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无归

2071浏览    46参与
能唱蓝夫人唱不了朱丽叶

【群像】无归 (上篇) 『西南联大+抗战背景』

全文两万八千伍佰八十字

时间1938-1940年


本篇纪念周总理入学南开100周年。(1919.9.25-2019.9.25)

预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生日快乐。

愿中华盛世,国泰民安。


我曾在梦里听过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并不太遥远的年代。


他们说,那个年代,一尺山河九寸血,剩一寸相思,也在纷乱的历史长河里空凝成了一把灰。


他们说,那个年代,最容易的是牺牲,最艰难的是相守,最沉重的是等待,最迷人的是信仰。


他们说那个年代的青年经历过世界上最悲戚的离别,却永远无畏。


只愿在...

全文两万八千伍佰八十字

时间1938-1940年


本篇纪念周总理入学南开100周年。(1919.9.25-2019.9.25)

预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生日快乐。

愿中华盛世,国泰民安。

 

 



我曾在梦里听过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并不太遥远的年代。

 

他们说,那个年代,一尺山河九寸血,剩一寸相思,也在纷乱的历史长河里空凝成了一把灰。

 

他们说,那个年代,最容易的是牺牲,最艰难的是相守,最沉重的是等待,最迷人的是信仰。

 

他们说那个年代的青年经历过世界上最悲戚的离别,却永远无畏。

 

只愿在这中华民族存亡之际,中华儿女崛起之际,

 

不负此生,

无问归处。

 

 

【2019年,9月,上海】

 

“爷爷,您慢点儿。”面容温婉的女子搀着一位老人慢慢地坐在了第一排中间的座椅上,身边的胖嘟嘟的小姑娘笑着爬上了软软的座椅,抱住老人的胳膊开始轻轻的晃。

“太爷爷,太爷爷,今天你还讲不讲故事啦。”

老人慈爱的看着小姑娘,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前面深色的木质舞台。

“绒绒,你别闹你太爷爷。”女子轻声斥责道。“太爷爷今天是带你来看剧的。”

“剧怎么能有太爷爷的故事好听呀。”

“坐好。”

小姑娘撇了撇嘴,直了直小身子,板板正正地靠在了椅背上。

剧院的灯光逐渐暗了下去,满场观众充满期待的小声讨论盖过了老人的喃喃自语。

 

“那年我们是整二十岁吧……”

 

 

 

【1938年,8月,昆明】

 

昆明夏天的太阳到了正午愈发烤人,刚下了火车就直接赶来校舍半刻没得着歇的黄子弘凡感觉自己被晒的晕晕乎乎,提着行李的手连带着身子都也有些疲软。

“同学不好意思打搅一下,请问南院的小礼堂怎么走?”他顺手拦下了路过的两位男生。

“小礼堂?你是去参加新生典礼的么?”开口的那位生的白白净净,左右颊上各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温温和和的。

“嗯!我才刚刚到校舍,想着现在去注册搬了寝室可能就来不及去参加典礼,不如先行过去,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啊,方便的,新生行李可以先寄存到礼堂正厅,你们进去参加典礼出来再取便是。”

“如此便好……”黄子弘凡舒了一口气。

“我叫蔡程昱,是物理系二年级学生。”男生主动伸出手来。

“啊,蔡先生好,我叫黄子弘凡,国文系,今年刚入学。”

“这位是龚子棋。”

黄子弘凡这才注意到男生身边站着的另一人。相比于蔡程昱的和蔼可亲,旁边那人生着一对剑眉,看起来十分严肃,不苟言笑,即便被提了名字表情也没有松动几分。

“龚子棋,机械工程系。”

“龚先生好。”黄子弘凡连忙向前倾了倾身去握那人的手。

“子棋,你别吓着了新生。”那个叫蔡程昱的学长有些不满的嗔怪了一句,随即笑着转过来向黄子弘凡解释。

“子棋就是这样,长得有些凶,又不爱说话。其实他人很好,你可千万不要被他唬住,还以为我们联大的学生都是欺负新生的坏人呢。”

黄子弘凡愣愣地点了点头,抬头看见龚子棋的脸上竟然浮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对了,”蔡程昱又说,“我们正要去帮忙布置会场,不如你跟我们同去,省的你找不到路。”

“如此甚好。”

 

有了前辈领路,还有蔡程昱主动帮他提了一袋行李,黄子弘凡的燥气慢慢降了下来,话匣子也随着打了开。

“蔡先生,你们物理学上课好不好玩啊。我从小就没有理学那个脑子,念起数字来我就头疼。”

“我们其实也不好玩,成天不是计算便是试验的。”

“倒是子棋他们专业好玩一点,能摆弄一些机巧零件,等年级长一长说不定还能去飞行队修飞机。”

“蔡,不要乱说。”

“好好好……我不胡诌了还不成。”

“你们感情真好。”黄子弘凡在一旁挠挠头。

“哪里的话,我成天跟他生气都生不够。”蔡程昱哼了一声,又自己笑了出来。

“倒是你,黄先生,我其实才羡慕你们文学系的人呢,感觉那才叫肚子里有文华。”

“我时常去偷听朱先生,闻先生他们的课,有时候虽不能全然理解,却每每在他们讲到激动之时都会被深深地感染,甚至后悔自己怎么来了这理学院呢。”

“梅先生那么器重你,你这么说叫他听了去怕不是又要挨尺子。”旁边的龚子棋突然开了口。

“不怕,有嘎子老师护着我呢。”

“嘎……子老师??”黄子弘凡听着名字愣了一下

“啊,哈哈。”蔡程昱一副了然的笑了笑。

“是教我们物理的阿云嘎老师。老师是内蒙人,因为人一向温和,也比学校里的老教授们年轻,所以便常纵着我们跟他没大没小。”

“听蔡先生如此说来我便越来越期待开学了。”黄子弘凡眼睛都发亮了。

“说起这个,我们都是学长学弟的,叫先生未免太见外,叫我大名,怎么样?黄子?我这样叫你可好?”

“好好好。”黄子弘凡连连点头。

 

“程昱学长,你认识国文系教新生的老师么?”

“说起来,可能还真认识一位。子棋,之前周先生是不是说过今年是他带国文新生?”

“好像是的。”

“周先生?”

“周深先生,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好听,人又特别温柔,虽然严谨却不严厉,没有学生不喜欢他。你听了他的课便知道了。”

“绝了。”黄子弘凡暗叹到。

“所以程昱学长你们是为何要去布置会场呢?”

“哈哈,义务劳动罢了。”

“我是理学院的学生自治会副会长,子棋是工学院副会长,理应去帮忙一起迎接新生的,不过注册那边人手够多了,我们就打算去典礼帮忙了。”

三人说着话,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小礼堂。

蔡程昱帮黄子弘凡安顿好了行李,领着他进了去。礼堂稀稀疏疏已经坐了一些人,看着一个个欢欣雀跃充满好奇的样子就知道是刚到不久的新生。黄子弘凡找了地方坐下,看见蔡程昱挥手和礼台一侧的一伙学生打招呼。

这一看可不得了,黄子弘凡的眼睛自此便离不开了。

那伙学生似乎在商量着典礼事宜,互相都在说着意见从远了看多少有些吵闹,只是他们其中有一人,身姿高挑,气质清冷,虽站在人群中间却平白生出一丝矜贵之气。那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旁边的人说话,时而看看这边,时而瞅瞅那边,又或是点点头表示应允。或许是听得有些倦了,他抬头正迎上了蔡程昱的招呼,便向这边摆了摆手,笑了笑,眉眼如丝。黄子弘凡像是被这一笑钉在了原地,愣愣地盯着那人又转过去的侧脸迟迟回不过神。

“黄子。黄子?”

“啊?啊!程昱学长!”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那个啥,没什么,那个,学长,刚才跟你打招呼的,又是哪位学长啊?”

“嗯?你说高杨?”

“就是……生的特别美的那个。”

“美?哈哈哈哈哈哈哈。”蔡程昱笑出了声。

“这话要是让他听了去,止不住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句子来。”

“那位是高杨,生物学系,今年三年级,是我们理学院的学生自治会会长,也是联大学生自治会的成员。”

“这样……”

 

“高杨。”黄子弘凡轻轻地念了念这个名字。

 

“高杨!!!!!!!”旁边的蔡程昱突然朝那边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整个礼堂,惹得满厅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扯着嗓门喊的是谁,被喊的又是何方神圣。黄子弘凡看见那人远远的从礼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拿手扶了扶额头。

“蔡程昱,你的手是只会左右挥不会前后摆吗?”如溪流一般的声音麻酥酥的钻进了黄子弘凡的耳朵里。

“怕是现在全大一的新生都记住你的名字了哈哈哈哈哈哈。”蔡程昱大笑起来。

“所以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来,介绍一下,国文系一年级新生,黄子弘凡。”

高杨侧过身看到了眼睛发直的黄子弘凡,几乎是瞬间从对着蔡程昱一脸嫌弃的表情转成了一个礼貌而漂亮的微笑。

“你好,生物学三年级生高杨,虽然你刚刚肯定已经听到了。”

“你,你好,叫我黄子就好!”

“没别的事儿了?”高杨又回头去看蔡程昱。

“学弟夸你美呢,高小漂亮。”

“……梅先生是不是有一阵子没给你板子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蔡程昱又发出了一串爽朗的笑,甚至连旁边的龚子棋都勾了勾嘴角。

 

“你们关系都好好啊……”黄子弘凡艳羡地看着打闹的人。

“不用羡慕,等你开始上了周先生的课,免不了时常见到高杨。”

“此话怎讲?”黄子弘凡歪了歪头。

“高杨的长表兄也是联大的老师,就教高杨他们班,和周先生关系甚好……呀!嘎子老师!这边!”

黄子弘凡看见蔡程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踮起脚朝着门口挥手。他看见门边的人先是朝这边笑着点了点头,又低头同身边经过的同学打了招呼,才慢慢往这边走过来。那人瘦削挺拔,棱角分明,面容却意外的柔和,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细的褶皱。

“蔡蔡。”那人拍了拍蔡程昱的肩膀。

“一假期不见,又长高了?”

“嘿嘿。”蔡程昱笑着挠了挠后脑,随即转身朝黄子弘凡介绍。

“黄子,这便是我刚跟你提过的嘎子老师!这位是国文系新生黄子弘凡。”

“你好。”阿云嘎率先伸出了手。

“先,先生好!”黄子弘凡连忙双手回握。

“不必拘谨,我也大不了你们几岁。”阿云嘎和善的笑笑。

“内蒙风沙大,我长得便显老了些。”

“没没没没没有!先生您看着挺年轻的!!”黄子弘凡一激动竟有些结巴了起来。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高杨见状竟漏了一丝笑。

 

“老师,大龙哥最近怎么样?”

