“请起吧。”杨逍示意赵云青拉他一把,待邹生毅站起身,杨逍微微一笑,上前轻轻按在他肩上,“那日助我妻儿之事本王业已听说,多谢。”

“能有机会为王上效力,是卑职毕生之幸。”邹生毅一听此话顿时热泪盈眶,又要跪下叩头,杨逍拉住他道,“非常时刻,不必再拘礼。老邹,你入羽林军多久?既然常年巡城,羽林军各处都熟的很吧。”

“回禀摄政王,卑职入羽林军十二年,虽官阶低微,但人倒是处处相熟。”邹生毅不懂杨逍这话何意,如实答道。

“那就好,眼下还有一件大事恐怕用得着你,但成与不成性命攸关,你可愿意?”杨逍含笑盯向他的眼睛,邹生毅微微一怔便爽快笑道,“卑职今日既敢叛了羽林军来投,生死性命便已置之度外,王上用的着卑职,无不遵令。”

“陈士俊。”杨逍哈哈大笑,在他肩上轻拍两下侧头一喊,一个天门装扮的青年立刻凑上前来听令,“你带邹生毅去丁建辉那队,一同去吧。”

“是!”陈士俊拱手道,邹生毅心中一惊,这丁建辉不是别人,却也是羽林军中一员将领。但他此时不便多问,拱手行过礼,便跟着下去了。


王府中火把明晃晃烧着,将诺大的宅院照的亮如白昼,正厅前人来人往,杨逍、范遥、袁九曜、赵云青等人一道站在正厅,一幅濠州城地图铺在当中的八仙桌上,城门情况,明宫所在,甚至桥梁高楼等地势,一处处精确显著。

“开战能拖则拖,”杨逍抚着地图道,“等洪水旗一到,便令分股从侧面冲乱羽林军。羽林卫久居城中少经实战,平时不过巡逻查人,抓抓匪寇,稍微一乱定会首尾难顾,自乱阵脚。尽量围而不杀,时刻记住这回打的是自己人,都要收起战场上的蛮勇。”杨逍不动声色地说完,见无人说话,忽然一抬头环顾,原来几人蹙眉都看向他。

“大哥,你是想着手下留情,但如果沈彦真下狠手怎么办?”范遥忧虑道,“刀剑无眼,真打起来都是玩儿命。”

“张无忌无义,我却不能一心想着自相残杀,羽林卫中许多都是先王时候的老人,一朝杀尽,我怕自己百年后再无面目去见先明王。”杨逍长叹道,“沈彦真我再了解不过,先王选他执掌近卫,便是看中了他为人忠义但少锋芒。若让他守王宫他会拼死而战,但叫他去打别人却是强人所难。勿虑,此战必须胜,如果情形不对,到时候还有城外...”

杨逍正说着,正厅后门“吱——”的一声开了,他停下话头和众人一道扭头,便见阿靖和另一个婢女陪着纪晓芙缓缓而来。隆冬季节的风宛若刀子,晓芙还未出月,纵使妥妥当当披了狐裘,鼻尖仍被吹的通红。

“怎么出来了。”杨逍见到妻子前来吃了一惊,连忙快步上前,解开自己的大氅便往她身上裹,又包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呵气轻搓,语气却是少见的责备,“外头这么冷,胡闹。”

范遥和赵云青见怪不怪,自觉转过身去不看,袁九曜微挑了下巴,一会儿才不自然侧过头去。

“...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忍不住想来看看你,等会儿便走。”晓芙看了一眼屋中另外三人有些羞赧,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逍哥,我...我是有些怕。”

“别怕,今晚便能了结一切。”杨逍心中一片热热的疼,欲要轻轻去搂她安慰,意外摸到腰间一片冷硬,他低头一看,“这是...?”

原来晓芙腰上缠了一把软剑,便是去年他们一同在荣宝斋买的那把。

“我...我至少不能拖你后腿。”晓芙被抓了个现形,尴尬起来,偏过头去声音轻的如一片羽毛,“我只是想...要是到时候有什么意外,我也好和你同生共死...”

“傻,哪有什么意外。”杨逍眼里星火燎过,不由分说便将她环进自己坚硬如铁的怀抱中,“放心,万无一失。”

他说着,又贴近晓芙的耳朵一阵耳语,晓芙原本垂着的眼听完骤然睁大,杨逍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含笑道,“逍哥几时骗过你,乖,让阿靖陪你歇着便好。再不放心,和咱们的小东西玩会儿打发时间,我保证明早天亮前就回来。”







快了快了,129写了一半了,还有一个场景就结文了!!!

我好开心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二六)

张无忌的令传下去,软绵绵如柳条滑入芦花,沈彦真查问属下去处,至傍晚方得回信。他来复命之前,又顺带查了城防,甫一查完便心动如擂鼓,隐约猜测起明王的意思来。

“回禀殿下,晌午您交代的事,臣派人去查过,张翰文府内家丁说,他是前天半夜走的,老家突然来了消息,急匆匆便去了。”沈彦真跪在堂下禀道,张无忌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周芷若面色和悦起来,“如此,便不妨事了。”

“你问仔细了?他家丁真这么说?”周芷若似乎有些不信,“你派的人是否可靠,可曾亲眼查看他的告假条子是不是他手书。”

“这...臣倒是没有注意,殿下吩咐去问,臣便派人去问了。”沈彦真犹犹豫豫道,“只不过说来也奇怪,臣本想殿下交代...

张无忌的令传下去,软绵绵如柳条滑入芦花,沈彦真查问属下去处,至傍晚方得回信。他来复命之前,又顺带查了城防,甫一查完便心动如擂鼓,隐约猜测起明王的意思来。

“回禀殿下,晌午您交代的事,臣派人去查过,张翰文府内家丁说,他是前天半夜走的,老家突然来了消息,急匆匆便去了。”沈彦真跪在堂下禀道,张无忌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周芷若面色和悦起来,“如此,便不妨事了。”

“你问仔细了?他家丁真这么说?”周芷若似乎有些不信,“你派的人是否可靠,可曾亲眼查看他的告假条子是不是他手书。”

“这...臣倒是没有注意,殿下吩咐去问,臣便派人去问了。”沈彦真犹犹豫豫道,“只不过说来也奇怪,臣本想殿下交代之事臣当亲自查点,巡防时便又找他属下再问,后来发现张翰文手下有几个什长百户也都告了假,所以查问起来多费了些事。但臣愿担保张翰文清正廉明,不会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来。”

“什么?都告了假?”张无忌心中大骇,周芷若面上一沉,连忙问道,“沈大将军,近日城防可有异动?”

“回禀贵妃娘娘,无甚大事...濠州不在前线,自然没有兵祸之忧,近些时候都太平的很。”沈彦真略一思索道,“而且前日风门也进了城,更无可虑...”

“你说什么?风门进了城?”张无忌瞬间面色煞白,颤声问道,“是...摄政王调的么...”

“启禀殿下,摄政王妃前些时候在外生产,好像是元宵那日回府。臣听说王妃年前曾遭芫人刺杀导致早产,想来应是摄政王担忧妻儿安危...”沈彦真对殿上之人的态度略微有些惊讶,风门本就是杨王亲卫,等同府兵,调动护主实属寻常,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况且杨王爱妻如命朝中人尽皆知,遭了刺客多加防护情有可原。本是问臣子之事,怎么又扯上了摄政王?

堂上两个人却如临大敌,张无忌脸上血色尽失,周身血液仿佛被冻住,半晌一动不动。

“无忌哥哥,再...不能等了...”周芷若也略有些慌,她下意识握住张无忌冰凉的手抖声道,“事已至此...无忌哥哥,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再不动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一想...顺嫔的下场。”


正月十六是日,月朗星稀,应为阖家欢乐之期,然当晚明王张无忌突然举兵诛杀当朝摄政王杨逍,以清谋逆为名,列举摄政王结党营私、大不敬、擅杀妃嫔、有负先帝所托等大罪十项,尽发羽林之兵围剿王府,王奋起反抗,一时势同水火,两军对垒于濠州摄政王府外钟离寺附近,史称“钟离之变”。

“都统,您说清楚了,打谁?”邹生毅所在之营接到密令,令为先锋包围摄政王府。他听到小都统召集之言周身一震,抬眼就见上司眉目深蹙,言之凿凿如刀刃般直扎入他心间,“之前沈大将军传明王诏,议定摄政王杨逍犯谋逆大罪,我等奉命率先发兵包围摄政王府,如遇反抗立即诛杀,不得有误。”

四下灯火摇曳,数十军官皆聚于此,闻言无不震撼。

“这诏是真是假?”邹生毅心中大骇,仍不敢相信,“摄政王年前方下金陵,灭芫大功当世无双,怎可杀他?”

“这是明王决定之事,你我岂可揣测?遵令便是。”小都统咬牙道,“你我是明王麾下,是生是死是进是退皆遵王令,立刻准备出发,不得有误。杀四门一人,赏银百两,能杀堂主,官封牙将,如杀四门门主,封万户侯爵,如有杀王及其妻儿者...”

邹生毅不待说完,骤然拧眉握刀,眼中已泛血色高声道,“果真如此,那我们岂不是做了那不仁不义,有愧天下的刀子?都统,听邹生毅一言,于公我们不能做大明的罪人,于私...即便我们今日真的制服杨王,金陵大军三旗皆是王上誓死之师,他日岂会放过你我?明王许诺的金银赏赐,我们可有命拿?”

此言一出,周遭议论纷纷,人心更是惶惶。小都统也被问的一愣,沉默良久才迟迟道,“邹生毅,你怎可扰乱军心?。”

“如今我们该如何?”另有人高声追问,“听从此令岂不早晚是个死?都统,我们当真要去么?”

“老邹说的没错,明王这是想要鸟尽弓藏,却叫我们去送死。”另有一人痛心疾首,愤然高呼。

这情形一时难以控制,平日里勤勉尽责的属下们,竟有小半不肯从令。都统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得拔刀高喊,王令如此,但凡谁再有异议,必杀祭旗,四下小吏面面相觑,不敢再动,如此方才暂时平息一场即将腾起的内乱。

刀光乍起,兵丁着甲,营内众人行动起来开始整备。邹生毅摸着刀柄胸中汹涌难平,终是心一横,趁着旁人不备,摸黑从营地翻墙而出,直奔王府而去。


“沈彦真,你什么意思?!”诺大的明王宫里灯火通明,门外四处皆是羽林卫匆匆来回,张无忌坐在正殿,手中拨弄念珠沉默不语,周芷若拍案而起睚眦尽裂道,“什么叫不打?为什么要退?!事到如今,连你也要造反么?”

沈彦真一身铠甲,手抱盔帽跪在堂下无可奈何道,“臣不敢,臣既为羽林卫大将军,誓死效忠殿下,殿下传令,无有不遵。但臣传令调兵,城外三营羽林军道他们有护卫濠州之职,若擅离职守濠州顿失屏障,有愧社稷,不肯进城来。”

“岂有此理,当真是反了。”周芷若怒极,秀丽的脸上杏眼如刀,抓起案上镇纸便摔在堂下,东青瓷狮应声稀碎,几粒残片溅射到沈彦真铠甲之上,他低头一望,叹气侧过头去。

“沈大将军,如今调动多少人了?我们此战有多大胜算。”张无忌缓缓开口道,“杨叔叔那边可有行动?”

“启禀殿下,除去消极怠战的几营,共有八万多人已分工备战。护卫殿下当为首要,臣已调度两万亲信守卫王宫,由羽林卫将军吴铁奇领兵。”沈彦真拱手道,“前方哨兵来报,风门果如殿下所料,已据摄政王府排开,想必杨王是收到消息了...”

“什么杨王,从今日起,大明只有一个王上,便是明王殿下。再提此人,当用杨贼!”周芷若冷冷道,“他有所防备,第一道先机已失,做不成攻其不备只能剿灭。还好风门不过万余人,不足为虑,你们六万人去围,还怕打不下来么?却要小心城外洪水旗才是,他们若是狼子野心前来助阵,三万人也不少了。”

“贵妃娘娘所虑极是,若洪水旗来,围剿摄政王...不...围剿杨贼...”沈彦真说着这话,不禁打了个冷颤,“围剿逆贼之事便将更为艰巨,但洪水旗不同于风门亲兵,调动需用兵符,臣已下令关闭所有城门,并布人劫杀令兵,绝不放一人出城传令。”

“如此...甚好。”周芷若听闻此言,面色稍缓,扭头望向张无忌,后者看她一眼开口道,“沈大将军,您同羽林卫几位将军,是父王时便随我的,无忌这条性命托付给你诸位。事成之后,皆是大明头号忠良,孤必封重赏。”

“殿下,先王对臣恩重如山,臣誓死追随殿下,九死不悔。”沈彦真长叩不起,“此战重要,臣...必尽力而为。”








快了快了,128写完了,129看到了结文的曙光!

悄悄问一句,谁记得张翰文第一次出场是啥时候?🌚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二五)

“张将军,请你来说话,大家都是同僚,何苦彼此为难。”被绑在木柱上的男人身上只剩中衣,纵横交错布满道道狰狞血痕,“你的手下已经有人招了,那一日他将刺客情形报于你,后来是你下的令将人都放了,还叮嘱不可声张。”

“同僚?...张某...从三品羽林卫...将军,赵云青...也不配和我做同僚...”张翰文呸出一口血沫,正啐在蒋彧脸上,蒋彧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棉帕,轻轻擦去,“招了吧,是不是明王授意?”

“逆贼...杨逍这个畜生...你们跟着他的...都是...走狗...狗...”张翰文口中含着血哈哈大笑起来,“走狗...死全家...”

“老子一家八口十一年前就死绝了。”蒋彧捏着张翰文的下巴冷冷...

“张将军,请你来说话,大家都是同僚,何苦彼此为难。”被绑在木柱上的男人身上只剩中衣,纵横交错布满道道狰狞血痕,“你的手下已经有人招了,那一日他将刺客情形报于你,后来是你下的令将人都放了,还叮嘱不可声张。”

“同僚?...张某...从三品羽林卫...将军,赵云青...也不配和我做同僚...”张翰文呸出一口血沫,正啐在蒋彧脸上,蒋彧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棉帕,轻轻擦去,“招了吧,是不是明王授意?”

“逆贼...杨逍这个畜生...你们跟着他的...都是...走狗...狗...”张翰文口中含着血哈哈大笑起来,“走狗...死全家...”

“老子一家八口十一年前就死绝了。”蒋彧捏着张翰文的下巴冷冷笑道,“若不是主上灭芫,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再敢骂一句,我就把你儿子捉来当面剁了。你想好了说话,招不招?”

“我与明王...谈布防...”张翰文咬着牙道,“不知道...什么狗屁刺客...”

“再打。”蒋彧松了手,缓步回到座位上,身后应着鞭声又响起一阵惨叫。

锁头叮当,随着门开一股冷风窜入,这排阴暗的牢房里透入一道光。走在最前面的天门弟子手里提着灯笼,赵云青裹着大氅走进来,没两步便停在走廊的尽头。

蒋彧远远看见来人便站起来,迎上去行礼叫了声门主。诏狱的腥腐味儿冲的赵云青直皱眉,他压低声音问道,“张翰文招了么?”

“回门主话,这是个硬骨头。先礼后兵,软硬皆不吃,至今没肯透露他同明王到底谈了什么。”蒋彧道,“但是那日守城门的士兵,有人还没进来便都交代了。那群人他们当时的确怀疑盘问过,还从刺客身上搜出过府里的地图。”

“故意放走刺客危害夫人世子,这罪过灭族只是早晚。”赵云青的半边脸叫灯火照住,另外半边模糊不清,只从昏暗的光线里,射出一道冷峻视线落在牢中的身影上,“但张翰文是关键,他不招便拿不定明王助纣为虐的铁证。你诏狱的本事尽管使出来,别先弄死了就行。此事干系重大,主上还等着回话。”

“门主放心,他即便是铁打的,属下也要撬开他的嘴。”蒋彧拱手道,“绝不耽误主上大事。”

“嗯,辛苦兄弟了。”赵云青点点头,“今日元宵节,主上吩咐了各处都送汤圆和好菜来,等会儿到了你们先趁热吃,吃完了还有花红钱。”

“先办事,狗娘养的不招,饭也吃不香。”蒋彧笑起来,“替兄弟们谢主上赏。”

赵云青微微一笑,转身便又带人出门走了。


正月十六,张翰文已连着两日未曾露面,羽林卫衙门里压着他家送的急假条子,说是老家有丧事便也没当回事,羽林卫统领大将军沈彦真调了张翰文副手代值,一切运行照旧。明王张无忌为了年前的事心中始终忐忑,过了节又特旨召见,才听说张翰文告归之事。他越想越是有些害怕起来,怎么正这个节骨眼上人有事跑了,莫非张翰文畏惧杨逍威严,遁走避祸?细思极恐,张无忌只觉得如芒刺在背,再坐不住。急急便摆驾周贵妃宫中商量。

周芷若宫殿离明王正殿不远,后头一间便是曾经顺嫔李疏桐的屋子,她在明王宫中位份最高,从前不声不响人又淡泊,倒也风平浪静。自从李疏桐死后,周贵妃性情变化,再不似从前和蔼,张无忌到时,正撞见她在教训一个犯错的小丫头。

“你是不是目中无人,看不起主子?”周芷若唇边含笑道,小丫头早哭得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呜咽着,“奴婢...不敢,奴婢...是一时失了手...才...”

“住嘴,这次放过了,下次你哪记得尊卑有序...”一记清亮的耳光啪的响起,声音传来,张无忌杵在门外,进退两难。

小婢女倒在地上脸红肿的老高,周芷若坐在桌旁,看到明王来了不禁怔怔出神,“无忌哥哥...”