 

“大龙哥又是谁?”黄子弘凡看见阿云嘎听见那个名字时瞬间温柔下来的眼神,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龙哥呀……”蔡程昱看了看阿云嘎,回头朝黄子弘凡笑了笑。

“之后和你说。”

 

“他还好,武汉一役后地面战事吃紧,最近训练还挺多的。”阿云嘎简单答道。

“走吧,我们进去吧,典礼就要开始了。”

 

 

 

 

那是蔡程昱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个名叫郑云龙的男人。那人明明和老师一般年纪,却看起来比他们这些学生也大不了几岁。他个子比阿云嘎稍微高了一些,拿着他那双长手懒懒散散地揽着那人肩膀,眼睛里却闪着光,满满地盛的都是不羁的神情与飞扬的笑。

“蔡程昱是吧。”

“啊…是!郑,郑先生好!”

“叫先生做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学校里的这些老顽固。”说着戏谑地瞥向被他揽着也不动的人。

“大龙。”阿云嘎作势要拿手肘推他出去。

“学生面前,给你们这些国之栋梁留点样子成吗。”

“哟,这时候跟我假正经,早干什么去了。”

“蔡程昱,”郑云龙及时堵住了阿云嘎想要继续反驳的话头

“要是跟这个老大爷学物理学累了,就来跟你龙哥开飞机吧。”

 

 

 

 

【1938年,10月,昆明】

 

“子棋!”蔡程昱站在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上朝龚子棋挥手。

“你们一排排杵在这儿是干什么呢。”龚子棋看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什么话,吴先生说一会儿有人来给我们班拍照呢!”蔡程昱得意的扬了扬头。

龚子棋点点头向蔡程昱的同学们示意了一下,因为常见面,彼此也算熟悉。

“刚是吴先生的课?”

“嗯。”

“阮先生身体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蔡程昱闻言叹了口气。“这病入了秋便更容易复发了。为了给阮先生治病,吴先生一下课便去菜市场捡牛骨头煲汤,可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们乖乖的就是帮忙了。”龚子棋偏头看了看有些低落的蔡程昱。

“怎么突然想起给你们拍照了。”

“应当是印在报纸上宣传用吧,我也不清楚。”

 

“……我都没同你拍过照。”

 

蔡程昱抬起头看了看龚子棋绷紧的侧脸,眼睛弯了弯,伸手替他拍了怕肩上落的银杏叶。

“这明黄色多好看呀。”

“再好看的明黄色这相机又拍不出来。”龚子棋撇撇嘴,把脸别了过去。

“哎呀好啦,”蔡程昱扯了扯那人的袖子,“下次,等下次,我俩单独去照相馆拍,好不好?”

龚子棋看着眼睛睁的圆滚滚的蔡程昱,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

“一会儿去图书馆么?”

“不去了罢,现在去怕是一个位子都没了。而且这几天刮风,且不说书要找东西压着,保不齐就会被刮倒的肥皂箱汽油桶砸个正着。”蔡程昱摇摇头,拢了拢手上的书本塞到龚子棋怀里。

“等我拍完照去茶馆吧,黄子和高杨也一起。”

“他们俩什么时候混的这么熟了?”

“谁晓得。”蔡程昱站回到台阶上,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也不是熟吧,只是黄子得了空做什么都喜欢叫着高杨,高杨有空就会时不时答应一下。”

“如此。”

 

『文林街茶馆』

 

图书馆空间有限设施又简陋,宿舍里床多灯少又没有桌椅,于是联大学生在茶馆里学习便已成了常态。昆明茶馆多,吃茶也便宜,叫了茶坐一天也不会有店家来赶人走,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若是有人想小组讨论或是聊聊时政,便会识趣的挑街边或是门口的桌子,尽量不扰了埋头苦读的学生。

“黄子,高杨,我们到啦……呀!先生们竟然都在。”

靠近门边的小桌上,除了挨着坐在外头的黄子弘凡和高杨,里面竟还坐着王晰,周深和阿云嘎三位老师。

“快进来,”周深朝他们招招手。“老板娘,劳驾再上两盏茶。”他轻声招呼了一声。

“先生们好。”二人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才坐下。

“先生们怎么今天有空来喝茶?”

王晰眯了眯眼,侧过头去看了看在他旁边温和地笑着的周深。

“我和深深今天同个时间放课,正巧听见小高杨和黄子说与你们约了来茶馆,想着晚上闲来也无事,便一同来坐坐。”

“别扰了你们念书便是。”周深笑道。

“怎么会!”黄子弘凡赶忙接过了话头。

“往这边走的途中便在路边的面馆里捡到了正在吃米线的嘎子,挺高的一个人穿了一身布大褂窝在板凳上吃米线也是挺显眼的。”王晰戏谑地看了看旁边的阿云嘎。

“嗨,我这不是寻思着回去也是稀饭咸菜,天转冷了不如吃点汤汤水水的暖胃,也没想着会被你们碰见叫来吃茶啊。”

“蔡蔡温书温的怎么样了?”阿云嘎转向蔡程昱。

“啊,嘎子老师,今天的书我一早就温完了,温先生下课走得急没来得及布置功课,我自己预习一下明天的课程便是了。”

“看看,还是我们蔡蔡最懂事。”阿云嘎得意的瞟了一眼王晰。

“你看我干什么,”王晰嫌弃地喝了一口茶。

“就好像我们小高杨不省心一样。”

“好好好……”

“黄子,”一旁的周深了然地开口。

“你一级生初来乍到,有时可能贪玩,还是要拿着学长们当榜样好好学习一下”

“是……”

 

“拿谁当榜样好好学习啊~。”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洪亮却吊儿郎当的声音。

 

“大龙哥!!!!!!!!!!”蔡程昱首先喊出了声,激动地甚至站了起来。

黄子弘凡听见名字急忙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敞口穿着飞行夹克的高大男人。那人抱着胳膊斜斜地倚在门上,鼻梁高耸,一双眼睛在浓密的眉毛和深陷的眼眶下明亮而有神,嘴角却斜斜地透着一丝坏笑。

“拿你?”

他腾出一只手来指指蔡程昱,眼睛却朝着阿云嘎弯成了两条弧线。

“龙儿回来了啊,快过来坐。”王晰在里面招招手。

男人也不客气,甩着一双长手长脚走过来,跨过长凳便一屁股坐在了阿云嘎旁边,顺便还撸了一把蔡程昱的头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阿云嘎把自己的茶碗推到郑云龙身前,挥手示意老板娘再上一碗茶。

“去办公室寻你不见正巧碰上了梅先生,说你来文林街吃面了。” 郑云龙单手端起碗喝了光。“找到面馆没看到你人,倒是先被老板娘认出来,告诉我你被叫过来喝茶了。”

“你不会又是溜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诶这小孩儿谁。”郑云龙抬头看见了黄子弘凡。

“这是国文系新生,黄子弘凡。”

黄子弘凡连忙伸过手去,一句“久仰”还没说出口,便被郑云龙啪叽一把打在掌心。

“客气啥,跟蔡程昱第一次看见我一样。你们这些小孩儿一个个的怎么吃个茶都这么拘谨。”郑云龙大喇喇的说。

“你学生?”他看看周深,

“是。”周深笑道。

“嗨呀,叫哥就行,我也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又不会管教你,不过……”他弓起食指敲了敲木桌,

“你要是来跟我开飞机那就是另外一码子事儿了。”

黄子弘凡的眼睛亮了。在一旁兴致勃勃也不只他一人,除却从郑云龙出现就一直兴奋的蔡程昱,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龚子棋听了这话,神情都变得雀跃了起来。

“大龙。”嘎子低声叫了一句。

“干啥,你学生我都忽悠了大半年了,估计也快被我忽悠走了。”

“是吧蔡蔡。”

“大龙!莫要玩笑。”

“啊好好好行行行……”郑云龙看着有些严肃的阿云嘎,不情不愿的噤了声。

“龙哥明早回去?”高杨在旁边轻声岔开了话题。

“啊,嗯,赶早训之前。”

“合着还是溜出来的……”

“诶蔡程昱你这小孩儿你是不是又皮了,你等你进来了我好好管教你,屁股都给你打肿……龚子棋你瞪我也没用,我管你爸爸爷爷是什么将军你进来了也得听老子的……哎呀嘎子你打我干什么!”

“看你欠打。”周深笑着给自己和王晰添了茶。

郑云龙的突然到来给整个茶馆平添了几分生气。店家老板娘不但给大家添好了茶水,还附赠了点心摆在桌上,罢了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便抓了一小把瓜子在手上,倚着木柜台边嗑边听他给几个小孩儿讲队里头的趣事。除了黄子弘凡第一次见到这个经常被大家提起的人,其他人也是有些时日没见到郑云龙,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天黑打烊,一伙人同老板娘道了谢便结着伴往联大走。郑云龙和阿云嘎并着肩走在前头,后面跟着蔡程昱,龚子棋,高杨和黄子弘凡四个人一边并排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天,最后面慢慢地跟着王晰和周深。

“你跟我回去?”阿云嘎问,眼神却看着地,也没分给旁边插着兜乱走的人。

“啊。不然我睡操场吗??”

“噗……”身后的黄子弘凡笑出了声,他侧过头去和高杨咬耳朵。

“嘎子老师和龙哥一直这样?”

“嗯,一直这样。”

 

蔡程昱和黄子弘凡进了校门后便依依不舍地跟郑云龙道了半天的别,之后才同高杨和龚子棋一并回了学生宿舍。王晰和周深借口去操场走路消食,留阿云嘎和郑云龙两个单独回了教工宿舍。

阿云嘎一路不语,只是进了屋才幽幽地说了一句,

“喝酒么?”

郑云龙点点头,歪着脑袋看着烧上了热水便打开歪歪斜斜的橱柜取了酒出来的阿云嘎。

“你自己没喝过?”

阿云嘎不语。

“生气了?”

阿云嘎依旧沉默,只是温着酒也不说话,温好了便抬手递给郑云龙,在布大褂上抹了抹手才挨着郑云龙坐下。

 

像是思索了很久一般,阿云嘎轻轻的开口。

“大龙,你以后再来,能不能别跟那群孩子提进航校的事情了。”

郑云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喝了一大口酒。

“我跟你认真的说呢,蔡蔡你是知道的,读书读了好多年连开了刃的刀都没碰过,而像黄子他们更是今年新入学的学生,连一个学年都还没上满,现在一个两个的吵着要去当飞行员……”

“怎么,当飞行员不好么。”郑云龙打断了他,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大龙,你明白我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

“武汉一役何其惨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国难当头,保家卫国属匹夫应尽之责,这我无可辩驳,这些孩子一腔热血,我也无意苛责。我拦这一句,无非是念着他们年轻冲动,也是怕等战争结束的那天,若国之储才消耗殆尽,又能有谁来重建留下的一片疮痍?”

郑云龙偏过头看着阿云嘎的脸,挑了挑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那当年,你怎么没拦着我呢。”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早就习惯了彼此之间的心照不宣。即便二人都不是会轻易被动摇了心志的人,却也默契地对那些动摇心志的话语绝口不提。不敢问,不可说。或许是因为酒过三巡,亦或是因为这样细细为别人考虑的阿云嘎触动了郑云龙的某根神经,他今天便偏偏固执地想要寻一个答案。阿云嘎低着头,许久都没有说话,久到郑云龙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问题的内容,久到他以为阿云嘎仍旧不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时候,阿云嘎突然开了口。

 

“我如何拦你呢。”

 

郑云龙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这人似乎和几年前别无二致,却又似乎完全不同。

“蔡程昱也好,龚子棋也好,一个个都是离家千里来这儿读书的孩子。说到底我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可既然他们称我一声老师,我便有了做家长的义务。”

“他们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每天看着他们在课堂上雀跃地叫着我先生的样子,在图书馆里埋头念书的样子,我甚至不忍心他们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多少。我知道这场战火终究会烧遍整片中华大地,可我宁愿他们的平安喜乐可以多一时是一时,现实的残酷可以晚一步是一步。”

“李队长殉国之时,所有人都为之震动哀恸,可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有多煎熬。我这个人心思细密,却又胆小怕事。我不如你勇敢,不如你坦荡。我不想,我害怕知道战争有多残忍。可是大龙,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体会到战争所带来的的恐惧,也是我第一次逼迫自己正视一个问题,如果那天坠机的人是你,我要如何度过余生。”

阿云嘎慢慢的说着,平和而安静,似乎在讲述别人的心境与故事。可郑云龙还是听到了声音里细微的颤抖。他突然后悔问出这个问题。阿云嘎说自己胆小怕事,可他郑云龙又何尝不是一直都在逃避。他带着孩子的脾气闹着阿云嘎叫他给自己一个解释,可他更怕阿云嘎把一颗沉甸甸,血淋淋的心掏出来给自己看,他无力招架,却无法拒绝。他有些慌乱的举起酒瓶,想开着玩笑把这一页翻过去再不提起。可阿云嘎突然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

 

“可是大龙,即便是如此,即便是再给我一次机会选择,那时我仍旧不会拦你。”

 

“我敬爱你,所以我尊重你的决定。或许这个决定会推你走向万劫不复,可既然你决意如此,我也只能追随。”

“我当然想过阻止你,我想过用各种办法阻止你,我甚至知道如果我执意坚持,或许我可以把你留下,不是可能,是可以,我知道我可以。因为你的生死你不在乎,可我却不能不在乎。”

“但是我也太清楚,于你而言,飞行不是功名,不是利禄,甚至不是梦想和抱负。那是你的信仰。我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让你在信仰和我之间做出选择。

“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敬爱你,所以我永远不会拦你。”

“但我会一直等你。”

 

阿云嘎的话像千斤巨石,重重地压在了郑云龙的心口上。他看着阿云嘎坚定而忧伤的眼睛,看着他下垂却努力想要牵起的嘴角。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他每天过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日子,却渴望阿云嘎理解他,支持他;他视己命如草芥,自由洒脱,却要逼着阿云嘎每天活在失去他的不安里;他认为血洒长空颇得其所,却从不在意阿云嘎如何为他担惊受怕;他打着马革裹尸终不还的旗号把所有的苦难都一并推到了阿云嘎的身上,却理所当然地奢求阿云嘎爱他。

“这不公平。”他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几乎要呛出眼泪来。

 

“嘎子,这对你不公平。”

 

“没有什么不公平。”阿云嘎淡淡的说。如水的声音淌到郑云龙心口,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烈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我愿意,就是最大的公平。”

 

阿云嘎侧过身,看见郑云龙通红的眼眶,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颊,却被郑云龙发着狠地一把搂进怀里,下巴磕在他的肩头。郑云龙的五指埋在在他有些日子没有修剪的头发里,扣住他的后脑。他听见郑云龙毫不抑制的啜泣,感觉到他的眼泪沾湿了自己的耳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打着爱人的背,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他才再次缓缓开口。

 

“大龙,不用对我感到愧疚。”

 

“你就是我在这荒唐的乱世里,最大的念想。”

 

 

【1938年,12月,昆明】

 

昆明的冬天并不算寒冷,晚上若是点了篝火,学生们便不愿意回到拿纸糊着窗户的宿舍里挨冻,宁愿在外头绕着篝火唱歌谈天。虽说颇有苦中作乐之感,可一群人在一起,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苦的了。

 

“蔡蔡,这天气愈发冷了,带的冬衣可还暖和?”正值下了课学生稀稀拉拉出教室准备去喝茶取取暖的时候,阿云嘎把蔡程昱叫了住。

“暖和!母亲临行前装了好些衣物,生怕我冬天在外不适应,生了病想家呢。”

阿云嘎看着蔡程昱提到家里便温和的像小狗一样的表情。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摇了摇头。

“嘎子老师?怎么了?”蔡程昱似乎看出了阿云嘎的欲言又止。阿云嘎低下头敛了敛手里的教案,终于还是开了口。

“联大困苦,未来渺茫,为何执意于此?”

蔡程昱愣了愣,却突然笑了。

“公家设立学堂,是为天下储人才,非为诸生谋进取;诸生来堂肄业,是为国家图富强,非为一己利身家。”

这下换阿云嘎愣住了,他看着蔡程昱那双坚定地,充满了光的眼睛,仿佛联大清澈夜空中的点点星光,化成燎原的星火。于是他也笑了,抬手抚了抚蔡程昱毛绒绒的脑袋。

“真是好孩子。”

 

“蔡蔡!有你的信!”教室外有人叫着蔡程昱。

“诶!来啦!”

蔡程昱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从来人手上接过信,虽然外封因为长途跋涉有些皱皱巴巴,上面也有些污点,却丝毫不影响游子看到家书的心情。

“张叔叔的也一起寄来了?”

“是,哪回家里的信不是一起寄来的。”张超笑着说。

张超和蔡程昱同岁,自小便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上学的年纪两家大人便把他们送去了同个私塾念书,玩玩闹闹的便也一并长成了优秀的大学生。擅理的蔡程昱一朝考进了清华,习文的张超便较着劲一般地考去了北大,没成想兜兜转转竟然二人一并搬来了昆明又做了校友。

两人拆了信,也等不及坐下,站在门外面便开始读起来。

“张妈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新鲜的,左不过还是问过年回不回家,吃的好不好,爱护身体努力学习之类,你呢?”

蔡程昱沉默了半晌。

“父亲说母亲并没有什么要嘱托的,只是叫我三思。”他小声说。

“……你当真想去航校?”张超小心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蔡程昱低下头。

“你知道的,叔叔阿姨并非想叫你回家经商富甲,只是……”

“只是图你平安罢了。”

蔡程昱攥紧了手里的信,薄薄的纸被握出了几缕皱纹。

 

“我知道。”

 

门那侧,擦拭着黑板的阿云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着抹布的手攥的死紧。半晌,他慢慢的吐了一口气出来,拿手背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终究还是没把门外的人叫住,只听着他的脚步慢慢走远。

 

 

【1938年,12月29日,汪精卫发表艳电公开叛国投日】

 

“你想好了?”阿云嘎抬头看看站在自己桌前的双手绞在一起的蔡程昱,一对儿眉毛死死地拧了住。

“嗯。”

阿云嘎低头不语。

“嘎子老师……”

“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也是我见过最好的苗子。”

 

“对不起……”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阿云嘎摇了摇头。

“只是你可知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战争的代价是年轻人永远都不会理解的。”

“可是即便撞了南墙,撞得鲜血淋漓,你们也未必会回头。”

 

“委员长和夫人在给武汉空战牺牲飞行员的挽联里写‘武汉居天下之中,歼敌太空,百万军民仰战绩’”蔡程昱有些倔强地说道。

“老师,我们正值青年,身强体健,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同胞报效祖国自己却坐在着课桌前虚度时日?”

 

“荒唐!”阿云嘎第一次对蔡程昱这样呵斥。

“作战也是报国,读书也是报国,何来就是虚度时日了!”

“你年轻气盛,你英勇无畏,你无私奉献,”

“你一颗脑袋不觉得不够用,一腔热血说洒就洒在天上,想没想过身后事,想没想过人都打空了以后谁来建设满目疮痍的国家!”

 

“可是,我们得先保住国家啊。”

 

 阿云嘎被这句话死死噎住,半晌,他苦笑了一下。

“你可真是郑云龙的好弟弟啊。”

 

“蔡程昱,我问你。”

“你可记得那挽联的下半联是什么。”

蔡程昱怔住。

 

“滂沱挥同胞之泪,丧我良士,九霄风雨招英魂”阿云嘎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我母亲……”蔡程昱顿了顿。

“我母亲在家书里说,

‘汝既欲以身许国,心意已决,我同你父亲便不再劝你。’

‘免得日后念起,还要惜己为民,尽力太少。’

‘如若某日因歼敌而身殒长空,也算颇得其所。’

‘一朝入长空,自当以杀敌为先,毋需记挂家里。’

 

‘于家等汝,平安归来。’”

 

 

小而简陋的办公室里,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你去吧。”阿云嘎卸了力一般地靠在了椅子上。

 

“我不拦你了。”

蔡程昱眼眶渐渐红了。他想跟阿云嘎说点什么,却觉得此时一切文字都变得无比苍白。于是他向后撤了一步,深深地朝阿云嘎鞠了一躬,随即缓缓走出房间。

蔡程昱刚阖上门,抬头便看见了弓着一条腿抱着胳膊在墙上靠着的龚子棋。那人听见他出来,便站了定,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子棋,你也要劝我吗。”蔡程昱声音抖了抖。

龚子棋没回答,只是慢慢地走到蔡程昱眼前,轻轻握住了他有些无措的手。

 

“不,”

 

“我陪你同去。”

 

 

【1939年,三月,夜,昆明】

 

 

“龙哥,今天我的试飞怎么样” 结束一天训练的蔡程昱躺在郑云龙的下铺,整个人摊成了一个大字型。

“不错,技巧掌握的挺快。”郑云龙

“昨天我还在同子棋说,有你带着我,有余教官带着他,我觉得不消多少日子,我们就能飞上天和你们并肩战斗了!”

“怎么,盼着打仗啊。”郑云龙把飞行外套甩到床头搭着。

“不是不是……”

“行了不逗你。”

 

“大龙哥,你当时报航校的时候,家里人没拦着么?”蔡程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我报的时候没告诉家里人,报完了才知会了他们。”

“噗……你也真是先斩后奏。不过这么大的事儿,你做决定的时候就没跟别人商量商量?”