“周贵妃...你...”张无忌缓缓踱步进来,“我来找你商量要事。”身后宫人纷纷低头,周芷若一使眼色,众人退下,连那地上的小丫头,也怯生生捂着脸朝外爬。

一个宫女斟了热茶放在桌上,便低头退下,轻轻带上门屋内更无旁人。熏炉之中幽香阵阵,一缕细烟笼在周芷若身上,华丽的金线鸾袍层叠逶地。

张无忌说完心中忧虑,周芷若面色越发沉黯下来,一双秀眉紧蹙,思量了一会儿才道:“如此说来,张翰文确实该早除去,但如今已经晚了,你我惶恐只会更加无济于事。”

张无忌惴惴不安道,“我老是觉得,张将军平素对我忠心,按理不该这样轻易弃我而去。我做的决定,若为了这个便杀良臣,以后谁还会再对我好。”

“无忌哥哥,妇人之仁只会坏事,张翰文现下是自己走的,还是被迫走的都不好说,我们大意了,你该立刻先使人上门细查才是。”周芷若忧虑道,“说到底,杨逍这个祸根不除,你我以后一辈子都要担惊受怕。”

“芷若,摄政王会不会已经发现了那件事?”张无忌听完浑身一颤道,“要是他知道了我们曾想害死纪王妃,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事到如今,怕又有什么用...就该趁他没回来,杀了纪晓芙。刺客办不到,我们帮他们办,死了再推过去,谁又能知道是我们做的。”周芷若咬牙道,“但现在还不晚,他一个人回来,兵马都在金陵,无忌哥哥,我们千万不可再错过机会。”

“若现在公开和杨叔叔翻脸...”张无忌茫然道,“等到了金陵,他那些心腹爱将会不会和我们清算。”

周芷若冷笑道,“无忌哥哥,你再这样犹犹豫豫,咱们的先机都快被你拖尽了,如果他真已知道,恐怕到不了金陵我们便命在垂危,又怕什么清算。”

“我...”张无忌脸上青白不定,“我先派人去查...我先查...”

“无忌哥哥...你为何总是这样...”周芷若长叹一口气道,“从前你跟着母亲饱受欺凌,那时候是没有力量反抗。可现如今你是明王了!堂堂正正的一国之主,天下都是你的,为何还要受制于人?”

张无忌垂头道,“可我对这万里山河,着实问心有愧,寸寸国土全是杨叔叔打下来的,我说到底什么都没做...”

周芷若一愣,嘴角浮现一抹诡笑,“无忌哥哥,你是菩萨心肠。但你现在不先下手杀了杨逍全家,如果他真动起手来,又哪里体恤你心存宽仁。”

张无忌拉起周芷若的手道,“芷若,你自幼便待我很好,那时候母亲重病我和她几乎饿死,是你和你爹爹救了我们,娘亲才撑到后来送我认祖归宗。这一次,你再容我最后一次思量。如果杨叔叔没发现我们做的恶事,我们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别再徒增杀孽了。这明王我哪怕不当了,让给他去便是,反正我于天下本也没什么功德。”

周芷若冷冷看向无忌默不作声,既不答应,亦不拒绝。她自始至终不置一言,张无忌见到她脸色似是恼怒似是鄙夷,不由垂下头来,再不敢看她。

“无忌哥哥,若是查出来,他已经发现了呢?”周芷若许久才冷笑着道,“那你也要坐以待毙么?”

“那...那我...”张无忌一口气翻涌在胸前,竟然无言以对,周芷若一根一根掰开他握着的手指道,“不如这样吧,如果他动手,你就推说是我做的,让他来杀我。”

“芷若,别这样,我下令还不行吗...”张无忌连忙把她的手握的更紧,浑身颤抖道,“我下令...就是...如果他知道了,我们...杀他。”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二四)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还未到晚上,原本朴素的街道已铺天盖地的装点起来,长街两侧花灯争奇斗艳,家家户户门前至少都挂着一盏,大些的铺子门口,五颜六色的彩纸被扎成各种花样,金狮游龙,牡丹玉兔,马车从街中缓缓而过,仿佛整个世界都跌入了斑斓的海洋。

产妇不可见风,晓芙满身被纯白的狐裘密密掩住,连头上都戴好皮帽束了抹额裹住头发,只露出一张瓷白的小脸时不时朝外张望。外头热闹非凡,她却不能下车,胸中百爪挠心,只得偷偷用指尖挑开一丝车帘窥探繁华。

“别掀帘子,仔细吹了风。”杨逍啪的一下按住又被掀起的帘幕,恍若一个严格的西席先生,晓芙暗暗吐了吐舌头,却被他温柔揽着往里靠了些,“今年委屈一年,明年陪你去金陵...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还未到晚上,原本朴素的街道已铺天盖地的装点起来,长街两侧花灯争奇斗艳,家家户户门前至少都挂着一盏,大些的铺子门口,五颜六色的彩纸被扎成各种花样,金狮游龙,牡丹玉兔,马车从街中缓缓而过,仿佛整个世界都跌入了斑斓的海洋。

产妇不可见风,晓芙满身被纯白的狐裘密密掩住,连头上都戴好皮帽束了抹额裹住头发,只露出一张瓷白的小脸时不时朝外张望。外头热闹非凡,她却不能下车,胸中百爪挠心,只得偷偷用指尖挑开一丝车帘窥探繁华。

“别掀帘子,仔细吹了风。”杨逍啪的一下按住又被掀起的帘幕,恍若一个严格的西席先生,晓芙暗暗吐了吐舌头,却被他温柔揽着往里靠了些,“今年委屈一年,明年陪你去金陵秦淮河上看花灯可好?那里的花灯才是一等一的有趣,桨橹声中观旖旎,叫一条画舫,两岸皆是霓虹。”

“说的好像你看过一样。”嘟嘟囔囔絮叨着,怀里的人小嘴一瘪流露几分不满,杨逍哭笑不得,只得执了她的手软语安慰道,“你不在,我哪舍得自己先看。听话,都做了娘亲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淘气?”

“不渝不悔也没看过,明年我带他们一起去,偏不带你。”最后一句带了勾子,满意的见到男人好看的面容一滞,晓芙得胜般咯咯笑了起来,“逍哥都做了爹爹了,怎么还和从前一样不禁逗。”

“逗我别的可以,别逗这个...”杨逍目光黯然,晓芙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拉紧了他的手,“骗你呢,哪舍得不带你,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杨逍点点头不说话,却把手中十指扣的更紧,车帘缝隙间光影斑驳映落在他面庞之上,眼里星星碎碎闪动苦涩眷恋的光,晓芙恍惚记起当年离别时的弱冠少年,彼时与此刻的心境刹那重合又剥离开来。十年过去了,纵使他在外长成叱咤风云的当世枭雄,却也被划开鲜血淋漓的心伤。疗此痼疾一如抽丝,也许唯有长长久久的陪伴,时间才是唯一解药。

“傻子。”晓芙温柔覆上俊朗的侧颜,杨逍握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了一会儿,方才缓了神色道,“晓芙,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这就告诉你,昨晚天门来报,年前你遇刺那件事查清了,应该是芫朝残部所为。”

晓芙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道,“我猜也是,他们大概是将亡国之恨怨毒了你,你我一体,已经过去了,我不怕。”

“我要说的不仅仅是这个,这件事,可能...还牵扯了小明王。”杨逍望着妻子略作迟疑道,便见她的脸上瞬间流露出惊诧的神情,微张的嘴半晌没有合上,“这事仍在查,暂时还没有切实证据,所以我不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无忌。本想待查清再告诉你,但我担忧万一是真,明王还会再有其他动作。况且,不渝不悔那儿,我们也要提防...”

“逍哥,你打算如何做?”晓芙收了方才的娇憨,目光定定看向眼前人,“若明王当真牵扯其中,想必...心中已是容不下你。”

“正是,这事我也有错...无忌大了,纵使他嘴上不说,我也该早些察觉他的不满竟已至此。有些事确不得已,明王生性太过软弱,遇事犹豫不定,开国艰辛,处处都要杀伐决断,若只想顺着他,如何能在飘摇局势中屹立不倒。”杨逍皱着眉叹一口气,“我愿早清诸恶,既要布德亦要施威,全然站在风口浪尖,大概是我做的太过了...”

“即便此时你和他说你无意尊位,他恐怕也不信。”晓芙轻轻摇摇头道,“只愿不是他做的吧。”

“即便再恨我,但谁以你胁迫,我便永远无法原谅。”杨逍自嘲着,目光静静淌在她脸上,深邃而又温柔,“我自己造孽当冲我来,我妻儿何辜。”

“逍哥...你...”晓芙心弦大动,一口气提在胸前闷闷的难受,杨逍拉紧她的手认真道,“晓芙,先明王曾给我下过一道托孤的密旨,内容只有我和小明王知道,想来恐怕这就是无忌的心结所在。”

“先王留了什么给你?”晓芙心中咯噔一下,隐隐猜了个七分。

“如有一天,嗣子不可辅,取而代之。”杨逍眼中闪过一瞬锐利的光,乌黑的瞳里似有一撮火,燃燃烧灼,“这道旨意就在存你画像的那间密室中,若查实真是他做的...我的底线是不杀他,逍哥宁愿不忠不义,也绝不坐以待毙,你...会不会觉得我卑鄙?”

“逍哥?”轻轻叫出声,晓芙察觉到一点异样,浑身上下不由自主一阵微颤,男人苦笑,用额头抵住她的,“别怕,除了你没人能要我的命。”

相顾无言,眼光对望,沉沦在一湾鸿波里,晓芙几欲开口,最后都咽了下去。

最初只是为了找她回来,后来又扛起终结乱世的重担,重整河山,靖平四海,一将功成万骨枯,权力之巅下流光了多少人的血,造了多少孽,或许到最后还不得不顶着谋逆的骂名与无忌兵戎相见。

杨逍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不管怎么样。”晓芙将脸埋入宽阔的怀抱,收紧臂膀间的力度,“我陪着你。”


安置完母子三人,杨逍便带了赵云青去前厅见袁九曜。府外卫兵翻了几番,连内院都显而易见的增派许多人手。晚上不渝不悔随乳母睡在紧邻主卧的东厢房,杨逍伤未痊愈,又顾及晓芙的身体虚弱,王难姑胡青牛便暂时在西厢房住下。

晓芙躺在床上,久违的家令她熟悉又陌生。从主卧出门便可以看见正厅的书架,那里是打开暗门的机关,唯一一次闯入还是刚重逢时的意外,再后来杨逍虽仔细教过她用法,她却再懒得进去。满屋子都是自己的画像,剩下的似乎是军机要务和至高机密,前者羞于看,后者不想碰,从没想过,里头竟还藏了那样一道烫手的旨意。

嗣子不才,取而代之,晓芙愣愣回想着那句话,竟连孩子哭了也没听到。

“夫人,夫人?小世子许是想要您抱抱他呢。”乳母陪着笑轻轻提醒道,晓芙猛然醒来,不悔躺在床上乐呵呵手舞足蹈,不渝正握着小小的拳头望向她哇哇大哭。

“小东西,快让娘亲抱抱。”她心中一软,揽过儿子靠在臂弯里轻拍,粉嫩的肉团儿吐着泡泡依偎在她怀里,圆滚滚的小脸上心满意足。

明王想要动手,竟然是纵刺客来杀她,还有当时尚未出生的孩子。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不渝,不悔。”晓芙抱着一个,手又伸过去摸女儿的小脸喃喃道,“爹爹绝不让别人欺负你们,娘亲也是。”


眠风

青山未晚(四十八)

*失踪人口出现,我回来啦,想不到吧.jpg


杨逍方行至楼下,狄周便上前来,“左使,属下打探不到青梧被关押在何处。”


杨逍略一点头,此事他早已料到,遂开口:“他既有心拿青梧当借口,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们查出青梧的位置。”


杨逍赶往奉元的这一路早已将事情想明白了七七八八,青梧唯一可被教中人拿捏住的把柄也无非是她的身份。从前教主在时无人提及,教主失踪这十几年来亦无人提及,偏在此时两处分坛相继出事。这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一定与陈友谅脱不了干系。


“那眼下……”狄周犹豫着看向杨逍。


“去分坛。”杨逍冷笑,既然他们想要逼他现身,倒不...

*失踪人口出现,我回来啦,想不到吧.jpg


杨逍方行至楼下,狄周便上前来,“左使,属下打探不到青梧被关押在何处。”

 

杨逍略一点头,此事他早已料到,遂开口:“他既有心拿青梧当借口,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们查出青梧的位置。”

 

杨逍赶往奉元的这一路早已将事情想明白了七七八八,青梧唯一可被教中人拿捏住的把柄也无非是她的身份。从前教主在时无人提及,教主失踪这十几年来亦无人提及,偏在此时两处分坛相继出事。这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一定与陈友谅脱不了干系。

 

“那眼下……”狄周犹豫着看向杨逍。

 

“去分坛。”杨逍冷笑,既然他们想要逼他现身,倒不如给他们机会,且看看他们到底有何能耐。

 

杨逍与狄周行至分坛时,分坛内仅有寥寥数人。杨逍几不可察的皱了眉,狄周见状抱拳一礼,自去寻了坛内弟子相问。狄周细问之下才知,奉元分坛五月初时有变,青梧赶往处理分坛事宜,却被奉元分坛坛主陈隐以青梧真实身份问罪。坛内弟子有指陈隐不该私自扣押青梧,此事应上报杨逍处置。陈隐却以杨逍包庇青梧为由,不肯将此事上报。两厢争执不下,陈隐恐坛内弟子将消息禀告杨逍,遂率人将青梧押走。

 

狄周听至此处,不由思索询问,“你既说有弟子不服,当时陈隐押走青梧时,便无人阻拦吗?”

 

那弟子沉默片刻后才答,“有,有弟子阻拦,全都被陈坛主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当场杀了。”

 

“你叫什么名字?”杨逍冷不丁的开口,倒叫那弟子一愣。

 

狄周俯身靠近那弟子,小声道:“杨左使。”

 

那弟子浑身一凛,对杨逍拱手一拜,“属下见过杨左使,属下名唤赵之仪。”

 

杨逍打量他两眼,平声道:“你暂且跟着狄周吧。”

 

赵之仪还未反应过来,狄周已开口:“是,属下会好好带着他的。”

 

赵之仪猛然一愣,急急单膝拜下,“属下多谢杨左使提携。”

 

杨逍摆了摆手,并无多余客气的话,只言,“给了机会不代表会提携,我向来不收无用的人在身边。”

 

赵之仪郑重而应,“左使放心,属下一定不辜负左使的期望。”

 

杨逍拂袖负背,颔首道:“起来吧,你与狄周去办件事。”

 

从前未曾想起十八年前的一切,尚且还好。如今得知杨逍背负种种,又加之对灭绝利用纪家一事心存隔阂,纪晓芙再难静下心来,虽然练武仍旧勤勉,却较之以前少了些心思。

 

灭绝将纪晓芙近日来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却并不戳破。直至一封信送至峨眉,灭绝看后这才将纪晓芙叫来自己房中。

 

纪晓芙才进得房内,还未及同灭绝见礼,便听灭绝一声呵斥,“跪下!”

 

纪晓芙略微惊愕,实在不知为何今日师父发如此大的火气。她就势跪下,咬了咬唇出声唤道:“师父……”

 

“你还知晓我是你师父!”灭绝回头看纪晓芙,满目失望。

 

纪晓芙心中一惊,仰面看着灭绝,双目盈泪,“弟子不知师父为何要这样问,弟子深受师父教养之恩,如何敢忘?”

 

“你既不敢忘,又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来?”灭绝怒极,将手中的纸掷在纪晓芙的面前。轻飘飘的一页纸,晃晃悠悠飘落在地。

 

纪晓芙拾起来细看,却是武当殷梨亭的来信,殷梨亭直言若纪晓芙当真要退婚,她也需得亲口告诉他,他已在来峨眉的路上了。

 

纪晓芙本以为纪英写给灭绝的信中已经提及此事,但如今看来,却是只言未提。可这又是为何?爹明明已经知道她与杨逍的一切,也去武当退了婚,却为何回信之中一字不提?

 

纪晓芙心中万千不解,此刻却也无法理清思绪,只能咬着唇不答。

 

灭绝见她一言不发心中怒意更盛,再三压制后,才开口问她,“晓芙,你同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否与那魔头杨逍有关?”

 

纪晓芙摇头,“师父,此事是弟子的错。”

 

“你的错?”灭绝转身在高椅上坐下,目光盯着纪晓芙,“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纪晓芙低着头,声音哽咽,“师父,弟子被杨逍掳去两月有余,江湖中人莫不知晓。弟子的名誉已毁,决不能再连累武当。”

 

灭绝听得纪晓芙如此原因,方才的怒气已消散泰半。她起身行至纪晓芙面前,将纪晓芙扶起,“原来是因为这个,你这孩子,如何不早说?”

 

纪晓芙再不肯回答,只是噙泪摇头。灭绝长叹一声,和蔼道:“若是为此,你大可不必忧心。杨逍将你掳去乃是为了我峨眉倚天剑的秘密,你性情刚烈,他定然不敢将你如何。江湖中人也早已知晓,绝不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再者武当峨眉联姻修两派之好,你的声誉也是武当的声誉,又有何人敢多言?”

 

“不是的师父……”纪晓芙急忙辩驳道,“我是……”

 

“好了。”灭绝出声打断纪晓芙的话,握了握她的手,“此事就交给师父,等殷六侠来了峨眉,你好生与他解释一番,此事便罢了。”

 

“师父,我不能……”纪晓芙还欲再开口,却被灭绝一声呵斥住,“晓芙,你现在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纪晓芙猛然跪地,长拜不起,“任凭师父责罚,弟子也决不能毁了武当的名声,更不能耽误了殷六侠。”

 

灭绝脸色阴沉的盯着纪晓芙,她素来知晓这位徒弟性子倔强,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棘手的情况。先前丁敏君言及纪晓芙对杨逍有意,她犹且不信,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了。

 

灭绝心思稍动,微微沉声,“纪晓芙,你当真是为了武当的声誉,不为其他?”