“有啊,我告诉嘎子了。”

“嘎子老师居然没拦你?”

郑云龙沉默了一下。

 

“没有。”

 

“我告诉他我要去报航校的时候,他先是整个人震了一下,但转过来看我的时候神情却并不惊讶。”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看的我头皮发麻,看的我嘴上像是黏上了胶布,丝毫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哈哈哈哈哈!大龙哥你也会有那样的时候?”

“所以他没拦你……那你想让他拦你么?”

 

“想,也不想。”

 

“嗯?”蔡程昱没听懂。郑云龙只是笑笑,没回应他的疑惑,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父母听后罚我在宗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你嘎子老师就陪我跪了三天三夜,可是任我怎么和他搭话他都不理我半句。”

“我想他心中总归是有气的。”

“有气,那他怎么不跟你吵一架?我每次气龚子棋的时候,都会跟他吵一架了事。”

“吵架么……”郑云龙换了个姿势,把手臂枕着头,懒懒地倚在墙上。

 

『1933年初』

 

“哐!”檀木桌子被一把掀翻,连同着桌上的花瓶一同摔出去碎了一地。

“阿云嘎你是不是疯了!”郑云龙一步上前狠狠抓住了阿云嘎长衫的衣领。

“大龙,你听我说。”

“说个屁!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郑云龙。”阿云嘎眉心皱了皱。他轻轻拍了拍郑云龙死死攥着他领口的手,使了点力将把那无根指节分明的手指掰了开,垂下抚了平。

“你去报飞行员的时候我没拦你,此时你理所当然不该拦我。”

“呸!”郑云龙听了这话眼气的更红了。

“哪儿来的狗屁道理!?阿云嘎你死了这条心我告诉你,刀尖儿上舔血的日子我们两个有一个在过还不够吗!”

“陆军,陆军是什么概念?几公里几公里的长途跋涉,每天在死尸里头找活路。冲锋的号子响起来几百人几千人裹挟着往前走,一排机枪横扫过来全死在一堆上,你告诉我你去陆军干什么?啊?你去陆军干什么!!??”

“你的命就很好保么?郑云龙?”
“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家国大义。”

“你还知道我是为了家国大义,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

 

郑云龙被这一句话打的生生愣在原地。

 

“为了你。”

“我做不到站在这教室里看着你。”

“每一次空袭警报,每一次敌机低空掠过的轰鸣声,每一次飞机坠落在那天上划出的那道黑烟都像一把把尖刀一样扎在我心上。”

“你在上面浴血奋战为国报效,你可知我在下面束手无策的感觉有多么煎熬。”

“我体质不好,飞行员的考试断是过不去准线的。可是陆军门槛低,让我陪你,让我知道我是在和你一起战斗,不好么。”

 

“不好。”

 

“你既知道每个飞行员飞上去一次就不一定能降落的回来,”

“那你知不知道,回来的人都是靠什么回来的。”

 

“靠地下永远不会离开的,等着我们降落的人。”

 

“郑云龙!”阿云嘎仿佛是知道了他下一句要说出什么,急忙想止住他的话头。

 

“你不在家里等着我,让我拿什么东西念着想着。”

“让我怎么降落。”

 

阿云嘎料想到他会这么说。他通红着眼死死盯着郑云龙,气的嘴唇微微发抖,半天才恶狠狠地憋出两个字。

“混账。”

 

“保家卫国的时候不见你惜一回命,这时候倒是学会了自私自利。你拿你自己的命威胁我,你还要脸么。”

 

 

 

“然后呢?”蔡程昱轻轻地问。

“然后什么然后,然后他不就是你物理老师了么。”

屋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可是龙哥,”半晌,蔡程昱才轻轻开口。

“嘎子老师也没说错,他都没拦你,你却这样阻他,未免对老师有些不公平。”

郑云龙顿了顿,没回答。只是翻了个身把枕头铺好,大手一扯把被子随便盖在身上,拿手臂盖住了眼。

 

“我只想护他平安。”

 

 

【1939年,9月27日,中秋,昆明】

 

“蔡程昱!把老子的酒给老子拿过来!……诶我去你打我干什嘛!!!”

“这是学校,把你们军营里那套乱七八糟的给我收起来。”阿云嘎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拿毛巾垫着把手掀开了大锅盖,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拿起大汤匙,在旁边蔡程昱和黄子弘凡放着光的眼神里试了试味道。

“有点淡,深深把盐递我一下。”

“好嘞嘎子哥~”

 

“大龙你在那儿摊着干嘛呢还等人伺候吗!过来端汤!”

“龚子棋!去!”

“不去,我又不是你的兵。”龚子棋正低着头跟手里被剥的不成样子的蒜瓣进行着殊死搏斗。

“嘿臭小子我还管不了你了……”

“郑云龙!!”

“啊啊啊我听见啦!!来了来了来了我的祖宗啊……”

 

“不是,嘎子,我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你给我留个面子”郑云龙蹭到阿云嘎身边。“你说这儿不是你学生就是我的兵的你就这么吼我……”

“蔡蔡,黄子的柿子洗好了你一会儿把鸡蛋炒了,记得多压压汁儿才好吃。”

“好的嘎子老师!”蔡程昱憋了半天才没笑出声来。

“……笑屁!”郑云龙咬着牙端汤出了厨房。

 

“呀!高杨!王晰老师!你们回来啦!”黄子弘凡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门厅传了过来。周深闻言也走了过去,顺手接过了王晰脱下的外套,挂在了门边的衣架上。

“好香。”低沉的男声柔柔的说到。

“嗯,嘎子哥炖了鸡汤。”周深笑笑,抚了抚王晰的衣领。

 

“月饼都给学生们发完啦?”黄子弘凡眼睛凉凉地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漂亮人儿。

“嗯。”高杨看着黄子头顶翘起的头发笑了笑。

“可是辛苦我们自治会会长啦?”黄子弘凡眨了眨眼睛。

“我跟你说啊高杨,我们刚才帮嘎子老师打下手做了好大一锅鸡汤!你闻到香味儿了没,诶你肯定闻到了,我跟你说嘎子老师炖了两只鸡呢那么大一口锅,深深老师简直就是天使,一直在帮嘎子老师准备食材啊,清洗餐具,也拌了拌凉菜,我和蔡程昱想帮忙都插不进手。”

“阿黄乖,你们不捣乱就很好了。”

“所以我的月饼呢?”他冲他伸出了手。

“大家的都在袋子里,给你留了蛋黄的。”

“嘿嘿~”

“蔡程昱和龚子棋呢?”

“消!失!啦!!!”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屋子里其他人全部感觉耳膜一震。

“高杨你说说你有没有良心!我们在那边保家卫国,你倒好,带了好吃的回来倒是先告诉黄子弘凡!”

“还有一块蛋黄的刚被龚子棋拿走了。”

“给你留的。”龚子棋扬起声音说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

 

“蔡蔡你切啥呢……”

“葱啊,柿子炒鸡蛋不是得放葱吗?”

“不是,有这么切葱的吗你这是……葱段???”

“我要切葱花儿,花儿。”

“得了我给你切吧……”阿云嘎认命的把刀接过来。

“你去叫大家盛饭,我炒完这个咱们就开桌。”

“好嘞!”

 

 

“中秋快乐!!!!!!”桌上响起了噼里啪啦撞杯子的声音。

“你少喝点,免得回去又被你们大队长记过。”

“??龙哥还会被记过??”蔡程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了一口自己的柿子炒鸡蛋“我记得大队长明明说过龙哥可是整个飞行队放眼望去最好的飞行员。”

“何止记过,他可没少挨罚,你们大队长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八天都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王晰举起杯跟郑云龙碰了一下。

“而且每次都是因为嘎子哥。”周深在一旁笑道。

“深深老师快讲讲快讲讲!”黄子弘凡迫不及待的

“嘿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郑云龙抬手照着黄子后脑就是一巴掌。

“那时候正值学校刚搬来昆明这边,”周深看了看阿云嘎,那人也不语,只是微笑着盛了半碗汤。

“诸事纷乱,一众杂务等着处理,嘎子哥忙着跑前跑后一不小心就染上了风寒。”

“哼,就他勤快。”郑云龙在旁边不满的嘀咕了一声。

“结果一来二去也没注意,烧着烧着就烧成了肺炎,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烧糊涂了。”王晰接过了话头。

“也不知道龙儿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听说他训练也不顾翻墙就跑出来了。”

“他们队长跑到学校里来寻人,一来二去没寻到才打听出他人在医院里。跑到医院一看,嚯,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正趴在嘎子床边上打鼾呢,气的他们队长叫了两个兵直接架着胳膊给他拖了出去。”

“可不是,就因为这个梅校长当时还特意去跟他们大队长道了歉呢。”周深吃吃的笑了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黄子弘凡饭粒黏到了嘴角,被高杨取了纸巾轻轻擦了下去。

“咳。”郑云龙放下筷子轻轻咳了一身。

“怎么?你自己来说?”阿云嘎云淡风轻的朝嘴里送了一筷子胡萝卜。

“?????”

 

“拖飞机。”郑云龙仰头喝了口酒,不清不楚的说了一句。

“拖什么????”

“飞机。”阿云嘎又补了一遍。

“啊?????”蔡程昱筷子间的鸡腿啪叽一声掉到了桌子上,被龚子棋捡起来扔进了自己碗里,又去盘里夹了个新的塞到蔡程昱大张着的嘴里。

“啊个屁,吃你的鸡腿。”郑云龙翻了个白眼。

 

“不是,龙哥?飞机?”

“飞机。”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就拖了?”

“不然呢,等着被踢出去么。”

“然后呢??”

“诶不是你哪儿那么多然后。”

 

“趴了三天。”阿云嘎又开了口。

“……”

 

“拖了个飞机趴三天,嗯,郑云龙你厉害。”

“龚子棋小兔崽子口气不小啊,下次我让余笛也罚你一回试试。”

“呵,反正一个礼拜翻六回墙的人也不是我。”龚子棋侧头看了看蔡程昱。郑云龙听了一口汤噎在了嗓子眼里。

 

阿云嘎侧过头看了看郑云龙,笑着把手摸上那人的后颈,上下摩挲着。

“当时他们队长也是气急了想不出别的法子罚他,看见被他丢下的训练机想都没想张口就是一句:”

“你他妈给老子拖飞机去,拖不动以后半个脚指头都别想给老子出去!”