 

纪晓芙心中大骇,她如何敢说实话,届时不仅她受罚,只怕师父更会恨上杨逍。现如今明教早已不复当初,全靠杨逍一人苦苦支撑,又加之峡州路与奉元两处地方出事,杨逍定是自顾不暇。若此时师父联合武当攻上明教,杨逍该如何呢。

 

“弟子……不敢欺瞒师父。”纪晓芙合了合眼眸,继续道,“为了武当声誉是真,为了其他,也是真。”

 

灭绝听得此话,心中已肯定纪晓芙已倾心于杨逍,不由恨极了杨逍。当年若非杨逍,师兄孤鸿子也不会死。如今杨逍又将她最心爱的弟子掳去,还骗得这丫头一片痴心,当真是该死。

 

“此事待殷六侠来了再提。”灭绝不动声色的看着纪晓芙,“这段时日,你就在房间内好生反省。”

 

“是。”纪晓芙垂首起身,自灭绝房内退了出去。

 

纪晓芙走后,灭绝握掌成拳,思索再三后转身出门。

 

纪晓芙方才一心念着杨逍,倒是未曾深思灭绝话中之意。待她回到房间,却想起灭绝提及倚天剑秘密之事,那时杨逍分明说是信口胡诌的,却为何师父如此在意?况且今日再提,师父竟直接道出秘密二字,未曾斥责杨逍信口胡言。难道说,倚天剑当真有秘密?

 

思及此纪晓芙心中直跳,能让师父如此重视且守口如瓶的秘密,怕是会影响整个武林。那么明教呢,杨逍呢,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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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一二三)

晓芙生产时元气大伤不宜劳神,纵她心中遗憾,但也拗不过杨逍和大夫劝说,故而自始便未亲喂。两个孩子白日里和母亲一道作伴,饿了便由乳母喂养,也唯有这时候,杨逍才能偷得一会儿与她独处的时光。

“你光顾着不渝不悔,看我都少了。”两个孩子方才抱下去,杨逍便忍不住抱怨道,“他俩才多大?每天左不过吃了睡睡了吃,如何看都是一样。”

“可我是他们的母亲啊,看着他俩怎么看怎么喜欢。而且又哪里少看你了,胡大夫都说若不是有我天天看着喝药,你的伤才不会好这么快。”晓芙立刻反驳道。

“我就该拒不喝药,非让你多匀些时间哄我才好。”杨逍似有委屈,说的晓芙忍俊不禁,“逍哥好小气,自己的亲生儿女也要拈酸。”

“我不是捏酸,...

晓芙生产时元气大伤不宜劳神,纵她心中遗憾,但也拗不过杨逍和大夫劝说,故而自始便未亲喂。两个孩子白日里和母亲一道作伴,饿了便由乳母喂养,也唯有这时候,杨逍才能偷得一会儿与她独处的时光。

“你光顾着不渝不悔,看我都少了。”两个孩子方才抱下去,杨逍便忍不住抱怨道,“他俩才多大?每天左不过吃了睡睡了吃,如何看都是一样。”

“可我是他们的母亲啊,看着他俩怎么看怎么喜欢。而且又哪里少看你了,胡大夫都说若不是有我天天看着喝药,你的伤才不会好这么快。”晓芙立刻反驳道。

“我就该拒不喝药,非让你多匀些时间哄我才好。”杨逍似有委屈,说的晓芙忍俊不禁,“逍哥好小气,自己的亲生儿女也要拈酸。”

“我不是捏酸,我是怕你累着了。”杨逍说着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端来方才烹好的炒麦芽饮给她,“夫人给我生的孩子,我自然都和你一样喜欢。”

“我看未必,眼瞧着你便更喜欢不悔。”晓芙低头饮茶道,“我娘做的虎头帽子,不渝可曾戴到过?”

“男孩不必娇惯,况且他戴着没有不悔戴着好看。”杨逍略一挑眉笑道,“生下来便被立世子,哪里又亏待他。”

“不立他你立别人去,谁也管不着。左右我儿有娘,你不喜欢还给我便是。”晓芙笑嗔道,杨逍也不恼,“芙儿更偏心,有了孩子便懒得理我,还不准我喝醋。冤孽,两个小崽子同我抢人,却还得宝贝着,我如今真是有苦难言。”

“好没脸的话,亏你说得出口。”晓芙轻骂一句,杨逍不为所动,坐在床边笑着拿帕子给她擦嘴,便听晓芙道,“不和你闹了,有一件正经事,我问过胡夫人,她说寻常产妇三天便可小心下床。我现下躺了有十余天了,但问你一句,咱们何时回家?”

“一路颠簸,不如等坐完月子再走不迟。”杨逍含笑看着精神渐渐恢复的妻子,心情舒畅。只是常言道生育易胖,可晓芙这胎生完不仅没胖,还凭空比从前又掉了斤两。他抚过她苍白瘦削的侧颜,暗想定要让胡青牛开出妥善补方,仔仔细细将她的身体调养好才是。

“我们打扰简老板一家多时,如今既没大事了,再不该继续劳烦人家。”晓芙摇头叹息道,“你顶着个莫大的名号,别人就算敢怒也不敢言。而且...这里到底是别人家,我就想回家去...”

见她说罢眼圈似乎又要红,杨逍连忙又牵了手去哄,“心肝肉怎么说哭就哭,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大夫再诊诊,确定看过无妨,咱们就回家好不好?”之前王难姑和他说产妇月子里情绪敏感容易伤怀,王爷务必多担待,彼时他还不信,如今看来,却是真的。只不过若能让晓芙开心,又何必说担待,一辈子伺候着那也是甘之如饴的事情。

“好,我就想回我们自己的小院子。”晓芙撅着嘴道,杨逍只得无可奈何笑着摇了摇头,又将她的手握的更紧。“看来将来去金陵,地方还是得你挑,不然不喜欢可如何是好?咱们家里的事,但凭夫人做主。”

“这就要去金陵了么?什么时候走?”晓芙一愣问道,杨逍笑着回答,“金陵王都,处处繁华富庶,你会喜欢的。况且爹娘如今准了我们的事,以后在身边,我也能时常陪你去看他们。也许等你彻底养好了便要走,不过,你一天没养好,咱们便一天不去,反正如今芫朝也灭了,我的大事只有陪你这一件。”

“逍哥...等去了金陵,是不是...要改朝换代啊?”晓芙含在嘴里的话打了几个滚,前朝的事她向来不管,但这件迫在眉睫,也不是掩耳盗铃便能不见的了。杨逍看向她,缓缓点点头道,“芫室只剩赵猷理在逃,奏折上说他去了临安方向,想必将来还有一段负隅顽抗。但事到如今,改朝换代已是大势所趋,往后大明屹立为天下之主,等到了金陵,我便要着手准备明王称帝之事。”

“待到明王称帝,那你...呢?你不是曾说,小明王优柔寡断,难当...”晓芙想了想还是吞吞吐吐道,这话恐怕别人决计无法问出,但她不一样,她需要和他共同努力,为两人一体的将来谋划,“这事实在难办,我深觉你若要退,务必徐徐图之,内外替他料理妥当了,方才能撂开手。而且你...现下即便你想挂印,要杀你的人也会不少。”

“我芙儿冰雪聪明,所言极是。”杨逍听着心中一紧,又想起年前晓芙遇刺一事,这件事他已安排了天门细查,“正是如此,所以我还得花三五年时间,外平残势,内起阁部,将万事料理妥当了方才对的起大明江山。小明王能虽不称其位,但纵观其人心怀仁慈,待下友善,若帮他建立起忠言善谏的内阁议政,社稷稳固也非不可期,到那时,我便可以逐步隐退。我何尝不知自己结仇太多,自保的手段还是必须,所以到时候大概会由遥弟领阁务,并保留四门听用。这样一来缓缓交出去,你我带着两个孩子回汉阳也好,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也好,再不用理纷繁世事,只管过神仙日子便是。我就当个富贵闲人,读书泼墨,带你游山玩水去。”

“想的倒美,就是不知道这朝局重任,能不能舍得还了你给我。”晓芙看他心驰神往,微微一笑打趣道。杨逍立刻一本正经道,“这可不相干,我哪天不归你使唤。”

“那你今日先听我的,我想回家。”晓芙被他逗笑,将空了的杯子往他手上一递,“这件事若办不好,罚你...”

“别别别,夫人千万饶过,我遵命便是。”杨逍连忙接过茶碗来笑道,“还是那句话,得先请王难姑看过,看妥了咱们再回去,你的身子可不容玩笑。”


王难姑每日早中晚请脉三回,中午她替晓芙看诊听杨逍问话,便处处仔细又查了一遍。恶露未尽,下身也才拆过线,但十多日用心调养,身体已渐大好,除了气血两虚,其他倒也没有太多忌讳。见王难姑点了头,晓芙喜不自禁,立刻定了正月十五中午回府,正可赶上回家过个团圆节。杨逍看晓芙高兴,自然也是高兴,使人回府吩咐管家仔细扫洒,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夫人和世子小姐回府,不在话下。

那头赵云青自从领了彻查刺客的事务,便把这事交给得力手下。这队刺客尸首停在仵作那儿,不待查清不允抛尸,经过五六天的查访,天门愈发瞧出些不对来。这数十人一半竟是城中熟面孔,有的是城中商铺老板,有的是茶馆小厮,甚至有人是当着事的衙门差役。他们隐在城中许久,一朝事发,方才摸出原本都是芫朝奸细。而另一半人则少有人见过,应自城外而来,江有鹤心中一直记着邹生毅手下所言,早早便把遇刺前前后后的详细情形报给天门。这一查不要紧,事态愈发扑朔迷离起来。据邹生毅手下言之凿凿,他们应当的确经过羽林卫盘查,如何竟顺利逃脱了,却成了谜团。

那天下午,当日当值的羽林卫将军张翰文曾突然进宫。直到这条讯息被扒出,天门再不敢贻误时机,迅速便把事态报送给了门主,赵云青一见立刻明白事关重大,丝毫不敢拖延,当下便递了上去。

时候已是夜深,杨逍突然被从卧房内请出,原本面露不悦,披着外袍便趿鞋而出,生怕扰了睡下的妻子好梦。然而读完这份凌乱却言简意赅的卷宗,他放下手上文书,神色已是晦明难断。

晃动的火光打在脸上,简府这间小厅中,唯听得火盆里银屑炭噼啪作响。

“张翰文那天当真突然进过宫?”赵云青眼见杨逍眯着眼,缓缓端起茶盏,却悬在半空迟迟不肯饮下。赵云青胸中忐忑,看来主上所虑正是他之前最怕的,“急抽了宫内探子细问,那日张翰文的确进过宫,并立刻面见了明王,至于到底说了什么,却不得而知,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明日便是正月半,当护送夫人和世子小姐回府。”杨逍缓缓放下手中瓷杯轻叩在桌上,神色冷峻,“传我令调风门即刻连夜进城,洪水旗近城门驻扎随时待命。走我们把着的南侧门,南侧门多加人手控稳,不得有误。至于张翰文...”

“他身为羽林卫将军,虽不统领,也是明王直属爱将。”赵云青心中一沉。

“这件事我若都能囫囵而过,愧不为人。”杨逍眼中一抹寒意,“请回来,让他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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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一二二)

“小人在门外站等了一刻摄政王才出来,没说几句话便又打发小人走。”明王宫内,领事太监跪在堂下禀道,“小人传了殿下您的旨意,说要替您亲眼见到王妃和孩子平安才能放心,但摄政王道王妃虚弱不宜见客,到最后也没容小人见着。”

“纪王妃没见到,那孩子见到没有?”张无忌低着头拨动手中念珠一言不发,周芷若却已坐不住了急忙问道,“果真是一男一女么?”

“启禀贵妃娘娘,确是一男一女。那男孩儿虽小却已看出长的极肖摄政王,几乎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内侍答道,“在场众人皆称那小娃娃为世子,摄政王听了也未反驳。摄政王亲口对小人道,吾儿杨不渝,吾女杨不悔,吾妻纪晓芙所生,神色之间轩轩甚得。”

“不渝...不悔...

“小人在门外站等了一刻摄政王才出来,没说几句话便又打发小人走。”明王宫内,领事太监跪在堂下禀道,“小人传了殿下您的旨意,说要替您亲眼见到王妃和孩子平安才能放心,但摄政王道王妃虚弱不宜见客,到最后也没容小人见着。”

“纪王妃没见到,那孩子见到没有?”张无忌低着头拨动手中念珠一言不发,周芷若却已坐不住了急忙问道,“果真是一男一女么?”

“启禀贵妃娘娘,确是一男一女。那男孩儿虽小却已看出长的极肖摄政王,几乎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内侍答道,“在场众人皆称那小娃娃为世子,摄政王听了也未反驳。摄政王亲口对小人道,吾儿杨不渝,吾女杨不悔,吾妻纪晓芙所生,神色之间轩轩甚得。”

“不渝...不悔...这名字和无忌可真像。”张无忌胸中一滞,苦涩笑了起来。名字如同一对,可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和这小娃娃一样,长的同父亲很像呢?如若这样,那也许... “那男孩儿是好好的还是病弱之态?上回你不是道难产孩子危矣么?”周芷若皱着眉又追问道,“别的还看到什么没有?” “这回见到时,两个孩子双目有神,哭声洪亮,都不像是病儿...”内侍顿了一下又战战兢兢低声道,“小人出来时听到简府下人议论,他们皆在传这孩子不但命硬,而且生在天下大定的头年初一,是天祚之命...”

张无忌手中念珠一顿,转眼便捏的恁紧几乎欲将紫檀压碎,周芷若瞥到他垂着的脸上神情有恙,连忙暗中轻轻摸他膝头安抚。

“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日问你之事,出了这门便当烂在肚子里,若有二话,你当知道会如何。”周芷若这几句话声音清朗,冷冷说来,犹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调子虽平缓,嘴角含笑,却吓得内侍一身冷汗,忙不迭磕头称是。

待到领事太监退下,张无忌方才抬起头看向她,见身旁人也是愁眉轻蹙,长叹了一口气道,“芷若妹妹,这难道真的就是天意?杨叔叔正值盛年,叱咤天下,现下连世子都有了...”

“什么世子,摄政王也是大明的臣子,他虽上表,但无忌哥哥你可还未正式册立那娃娃,君命不授,谈何立嗣?再者说了...摄政这事情,也容代代相传么?”周芷若似有薄怒,一席话说的张无忌心中波澜起伏,他怔怔看向金冠朱颜的贵妃,一身青鸾绣袍雍容大气,嘴角紧抿不苟言笑,眸子淌着哀怨恼恨,恍惚间竟看得人凝气屏息,敬畏油然而生。

自从顺嫔死的那一日起,张无忌便似有若无的感觉到,芷若妹妹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不是从前清灵淡泊的样子了。此时他一时神魂震动,看向她许久才摇头叹气道,“周贵妃说的对,可是...我该如何做...才能...”

摄政王本就英雄盖世,就单年前来说,扭转乾坤,亲率大军覆灭芫朝这件丰功伟绩,在朝中早被传的神乎其神。如今他虽因养伤暂罢早朝,但纵观朝局,诸事仍皆决于王。杨逍不听政的日子里,一日日的朝会形同虚设,初六开朝以来,除了礼部议定几项新年祭天祈福的事宜,其他众人竟然对他无本上奏。与此同时,雪花般的奏折却被送往范右使府衙批阅,特别重要的事情又被捡了送往简府二批。

不再是稚嫩无知的孩童,十五岁已长成英朗挺俊的少年,那日年尾宴,自从风门报讯范右使突然离场,剩下的晚宴众臣们一个个心不在焉,忧心忡忡。对比初六朝会,上朝前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着摄政王喜得麟儿时的由衷喜悦,那声声漫不经心的王上,听来简直如同莫大讽刺。

分明自己,才是这大明名正言顺的君王。

“如今芫室已灭,天下百姓无不祈盼盛世清明,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周芷若看张无忌双目失神一声不吭,端过一盅茶,手悬在空中静静看眼前的少年,“妾身认为,当务之急应先昭告天下,由无忌哥哥你登基称帝。这样做,才是顺应天时。”

“我?我真的可以么?”张无忌闻言浑身一颤,目光游离似是自言自语道,“谁还要我呢...满朝文武更想要的,是杨叔叔那样的皇帝吧。泱泱九州,我能调得动的,还有几个?除了礼部的老臣们,又有谁真心听命于我?我就算当了皇帝,又如何才能坐稳这江山?”

周芷若听他这一番话浑浑噩噩,愣了一阵儿,又不禁笑起来,放下茶杯抚着他的手道,“自然有能调得动的人,烈火旗羽林军的兵符,难道是假的不成?如今芫室已除,天下再无敌手,杨逍的几路大军都还留在金陵,濠州他的人只不过剩下风门和两三万洪水旗,又都在城外。而我们,城中可是有十多万羽林军的。有杨逍在,江山自然是难坐稳,可若那时,他已经死了...”

“芷若妹妹,你的意思是?”张无忌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的看向她道,“不行,那我岂不成了鸟尽弓藏的昏君。而且我又有何名义去清算杨叔叔,就因为他生了个儿子?”

“无忌哥哥,君要臣死,臣子不死便是不忠。”周芷若杏眼乌黑,瞬间闪过的杀意看的张无忌浑身一凉,“他有了儿子,如不早除,恐怕再过几天到了金陵就不是立世子,是...立太子了。”

“我...”张无忌怔愣住,似魔怔了一样,“太子”二字,如同硬邦邦的闷棍敲打在他太阳穴上,炸的脑中一片空白,当初父亲密旨上的那句话忽然便又闪现出来:

“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取而代之。”

君可,取而代之。

周芷若扇动的鸦睫低垂,蛊惑人心的呢喃如同羽毛划过张无忌的心,“这后宫佳丽三千,一大半皆是杨逍送来的,你连娶妃嫔都逃不过他的干涉,而他自己,却可以想娶谁就娶谁。无忌哥哥,现在只有我是真心爱你,愿意与你同生共死。只要有摄政王在一日,你便永远不会是天下真正的主人,甚至不是自己的主人...”

“芷若妹妹,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张无忌不由地打了个哆嗦,手指掐上爱妃细嫩的白腕,一片冰凉。周芷若笑着轻轻将手反握回来,“无忌哥哥,你慢慢想,可你要明白,真等我们到了金陵,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杨逍会是新纪元的皇帝,而那个纪晓芙,也将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无忌哥哥,当断则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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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躺尸,实在是写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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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一二一)

两个小小的婴儿能吃能睡,七八天功夫便已添了斤两,原本尖尖的小脸愈发滚圆起来。自从初二夜里他们的母亲终于醒来,满屋惶惶终于一扫而光,世子王女诞生的喜悦泼天而出,使得这正月里的日子喜上加喜,出入简宅的众人,人人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晓芙那夜醒来已近戌时,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煮着药物的小炉翻滚着沸水咕嘟作响。阿靖守在床边,见夫人终于醒来瞬间哽咽,听见哭声,躺在矮榻上的杨逍腾地跳起来,直到床上人虚弱的喊了声逍哥,盈满眼眶的泪再忍不住,顺着日渐消瘦的面颊滚滚涌下。后来医女们鱼贯而入,王难姑又仔仔细细处处查看了一遍,“夫人已无大碍”这几个字一道出,便像火种一样,立刻沸腾了整座简宅。

“有阿靖照料,你...

两个小小的婴儿能吃能睡,七八天功夫便已添了斤两,原本尖尖的小脸愈发滚圆起来。自从初二夜里他们的母亲终于醒来,满屋惶惶终于一扫而光,世子王女诞生的喜悦泼天而出,使得这正月里的日子喜上加喜,出入简宅的众人,人人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晓芙那夜醒来已近戌时,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煮着药物的小炉翻滚着沸水咕嘟作响。阿靖守在床边,见夫人终于醒来瞬间哽咽,听见哭声,躺在矮榻上的杨逍腾地跳起来,直到床上人虚弱的喊了声逍哥,盈满眼眶的泪再忍不住,顺着日渐消瘦的面颊滚滚涌下。后来医女们鱼贯而入,王难姑又仔仔细细处处查看了一遍,“夫人已无大碍”这几个字一道出,便像火种一样,立刻沸腾了整座简宅。

“有阿靖照料,你快去躺着。”晓芙如今已能倚着大靠垫半坐起来,阿靖端了药一口口喂她,杨逍便坐在床尾一瞬不瞬笑看着。待喝完药阿靖转身收碗,房内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晓芙苍白的脸上也爬上浅笑,“又看我做什么?”

“有时候我真怕,眼睛一眨,你便不见了。”杨逍说着左手又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还好,苍天保佑。”

晓芙知道他这回的确是被吓坏了,心头一酸,紧紧回握他的手笑道,“我现在不是好好在这儿么,别怕,我们还要一起看着不渝不悔长大呢。”

长子的名字是生之前便由杨逍定下的,丫头的名字却是晓芙自己起的。在她平安苏醒之前,这双儿女杨逍见都不愿见,生生记恨起了自己的亲骨肉,更何谈费心思起名。后来晓芙一醒便心心念念要看孩子,待到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齐齐被抱到跟前,杨逍才头次和妻子一起细细端详起自己的孩儿。亲眼目睹过那场生离死别的医女们,纷纷红了眼睛悄悄退出去,将这一刻的温存留给屋内一家四口。

两个孩子方才哭闹,乳母抱着也哄不好,可放过来靠在母亲怀中,贴着晓芙的臂弯他们俩竟就这样一起睡着了。哥哥的确长的像爹爹,妹妹却如同娘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粉嘟嘟的小脸上睫毛仍沾着湿意,小嘴巴在梦中却还不忘吧唧吧唧吮动着。

“我们的丫头可真好看。”杨逍见了心中柔软如三月的风吹过一树梨花白,陡然才意识到小女儿业已出生却还没有名字,“晓芙,你说要叫她什么好?”

“原本只以为是一个,既然大的叫不渝,那小的...”轻轻触碰着女儿握紧的小拳头,晓芙躺在床上仍很虚弱,眼睛里却闪动起粼粼泪光,“就叫不悔吧,杨不悔。”

“不悔...不悔....”杨逍将这个名字噙在口中念了两遍,眼角便已然红了,“晓芙,我分明害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你却没有懊悔。”

“逍哥...我从不后悔等你那些年,更不后悔生下他们,这是我们俩的孩子啊。”晓芙将孩子们更拥紧了些,“如今你三十三岁了,终于有了孩子。”

“傻姑娘...孩子又有什么要紧。”杨逍哽咽着,伸出手温柔替妻子拭泪,“够了,有不渝和不悔,足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妹妹便如此定了名字杨不悔,晓芙生产元气大伤,仍需静养恢复,两个孩子便都暂由乳母带着,只在白天的时候送过来。可天下哪有母亲真能舍得下亲骨肉,这会儿晓芙方吃完药,便又忍不住挠心挠肺的念起孩子来,“逍哥,不知道小家伙们醒了没?怎么还没抱过来。昨天不渝的黄疸还有些重,一夜过去不知好些没。”

杨逍取过一碟蜜饯,细心喂在她口中,然后轻轻替她掖好棉被道,“哪个孩子不出黄疸,男孩儿不必惯的娇气。再说他们俩有十几个人伺候着,有事自然会来报。”

“他们早出来了一月,那样小,我明明是他们的母亲,却不能亲自照料...”晓芙说到这儿,才擦干的眼睛又要趟水,杨逍忙赔笑道,“别哭别哭,王难姑说月子里流泪以后容易留病根。都是我说的不好,他们应当只是还睡着,等会儿一醒来自然就会抱过来。”

“我一会儿看不见他俩就止不住的想。”晓芙叹了口气,抿着嘴不无伤感道,“等过几天家去了,还是让他们晚上和我睡好,哪有孩子不和娘亲睡的...”

“不行。”杨逍想都不想斩钉截铁道,说完又后悔说的太过强硬,软了语气好声好气说,“乖,听话,你这回受了大罪,少说得一年半载才能养好,他们还小,夜里总要起来,那么多人伺候着又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先听话把自己养好了,孩子又跑不了,左右都是你生的,怎么样你都是他们的母亲。”

正说着话,那头下人来报小世子已经醒了,晓芙再懒得听杨逍哄她的话,忙让人快去抱。杨逍只得讪讪一笑坐在床尾,不一会儿,小小的婴孩便被大群人簇拥着送过来。不哭不闹包在襁褓里,乳母将杨不渝轻轻放入晓芙怀中,他睁大一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乌溜溜看向娘亲。

“不渝,不渝,你好小啊,你昨晚睡的好不好?”晓芙调子是里掩不住的温柔宠溺,低头与他碰碰鼻尖儿,又照着养圆的小脸蛋亲了一口。晓芙对他笑,杨不渝也咿呀呀跟着笑,引的她心都要化了。“小家伙,我是你娘啊,我的小东西你可真好看。”

“我觉得不悔更好看,像你。”杨逍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男孩儿好看有什么用,当从文习武,胸怀大志,方是立身之道。”

“不渝才八天大,说什么文治武功,你这是欺负我儿子。”晓芙白了杨逍一眼,低头又对着怀里的小家伙亲热起来,杨逍得了个没趣儿,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站在一旁的众人生生忍住笑,孙姑姑弯了眉眼道,“世子爷处处随王爷,长大必是天纵英才,莫说文治武功,即便是定国安邦也不遑多让。”

“也不一定要建功立业,我只盼他平安快乐便很好。”晓芙温婉笑着,抱着儿子亲了又亲,苍白的脸上眸光闪动,“不渝不渝,你快快长大,变成一个小男子汉好不好。等将来爹娘也老了,走不动路了,有你陪着不悔,我们就能安心啦。”

杨逍嘴角笑意浮动,看向妻儿心中无比满足。

满屋子温情脉脉,众人心中皆是唏嘘。

门口却是一阵尴尬的踌躇,赵云青不便进来,听见里头的动静正犹豫如何来报,他身后,一个白面无须的内侍垂手等着,身后几个小太监低头捧着雕花木盒不敢抬头。

“赵大人,您看咱家也都到这儿了...”内侍面无表情的幽幽开了口,“摄政王休假养伤,明王殿下心中实在是惦记,怎么也得让小人进去请个安,送上药材才是。”

“明王殿下亲至也必体恤主上为国负伤,行动不便。”赵云青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如炬,看的方才还挺胸昂首的领事太监不禁一缩。“急什么,主上不得空,等一会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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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124了,我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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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一二零)

中午王难姑又同众位医女会诊,此时正在简宅偏厅蹙眉斟酌药方,胡青牛在旁为她研墨,见她犹豫便插嘴道,“可需我再替你参详一二?”王难姑却冷冷爱理不理,胡青牛又替她倒茶,脸上爱怜横溢,向她凝视半晌轻声说,“这番你连夜赶来辛苦了,昨夜几乎未睡,上午才眯了多会儿?这会儿累了吧。”王难姑这才放下笔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那是夫人,这点累又算的了什么。只是王妃的身体调养你如何能知道?你要是当真开出个更好的方子,我便服你。”

“产后气血俱不足,此当以全虚治之。”胡青牛上午进屋替杨逍换药包扎时,也瞄到了几眼帷帐后仍然昏睡不醒的产妇,此时略一思量便道。谁知王难姑听着微微一笑,“产后气血俱去,诚多虚证。然...

中午王难姑又同众位医女会诊,此时正在简宅偏厅蹙眉斟酌药方,胡青牛在旁为她研墨,见她犹豫便插嘴道,“可需我再替你参详一二?”王难姑却冷冷爱理不理,胡青牛又替她倒茶,脸上爱怜横溢,向她凝视半晌轻声说,“这番你连夜赶来辛苦了,昨夜几乎未睡,上午才眯了多会儿?这会儿累了吧。”王难姑这才放下笔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那是夫人,这点累又算的了什么。只是王妃的身体调养你如何能知道?你要是当真开出个更好的方子,我便服你。”

“产后气血俱不足,此当以全虚治之。”胡青牛上午进屋替杨逍换药包扎时,也瞄到了几眼帷帐后仍然昏睡不醒的产妇,此时略一思量便道。谁知王难姑听着微微一笑,“产后气血俱去,诚多虚证。然有虚者,亦有半虚者,有全实者。凡此三者,但当随证、随人,辨其虚实,不可执有成见。我替夫人把脉又细问了之前情形,夫人产中呕吐,饮食倦怠,分明是虚中有实,概行大补将致助邪,此辨不可不真也。如此看,你这医仙的本事,在产科上未必及得上我罢?”

王难姑说着脸上神色甚是得意,胡青牛连忙殷勤笑道,“你近年来救人生产的本事出神入化,这一次更是力挽狂澜,说是以一己之力护佑天下太平也不为过,我何止本事不如你,论大功也比你差远啦。”

赵云青正被杨逍催促来取药方煎药,在门口听见两人对话不禁心觉好笑,胡青牛平素端严庄重,医治时更是连主上都敢当面驳斥,谁不对他颇为敬畏?谁想此人见了妻子竟是这般奉承,而这位胡夫人又哪里如他所说温柔和顺,明明是个极有主意的好胜女子。

心中虽如此想,赵云青面上仍不露声色,进去依旧恭恭敬敬问道,“胡夫人可拟好了药方?主上心中着实记挂,打发赵某再来问问煎药的事。”

“王爷自己的药喝了没?”胡青牛面露嫌弃道,“赵大门主你也该时时提醒,带毒箭伤十天半个月都好不透,都隔几顿没喝药了?不吃也不睡,老胡纵使是神仙,也不知如何才能伺候好这样的祖宗。”

“胡先生您可不就是医仙么?妙手仁心,劳苦功高。您说的是,卑职一定多加留意提醒主上。”赵云青点点头便看向王难姑,她又低头推敲了半晌,废了几稿宣纸,才最终写成两张药方道,“我这就去照看医女煎药,外用内服各一剂,不可混淆,这是大事,我得自己去叮嘱才能放心。”

“好,那赵某也可向主上复命了。”赵云青如释重负,终于拱手告辞。

待回禀时,主卧外却有医女拦着,告知屋内正替夫人擦洗不便入内。赵云青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开门,阿靖垂着泪捧了大盆血水出来,看的他心中一阵异样。在门口禀过,听见杨逍让他进来,方才走进屋内,站在屏风外垂首等回话。

屋内小炉鼎沸,满满弥散着当归地黄一类药物特有的清苦味,即使这般,却也无法掩盖空气中存之凿凿的血腥气。杨逍已换了件干净褂子,半敞着慢慢走出来。他面色憔悴,身形疲惫,缓缓靠坐在堂中太师椅上问,“药好了么?”

“回禀主上,胡夫人新拟的药方已在煎,好了便送过来。”赵云青怕惊动了不敢大声,“想必煎药还要些时候,主上您可先休息片刻。”

“我在里头躺过了,上午已搬了软榻来。”杨逍精疲力竭,说着话便用手支起额头,“晓芙不醒,我睡不踏实。”

“胡夫人既说最难的关头已经熬过,夫人必会化险为夷,平安无事的。”赵云青看向他苍白的容颜,一阵难过急忙宽慰,只是想起胡青牛的叮嘱又忍不住继续道,“您自己的药倒是漏了三顿了,箭伤难愈,待夫人醒了若是知道定要不悦。稍后属下令人呈上来可好?”

杨逍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默认,赵云青心中松了口气又道,“主上,世子和小姐如今暂由孙姑姑带着两位乳母照看,简玉珩的夫人也在,另外又拨了几个可靠的下人过去伺候。世子出生时呛了些羊水,但缓了一夜现下已无大碍,和小姐一般哭声嘹亮,喝奶也好,要不要一起抱过来给您看看...”

“有人照看便是,先不要抱过来。”杨逍捏着眼角疲惫道,“免得看了碍眼。”

赵云青被杨逍的话说的一愣,“世子眉眼间极肖您,众人看了,无不称赞世子将来必是龙凤之姿...”

杨逍听完嘴角抽动,无奈一笑竟似自嘲,“长得像晓芙还讨人欢心些,长的像我有何用?冤孽。为了生他们差点儿要了吾妻性命,晓芙都还未醒,又谈什么将来。”

赵云青尴尬起来,忙扯开话题道,“早些时候明王使了人来探望,范右使替您见过。送的是上好的山参不假,但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夫人和世子小姐情形,所以范右使忍不住刺了几句。人已经送走多时,主上您看可要上表谢恩?”

“上吧,脸面上得让他好看,明王越发大了,嘴上不说心里忌讳的很。”杨逍道,“只要他不犯我,我始终记得他是先明王血脉。”

“是,属下稍后便遣人拟写。”赵云青拱手犹豫道,“还有一事,早上赵敏赵姑娘来简府拜年,不巧正碰上了范大人。不过赵姑娘分寸妥当,说了不过几句话便匆匆告辞要走,但后来听说夫人生产,又折回来自请留下服侍。赵姑娘与范大人渊源太深,此事又与夫人有关,您看...”

“她是念着报恩,不过范遥舍不得,我也不方便,让她回去吧。”杨逍叹了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其他没事了吧,我还得进去陪着夫人,等药煎好了就吩咐人端进来。后面再有事,和夫人有关的问我,其他全部先问范右使不必再报。”

“属下遵命。”赵云青拱手低头道,杨逍撑着扶手站起来,又缓缓朝屋内走去。

赵云青看向那个萧索的背影,只得无可奈何,长长叹了一口气。

滢盈一水

守(逍芙)

传说中的蝴蝶谷3,但其实已经不在蝴蝶谷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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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轮红日挂在空中,霞光映得周围的云彩仿佛着了火。树林里的风渐渐带了寒意,眼看天色就要暗下去,纪晓芙站在一处废弃的屋舍篱笆前,手撑着竹制的院门,焦急的望向远方,冷风迎面吹来,额头上却已然冒出了汗。

她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见料想中的身影,不免心焦。终于,熟悉的白衣自远处过来,她顿时安心了一些,向前走了几步,却只见得他一个人,不由得再次皱紧了眉头。

“没有找到吗?”等不及他走近,她奔上前去问他。他默默的垂眸,摇了摇头。

纪晓芙急得要哭了,“怎么会呢……他们两个孩子,能跑多远……”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

传说中的蝴蝶谷3,但其实已经不在蝴蝶谷了哈哈哈哈……

————

半轮红日挂在空中,霞光映得周围的云彩仿佛着了火。树林里的风渐渐带了寒意,眼看天色就要暗下去,纪晓芙站在一处废弃的屋舍篱笆前,手撑着竹制的院门,焦急的望向远方,冷风迎面吹来,额头上却已然冒出了汗。

她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见料想中的身影,不免心焦。终于,熟悉的白衣自远处过来,她顿时安心了一些,向前走了几步,却只见得他一个人,不由得再次皱紧了眉头。

“没有找到吗?”等不及他走近,她奔上前去问他。他默默的垂眸,摇了摇头。

纪晓芙急得要哭了,“怎么会呢……他们两个孩子,能跑多远……”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里尽是惶恐无措,“他们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不行,我和你一起去找……”说着便要向前跑去。

“晓芙!”杨逍忙拦住她,将她控制在怀中,“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

纪晓芙瞪大了眼睛瞧着他,双唇微微发颤。

杨逍柔声道:“我去镇上看了,这处市镇不大,几乎已经废弃,没什么人了。但好在四周没有什么险峻的地方,树林里也没有野兽的踪迹,他们不会有事的。”他顿了顿,“这林间小屋不好找,我想他们应该只是迷了路。我们把火把点上,他们顺着火光自然能找回来。”

“可是……可如果……”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人对他们不利,那多半也是冲我来的。”杨逍盯着她的眼睛,他的冷静似乎给了她力量,让她稍微安定下来,杨逍的语气也愈发柔和,“他们绑了人,自然会来找我们,也不会对孩子们怎么样,你说是不是?”