 

“他们队里祖传这么说话的么?”高杨在旁边幽幽的开口,得到了阿云嘎周深和王晰的眼神肯定。

 

“其实当时他们大队长也没想到他能拖动,结果没想到大龙也是头倔驴,二话不说抄起绳子就拉,那么大的飞机硬是叫他拖了十多米,绳子解下来的时候衣服都磨烂了,背上一片血嘶呼啦的凛子。这都还是我后来听他们机修师说的。”阿云嘎的手不经意地从郑云龙的脖子挪到了他的背上,被郑云龙抓起来放在膝盖上握住。

“认错态度也是够诚恳的……”

“认错态度倒是诚恳,就是坚决不改。”王晰给身边的周深盛了碗汤。

 

“哎呀我的妈差不多了的喝酒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大家都多少开始兴奋了起来,连滴酒不沾的蔡程昱都被他吊儿郎当的队长带的有些忽忽悠悠。

“我跟你们说!就那场空战,打的是真漂亮,你龙哥我那时候也是个愣头青,见着敌机就不要命的往上冲,对方开梭子我就翻着躲,结果直接让他们自己把自己人给射爆了!”

“龙哥好厉害!!”

“诶你们俩还没上过天,上去了就知道了,那一腔子血,是真的热!”

“龙哥龙哥还有吗还有吗!你快再多讲一讲!”黄子弘凡喝了点酒,现在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没有了!”

“肯定还有!龙哥你不是在队里号称单翼阎罗吗!就是折了个机翼还轰了一台敌机什么的。”

“夸张,你听他们乱传。”郑云龙仰头灌了一口酒。

“不讲了不讲了,说说你们俩,高杨和黄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没啊。”

“我,可能等毕了业以后考本校研究生吧。”高杨说。

“我还没毕业!但是我要写文章!我要让天下人都能透过我的笔杆子知道这世间的千万!”

“好了阿黄。”高杨终于没忍住笑,按了按黄子弘凡紧紧握着酒杯不放的手。

 

“我们就还是继续教书罢。”

“不知道联大要在这边呆到什么时候,我们可能还是要回北京的?”周深看了看王晰。

 

“蔡蔡。”

“诶!嘎子老师!”

“我刚炖了绿豆汤给他们解解酒,你跟我去盛一下?”

“好嘞!”

 

郑云龙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进了厨房。

 

“蔡蔡,知道大龙为什么只给你们讲了那一次任务吗?”阿云嘎一边把汤分碗盛好一边突然开了口。

“为什么?”蔡程昱愣了愣,似乎是没反应过来阿云嘎会突然挑起这个话头。

 

“因为只有那一次,飞上去的兄弟们,一个不落的回来了。”

蔡程昱一下子被梗住了。

“你们还没上过战场,还没面对过真正的生死。”

阿云嘎转过身摸了摸蔡程昱的发顶。

“所以你们还能在中秋里笑的真切。”

蔡程昱眼愣在了原地,倒是阿云嘎看着他年轻的脸庞笑了笑。

“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所以,小少爷,”阿云嘎的眼眉又弯了一弯。

“真不出去陪我们这些老年人喝一杯吗?”

 

 

 “龙哥,我敬你。”

 

郑云龙抬头看了看从厨房里出来眼眶就微微发红的蔡程昱,又看了看阿云嘎,低下头没说话。半晌,他笑了笑。他举起了自己的杯,又给阿云嘎斟满了酒,二人站起来一齐碰了碰蔡程昱的杯沿。

“干了。”

 

十分钟后。

“我今天就要让郑云龙知道我的酒量!”

“啊??为啥要让我知道啊?”

“等会儿蔡程昱你叫我什么你是不是要上天了??”

“蔡啊蔡,别喝了……”龚子棋无奈的想去扶人。

“来!黄子!来比比咱俩谁脸红!”

“来啊怕你不成!!!!”

 

屋里一片吵吵闹闹,倒像是一大家子人该有的样子。

到夜深的时候,倒也是酒后该有的狼藉一片。

“那嘎子老师我先带蔡程昱走了。”龚子棋扶了扶靠在他身上软成一滩烂泥的蔡程昱。

“你们俩的宿舍没退,直接回去就成。他……能走动么……”

“我抱他回去。”

“行。”阿云嘎扶了扶额。

“那,我送黄子回去吧。”高杨看了一眼王晰和周深,在一边轻声说道。

“嗯,你也早些回去,别吵到你同学休息。”

“嗯。”

“龙哥啊啊啊我下次还要听你讲故事啊我大龙哥真帅我的天,深深老师你教我给我龙哥写首诗把我要歌颂他在我心里光辉伟大的形象唔……”
“走吧阿黄。”高杨眯着眼及时止住了黄子弘凡的喋喋不休。

 

“嘎子哥,今晚太累了,早些休息,这些碗啊盘啊的等我跟晰哥明天过来同你一并收拾了。”周深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哈哈,这些小崽子是挺闹人的。”

“还是年轻啊。”王晰笑了笑。

“可不是。”

“你们也回去休息?”

“我们去校园里转转,今晚的月亮多好啊。”周深又笑了。

 

阿云嘎将人一一送走,轻轻阖上门,走过去坐在了在沙发上睡的迷迷糊糊的郑云龙。

“大龙,大龙?”

“进去睡,啊?”

郑云龙听见他的声音,勉强睁了睁眼睛,随即整个人向他这边一倒,直直地挂在了阿云嘎身上。

 

“人,团,圆。”

郑云龙靠在阿云嘎身上,在那人肩窝上蹭了蹭,闭着眼睛呢喃。

阿云嘎在他浓密的头发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嗯。人团圆。”

 

 

 

 

【1940年9月13日,重庆空战】

 

“副队!这边顶不住了!敌机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而且我们的战机一直在被迫掉高度,这样下去实在是太不利了。”

“妈的。”郑云龙咬着牙狠狠地骂了一句。

新型敌机的战斗性能已经远远超过了飞行队之前的预判,而己方机型战斗性能的差距也已经不是飞行技术可以弥补的了。

“龙哥,拖吧!他们从汉口宜昌劳师远袭,油料撑不住久战,等拖到他们燃油耗尽返航的时候,我们再能打下几架是几架吧!!”蔡程昱在无线里喊。

“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郑云龙,开战5分钟我们的作战空域已经降到1000米了,而且日机咬尾咬的太死,再这么靠急转弯避下去,不出半个小时燃油就要耗尽了。”龚子棋沉着嗓子说。

“能甩就甩,瞄差不多就轰,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操!”

一架飞机在离郑云龙不到20米的地方被当场击爆,爆炸的气流差点将他的整个飞机都掀翻出去。

“龙哥你没事儿吧!!”蔡程昱的声音焦急的传了过来。

“小崽子你注意尾巴!别他妈走神!”

 

“副队!副队!我被两架日机咬住了!”

“副队我的邮箱爆了!救救我!!副队!!!啊!!!!” 

无线电里不断传来队员死前绝望的叫喊,而有的,甚至还来不及叫喊,便直接卡在嗓子里被飞机的爆炸声无情吞没。

郑云龙眼底一片血红,他迅速切入内圈,瞄准了一架日机机尾便扣动扳机。可还没来得将其击爆,后面就随着咬上来了两架日机。郑云龙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迅速俯冲下去避开了来自后面敌机的轰炸,听见敌机在自己头上被同伙击爆。

 

太慢了。

还是太慢了。

 

蔡程昱采取多次短袭的模式,翻身灵活,到现在只是机身轻微擦伤。另一边一直在强攻的龚子棋虽然机身上已经布满了弹孔,风挡也被击穿了一个窟窿,索性身上并没有中弹。

 

“郑副队!左翼受到重击!”

“跳伞!”

 

蔡程昱看到不远处南枫座机的左翼已经折断,飞机立刻进入了螺旋状态。借着离心力的帮助,南枫迅速解开了安全带被弹出舱外,瞬间张开的降落伞稳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南枫向蔡程昱投来了一个安慰的眼神,表示自己没事,蔡程昱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然而他突然看到,头顶上有一架敌机呼啸着向缓慢降落的南枫俯冲了下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到机头下面喷出了密集的火舌,

全部打在了手无寸铁的南枫身上。

 

蔡程昱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他看见南枫刚才还明亮的眼神在一瞬间定格在了他的脸上,从充满刚刚脱险的希望瞬间变得无神,犹如一潭黑色的死水。他就这样盯了他一两秒钟,随着他被子弹击中的躯体剧烈地抖动,然后他的头颅便垂了下去,身子软塌塌的吊在伞绳上,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蔡程昱的五觉仿佛在那一刻被静止并无限放大。周围的天一片猩红,他看着无数的战机划过,坠落,或是在他眼前被生生地炸开。透过挡风玻璃,他除了看见洒了一眼的泪与血,还有一具具吊在降落伞上了无生气的躯体。他看见日军飞行员狰狞狂笑着的丑陋嘴脸,耀武扬威的架着战机从他眼前划过,仿佛那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都是只是他们一个游戏中残忍的战利品。一眼望去,满目疮痍

蔡程昱浑身发抖,双手死死地握住操纵杆。

 

他们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蔡程昱!”

“蔡程昱!!”

无线电里不断有人喊着他的名字。他努力想回过神来,却被机尾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他看见身后一架日机卷着黑烟坠落,而黑烟后面模糊的面孔是那个他最熟悉的人。

“子棋。”

“蔡程昱你他妈傻逼了吗!?给老子回过神来!”无线电里接着传来了郑云龙几近嘶哑的声音。

蔡程昱反手甩了了自己一巴掌,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定神投回了战斗里。

 

 

【1940年9月14日清晨,重庆紧急会议】

 

这是自抗战以来空军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空战。

 

“啪!”材料被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这是怎么会发生的!怎么会发生的!!!”

“空中被击毁13架,迫降以后摔散的还有11架!!日本人呢??日本人打下来几架??啊??”

“委员长……您听飞行队代表给您解释一下”

“中国空军太不中用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仿佛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承受着在桌前人的暴怒。

 

“哈。”桌子一侧突然传出了一声冷笑。

“太不中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么。”

 

“郑云龙!”靠近中间的一位中年人低声训斥了一句。

 

“你见过那些飞行员么。”

“那些一心救国报国,万死不辞,心甘情愿一次次地飞上那片有去无回的天空的飞行员么。”

 

“南枫。”

“你说什么?”桌前的人拧住了眉。

 

“今天牺牲的飞行员之一。”

“他上星期刚跟自己的未婚妻订完婚。”

“可是现在呢,连尸骨都还没找到,就要在这里被你说什么?”