纪晓芙略想了想,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声音已带了些哽咽,“可是,我们就这样干等着,什么也不做吗?”或许是因为不久前刚经历了生死一刻,兼之再度卷入江湖恩怨中,她心慌得很。以往杨不悔也有久不归家的时候,她却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这样的等待对她而言未免太过煎熬。

“晓芙……”杨逍握着她的肩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柔声劝道:“你相信我,我们的女儿一定平安无事。”

纪晓芙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眼里的泪水转了又转,终归没有落下来。她垂眸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被杨逍半拥在怀中,男子身上清冽温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她有些不自在,转身去屋里收拾东西准备烧火。

杨逍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远,轻轻叹了口气。此时他也是后悔得不得了。他们一行四人从蝴蝶谷出来,一路向南,走到这处市镇已是第三日,算起来该到了凤阳府地界。杨逍见天色已晚,再往前怕赶不上投栈,便做主在这镇上过夜。四人在城外树林里找到一间废弃的屋子稍作休整,一路赶来饮水已用尽,四周也不见溪流,张无忌自告奋勇去树林外找人家讨水喝,杨不悔见状也要跟着去。大人们见两个孩子相处甚好,而且天也还没黑,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便让他们一起去了。照理说是即刻便回的事,可过了两刻钟仍未见他们折返,纪晓芙担心起来,杨逍便让她在原地等候,自己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去找。

这一找他也是吓得不轻。从林间小路出去便到了镇上,近郊的田地早已干涸龟裂,一路过去寸草不生,就连树林边缘的树木底下的树皮都被扒了个精光。杨逍猜想这个镇子约是闹了饥荒,待进镇一看,果不其然,皮包骨的饿殍满地皆是,房屋十室九空,余下的活人也都奄奄一息,等死而已。镇子不大,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两个孩子,又沿着外围树林找了一圈,心里头渐渐慌起来。若是迷路还好,被仇家掳走也好,最怕的是……

他想起镇上人看他的眼神,冒着精光,哪里是看人,分明是饿极的野兽锁定猎物一般。若非见他眼神犀利,动作矫健,并非普通的文弱书生,他们为了填饱肚子难保不会上来搏上一搏。思及此处他更是心惊,他尚且如此,若两个孩子落在他们眼中,岂不是待宰的肥羊一般?他又仔细在四周翻找了一遍,只有一处令他生疑。那是一锅已经烧热的水,火还旺着,近旁却躺着几个死人。其中四个看服色并非本地人,面色青黑,身姿扭曲,应是中毒身亡;另两个倒是饥民,可奇怪的是他们却死在武当派的功夫下。难道是两拨人为了争夺食物互相残杀?中毒的那几人像是练家子,难道是武当的人?那张无忌也是武当弟子,莫非他们都被武当的人带走了?他惊骇之余想不出头绪,又担心起孤身一人的纪晓芙,心想或许孩子们因为玩耍误了时辰,现在已经回去,便急匆匆的赶回了小屋。

可见着纪晓芙单薄的身影,他的心又是一沉。她这几日的经历也是大起大落,他不敢把这些告诉她,只怕她承受不住。索性他找遍周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光这么等着也不是回事。张无忌毕竟是武当张翠山的亲子,又是金毛狮王谢逊的义子,家学渊博,普通的饥民能耐他何,除非是遇上了武林高手……

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联络本地分坛,他们对当地情况最为熟悉,再者人多也好找人。

正当他打算放出信号时,灰头土脸的张无忌背着同样狼狈的杨不悔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大老远的喊着“爹爹”“娘亲”。纪晓芙闻声冲出来,二话不说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见女儿平安无事,杨逍心里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待情绪平复了些,纪晓芙拉着两个孩子看了一圈,张无忌倒还好,杨不悔的衣衫却被撕破,看得纪晓芙心惊胆战,忙带着他们进去换衣服。张无忌自行换好衣服出来,喝了口水,渐渐平复了呼吸,杨逍这才问起他这半日的所见。

正如杨逍所料,他们找水遍寻不获,越走越远,不幸遇上了饥民,原本已逃脱,却又被另一拨武林人士抓住。这群人不是别人,恰是张无忌在蝴蝶谷中曾救助过的简捷、薛公远等人。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千钧一发间得义士相救,且亏得张无忌机灵博学,用毒菌结果了他们。一群好汉见他们两个小孩孤身上路,还请他们吃了肉。张无忌和杨不悔初时惊慌,待冷静下来,想起纪晓芙和杨逍还在等他们回去,便赶紧跑了回来,只是惊恐之下有些找不着路,看到火光才终于找到了他们。

对于这半日的经历,张无忌颇多感慨,“想不到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竟能干出如此丧尽天良、忘恩负义的丑事。”

杨逍一声冷笑,“你年纪还小,阅历有限,自然不会明白,这世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名门正派固然有你太师父、师叔伯那样的好人,也不乏灭绝、薛公远一类道貌岸然的败类。以派别论人品,未免失了公允。”

张无忌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神情诚恳的问道:“杨伯伯,你们明教真的有抗元吗?”

“‘驱除鞑虏,恢复中原’一直是我教宗旨,不曾有变。你也说见过我教的抗元义士,怎么还不信吗?”

“不是,只是我从小便听师叔伯们‘魔教魔教’的叫着,可如今自己看来,却与他们说的不太一样,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杨逍听到此处,略有些尴尬的沉默着。张无忌的师叔伯对明教有所成见,说到底也是源于杨逍与殷梨亭的一段恩怨。杨逍深知纪晓芙与殷梨亭只是婚约束缚,她心里的人是他杨逍,他不觉得他们两情相悦有错。可这些年下来,他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当初“先斩后奏”的做法确实有欠妥当,不为世俗所容,以至于纪晓芙一定要离开他,去赎那些所谓的“罪过”。

他微微一笑,“将来你经历得多了,自然会明白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囿于成见,才是大丈夫该有的心胸。”

张无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杨逍伸出手指捋了捋唇上髭须,不再多言。这个少年他还是十分喜欢的,尽管有些迂腐,但人品、性情都是上佳,是个难得的实在人。他自己一肚子的弯弯绕绕,精明算计,却又格外欣赏这般单纯率直之人,张无忌是,纪晓芙也是。

离开蝴蝶谷时,张无忌本不愿与他们同行,杨逍见女儿舍不得他,想着有他在,纪晓芙的病也有人照顾,便极力劝说。左右她们母女是要回赣北的住所,大不了一同走到那,他再往西上武当,也不妨事。张无忌被说动,想着胡青牛夫妇已假死离开,自己留在这也确实没什么意义,这才答应了同行。杨逍见张无忌少年英才,一片赤诚,有心想招揽他入明教,可听说他宁死不曾答应胡青牛入明教治疗寒毒的条件,又见他心性单纯执拗,便不再提这话。

“爹爹!”杨不悔换了身衣服,跑过来扑进杨逍怀中。杨逍抱起她来让她坐在腿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借着火光查看她脸上的伤痕,“乖,让爹爹看看。”待看清她脸上红肿的五个手指印,杨逍不由得怒从心起,“这帮不要脸的东西,连孩子都不放过,就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纪晓芙听得他语气中起了杀意,只怕吓着孩子,忙劝到,“都过去了,好在不悔和无忌没事,就别再提了。”

杨不悔这半日的经历也算是她从小到大遇见过的最骇人的场面了,如今得救,倒也没怎么哭闹。尽管她只得九岁,可毕竟出生武学名家,自小跟随纪晓芙耳濡目染,内里自成风骨。遇险时虽也怕得哭起来,却不曾妥协求饶,倒是张无忌毕竟年长,见道理讲不通也不得不服软求了几句,直至迫不得已才下了杀手。

如今镇静下来,杨不悔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由得感慨,“多亏有无忌哥哥在,他跟那些坏蛋说,要吃也先吃他,让他们放我走呢。”言语之中甚是感激。杨逍与纪晓芙见女儿突然流露出大人神态,又是惊讶又是欣慰,对张无忌也愈发感激。张无忌却只是淡然道,“我把不悔当亲妹妹看,她若有事,我自然得护她周全。”

杨逍放下女儿,抱拳朝他一揖,“你小小年纪,却有侠义之风,且不贪功,杨某自愧不如。”

纪晓芙回头,默默的瞧着他,心思百转千回,却没有开口。

“乖女儿,疼不疼啊?”杨逍皱着眉头,轻轻碰了碰女儿脸上的伤痕,心疼得不得了。

杨不悔摇了摇头,“欺负我们的坏蛋都死了,我就不觉得疼了。”

大仇得报,自然心情畅快。没想到他女儿小小年纪便如此恩怨分明,行事干脆利落,杨逍不禁好笑,“你这个样子,倒是像你爹爹的女儿。”

“是吗?娘以前也这么说我。”

杨逍心中一动,“她说你什么?”

“她说啊,”杨不悔顿时兴致大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面,学着纪晓芙的样子拧着眉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真是你爹的好女儿!”

“哦?”杨逍饶有深意的看了纪晓芙一眼,她躲开他的目光,扭过头去理火上烤着的干粮。

杨逍又问杨不悔,“那你肯定是做了什么坏事,你娘才会这样说你。”

“我没有……我也就,就骗她给我买糖人吃而已……”杨不悔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杨逍想象着纪晓芙被女儿骗了糖人后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不禁勾起唇角,刚才的气也消了不少。杨不悔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既是甜蜜的,也是苦涩的。他沉浸其中,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个小坏蛋……”

“爹爹是在骂我吗?”

杨逍瞥了她一眼,不禁失笑,“爹爹是在夸你呢!”

杨不悔一脸疑惑,“我才不信呢。娘,是这样吗?”她转头看纪晓芙。

此刻纪晓芙的思绪却已飘远。她想起那时候,他见她不开心,就买了糖来哄她。她吃得开心,毫无防备的被他使坏夺了去,她又气又羞的去追他,却反被他抓住肆意欺负。她挣不开,气得狠狠咬在他唇上,被他就近抵在一棵树上,困在两臂间。她知道自己逃不过,慌乱之余不住的安慰自己要镇定,索性是树林里,他能对她做什么!

那时候她初经人事,一味的天真懵懂,哪里想得到男人一旦禽兽起来,根本不分时间,不讲地点,有条件要来,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能来。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唇角还带着被她咬破的血痕,配上他白净俊美的面容,那场面竟说不出的妖艳诡异。他炽热的呼吸一下下的扑在她面上,她甚至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反抗,不知所措的缩成一团,不肯示弱的瞪他,却又被他一眼看穿。

他说,你个小坏蛋,敢做就要敢当啊。

她没什么不敢当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过分。她又怕又羞,吓得都哭了,什么都依着他,他还是不肯放过她,直折腾到她哭得脱了力,累得睡着了,才抱了她回去。

回想起来,她活了快三十岁,对男女之事的不多了解竟全都来自于他,来自于那短短的十余日相处。与他相识到分开,左不过两月时日,纵然她相信他们都对彼此付出了最真挚的情意,可到底不过短短数十日,又能延续多久呢?总会忘了的,总会放下的。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并非所有的刻骨铭心都要用天长日久来锻造,有时候不经意的一眼,便决定了一生的宿命。

她有了他的孩子。她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她看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与他越发相像,心里的思念也像野草一般蔓延滋长。直到她不得不承认,此生她怕是再难放不下他。

“晓芙?晓芙?……”

“啊?”她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三人都一脸关切的盯着她看,她不觉有些尴尬,又赶紧低下头去。

“娘你怎么了,你脸好红啊。”

“哦……”纪晓芙下意识的摸了把脸,自己也被这温度吓了一跳,“被,被火熏的……”

两个孩子不以为意,杨逍却默默的盯着她,若有所思。

 

四人吃了些干粮,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因张无忌提到那群义士今夜有大动,杨逍认为此地不宜久留,便连夜上了路。

今日已是他们从蝴蝶谷出来的第五日。当日纪晓芙不愿表态随杨逍离开,他竟也不再追问,好似从未发生过这些事,只是劝她尽早离开,免得她的好师姐又折回来找她麻烦。纪晓芙心有余悸,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离开蝴蝶谷后,他们在市集雇了辆马车,既方便也快捷了许多。此时夜色已深,两个孩子经历了半日惊恐刺激的冒险,在车厢里睡得深沉。纪晓芙给他们掖好被脚,对着晃荡的帘子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掀开了帘子。

杨逍背对着她,赶着马车缓缓而行,以免过于颠簸吵醒了他们。已是四月时节,夜里的山路仍是阴寒,夜露降下,寒风扑面而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杨逍一直没有回头,却又好似有所感应,淡淡道,“夜里凉,别出来。”

“嗯。”她应了一句,待在原地静静的瞧着他的背影出神。自那日放开她以后,他就成了这个样子,淡淡的,既不恼她也不再逼她。她不与他说话,他也不理她,只顾着陪杨不悔玩耍;她说要回家,他不置一词,收拾东西便送她上路。她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她本以为出了蝴蝶谷他们便会分道扬镳,心中失落酸涩,可见他一副要陪她们回去的架势,又不禁忐忑难安,不知他意欲何为。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告诉自己,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如何对得起你的家人和殷梨亭?另一半又告诉她,你们本就两情相悦,若非他救你,你早就死了,何况你们还有女儿,就算你不为自己、不为他,为了女儿也不应该再离开他了。

“你放心。”没等她理出个头绪来,他却先开了口,仍是那样平淡疏离的语气,“我送你们回家,确认你们安全了,我就离开。你不希望我打扰你的生活,我不为难你。”

纪晓芙顿时心如擂鼓,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答什么好。原来他早已看破她的心思,只是忍着没说出来。他给了她这样的保证,她本该是如释重负才对,可事实却不是。她似乎不愿意他再纠缠于她,可也不希望他就这样放弃。她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她竟希望他能像当年那样不管不顾强迫她跟他走,如此一来她也不必再纠结了。可他没有。他如今对她倒真像个君子一般,除了那一次失态后再无半分逾矩,礼数周全,滴水不漏,客气得像个陌生人。那些对她的坏、对她的无礼放肆和在她跟前显露的幼稚之举,她以往觉得气恼,如今才觉着是那般难得。他冷清惯了,因为把她当做最亲密的人,才会与她分享真实的自己。所以如今在他心目中,她已与旁人一般毫无分别了吗?

“哦。”她随口应了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没有再说话,她索性躲回车里,望着车顶又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最后扛不住睡意渐渐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杨逍在一处避风的山谷停下,打算休息一会儿。他拴好马,停好车,在车厢前驻足停留了片刻,轻手轻脚的掀起了帘子。

纪晓芙歪着脑袋靠在车门处的位置,两个孩子挨在一起,盖着薄被躺在里边。杨逍脱下外衫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她似乎有所察觉,猛地睁开眼,警惕的看着他,待看清是他,又立刻放松下来,含糊的嘟囔了句“你来了啊”。说完便闭上眼睛,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歪着,也不知道刚才的举动是做梦还是真的醒了过来。

杨逍便是愁绪满腹,看她这副模样也不禁好笑。他在她身旁挨着坐下,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头拨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许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她睡得舒服了些,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甚至微微扬起,看得他有些恍惚。记忆中的小姑娘也爱蹙眉,爱撅嘴,可那是娇嗔可爱,不是满心愁苦。自重逢以来,她大多数时间都是蹙着眉,便是笑时也不曾松开。他大约能猜到她的烦恼来自于何,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可这件事他无力解决,只能由她自己做决定。他逼过她一次,不会再逼她第二次了。

可他这般的冷淡疏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逼迫。

杨逍苦笑,是就是吧,反正他也不想做什么好人。

大约是他身上暖和,她循着追逐温暖的本能往他怀里蹭去。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低头瞥了她一眼,见她依然熟睡着,轻轻的张开手臂将她圈在怀中。

已经有多久不曾这样抱过她了。她乖巧的闭着眼睛,小脸贴着他的胸膛,手指下意识的抓着他腰间衣物,熟悉的小动作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年。那时候他喜欢趁她睡着了偷偷亲她,她察觉到异样也懒得睁开眼睛,最多瘪着嘴抗议几声,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又继续睡下去。

他伸出手摩挲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深深叹了口气,缓缓低下头来,动作轻微地在她额上点了点。

 

虽然心事重重,可到底累了一整天,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纪晓芙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难得的安稳。醒来时车厢内只剩下她一人,听得外头传来杨不悔的笑声,她先是一惊,忽的想起有杨逍在,又安下心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只是看到身上盖着的衣服时稍稍愣了会儿,随即回过神来,将它叠好放进了包袱里。

掀开帘子,目之所及是昨夜未烧尽的火堆,上头还热着吃的。张无忌连同那父女俩背对着火堆坐在一处青石上,围在一起,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不时传出笑声来。她虽看不到,却能猜想得到他此刻的神情,定是嘴角上扬,眉尾上挑,飞扬跳脱的像个少年。

嗯,不对,他如今已蓄了胡须,应该不是从前那副模样了吧。纪晓芙心中黯然。其实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开心的样子了,自他们重逢后,她发现他已经不会笑了,那习惯性下耷的双眉和嘴边深深的皱纹告诉她,这些年他过得不好,很不好。她心疼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低头叹了口气。如今能让他开怀一笑的,也只有杨不悔了。

张无忌不经意的转身瞧过来,见她已起身,含笑喊了一声“纪姑姑”。

笑声戛然而止。一大一小两副相似的面容同时出现在她眼前,皆是一脸干坏事被抓现行的错愕。杨不悔捂着嘴,杨逍探究的盯着她,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他低下头促狭的笑着,杨不悔也松了口气,快步扑了上来。

“娘!原来你也喜欢吃糖人啊!”

“啊?”纪晓芙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一头雾水。

“爹爹说,你去了市集就盯着糖人摊发呆呢!以后你生气了,我也送你糖吃好了!”