 

“不中用是吗。”

 

“还劳烦你擦亮你的狗眼睛看看,我们有多少战机,日本人有多少战机。我们拿着十年前的破货,跟日本人最新研究出来的新型战机硬碰硬。”

“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要打碎了满口的牙咬在嘴里,哪怕和他们迎头撞死在一起也要在死前朝他们脸上喷一口血沫子,势必要让他们为自己的兽行付出代价。”

 

“而这些,”

“是为了给你中用的么。”

 

“郑云龙!够了!”中年人猛地站起来。他走到郑云龙身边,一把钳住那人的手腕。

“跟我出去。”

“廖老师,你留在这儿吧,替我给他讲讲,我们究竟是怎么不中用的。”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玩闹一般的举起手朝着桌前脸色难看的人敬了个空军礼。

 

“反正三四五大队的人,也都快死光了。”

 

语毕,他把飞行外套随意的搭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后来蔡程昱是在营地后山上找到郑云龙的。那人正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着烟,身边摆了一坛酒和一只碗。

 

“龙哥。”蔡程昱轻声叫他。

郑云龙没有回头,只是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他坐下。

“嘎子哥打电话过来了。”

“嗯。”

“大家……都听说了你在紧急会议上的事情……兄弟们都很感激你。”

郑云龙笑了一声。

“感激我什么?”

“感激我带他们去送死吗。”

“龙哥……”

郑云龙咬着烟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没受伤吧。”

“啊,我没事。”

“龚子棋那小子呢。”

“子棋右臂被碎弹片擦伤了,但是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嗯。”

 

他又不说话了。

后山离营地和停机坪不算近,坐在坡上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远处忽明忽暗的黄色灯光。蔡程昱看不清郑云龙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在黑暗里浓重的喘息。

“龙哥……”

 

“我今天在会议室外面碰见洪之光了。”

郑云龙狠狠吸了一口烟,随即把烟屁股在旁边有些潮湿的地上摁灭,低头扯开了罩在坛口的封纸。

“啊……三大队副队……他,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郑云龙提起坛子猛灌了一口。

“他朝我敬了个军礼,然后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我,也不做声。”

“可我知道他是在问我,”

“他交给我带出去的弟兄,我带回来了几个。”

 

“龙哥……”

 

“我怎么回答他呢。”他抹了抹嘴,拿手肘撑住自己的上半身,仰起头笑了。

 

“我连我自己的带出去的人都保不住。”

 

“龙哥……你知道这不能怪你。”蔡程昱正色道。

“这样悬殊的飞机性能差距,饶是谁带队,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郑云龙捡起身边那只瓷碗,拿袖子抹了抹碗底,倒满了酒。

“敬南枫。”

他抬起手把碗举过头顶,把碗里的酒横着洒在地上。

蔡程昱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倒酒,举碗,把酒洒在地上。每重复一次,他便念一个人的名字。他看见男人的眼眶越来越红,看见他在重复完第九次以后狠狠地把碗摔碎在地上,然后脱力一般地躺在坡上,拿手臂盖住了眼睛。

蔡程昱没再说话,只是越过男人的身躯拿了酒坛,学着男人的样子往嘴里灌了一口,不想被直接呛出了眼泪来。

 

烈到心底里。

 

 

 

【1940年11月,成都】


成都的上空并不晴朗,从上俯视地面也并不清晰。郑云龙看了看航图,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通过无线电给队员喊话。

“丁辉,蔡程昱,距离目的坐标两公里,轰炸任务准备。”

“是!”

“是!”

“记得任务内容,炸了就跑,不跟他们纠……我操这他妈是什么!”

浓厚的云层中突然窜出了几个黑色的影子,向他们三人直扑了过来。蔡程昱一时间慌了神,直到听到耳边一排子弹扫出去的声音,看到眼前爆炸解体的敌机,才意识到是中了敌人的埋伏。

是郑云龙率先反应过来开的火。

“妈的操,丁辉蔡程昱!听我命令,立即掉头返航!”郑云龙对着无线电狂吼,同时猛地拉起操作杆抬起机头,从敌机上方旋转着快速下降,瞬间绕到了后面锁定了敌机机尾,六挺机枪同时开火,轮番扫射的郑云龙像是人间阎罗,所过之处片甲不留。敌机被冲散了阵型却也没有慌张,只是绕开了郑云龙的扫射区域,打算用三架来将他合围困住,另三架冲着丁辉和蔡程昱就扑了过去。

“丁辉哥我们不能走!”

“我他妈知道!不用你这个新兵蛋子瞎几把操心!”丁辉侧拉了机翼准备迎战。

“两个归我,你别被那一个干掉了。”

蔡程昱和面前的敌机对峙着,谁都没有技术可以快速倒扣转到对方身后,只能互相拖延和试探。他看着郑云龙在三架敌机的包围中上下翻飞,像一只燕子,轻巧地躲避着对方的火力网。可是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闷响,他猛地转头,看见丁辉的副油箱已经开始起火了。

“丁辉哥!副油箱起火!快跳伞啊!”

“跳你妈!”丁辉咬了咬牙,想拉起机头爬到有利高度俯射,却被两架敌机死死控制住了左右两翼。

“操。”丁辉狠狠地骂了一句。

“丁辉哥你快跳伞啊!”

蔡程昱急的眼里一片血红,他猛地扫出一排子弹,趁着对面的敌机躲避之时侧飞出去想要解了丁辉的合围。可是他亲眼看着丁辉突然调整机头,对着右翼的敌机疯狂扫射,把自己的左翼全部暴露给了另一架敌机。

“丁辉哥!!!!!!”

“队长,我进了队就一直给你添麻烦,现在我要死了,能帮你干掉一架是一架。”他听见丁辉在无线电里笑着说。

“但要是学艺不精干不掉的话,到了那边儿你再骂我吧。”

密集的子弹从左翼向丁辉坐机的驾驶舱呼啸而去,平时为飞行员挡风遮雨的玻璃一瞬间变成了筛子,蔡程昱眼睁睁地看着丁辉身上瞬间布满了血窟窿,看着他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不停的颤抖。他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死前的表情,只能看着他的飞机旋转着急速下坠,在密林里炸成了一捧悲壮的火球,吞噬着人全部的希望。蔡程昱绝望地想要发出喊叫,但发现自己张大了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一股鲜血堵在胸口,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丁辉!”耳边郑云龙的声音一秒钟把蔡程昱拉回了现实,他看见郑云龙银灰色的身影向他飞来,机身和机翼上已经有几个黑窟窿了。

“丁辉!!”

“丁辉!!!”

“操他妈的!”

蔡程昱听见郑云龙愤怒而颤抖的声音,他想郑云龙应该是哭了。可是现实却不许他们悲痛,因为即便郑云龙突围的时候打掉了一架敌机,他们两个仍然处于以二敌五的劣势。

“蔡程昱。”他看见跟着咬上来的敌机,听见郑云龙令人心安的声音。

“先别进攻,躲开火力网冲散他们的阵型,他们多少也有受损,一对三一对二我们才能有机会。”

“是!”蔡程昱不敢低头看丁辉坠落的位置,含着眼泪应了指令。

郑云龙旋转着冲向敌机,被对方散开躲避,他们像是被郑云龙三番五次的挑衅激怒,其中三架向郑云龙直扑过去。

“蔡蔡,拖住那两架,我来解决这几个不知死活的狗娘养的。”

蔡程昱看见郑云龙用令人眼花缭乱的空中技巧穿梭在三架敌机中间,那些打在,擦过机身机翼的子弹也无法阻止他的动作。他引的敌机失去了耐性,一架架发着狠的向他撞来。郑云龙勾起嘴角笑了。

“终于他妈的忍不住了啊。”

蔡程昱看见两架敌机从相反方向朝着郑云龙平冲过来,而郑云龙却不逃也不躲,蔡程昱急的想绕过去掩护,却被自己身前的两架敌机死死缠住。

就在这一瞬蔡程昱听到了一声巨响,是飞机相撞的声音,蔡程昱手脚发麻,猛地转过头去,看见两架敌机的残骸在浓烟里掉落,而从浓烟里飞出来的,还是那个他最熟悉的身影。

“龙哥!!!你真棒!!!”蔡程昱激动的破了声音。“还有三架!我们再坚持一下!!”

 

“蔡程昱,”

 

“老子油箱没油了,返不了航了。”

 

无线电里郑云龙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沉重,声音却轻描淡写,语气平缓地就好像在说,蔡程昱,我今晚去找你嘎子老师,不回营房了一样。

 

“龙哥那你快跳伞啊!我掩护你!!”

“蔡程昱。”

郑云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向他机尾猛扑过来的敌机,咬着牙把机翼斜拉了起来。妈的,郑云龙心想,刚才逼不得已用到对撞那一招到底还是给第三架敌机当了回活靶。他感觉到身上的热量在随着弹孔里淌出来的血一点点消失,可是他不能让一切就在这里结束。

 

他不能让蔡程昱的一切在这里结束。

 

“立刻回航,这是军令,听到没有。”

“龙哥!”

“给他妈老子飞回去!”

 

敌机似乎已经意识到郑云龙的坐机寿数已尽,可是却也不敢轻视里面那个刚刚以一人之力击毁了四架飞机的飞行员。他们留了一架死缠着郑云龙,另一架掉头就向蔡程昱咬了过去。

“龙哥你是不是受伤了!他们想两架合围我,你快趁机会跳伞啊!”蔡程昱在空中翻了个身躲开了一串扫射,对着无线电里的郑云龙拼命呼喊。

郑云龙感觉到一股子甜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想骂人,却突然发现自己连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子的力气都要没有了。他看着后转的那架敌机压低了高度,奔着蔡程昱机腹飞去,分明就是想从下方直接击爆蔡程昱的飞机。

 

“蔡程昱。”

“你还记不记得我教给你的8字型了。”

“哥!!!”

“我问你记不记得!”郑云龙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记得!”

“我教过你小子一对二的战术,你他妈这时候可不能用错啊。”

 

“龙哥你要干什么!?”蔡程昱有些慌了。

他见过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不顾一切的郑云龙,见过替队友解脱痛苦时毫不犹豫的郑云龙,见过寒夜里一边抽着烟一边把碗里的酒洒在地上的郑云龙。这些郑云龙,有的疯狂而狠戾,有的脆弱而坚定,有的孤傲而冷漠,却唯独没有一个像现在的郑云龙这般,

 

平和而决绝。

 

郑云龙勾起嘴角笑了。

“小蔡蔡啊,你可一定要活下去,不然我没法跟你嘎子老师交代啊。”

“龙哥!!!!”

“你替我转达嘎子,”

“这次,”

“换我来等他。”

 

郑云龙艰难的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操作盘上面合照里阿云嘎浅笑的脸。

 

“对不起了,嘎子,看来这次我可能要等久一些了。”

“我希望可以越久越好。”

“比你等我的时间加起来都要久。”

“久到我认不出你。”

“久到你记不得我。”

“也好我们下辈子再重新认识一次。”

 

蔡程昱看着郑云龙掉转机头向他俯冲过来,他苍白的嘴唇和口里溢出的鲜血比敌机上的太阳旗更加刺眼。

“蔡程昱,最后一次,听我命令,两秒半以后垂直拉升。”

“一。”

“二。”

蔡程昱猛地拉起了机头。

郑云龙的机顶擦着蔡程昱的机腹俯冲而下,直直地撞向了准备对着他油箱开火的敌机。蔡程昱只听见脚底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坐机几乎要被爆炸产生的气流掀翻。他仓惶的向下张望,爆炸的火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而随后的一团浓烟裹着两架残缺的机壳失速坠落,刹那间消失在茫茫野丛里,

 

仿佛从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蔡程昱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飞回的营区。他木然地从驾驶舱里跳出来,双膝狠狠地磕在停机坪上。他看着朝他奔跑过来的队友,却听不见从他们嘴里喊出来的话语。恍惚中有人拉扯着他的手臂想搀他起来,然而他却好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他眼神失了焦,茫然地看着面前晃动的模糊人脸,好像一张都不曾认识。

“蔡蔡。”

“蔡程昱。”

“蔡程昱!!!”

他突然感受到有人用手指划过了他的睫毛,指腹的触感太过于熟悉,于是他的世界突然从模糊变得清晰了起来。他看见对面的人焦急的脸庞,听见那人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那人的手紧紧的捧着他的双颊,潮湿而黏腻,手心的薄汗与脸上的血,与他被胡乱拂开的眼泪交融在一起。

“子棋。”

“是我。”

“龚子棋。”

“是我。”

“为什么是我?”他的嗓子干涩的几近皴裂。

“不该是我的。”

“不该是我的,活下来的人不应该是我啊。”

蔡程昱的声音疯狂地颤抖着,从无措的呢喃到悲恸的哽咽,再到压抑的低吼。周围没有人敢发出一个声响,没有人敢问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去了哪里,还有,

 

郑云龙在哪里。

 

可这时候蔡程昱突然猛地跪坐起来,死命地抓住龚子棋的衣领,双眼比眉间干涸的血迹更红。他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又像一个濒死的人,他对着眼前的人嘶吼:

“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我啊!!!!!!”

龚子棋险些被蔡程昱的力道推倒,他慌忙用一只手支撑住两个人的重量,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蔡程昱的背。

“蔡程昱。”

“你看着我。”

“蔡程昱。”

他看见那人狠绝又疯狂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在一瞬间突然变得脆弱不堪,他看见眼泪又盈满了那双干涩的眼眶,划过他脸上的痣,砸在他攥着他领子的手上。

蔡程昱突然失去了力气,摇晃着向后倒去,龚子棋急忙向前一把扶住他的肩,把人揽回自己的胸口。

“龚子棋。”他听见那人脱力而绝望地开口。

“为什么是他不是我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龚子棋感受到胸口一片炙热,那人的眼泪有着滚烫的温度,肆虐地要将他灼伤。他几乎要和他一起流泪,可他还是强忍住喉咙里难以抑制的哽咽,轻轻地安抚着胸前颤抖的人。

“好了,”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蔡程昱最后昏倒在了龚子棋怀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宿舍,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床边坐着一脸倦容的龚子棋。看到他醒来,龚子棋连忙探向前去。

“你醒了?”

“医生来检查过了,身上的外伤都是小伤没有大碍,他说你昏倒只是因为刺激比较大,休息几天就……”

“子棋。”

“我害死了龙哥。”

龚子棋愣在了原地。

“蔡,你先休息,这件事情我们以后……”

“不,我要说。”蔡程昱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我怕等以后再说,我就记不得他死前的样子了。”

龚子棋看着他,摇了摇头,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好,我听。”

 

“当时的轰炸任务是突袭,又是阴天,原本计划炸完就走,对方临时升空也不可能追的上来,结果没想到快飞到坐标的时候突然从云层里窜出了七架敌机,迎着面向我们冲过来。”

“龙哥反应最快,看见影子没三秒就开了梭子,直接在空中爆了一架。”

“他在无线电里命令我们立刻回航,自己却把机头往上拉,翻了个身绕到了敌机背后。”

“我和丁辉哥当然不可能走,只能一边翻身躲避一边开火。敌机分了三架掉头去对付龙哥,剩了三架里两架咬住了丁辉哥,一架追着我。”

 

“丁辉哥的飞机是第一个中弹的,副油箱起火。我喊他跳伞,可他没听见一样的对着右翼的敌机疯狂扫射,把自己的左翼全部暴露给了另一架敌机。”

 

“我是眼看着他被打死在座舱里的。”

 

龚子棋掐了烟,握住了他的手。蔡程昱深吸了一口气。

 

“龙哥是击落了一架敌机突出了包围以后才发现丁辉哥坠机的,我听见他在无线电里不停的喊着丁辉哥的名字,可是敌机很快就咬了回来,当时龙哥机翼已经受损,我们二对五根本就没有胜算。”

“是龙哥让我不要进攻,先躲开火力网冲散他们的阵型,一对三一对二我们才有机会。”

“他引开了三架敌机,我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看到他银灰色的机身上的黑色弹孔越来越多,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能上下翻飞着让两架左右夹攻他的敌机撞到了一起。”

“他永远都是那么优秀。”蔡程昱笑笑,几乎要笑出眼泪。

“我想要欢呼,想要流泪,可是我听到他在无线电里跟我讲说他油量已经耗尽了。我拼命喊他让他跳伞,可他让我立刻突围返航,不许抗命。”

“他……”

蔡程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说,”

 

“‘我教过你小子一对二的战术,你他妈这时候可不能用错。’”

 

“然后他就在我眼前,直直地撞向了准备对着我油箱开火的敌机。”

 

蔡程昱的眼泪终究再也忍不住,直直地砸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他是为了我才没有跳伞。”

“他本可以活下来的。”

“他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

“他……”

龚子棋把蔡程昱按进怀里,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蔡程昱开始小声呜咽,像受伤的幼兽,刚刚失去了他最敬爱的庇护者。

 

“子棋。”

 

“爆炸声太大了。”

“我什么都听不清。”

 

“那个人在火光里太耀眼了。”

“我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模糊的影子,我如果忘了,又有谁会记得呢。”

 

 

说完这句话,蔡程昱便没了声息,只是不停地喘着气,龚子棋轻抚着他的背,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带着浓重的鼻音再次开了口。

 “子棋,陪我回趟学校吧。”

“蔡啊……”

“我不想让嘎子老师从别处知道这个消息。”

“必须是我。”

“承受他所有悲痛的人,只能是我。”

“这是我欠他的。”

 

龚子棋看着他,低头叹了一口气,又点了一根烟,却只是夹在手指并没有抽。他想告诉蔡程昱他们都清楚阿云嘎不会怪他,可是他也知道无论如何蔡程昱都不会放过他自己。他想说生死有命,这话虽然无可辩驳却也过于冷漠。他叹了口气,揽上了蔡程昱的肩膀。

“走,陪你去请个假。”

 

 

 

【1940年11月,昆明】 


阿云嘎没来由的心慌。

四川方面不断传来战事吃紧的消息,成都上空接连传来的炮火声轰隆隆地传到了阴天不断的昆明。郑云龙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有些烦躁的翻着教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却突然听到窗外有学生雀跃的声音。

“蔡程昱学长!龚子棋学长!你们回来啦!”

阿云嘎猛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转身便对上了抬着手正要敲门的两个人。

“哎呀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快进来,大龙呢,他怎么没一起过来……”

阿云嘎愉快的尾音并没有得到意向中的回应,他疑惑的转过头,这才注意到龚子棋隐忍的表情和蔡程昱通红的眼眶。

蔡程昱看见阿云嘎的眼眸剧烈的抖了一下,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们二人。

 

“郑云龙在哪儿。”

 

“嘎子老师……”蔡程昱紧紧咬着嘴唇,却只是颤的更厉害。

 

“蔡蔡,慢慢说,别着急。”

“郑云龙在哪儿。”

 

“大龙哥他……”

蔡程昱不敢抬头直视阿云嘎的眼睛,那双深陷着的,永远充满了温暖,却只对郑云龙一人柔情的眼睛。蔡程昱右手死死掐住了左手的虎口,感受到龚子棋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背上,他咬了咬牙,艰难地开口。

“他殉国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

 

“如何。”

 

“他用自己的飞机撞了敌机。”

“他本可以跳伞逃生的。可他为了不让我被三架敌机合围才选择了与敌机对撞,同归于尽。”

“嘎子老师。”

“是我害死了龙哥。”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蔡程昱强忍着说完这段话,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砸在了教室办公室简陋的水泥地上。

 

阿云嘎单薄的身子轻微的晃了晃,随即像一根木头般杵在了原地,他脸上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傻傻的站着。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地开口。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啊。”

 

蔡程昱猛地跪了下去,龚子棋想伸手扶他,那人的膝盖却先一步重重的磕在地上。

“嘎子老师,是学生对不起你,我不配活着在这里见你。

 

“程昱。”

阿云嘎缓缓走到他面前。

龚子棋有些紧张,他想上前挡在蔡程昱面前,却又发觉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资格。他想着如果是自己失了挚爱,失了蔡程昱,而换他性命的人就在眼前,他该是想把人千刀万剐了才对。

可阿云嘎却是在蔡程昱面前轻轻蹲下,他捧住了蔡程昱的脸让他与自己平视,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了学生眼眶里不断向外涌的泪。他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温柔而悲戚。

 

“幸好。”

“幸好你活下来了。”

蔡程昱愣了片刻,失声痛哭。

 

阿云嘎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背。

“蔡蔡。”

“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待这一切都结束了,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快意余生,诗酒年华。”

“你的人生绝不应当止步于此。”

“你当然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你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对不起大龙。”

“因为他比我更想看到你好好的活着。”

“所以擦干眼泪,回去机场,调整情绪。”

 

“你必须对得起的,只有我们头上的这片天空。”

 

 

 

 

郑云龙,1916年出生,山东青岛人,中央航校第5期毕业生。在武汉会战,重庆空战中英勇作战,击落敌机数架。1940年成都空战中,在击落四架敌机后身负重伤,驾机与敌机对撞,血染长空,壮烈殉国,时年25岁。

 

 

 

 

 

 

 

 

 

注:

  1. “梅先生”指时任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西南联大三常委之一,另两人为北京大学校长蒋梦 麟及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

  2. “朱先生”指朱自清,时任西南联大中文系主任;“闻先生”指闻一多,时任西南联大中文系教授

  3. “吴先生”指吴大猷,时任西南联大物理系教授,被誉为中国物理学之父。“阮先生”指阮冠世吴大猷妻子,因肺病常年卧病在床,由吴大猷一边授课一边照料。

  4. 西南联大的图书馆是丁字形的瓦顶平房结构,其内部设施也极为简陋,书架全部是用肥皂箱和汽油桶做的。杨振宁后来回忆:“图书馆的窗是没有玻璃的,每当刮风时,我们必须拿一样东西把书本压住。”