纪晓芙反应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女儿说的是什么,抬头狠狠瞪了杨逍一眼。感觉到她杀气腾腾的目光,杨逍忙撇过头去,伸手掩着上唇假装咳嗽了一声,以此来掩盖自己偷笑的事实。

原本不过是女儿提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糖人时,他随口附和了几句,却让小丫头来了兴致,刨根究底的问这问那,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他为了讨女儿欢心,只好把她给出卖了。

他依稀记得,那时他在市集故意拿孩子的话逗她,说,你给我生个娃娃,就可以打着他的旗号买糖吃了。她羞得满脸通红,也是这样瞪了他一眼就飞快的跑开了。

他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后来她竟真的一个人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思及此,他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再一看,纪晓芙已经拿出了梳子在给杨不悔梳头,杨不悔见他看过来,冲着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他笑着摇了摇头。

 

又行了三日,终于到了她们在赣北的住处。

那是一处并不算大的村落,但看起来生活尚算富足。成片的稻田里长着绿油油的稻苗,间或种着各种蔬菜,不远处的山腰是大片的竹林与果树,与凤阳的饥荒相比,简直是世外桃源一般。他们到的时候是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迎面吹来的风里都夹杂着菜香,勾得杨不悔心中馋虫大动,独处惯了的杨逍亦不由得感慨这难得的烟火气。

纪晓芙住的地方竟还不小,两丈见方的院落,除去堂屋、厨房外还有三间屋子。杨逍打量了一阵,不禁好奇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房子?”

纪晓芙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解释,“我之前租住在这家,这家的主人到别处投亲去了,见我们母女无处可去,索性让我们继续住着,也当是替他们看房子了。”

杨逍点了点头,心中失落。这里虽说比他想象得要好上许多,却仍是简陋粗鄙。一想到她当年怀着身孕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既要照顾自己和孩子,又要赚钱养家,期间的种种不易他实在不敢细想。她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出身,若非遇见他,又何须受这些她本不该受的委屈。可尽管过得如此艰难,她却又从未动过来找他的念头,执拗得让人无奈。

纪晓芙可没有闲心去管杨逍此刻的心情,她嘱咐杨不悔把剩下的衣物整理好,生火做饭,自己则去收拾房间好给杨逍和张无忌住。

杨逍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进出出、忙上忙下。眼下他心里乱得很,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有些生气,却不知道是气她还是更气自己;有些惭愧,可也理不清究竟是他错得多一些还是她固执得多一些。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悔这么小,家务活倒干得挺好。”

“那是自然。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做不了,不得她来做啊。”纪晓芙在柜子里翻找被褥,等了一会没听到他的回应,抱着被子转身,却对上他深邃探究的眼眸。

她还是不习惯他这样看她,让她觉得莫名心慌,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被那对幽深的眸子吸进去一般。

“晓芙……”他犹豫着,斟酌着用词,“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着不悔……是怎么过来的……”

纪晓芙紧张地抓紧手里的被褥,低头不敢看他,“不,不就这样过来的吗……”她把被褥放在床上,继续翻找枕头,却怎么都找不着,抬头一看柜顶,方想起是在上面的箱子里。她踮起脚尖去够那支箱子的把手,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正想去找个凳子垫一下,还没来得及转身,却有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轻而易举的替她把箱子取了下来放在一边。

他站在原地没有离开。感觉到背后几乎紧贴着的温度,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跑出来。他匀长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便会撞入他织就的网中,就像小鹿跳进了猎人布好的陷阱里,再也逃不出来。

杨逍此刻也不好过。他竭力控制着心中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他真想抱抱她,亲亲她,告诉她可以不用这么坚强,她背后还有他在呢。可他又不允许自己这么做。这些关节必须由她自己去领悟,否则的话,她保不齐哪一日又会再度反悔。

他深吸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再说什么。

纪晓芙也默契的没有再开口。

吃饭时,杨不悔突然问杨逍,“爹爹,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纪晓芙心里“咯噔”一下。杨逍倒是波澜不惊,反而笑着问她,“你都这么大了,不应该自个儿睡吗?”

“爹爹……”杨不悔撒起娇来,“你怎么跟娘一样啊……”

“一看你就没听你娘亲的话。”

杨不悔放下筷子,扯了扯杨逍的衣袖,“就一晚嘛,我从来都没有跟爹娘一起睡过呢……”

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杨逍心软了下来,想着自己作为父亲确实亏欠了她太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听得杨不悔的话,纪晓芙夹菜的手突然顿住。她刚才说什么来着?跟爹娘一起睡?

“爹爹都没有给我讲过故事,没有哄过我睡觉……”杨不悔越说越凄凉,纪晓芙刚想说些床不够大之类的话来搪塞,杨逍却一口应了下来。“好,爹爹陪你睡觉。但说好了,就一晚上!”

杨不悔垂头丧气的小脸登时笑逐颜开,激动得连饭都多吃了半碗,而纪晓芙却食难下咽。一想到今晚要和他同床共枕,她不知道怎么的,竟有些害怕。其实他们比这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如今不过是同睡一张床而已,她也相信他不会乘人之危,可她就是慌得不得了,洗碗时差点把手里的碗都给砸了。

她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房。不过倒是她多虑了,连着几日赶路,小丫头可是累坏了,上了床没说上几句话就睡得跟小猪似的。她进门时,杨逍正倚在床头,默默的看着熟睡的女儿,表情柔和得像是笼上了一层雾气。

听到她进门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继续看着女儿,嘴角微微扬起,“她睡着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回房去了。”他说着便要起身离开,纪晓芙却有些讶异,下意识道:“你回房……要是她醒来见不到你怎么办?”说完却又在心中暗骂自己,这话说得,好像她很想他留下来似的。

果不其然,杨逍听完笑了起来,“傻丫头,你这么老实,难怪总是被这刁钻古怪的小家伙骗……”

纪晓芙不服气的白了他一眼,心想,你的女儿,自然跟你一样狡猾。但想到刚才已然说错了话,眼下可不敢再轻易开口,便没有反驳他。其实她哪里是那么好骗的,她不过是看孩子从小没有父亲,不愿对她过分苛求罢了。她也经常骗杨不悔来着,哪里就像他说的,好像净是她受欺负似的。

见她不说话,杨逍只好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小孩子睡得熟,夜间应该不会醒,早上醒来,你就说我已经起了便是了。”

纪晓芙轻哼一声,不想搭理他,径直来到床尾坐下,给女儿掖了掖被子。

杨逍没有立刻离开,他望着女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圆润的小脸和柔软的头发,又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握着,满是眷恋不舍。纪晓芙看着他如视珍宝的神情,不由得心生不忍,其实让他留下又能怎样呢,左右不过是睡一觉罢了。她可以选择不跟他在一起,但他是孩子的父亲,她不能剥夺他亲近女儿的权利。

可她到底开不了这个口,她能做的只是不赶他走而已。

“她小时候,会不会很调皮,很麻烦?”

纪晓芙楞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他,他却望着女儿,好似刚才的话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想了想,笑道,“不会,不悔很乖、很听话。你别看她现在咋咋呼呼的,那是她见了你才这样。她其实很懂事的,极少给我添麻烦……”她回想起女儿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也并非全然一帆风顺,但如今女儿能健康的长大,那些波折也都不值得一提。她抬起头,却见杨逍不知何时已经看向她,眸中映着烛火的光亮,情绪莫辨。

她慌忙躲开。杨逍却又问道:“你怀着她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吧?”

“其实,也没有。”她盯着脚尖,不敢看他,“她很乖,几乎没怎么闹过我,大概她也知道她娘亲……”

她没有再说下去,把“孤身一人”这四个字咽进了喉咙里。他一直没有出声,她忍不住悄悄瞄了他一眼,他竟还是痴痴的瞧着她,似乎从方才起就未曾移开过视线。她不觉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揪在一起搓弄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起身,高大的身影笼住她,一步步向她靠近。她惊得往后挪了挪身子,他停下来,悠悠的开了口。

“晓芙,我后悔了。”

闻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我后悔了。”他的声音原本低沉,如今更是闷闷的,分外压抑。

“我后悔,我明知你背负着那么多尚未解决的麻烦,却仍由着自己任性胡为……”

“我后悔,我明知你独自离开前途未卜,却为了所谓的自尊心没有跟着你去……”

“我后悔,你下落不明,我明明放心不下,却因为胆怯懦弱等了十年都不敢来找你……”

当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时,他欣喜若狂又难抑怨愤。欣喜的是她终归于他有情,怨愤的却是,即便如此她仍不愿跟他在一起,她也太固执了。可初时的激动渐渐褪去后,当他冷静下来,也从女儿口中得知了一些她们这些年的经历,加之亲眼目睹了她们居住的地方,他简直愧疚难当。他有什么资格责备她呢?若非遇上他,她本该事事顺遂,姻缘美满,前途坦荡。若非有了这个孩子,若非她要留下这个孩子,她原本可以回头,再不济也不至于流落江湖,独自一人抚养孩子,尝尽了艰难,受尽了白眼。

她落到今天这番田地,都是他害的。是他毁了她的一生,她不怪他已是万幸,他竟还有脸对她生气。

他来到她身侧站定。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分明。他缓缓的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在空中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晓芙,也许你不后悔,可我……我做不到……”

她紧紧揪着膝上的衣料,咬牙忍住流泪的冲动。其实她真的不曾怪过他。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因为那个人是他,她不后悔。他纵然不是什么盖世英豪,谦谦君子,也许世人都要笑她,替她惋惜,可她自个儿心里明白,他值得。

有了这个孩子后,她确实过得艰难不假,可她依然庆幸。若非如此,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做母亲的机会了。她其实很感激他给了她这个孩子,不管再怎么艰难,只要见着女儿,见着那副相似的眉眼,她便觉得十分的幸福圆满。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漫长孤寂的人生才有了坚持下去的意义。

可这些话,她不知该不该说与他听。她不希望他离开,却也不敢奢求他留下。他若离开,他们或许此生再也无缘得见,可他若留下,他们又该如何跟世人交待?

所以自始至终她都不发一言,将自己隐藏在暗处,任凭腥甜苦涩的滋味渐渐在口中蔓延。直到他步伐沉重的缓缓走出去,带上了门,她才抬起头来,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捂着嘴低声抽泣。

她回头看着熟睡的杨不悔,她睡得正好,对此处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她真羡慕她,若他们也能像她一般想哭就哭,想睡就睡,没有那么多烦忧顾虑,不用受那些进退两难的煎熬,该多好。

 


———— 

本来是想把故事情节安排在蝴蝶谷,但实在想不到蝴蝶谷里他们还能干点啥,并且想把原著能套上的情节都套上,于是乎还是让他们上路吧。

其实文中有个bug,那就是杨不悔被写得太弱智了……九岁的孩子应该已经晓事,为了增加冲突、趣味性以及助攻,生生被我写成了五岁的智商……不过话说回来,金老爷子写杨不悔也有bug,开始把她写得太小,后来发现不够年龄嫁人,又改大了些……

原著里的无忌千里送不悔真是好看又感人的一段,奇遇不断,危险不断,却总能逢凶化吉,途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为张无忌今后的命运走向埋下了伏笔。可惜这段剧情好像只有09版拍过,19版虽然拍了却只在闪回里出现了一点点,大概是太不和谐了吧。他们从蝴蝶谷出来第一个遭遇便是遇上人吃人,荒诞,离奇,惊险刺激,可以说直接粉碎了张无忌的正邪观,让他开始更深入的去思考正邪之分的问题。我把这段嫁接了过来,但情节安排比之原著会显得比较刻意,建议大家还是去看一下原著吧。张无忌这个孩子,不谈恋爱真的是非常可靠的朋友、亲人、伙伴,一谈恋爱就emmm……

 下一篇继续左使追妻记~~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七)大改了,建议看文的小可爱回头重看一下,感谢支持

之前脑破头的机缘巧合四字,终于被我改成了一个,上一代爱恨情仇。🌝🌝🌝

还是原来的位置,内容改了,方便链接见首条评论。因为还挺重要的,是张无忌身世部分,所以跪求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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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吸吸猫猫猫

【逍芙】假作真时真亦假

声明:

本文借用19版两位演员设定。

纯属yy作品,带入可以但别上升真人。

纯属我的无脑产出,不搞rps,不搞rps。

所有文中只有这一篇设定是真人向,搞完我就安安静静想别的脑洞。

 

1.

因为之前饰演的一个角色,杨逍和纪晓芙先后收到了一个品牌方的邀请。

说是看中了两个人之间的CP感,想要谈一谈合作推广的问题。

所以就有了今天的饭局。

 

虽然今天只是谈合作意向,品牌方倒是拿出了很大的诚意。

只是一个推广而已,不是代言,竟然连总裁夫人也来了。

不过总裁忙,另一个在场的是总裁助理。

相互介绍过,他将一些文件放在两人面前。

“两位请过目,有什么问...

声明:

本文借用19版两位演员设定。

纯属yy作品,带入可以但别上升真人。

纯属我的无脑产出,不搞rps,不搞rps。

所有文中只有这一篇设定是真人向,搞完我就安安静静想别的脑洞。

 

1.

因为之前饰演的一个角色,杨逍和纪晓芙先后收到了一个品牌方的邀请。

说是看中了两个人之间的CP感,想要谈一谈合作推广的问题。

所以就有了今天的饭局。

 

虽然今天只是谈合作意向,品牌方倒是拿出了很大的诚意。

只是一个推广而已,不是代言,竟然连总裁夫人也来了。

不过总裁忙,另一个在场的是总裁助理。

相互介绍过,他将一些文件放在两人面前。

“两位请过目,有什么问题和意见尽管提。不管老板在不在,我们公司都是老板娘最大,所以只要她点头,一切都没问题!”

一个过于不严肃的开场,晓芙没忍住笑出来,将原本有些微妙的尴尬冲淡了不少。

 

其实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

晓芙杀青早,当时剧只拍了一小半,所以她离开的时候很安静。

嘴角还挂着一道血痕,对着铁焰令流完泪,这个角色也就结束了。副导演在显示器后面喊完“卡”,A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捧着鲜花走过来合影。眼泪还来不及擦干,一边道谢一边向周围的人鞠躬,晓芙安静的回到住处,打包自己的行李。

第二天,晓芙走了。

 

当时杨逍在哪里?

哦,当时他在B组拍光明顶。

这是重头戏,断断续续拍了快一个月。

导演盯得紧,希望最大限度的还原这场重头戏,所以演员的压力也大。杨逍虽然是配角,却是这场戏的主角,所以也跟着熬了几个夜,那几天,过度缺觉让他有些头重脚轻,剧组来了谁走了谁,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何况还不在一个组。

所以,今天这个场子的两位男女主角,除了剧照,连张合影也没有。

 

经典翻拍,受众越多,遭受的非议也越多。

越瞩目,越危险。

事实证明,拍不好的剧就像夹生饭,虽不至于下不了口,但绝对称不上美味。

所以这剧扑了,水花不大不小。

不过杨逍的角色却火了。

连带着他们的CP也火了。

虽然各个版本中已有珠玉在前,但这版也算得上新的巅峰。 

所以有品牌方看上他俩并且想寻求合作,倒也并不十分让人意外。

 

 

2.

等菜的间隙,两人都对着面前的文件翻阅起来。

 

其实原本杨逍没打算亲自过来的。这些业务上的琐事,工作室自然有人打理。

上什么戏,给多少钱,接什么广告,他不在乎,毕竟他从来也不缺钱。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订的地方是他一直想来却因为各种原因没吃成的,今天晚上,他来了。

所以他看面前的资料,没怎么走心。

 

 

晓芙的视线,倒是牢牢的盯着手里的文件。

她不是当红花旦,戏约不多。平时会有些小广告找她,站站台发发博什么的,酬劳也不多,权当补贴生活。

像这种正儿八经发邀请的品牌,可遇不可求。

很久以来,她都是自己打理工作事宜,所以对于这种合同式的东西,读的特别仔细。

不过她刚进来的时候,心里有些气。

因为她发现,比起她过于正式的小礼服,另一个当事人穿的也过于随意了。

休闲外套和T恤,一部分刘海盖住了眼睛,虽然显着年轻,但不太合适。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留胡子的?再加上习惯性上翘的嘴角,气质太邪,在这种场合,不太好。

 

出神了一会,她的手碾过纸页,再回过神,是因为锋利的边缘有些刺手。

“嘶——”

疼痛来得迟缓却强烈,她下意识的痛呼出声,有人已经眼疾手快的拿来了创可贴。

“你没事吧?”一个身影靠近,男性的嗓音就在耳边。

是总裁助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没事。”

微笑着摇摇头,晓芙贴好手指,继续看条款。

低头的时候瞥见另外一个男性根本没抬头。

晓芙心里更气了。

 

3.

她不是富二代,酬劳的多少关系到她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品质。

这次的价格不算高。

不过她对这条倒是不很在意。

她默默地想,要是他们手头不宽裕,

甚至可以不要。

甚至还想给他们打钱。

虽然她并没有很多。

 

引起她注意的是其中一个项目。

不知道品牌方的策划是怎么想的,除了站台和常规拍摄拍摄,作为男女主角,他们还要爬上西边的某个不知名的山顶和潜入某海,在皑皑白雪和蓝色海洋中,举起交握的双手,各拍一张海报。

显然旁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点,先她一步提出疑问。

“这个雪山和水中拍摄,是什么目的?”

依然是尽职尽责的总裁助理回答,“因为我们品牌主打的是性能,即在极端环境下也能正常使用,所以才会有这两个企划。”

“可是PS完全可以做到啊!”说这句的是晓芙,因为这种拍摄明显成本昂贵,反而是P图来得简单些。

一直没怎么说话只笑嘻嘻看着他们的总裁夫人开了口:“有些事情是作不了假的,而且,我们有钱。”

“……”晓芙心里十分无语,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多给她一点?

 

杨逍的脸色却不太好。他虽然运动还成,但之前拍戏查出来心脏不是特别好,万一高反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他觉得纪晓芙肯定会先拒绝的,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没想到她犹豫了几秒,竟然答应了。杨逍有点想骂脏话,不过后面她又说话了。

“我其实一直想去爬山和潜水,就是没人陪我去。这次可以好好玩了!”

真是个小孩子,满脑子都是玩。不过看着她闪亮亮的眼睛,他愣了一下,说了句好。

 

其余的那些字,杨逍其实就匆匆扫了几眼。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看包厢里的人。

男助理没什么好看的,他又不是gay。

总裁夫人年轻漂亮,但是金主是神圣不可冒犯的,这点他明白。

所以一晚上他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在场的另一个女性那里。

今天她的妆容很精致,长发披在肩上,锁骨线条明显,奶白色的肌肤,胸前鼓鼓的,整个人妖冶的像暗夜的玫瑰。果然不用熬夜拍戏,整个人状态都不同了。

杨逍可以很明显的分辨今晚的她和拍戏时候的区别。

尽管她今天的装扮才是他平常喜欢的类型。

可是杨逍怎么都觉得,就是有哪里不对。

还是拍戏的时候她看着更顺眼。

为什么呢?

他也不是特别清楚。

4.

可能是平时就和各种人打交道,这个总裁助理特别会说话。一顿饭下来,四个人不仅没冷场,反而有些宾主尽欢。

不过他明显是没看过剧,问的说的都是对演员这个职业的好奇和艳羡,顺带不着痕迹的吹捧。

旁边的总裁夫人倒是问了几句。

“两位的对手戏拍的时候应该很顺利吧?”

两人都有些没想到,现在的老板还会在合作前看演员的作品吗?

“挺顺利的,毕竟都不是刚开始拍戏了,对于整个流程还是比较熟悉的。嗯,默契度也不错。”回答问题的是晓芙,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了下杨逍的眼睛。

”拍得特别不顺利的戏份有吗?“

 问了这句,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其实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演员,演的都是配角,戏份本来就没多少,对手戏更是少得可怜。但是偏偏在拍摄中,还真有特别不顺的地方。

 

晓芙不是专业学表演的,她学的是播音。

就算从小在片场长大,她也不认为看得懂就能学得会。

她是体验派。

她只能无限的将自己和角色拉近,尽量让自己的一颦一笑都在人物里。

这当然是对的。导演,老师,家人…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入戏,却没人告诉她如何出戏。

 

而杨逍是方法派。

其实也不全是,他更适合的一个词是,天赋派。

虽然他不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演员,当初报以期望的剧本也没能打开他的知名度,但他自认为,从没有一个角色掉过链子。

上个角色对于他,虽然些许不同,却不刻骨。只是他过往的所有角色中的一个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他理所当然的抽离,就在杀青后没多久。

角色火了,他不可能不开心,却没有更多其他情绪。

人到中年,不像从前那样把得失看的过重。

 至于他为什么在杀青后刻意回避这个角色,也许是怕想起什么人。

 

可是这个问题却让两人不得不回忆。

若要看戏的人动情,演戏的人在当时总有几分真心。

 

 其实他们当初有吻戏的,在那个夜晚。

静谧的庭院,安静的烛火,平静的氛围中却是角色人物内心强烈冲撞的时刻。

他举着“不慎”被划伤的手放在她面前,她关心则乱的握上去,被他顺势搂在怀里……

 

空境之前,其实有场吻戏。

但是拍了好几次,导演都说不是他要的那种感觉。

问题主要出在晓芙身上。

导演说了好几次,这个角色应该是身体想挣脱心里却已经臣服,要温柔中带着坚毅,表情要纠结而痛苦,眼神却一定要缱绻深情。道理她都懂,可是当他一贴过来,她就觉得身心都不属于自己。

她眼睛不敢抬,手也不能动,整个人僵硬着身体,连台词也说不出口。

试了几次,又是半夜,最后导演不得不放弃。杨逍在旁边,脸色不变,看不出生气或者不耐烦。不过他和导演关系比较好,凑过去说了一句,导演挥挥手走了。

她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想凑过去说声不好意思。他却先说了句好好休息。

 

没想到最后,这段留白反而让观众的想象空间更足了。

 

今天刚一进包厢,晓芙就暗暗舒了口气。灯光昏暗,她的妆也浓,就连脸红别人也只会觉得是腮红。

 

杨逍却想的是另一场戏。

那也是他俩的最后一场对手戏,分别。

作为演员,他自然可以察觉到对方在演戏时候的状态。

戏中她是至死不悔,她状态很对。那场戏中,他看着她为了不过于失态,全程都不敢看自己的眼睛。眼泪无声滑落,刚好在转身的时候落下,之后的他,就带着那场戏中她的背影,将一个人的独角戏,演成两个人。

不过她看起来杀青后过的挺开心的,挺好,毕竟生活不是戏。

5.

晚饭结束,助理提议交换微信,晓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看着他们自如的交换二维码,杨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尼玛他也没有晓芙的微信。

作为即将“二次”合作的他们,合适吗?

不合适。

所以他调出已经很久没人说话的剧组群,找到头像是个小兔子的纪晓芙,发送了好友请求。

 

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晓芙看到他腕上的手表。

晓芙觉得既然自己即将和他合作推广情侣手表了,注意下对方的品味也没什么。

和刚刚看到的产品目录上的男款有些像。

毕竟都是奢侈品。

不过现在杨逍手上的表盘是黑色,册子上的却是星空蓝。

晓芙几乎是笃定的想,一定是蓝色戴在他手上更好看。

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

不过这款手表可真是贵啊,推广费还买不到半个。

手机振动提示有新好友信息,她打开微信 。

“杨逍”申请加您为好友。

申请备注是”合作愉快“。

晓芙没有第一时间通过好友请求,尽管她很想。
她觉得自己还在生他今晚着装和整个表现的气。

5.

之后的杨逍,数次想给这晚的自己一个棒槌。

因为拍摄,真的太特么苦了。

原本以为古装戏粘头套吊威亚、说话拿腔拿调,走路端着架子够苦的了。

没想到拍个定格海报比这些都尼玛更苦。

距离顶峰还有五百米的时候,杨逍开始高反。

那绛紫色的两片嘴唇,绝对比当初大家集中吐槽的剧里的唇色深好几倍。

但是既然来了,再下去难免可惜。

所以被人搀着吸着氧气,他终于还是到了山顶。

广袤无垠的雪色在日头下闪闪发光,凌冽的寒气扑面,仿佛能吹进骨头缝里。

调整好状态后一个定格,两个人的身影被记录在镜头里。

 

下山的一路上都听见身边的小姑娘兴奋的声音:“雪山真的太太太美了!这趟来的值了!”

其实景是真的美,而且看着她这么开心,其实来一趟也还可以。

 

水中拍摄倒是轻松许多,但是尴尬倒是不少。

因为,晓芙不会游泳。

虽然为了安全,水面上就浮着架子,但是不会水的人进到水里,所有的行为动作都变得不可控。

好几次她的头刚没进去,手脚就已经不自主的紧紧缠上旁边的人。

软软的身体贴得这么近,真是考验人的自制力啊。

 

历经千辛万苦,这笔广告费终于拿到手了,真是不容易。

 

6.

合作结束,总裁助理再一次组了局,说是散伙饭。

真奇怪,第一次还有合作方这样的。
因为知道没别人,晓芙穿的比较随意,到了却发现杨逍反而穿了正装。
这人有什么毛病?

这次只有三个人,助理喝了点酒,说话更加无所顾忌。

“其实我们老板娘,就是你俩的CP粉,嗝~
说是无论如何要让你们再合作一次,所以你们当初要是开价再高点,我们也得同意……”

两人对视一眼,亏了。

“不过她最新喜欢别的CP了,所以咱们缘分可能到此为止了,两位都是好演员,祝以后发展顺利!”

两人没说话,同时举起了酒杯。

最后的最后,借着酒意,杨逍有些摇晃着站起来。他揉了揉有些疲乏的眼睛,一抹笑意直达眼底。

“其实我俩还会继续合作。”

这话是对着助理说的。

“诶?”

然后他转向晓芙,“我有一个原创剧本,缺一个女主角,你来不来?“

晓芙喝的不多,但她酒量浅,也有些微醺,不过还是没有忘记戏约最重要的几点。

“什么剧本?演谁?演多久?”

“演我夫人,演一辈子。”

说完这局,杨逍咚的一下趴倒在桌上,人事不省。

第二天,头痛欲裂的杨逍在酒店醒来,意识逐渐回笼。昨晚最后时刻的画面涌现在脑海中,完了,他这是趁着酒醉说什么胡话呢?关键是,没等他听到回答呢自己先不争气的倒下了,这么久以来自己的小心思算是彻底暴露了!希望晓芙也不记得了…吧?

手机的消息提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出来,他一通乱找,打开后看到微信的对话框弹出来四个字。

“合作愉快”。

(本来脑了好多,越写越不顺,我放弃了
从后面越来越短就看出来了,变成了大纲文。
我真的太搓了……)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一九)

“哇——”婴儿哭声响起,呛到了羊水的小家伙呜呜咽咽,然而这一声并不嘹亮的啼哭,却使愁云惨淡的大宅霎时破开一道天光。

“竟然还有一个,难怪卡住了。”医女压着肚子,那里面明显的足印验证了另一个小生命的存在。

“是个男孩儿,主上。”抱住孩子的医女太过激动竟忍不住哭了起来,“天佑大明,您有世子了。”

然而男人充耳不闻,一心扑在妻子身上,已逾极限的她还在拼了命的坚持。

汗涔涔如雨而下,混着两个人的泪沾湿面颊。

又一阵生死拉扯,第二个小猫般的孩子终于娩出。

“第二位是小姐,儿女双全,恭喜主上,恭喜夫人。”交口恭贺团团围住了床边的人,男人却椎心泣血,流泪倚向苍白如蜡的妻子,“没事了...晓芙,我...

“哇——”婴儿哭声响起,呛到了羊水的小家伙呜呜咽咽,然而这一声并不嘹亮的啼哭,却使愁云惨淡的大宅霎时破开一道天光。

“竟然还有一个,难怪卡住了。”医女压着肚子,那里面明显的足印验证了另一个小生命的存在。

“是个男孩儿,主上。”抱住孩子的医女太过激动竟忍不住哭了起来,“天佑大明,您有世子了。”

然而男人充耳不闻,一心扑在妻子身上,已逾极限的她还在拼了命的坚持。

汗涔涔如雨而下,混着两个人的泪沾湿面颊。

又一阵生死拉扯,第二个小猫般的孩子终于娩出。

“第二位是小姐,儿女双全,恭喜主上,恭喜夫人。”交口恭贺团团围住了床边的人,男人却椎心泣血,流泪倚向苍白如蜡的妻子,“没事了...晓芙,我在这儿...你别睡...”

“...别...哭...我...不疼...”颤巍巍伸出的手摸向男人好看却无血色的侧颜,模糊的视线偏到他身后两个小小的新生儿上,床上的人一丝笑容虚弱温柔,“我们的...孩子...你...喜不喜欢...”

“喜欢,那你别...”杨逍还未说完,那手便轻轻滑落下去。他的脑中如空白炸裂,时间和空间瞬间扭曲浑然欲碎,王难姑先一步迅速爬了起来,搭上了产妇的脉搏,片刻便锁眉叹气道,“只是脱力昏过去了,但胎胞既下,气血俱去,还是得拿浓参汤来徐徐灌进去,夫人现下太虚,熬不熬的过去,得看...”

她一抬头正看见魂魄离索的男人,分明是大明的擎天之柱,铮铮铁骨生生抗起了千里江山,此刻却血泪沾满长襟,无助的像个孩子盯向她,那句话到嘴边的“天意”,到底没能说得出口。

“夫人是我见过最坚毅的产妇”,待到细细用桑皮线缝合完伤口,犹豫了一下,王难姑的手还是放上了杨逍的肩头,“她会没事的...”


这一夜漫长而难熬。

两个孩子因为早产都不很大,长子呛了羊水哭声比妹妹还低些。婴儿初生柔弱稚嫩,极易感邪,知道他们的父亲此时无暇相顾,阿靖寸步不离陪着医女一道跑前跑后,在暖阁替他们洗净擦干,又用早备好的襁褓包裹,以防寒冬腊月被风寒所侵。乳母是现成的,王府里先前便寻好了一位,干净体面,这会儿接过来而已。在外范遥主事,毕竟有两个孩子,他吩咐了王府掌事孙姑姑一待天明便再找乳母,又安排报喜、祈福等各项杂事,直忙到了天明。

晓芙昏迷不醒躺在床上,屋内绵绵药气蒸腾,一夜过去,杨逍一口一口哺给她的老参汤渐渐透入五脏,如同暖风轻送和煦,慰藉着透支气力的身躯。脉象有过几回险峻,好歹针石得法又一次次抢回来,到了破晓时分,虽仍虚弱总算趋于平缓。杨逍一直不肯离开休息,累极便伏在床边眯一会儿,梦中仍紧握着妻子的手,仿佛这是她与人世间的唯一牵绊。

怕这个字,这一昼夜,他淋漓尽致尝了个透彻。


赵敏一大早从徽州过来到简府拜年,刚好遇到几个白面无须的内侍阴沉着脸从里头出来。尽管不一定见过,她还是慌张用斗篷掩住脸,直到一队人马扬长而去,方才携着礼物悄悄从马车上跳下来。简宅外站满了风门弟子,她心中一惊,以为简家莫非出了大事,正欲打听一二,恰好看到江有鹤带人出来布置换防。

“江堂主!”她一见熟人,心中安定下几分来,忙上前招呼。

“赵姑娘!”江有鹤也是意外,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能在这儿遇上赵敏,“你这是来...”

今日是大年初一,濠州城内处处张灯结彩,但惊心动魄的一整夜让宅中众人纷纷褪了三层皮,直到看见赵敏手上的年礼,江有鹤才猛然想起还有这回事。

“呃,你是来拜年?”他心中大呼一声糟糕,自己光顾着这头急事,新婚第一年的除夕,竟然让锦仪独守了一夜,甚至连个信都没带过。不过他转念一想,妻子和夫人情同姐妹,若她知道情形凶险,还不知怎么哭呢。这样一看,竟还是等尘埃落定再说为妙。

“我如今常在徽州铺子里,今日过来是和简老板拜年。”赵敏被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说的有些懵,大年初一不拜年还做什么?但见江有鹤面色暗沉疲惫不堪,眼下还有深深乌青,她也猜到必是发生了大事。

“进来吧,不过今日还真不是时候。”江有鹤抱歉一笑,先拉来一名手下嘀嘀咕咕交代了回府报信的事,方才亲自领着赵敏往院内走。

赵敏越往内走才越发现简宅今日人满为患,一半是天门风门弟子,一半是她不认识的仆人杂役。只是人人噤若寒蝉,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莫测神情,看的她心中满是疑问。绕过正厅,过了垂花门快到后院主卧,江有鹤才让她站定稍待,等自己先去通传。

最上头的那位生不如死,简玉珩又哪敢睡觉,一夜加起来不过抽空眯了两个多时辰,此时也是精疲力尽。王妃生产虽最终化险为夷,但后续养胎坐月子也不可能轻动,他正和范遥商议要将宅内全部腾空,安置王府众人暂住。

“我大哥绝不可能离了嫂子单住,他们俩依旧住你主卧,大哥肩伤未愈,你再找人抬一张轻便小塌放在大床边给他睡,等会儿我让赵云青回府一趟,把该拿的东西都搬过来。与主卧相连的厅内收了桌椅陈设,放两张行军床给值夜的医女和丫头用...”范遥细细吩咐着,简玉珩不时点头答应,身后还有一名小厮执笔记下要务。

待到一阵交代完了,江有鹤这才抓着时机快步上前。

“简老板”,江有鹤刻意压低声音,想把他拉到一边说话,“有人来给你拜年,你要么抽空碰一下。”

“拜年?江大人,小人这儿实在...”简玉珩愣了一下,自从王妃入府,闲杂人等一个都不给出入,这会儿怎可能放了人进来拜年。江有鹤看了一眼已转向他的范遥,尴尬和简玉珩道,“这人已经到了,也不是别人,您看...”

“谁来拜年?怎么放进来的。”范遥忙了一夜,听到此事不耐烦道,“江有鹤,你胆子也...”他正说着,一抬头便远远看到一摸熟悉的蓝色倩影,那责怪的话说到一半忽大惊失色,“敏...?敏敏?”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太过疲惫以至神思恍惚,不可置信的晃了晃头,便听简玉珩问,“范右使也认识赵明姑娘?”

简玉珩也刚看到赵明,一回头见范遥脸色突变,一动不动,心下正诧异。江有鹤挑了挑眉顾盼左右,之前赵敏离去范遥心中大恸,主上怕他伤心纠缠反徒增烦恼,便只说了赵敏他会妥善安排,并未详细告知去处,想不到竟在此处遇见了。

赵敏窥见范遥也在,心中翻涌,强定几定方才忍住泪。但她既亲眼目睹范遥大婚,娶了别的女子为妻,那一日便痛定思痛,下定决心斩断前尘再无纠葛,这一番心思,又岂是再见面便能动摇的。

那时恨不得立刻死了,恨不得自己从来没生在这世上,这样的彻骨之痛,怎敢忘之。

“范右使,简大爷。”不等江有鹤知会,赵敏便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来盈盈拜谒,双目含笑,神色坚毅再无一丝留恋之意。“赵明不知府内有事,唐突前来向简大爷一家拜年,却没想到在此能碰上范大人,那便一道向范大人拜过吧。恭祝范大人新春大吉,阖家安康。”

“敏敏...你如今...过的好不好?”范遥却无法如她那般淡然处之,沙哑的喉头不禁哽咽起来,“敏敏...我...”

“范大人,我叫赵明,是摄政王妃纪姐姐的远房妹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赵敏心中纵痛,脸上仍不露声色轻声道,“世上恐怕曾有敏敏,可惜早已经去了。”

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一八)

院内众人,无不惶惶。

王上一怒,是伏尸百万,还是国失倚仗,究竟如何无人可预料,唯有一事笃定,此番若真是劫难,这来之不易的世道怕是要变天。

赵云青听了范遥忧虑,心中如同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一面吩咐几名得力手下稍后若真遭大变,务必立刻寸步不离跟紧主上,一面忐忑不安担忧后事情形,暗中点了一名心腹回府上报信。若真的到了最坏的情形,好歹得让悠悠有个准备。

简玉珩神情凝重,不声不响靠近了范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将整宅新春饰红全部取下,后者面若寒冰,背着手一言不发。犹豫不定之际,忽听一个清亮女声响起,

“怎么这么些人,快让一让,先让我过去。”

范遥心中大惊,慌忙转身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正跟着两...

院内众人,无不惶惶。

王上一怒,是伏尸百万,还是国失倚仗,究竟如何无人可预料,唯有一事笃定,此番若真是劫难,这来之不易的世道怕是要变天。

赵云青听了范遥忧虑,心中如同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一面吩咐几名得力手下稍后若真遭大变,务必立刻寸步不离跟紧主上,一面忐忑不安担忧后事情形,暗中点了一名心腹回府上报信。若真的到了最坏的情形,好歹得让悠悠有个准备。

简玉珩神情凝重,不声不响靠近了范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将整宅新春饰红全部取下,后者面若寒冰,背着手一言不发。犹豫不定之际,忽听一个清亮女声响起,

“怎么这么些人,快让一让,先让我过去。”

范遥心中大惊,慌忙转身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正跟着两个松月堂弟子挤过人群朝这边来,秀眉粉脸,正是胡青牛的夫人王难姑。

“快!快!胡夫人,急等你救命。”范遥大喜,如同看到了救苦救难的神仙降世,再顾不上身后的简玉珩,快步拉上王难姑就往卧房走,“嫂子命悬一线,胡夫人,大明江山社稷都等你来救。”

“到底怎么了?”王难姑惊道,一面解下身上蓝布斗篷,一面跟着范遥朝内走,众人听闻她便是胡青牛的夫人,连忙忽的为她闪开一条道路。范遥连连摇头,只顾拽着她走的飞快道,“我说不清,你进去问医女产婆,总之是要命的情形。”

王难姑也不及细问,赶忙扔了斗篷给殷勤而来的胡青牛,便急冲去房内。只见纪晓芙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几名医女擦身的擦身,扎针的扎针,皆是满头大汗,却另有一个男子无力跪倒在地,握着她的手伏在床头以额相抵,面如死灰。

“主上,属下来迟了,蝴蝶谷大雪封山耽误了时间...”王难姑不由分说快步上前,也不拘虚礼,一边说着一面便上前翻看产妇眼皮,察看眼睑内的血色,又以手触碰颈部脉搏,“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快同我讲。”

“夫人卡肩难产,力竭然后便不省人事。”医女见王难姑来,无不振奋,连忙捡最要紧的同她说,“汤药灌不下去,放了参片在舌下,先扎水沟、涌泉、劳宫三处大穴仍呼之不应,触之不觉,我又下了茱萸煎替她洗腹温血...”

“你做的很对,快找人拿口大锅来。”王难姑一面急挽了袖子净手,一面高声道,“还未山穷水尽,你继续洗不要停,吩咐人拿大锅,再拿几斤地黄,当归、川穹,在屋内架起来烧出浓浓的药气。快快,迟了就怕来不及了。”

“我这就去办。”一名医女闻言飞速冲出去喊人拿药,另外两人则急忙取了罩子将熏笼内炭火拨旺,预备架锅。杨逍微微抬起头,原本黯然无光的眼中重新燃起点点星火,看向已然跳上床的王难姑,后者已经俯下身子查看产道情况。

“...我要晓芙活着...你救她...”杨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哑声道,“...你救她...孩子我不要了...”

“主上,母子连心,一活具活,一损俱损。”王难姑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试探性的伸手去推胎儿,“要救夫人,只有生下孩子一条路可以走。”

“老吴推过了...孩子卡住了...推不动...”原本一直站在角落的那位产婆看王难姑行动,战战兢兢站出来道,“都试过了...产门太窄...她就是那会儿疼昏过去的...”

杨逍一听此话如万箭攒心,一时心疼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征询的看向王难姑,紧锁眉头的女人却掷地有声道,“必须转过来,不转生不下来,再疼也要推。”

“你有几分把握...”杨逍强令自己镇定,出口却仍带颤音,“不对...一分也要试...”

“您说的对,一分也要试。”王难姑缩回手,情形果如产婆所言十分不妙,那头几斤黄、芎、归已被齐齐倒入大釜煎熬,沸腾的药气不断盈出氤氲满室,沾湿晓芙的口鼻。“主上,属下稍后或许不得不出下下策,若夫人能醒,便有五分把握。”

“下下策是什么?”杨逍一听五分把握心中狂喜,如同枯木逢春,一时眼睛便雪亮起来,“只要能救晓芙,我的命你拿去也不要紧。”

“主上身系天下苍生,务自珍重。”王难姑没想到杨逍竟然爱妻至此,不禁心下感叹,“但属下需在夫人下体动刀,望主上应允。”

“你要...剖腹取子?”杨逍一愣,王难姑看他脸色骤变,连忙补充道,“并非剖腹,只是在产门切开一个小口帮助生产。等生产完再小心缝合,非如此不可。”

“只要是为救晓芙性命,都可以...”杨逍点点头低声道,“你办吧,只务必要小心些。”


明晃晃的剪刀在火上撩过,王难姑看了一眼杨逍,便埋下头在产户上斜切了一个小口。两片薄刃绞开肌理的钝声,听的杨逍汗毛倒起,背后一阵冷汗。他握紧妻子渐渐温暖起来的手,闭上眼不敢看,只是贴在她耳边低声喃喃道,“别怕,我陪着你,会没事的...”

放下剪刀,王难姑又净了一遍手,便将食指中指摸入产道内,去找胎儿肩膀的背面,将骨盆视为螺母,将胎肩看成螺钉,在后肩施加压力,通过旋转后肩使前肩随之转动。血肉模糊的产道内撕拉牵扯,激的肌肉生理性的痉挛,被药气熏染多时的晓芙被这巨大的疼痛唤醒, 漂泊的意识如同江泳中的浮木,沉沉无定。

“不要...好疼...啊...”她的眼睛还未睁开,卡在喉咙里的痛苦却已刮着耳膜沙哑叫出来,身体反弓挣扎,立刻被早安排下的医女死命按住。杨逍眼泪滚滚而下,张皇无措的不住吻她的手,“坚持一下,晓芙,就快好了,别怕...”

“有门!”王难姑看她意识回还,大喜过望,一面继续小心转动胎儿,一面忙布置医女给她针刺穴道,按摩手足,又换了含服的老参。

惨烈的疼痛弥散尖锐,恍惚间,晓芙觉得自己站在白茫茫的大江上,明明泡在混沌的水中却沉不下去,腰部之下寸寸撕裂,似乎不再是自己的,有一双手穿透薄雾,正拼了命的向上拉她。

“你是谁?我在哪儿?”她血肉如拆,疼的分不清方向。

“晓芙,坚持住。”一个男声萦绕在耳边,在翻涌的江涛中听不分明。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下意识的握紧了那双手,这声音好熟悉。

“我们说好的,永远都不分开。”那嘶哑的男声虽低却勒紧了她的心,“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终于辨认出,那好像是逍哥。

“啊——”声嘶力竭的长喘,医女在压她的肚子,下身有力量在牵引,涣散的意识涓涓回流,杨逍泣不成声,抵着头紧紧靠在她旁边,“晓芙,坚持住,哪怕为了我。”

“正过来了,再用一次力!”王难姑的声音炸在头顶,“夫人,坚持住,一,二,三!”

为了逍哥,为了他们的孩子。

疼痛如骨寸断,晓芙咬碎了牙,嘶吼着拼尽全力。

为了分别十年错失的光阴,为了被眼泪染透的一腔孤勇。

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凝聚成钢。

为了她答应过他的余生岁月。

为了彼此约定的死生契阔。

为了选择爱他这条最难的路,她永远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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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星特派员
占tag致歉,《山河乱》出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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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实话实说,价格不会太便宜,参考鹤太的《光明纪事》价格,《山河乱》估计会在80元左右。

还有,是齁甜he🌚

默认进群=1本,🌝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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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实话实说,价格不会太便宜,参考鹤太的《光明纪事》价格,《山河乱》估计会在80元左右。

还有,是齁甜he🌚

默认进群=1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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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星特派员

山河乱(一一七)

“坚持住,再试试,再试试...”接生的产婆的脑门上已经开始渗出密密的额汗,“一,二,三,使劲!”

又是几回炼狱酷刑般的煎熬,胎儿却丝毫没有娩出的意思,几次露出额角,然而便缓缓回缩了进去。

阵痛,用力,无果,一切仿佛进入了徒劳的死循环。

“参片,快上参片,夫人看起来快没力气了。”抱着晓芙的医女脸色煞白,一支千年山参迅速被截了中段切成薄片,垫入晓芙的舌下。“夫人,不能睡,坚持住...”

疼,实在是太疼了...

脱力的身体越来越沉,眼光也游离漂浮,无论晓芙怎么努力也聚焦不起来。耳边的嘈杂变得模糊,嘴中却被强行塞入了什么苦味的东西。

不行啊...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呢...

晓芙挣扎着想要...

“坚持住,再试试,再试试...”接生的产婆的脑门上已经开始渗出密密的额汗,“一,二,三,使劲!”

又是几回炼狱酷刑般的煎熬,胎儿却丝毫没有娩出的意思,几次露出额角,然而便缓缓回缩了进去。

阵痛,用力,无果,一切仿佛进入了徒劳的死循环。

“参片,快上参片,夫人看起来快没力气了。”抱着晓芙的医女脸色煞白,一支千年山参迅速被截了中段切成薄片,垫入晓芙的舌下。“夫人,不能睡,坚持住...”

疼,实在是太疼了...

脱力的身体越来越沉,眼光也游离漂浮,无论晓芙怎么努力也聚焦不起来。耳边的嘈杂变得模糊,嘴中却被强行塞入了什么苦味的东西。

不行啊...我们的孩子还没出生呢...

晓芙挣扎着想要找回一丝清明,那苦味像是渗入了经脉,一蹴一蹴的推着她。

“一、二、三,用力!”

“呃啊——”疼痛早已撕碎的身体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她的指尖早被自己掐的发青,再一次用力,声嘶力竭的惨叫中,身子已开始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背后的医女勒紧了臂中的力量,才勉强架住她不至于倒下。

“不行,还是不行...”抱着陶盆的产婆慌张无比,说话都开始变得前言不搭后语,“怎么偏偏遇上这事儿...这不能怪我们啊...”

“怎么办?要是脱力了,十有八九...”产婆额汗如雨,说话也颤抖了起来,“你们王爷几个孩子了?少这一个要不要紧...”

“说什么疯话?我告诉你,要是王妃出事,别说你...”医女心中咯噔一声,“再想办法!”

“夫人,你千万不能睡,你看看阿靖,我是阿靖啊。”阿靖哭成了一个泪人,不知所措的握紧了晓芙的手。

“要不要向外头禀报一声?要是迫不得已,保大还是保小...”产婆一面把脉一面战战兢兢道,那脉搏较之前已经虚弱了好多,“这不能怪我们啊,女子生产本就如同过鬼门关...”

“问什么?怎么问?你们有几个脑袋掉?必须都保住!”为首的医女说着自己也忍不住一阵战栗。

“不问,我怕到时候...大小都是个...”产婆吓得浑身颤抖,“让她平躺下,我再试试。”

抱着陶盆的产婆也慌张道,“对,医书上说,若遇此类情形,万般无奈时,可令产母仰卧,以手轻推儿向上,乃用中指按儿两肩,理顺脐带,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试试,那赶快试试。”抱着晓芙的医女连忙轻轻将她当放平,接生的产婆迅速爬上床去。

“夫人,坚持住,再疼也要坚持住啊!”产婆咬咬牙,伸手便想试着将欲出不出的胎儿推回去。

“啊——”。

猛然,那比阵痛更为强烈的剧痛狰狞侵袭,晓芙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硬生生撕开,原本模糊的眼前花白一片,细若游丝的力气终于在这一刻,如同被剪断的琴弦,“啪——”的一声断了。


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后,没有期待已久的婴儿啼哭,是令人恐惧的久久沉寂。

“晓芙...”杨逍垂着头几乎站不稳,赵云青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才发觉大氅下的病体已颤抖的不成样子。从医女预告说生产在即,他便再不肯回屋中去。然而一瞬一瞬的时间过去,血水一盆盆捧出来,屋内一声凄厉过一声的惨叫不断传来,如同重锤早已碾烂了他的心,却始终还是没有等来报喜的消息。

“不行,我要进去...”杨逍挣扎着就要推开他,范遥连忙也上前来拦着,“大哥,你还不能进去!”

“主上,夫人就快生出来了,主上...”赵云青猛然后背一阵发凉,因为他正说着,卧房的那扇门突然开了,一个双手满是鲜血的产婆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

“怎么回事,夫人呢?世子呢?”江有鹤迅速冲上去拎起了来人焦急逼问道,那老妇人却抖如筛糠,语无伦次道,“不行了...不行了...昏过去了,掐人中都没用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江有鹤心如同坠入了九尺冰窖,“说清楚,怎么回事?”

“肩难产,没办法...产妇脱力了...”产婆哭着道“要么保小吧...把孩子剖出来,好歹能活一个...”

杨逍在巨大的惊颚下,原本便无甚血色的脸几乎白的如同一张纸,他先是呆住了须臾,汹涌的绝望悲愤下,竟然猛力挣脱了赵云青和范遥两人的挟制,冲上来便按了产婆在墙上。

“你找死...保大人,不要孩子了...我要晓芙活着...”他的眼中赤红如入魔障,声嘶力竭的拖着人就要往屋里去,“你回去,你这就去,弄死那个孩子...弄死他晓芙就没事了...晓芙不能有事...你去!”

“主上!”“王爷!”“大哥!”

院中许多惶恐的人纷纷冲上来,脸上皆是惊惧万状。江有鹤抢过被他掐的几乎闭气的老妇,赵云青,范遥和几个天门弟子死死抱住已然疯魔的男人。

“咳咳..咳..饶命,不能怪我们...谁知道遇上了肩难产...”产婆怕的三魂出窍,哭声震天,“产门太紧,实在转不动...大人怕是...怕是...难...”

“你...你胡说...”杨逍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便再站不稳,仿佛被抽去了脊骨软绵绵的瘫倒下去,一口心头血压抑不住呕了出来,顺着唇齿飞溅落了满身。

“大哥...胡青牛...胡青牛...快!”范遥一面架着人,一面急声大喊道,呆立在一旁的胡青牛从震惊中醒来,立即过去搭了搭他的脉搏,然后连忙抽出怀中针包,照着几处大穴便封了下去,“这是急火攻心了,快,拿安宫牛黄丸来,王爷,醒醒!”

胡青牛接过药童递来的丸药,不由分说便硬给杨逍灌下,许久,一时昏厥过去的人才幽幽转醒过来。

“大哥,你背后还有江山社稷,大明三千里山河,天下几万万人性命...想一想,大哥...”范遥慌张道,平日里谈笑风生的潇洒样子此刻剥落了个干净,“...嫂子肯定不想看你这样...”

他酝酿了千万种理由准备说服自己的兄长看开,却唯独没有想到醒来的人,平静的令人莫测。

“...我没事...”杨逍嘴角泛起的笑令范遥后背发凉,仿佛他此刻并非面对爱人的生死离别,只是心尖上的人只是偶然需要远行,“我进去...陪一会儿她...就没事了...”

“这...”范遥看了看赵云青,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胡青牛,胡青牛看了半天长叹一口气低声道,“若那婆子所说为真,让他去吧...”

杨逍挣扎着便要站起来,赵云青连忙扶起他。

跌跌撞撞,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孤身走了进去。

“大哥身上有没有利刃?”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范遥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压低声音问赵云青道,“有没有短刀之类的?”

“没有,主上怕冲撞了夫人,路上就把所有随身的兵刃都解了。”赵云青如何听不懂范右使的意思,细汗染透了他的后背。

“如果等下人真走了...你和我,第一时间...”范遥给了他一个过于明确的眼色,赵云青张口结舌,然后重重点了点头,“卑职明白,范右使所虑极是。”

里面医女们还未放弃,为首的医女头上都是汗,正取了椒、橙叶、茱萸煎熬的热汤药替晓芙擦洗腰腹下身以求温血,防止气血变冷凝结。另外一个产婆则抖着手站在一侧,恐惧的看向走进来的男人。

满目的红,新春将至,屋内挂满了万字福、如意节和各式寓意吉祥的瑞兽,都为祈盼来年平安顺遂。然而这一切混合着浓郁重的血腥气,却让人越发觉得那赤红猩艳得冲人眼目、令人窒息。

“主上...”医女们头上都是汗,看到杨逍失魂落魄的进来,连忙想用锦被遮盖全是血迹的床褥,杨逍却视而不见,径直一跌一绊走向床头,缓缓跪在了爱人的身边。

他在笑,一眼万年,眼眶却都是泪。

眼前苍白无力的妻子,全然不是平日里娇俏可爱的模样,惨烈的产程令她蓬头垢面,气血全无,一绺一绺汗湿的头发粘在脸上,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一只脚分明已经踏入了黄泉。他小心的帮她拨开眼前乱发,然后轻轻拾起那双无力垂在床边的素手。

那双他从年少苦苦追索至而立,才终于失而复得的手,竟然又将要失去了。

山河昭昭,乾坤朗朗,这一次,要去何处寻她。

“...别怕,不疼了...”他柔情缱绻的用额贴上了她渐凉的面颊,一如平日里两人耳鬓厮磨。

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呢?他找了她那么多年才找到,怎么能再一次失散。

呢喃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俩听见,他对她许下过承诺,从来没打算违背。

“我们说好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一滴泪落下,从他的眼眶滴落到了她的脸上。

外面不合时宜的响起庆祝新年的鞭炮声,子夜已过,原来已是新的一年。

整座濠州城欢腾了起来,爆竹声中一岁除,大片大片绚烂的烟花将漆黑夜幕点燃成万紫千红。今岁比往年任何一次的新年都来的热闹,在战火硝烟中挣扎了十年的百姓们彻夜狂欢,张灯结彩,翘首期待着这崭新的盛世即将百废俱兴,四海升平。

所有的艰辛苦难,离散失去都将成为往事,所有的喜乐平安,团圆长安就在眼前咫尺。

这是大明称霸天下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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