  5. 文林街,联大附近有一条著名的街,叫做文林街。到过战时昆明,同时又和西南联大有往来的,没有不知道文林街的。文林街只是一条小路,西面通往联大校园,东面是云南大学,北面是昆师北院,所以成为文化人和大学教授常出现的地方。

    文林街上往来人众多,曾有学生看见汤用彤先生在文林街面馆吃鳝鱼米线,觉得很滑稽。因为汤先生讲授魏晋南北朝佛教史,他个子矮小,一身布衣,认真吃米线的样子,活像一个出家修行的人。还有人看到过金岳霖在街上饭馆吃蛋炒饭,一边吃,还一边看外文书。

  6. “武汉一役”指代发生在1938年间的武汉空战。

  7. “李队长”原型李桂丹(1914―1938),抗战时期中国王牌飞行员之一。1938年2月18日武汉空战中,他英勇作战,在一人击落了3架敌机后,不幸陷入了敌机的火力网,在激战中被敌弹所中,当即血染长空,壮烈殉国。时任空军第4航空大队大队长,年仅24岁。

  8. 中国国民政府空军第四大队,中国抗日战争时期中国抗日空军的著名战斗集体。因其首任大队长是中国抗日空军英雄高志航,故又称“志航大队”。1937年8月14日,中日空军笕桥空战,第四大队在高志航的率领下以6比0战绩击败日本木更津航空队。后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发扬志航精神,在8年抗日战争中,共计起飞作战4479架次,击落敌机156架,该大队共牺牲99名飞行员,有74名飞行员负伤。

  9. 艳电,在中国近现代史中,一般特指汪兆铭(即汪精卫)于1938年12月29日由林柏生代为发表致蒋介石的电报式声明,表示其支持对日妥协的政策。30日在香港《南华早报》发表。29日电报代日韵目为“艳”。

    “艳电”发表后,汪精卫集团受到全国人民的声讨。一些原与汪关系较好的军政人员,如广东张发奎、余汉谋,云南龙云等也纷纷通电,斥责汪精卫,“谬论谬辞,为敌张目”,卖国求荣,要求对他“通缉归案,明正典刑,以肃纪纲而振士气”,并表示拥护政府,“抗战到底”。

  10. 重庆空战:1940年9月13日,日方36架轰炸机在30架驱逐机的掩护下袭击重庆。中国空军第四大队长郑少愚率第四与第三大队E-15、E-16机34架,编为四个战斗群迎战,在璧山附近发生空战。因日方采用了新式零式机及97式机,均较我机性能优良。空战中中国战机空中损失13架、迫降损失11架,阵亡10人、伤9人,是中国空军损失最严重的一次。

  11. 南枫原型,王广英,时任第23中队第二分队长,在重庆空战中跳伞着陆成功,幸免于难。

  12. 紧急会议上“太不中用了”的评价为史实。而发言的原型飞行员为时任第四大队副队长刘宗武,其与会发言原文如下:“……我是航校三期,您的学生,今天为了救国家,救同胞,我万死不辞,心甘情愿,勇往直前。但是也要让日本人付出一定代价才好。我们的飞机,本来在数量上质量上就都不如他们,如今他们又拿出今年新出的飞机,来打我们十年前的旧货。我们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我报告您以后,为服从命令,我必定死给您看!”

  13. 重庆空战殉国飞行员名单,死亡原因及损毁飞机详述:

    第廿四中队上尉本级队长杨梦青 亡 空中飞机中弹着火,人跳伞致脑震荡,面颈均灼伤,左腿骨折断。 E-16 2415 毁空中飞击着火焚毁;

    第廿一中队中尉本级队员黄栋权亡空中被击重伤,随机坠落,身粉碎 E-15 2104 毁被击落坠毁;

    第廿一中队中尉本级队员余拔峰亡空中被击重伤,随机坠落,头碎,下肢碎断,腰及臀部碎烂。 E-15 2115 毁被击落坠毁;

    第廿八队队员雷廷枝亡空中被击重伤,随机坠落,头颅压碎,腹部破裂,上下肢复杂骨折 E-15 2113 毁被击落坠毁;

    第廿三队分队长何觉民亡空中阵亡,随机坠落,鼻梁骨中弹穿入脑内,下颌裂,右臀复杂骨折E-15 3206 毁 被击落坠毁;

    第廿三队中尉本级队员 刘英役 亡 空中飞机重伤迫降,人面部及体上下肢复杂骨折。 E-15 2309 毁 空战迫降,毁;

    第廿三队中尉本级队员 康保忠 亡 空中飞机重伤,人跳伞,复坠于树上,头椎骨折,面部切伤,左踝骨折 E-15 2306 毁 机重伤,人跳伞后坠毁;

    第二十七队队员 张展鸿 亡 空中飞机着火,人跳伞,颈部火伤,右下腿骨折,脑震荡 E-15 2301 毁 空中着火焚毁;

    第廿八队分队长 曹飞 亡 空中被击,随机坠落,颅底骨折,右耳部切伤,口鼻流血 E-15 2308 毁 空战被击落坠毁;

    第廿一队中尉本级队员 司徒坚 亡 空中被击断右腿骨,跳伞,颅底骨折,颜面切伤,两小腿复杂骨折 E-15 2123 毁 空战被击伤,人跳伞后坠毁。

  14. 成都空战:既武汉失守及1940年重庆“九一三空战”中国国民党空军遭敌零式飞机打击后,中国空军主力被转移至成都附近。由于 1940年9月 13日我空军在重庆壁山空战中损失惨重,为减少无谓牺牲,保存实力,不得不采取在敌机空袭时起飞避警的方法,避免与敌机正面交锋。
    11月26日,敌机53架分3批空袭成都。中国国民党空军轰炸总队和空军士官学校的飞机奉命疏散。战斗机则分3群飞向巩崃以西待命,途中与敌机群遭遇,发生战斗,我机被击落5架。飞行教官万应芬、分队长王自洁、飞行员刘文林、石大陆,轰炸总队军官附员李维强、邢达等牺牲。

    至1940年底,中国国民党空军仅剩下各式飞机65架,而日本空军在中国战场上继续保持数百架的绝对优势。中国空军实际上已无力抵抗日本空军的进攻了。

    1941年3月14日,中国国民党空军第三军区司令部据报敌机20多架已飞过沱江向成都侵来,遂令中国国民党空军第三大队的H-15战斗机11架、第五大队的H一15 战斗机20架起飞迎战。我机群与敌机群在崇庆、双流上空遭遇,当即发生空战。此役,由于情报有误,以为敌方无零式战斗机护航。结果在我机群向敌轰炸机编队发动攻击时,敌方12架零式战斗机护航10架97航攻(B5N1)水平轰炸机突然出现,双方在双流机场附近相遇,随即展开激烈空战。

    起初,我方挟以逸待劳之势在高空待战,占据了高度优势。敌机初到,正全力向地面双流机场搜寻我停留的飞机,未及注意我机群奇袭,因此一开始我占据了主动。但是,在随即的战斗中,由于敌零式战斗机的格斗性能良好,水平盘旋半径、爬升率和最大速度等性能都远在我伊-153之上,因此,日本零式战斗机居然很快从遭奇袭、高度低、被咬尾的一系列不利局面中摆脱出来,利用其远胜于我的机动性反超。混战中,敌击落我机多架,第五大队副大队长岑泽鎏被当场击落在双流机场边,人机同殉。第五大队大队长黄新瑞也负伤迫降,虽经地面人员抢救,终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此外,支持第五大队的第三大队28中队周灵虚队长和飞行员袁柄芳也在空战中牺牲。在这场空战中,中国国民党空军被击落8架伊-153,连带迫降损失共计16架。

    至此,中国国民党空军的主力飞行员 85%以上已经损失。

  15. 郑云龙与敌机对撞原型,陈怀民:(1916—1938),江苏镇江人。1938年武汉“4.29空战”中,时任第4航空大队第21中队少尉飞行员。武汉空战开始后不久,陈怀民咬住一架飞机,敌机左右躲闪,陈怀民冷静的判断着双方距离,进入有效射程后猛按射击按钮,敌机翻滚坠落。陈怀民一拨机头,又盯住了另一架敌机。然而陈怀民的勇猛和出色的战斗动作瞬间引起了日军机群指挥官的注意,五架敌机迅速将他包围,猛烈地向陈怀民射击。陈怀民坐机多处中弹,油箱起火,操纵不灵,陈怀民本人胸部中弹,身负重伤。此时他本应当弃机跳伞,然而在生死抉择之际,他看到旁边有一架敌机猛扑过来,索性提速,架着这架受伤的战机向敌机轰然撞了过去,一声巨响,两架战机撞在一起,有如火龙般坠落。

    中国空军与敌人同归于尽,“当其奋战时,全武汉军民,莫不仰望天空,为之焦急感愤欢呼顿足,至于零涕”。在长江两岸,仰首观战,为中国空军加油呐喊的人群之中,就有陈怀民的父亲陈子祥等家人。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正是撞敌机的英雄。陈怀民的牺牲极大地激励了仍在战斗的飞行员。经过30分钟的激战,中国空军与苏联志愿航空队击落敌机共21架,其中驱逐机11架,轰炸机十架,取得了抗战以来最大的一次空战胜利。

    陈怀民壮烈殉国时,年仅22岁。其遗体在429空战后一个月于长江中找到。他牺牲后,其父陈子祥书:“怀民之死,颇得其所,惜其为国,尽力太少。”其妹为纪念兄长,改名为陈难。其女友王璐璐于1938年五月底,身着陈怀民送予她的旗袍,纵身跃入波涛滚滚的长江之中。

 

 

我笔下的残酷与悲壮,不及历史的千分之一。

清明子卿

这一世,我不该来。

这一世,我不该来。

暝也

一天一个字体...hhh,今天也有写字喔

一天一个字体...hhh,今天也有写字喔

落_曦

无归

无归

归去来兮,天涯海角归何处。

自然,秩序,不知。老有养,幼有依,局有所,伴有爱,出有友,无归处。道尽世间沧桑事,弱肉强食看不尽!

远古追逝,近古豢养,满眼沧桑。我们该归于何处!仰慕人皇的大悲,唾弃帝者的荣誉,若一叶孤舟在怒海浮沉。空间,这大地本是谁的乐园,又是谁肆意破坏,打造着自己食物的牢笼!当老虎离开森林,她可以去向何方,当冰雪消融,北极之熊又该何去何从。当森林逝去了往昔的荣光,她到底养育了谁,成为了谁手中的资本,又成了那些人手中的棋子,又为谁创造者那肮脏的利益。

当老虎离开森林,她成了谁手中的弃子!当老虎无处安家,她成为了谁手中的白骨!当老虎逝去了往昔的荣耀,她又是谁手中牟利的...

无归

归去来兮,天涯海角归何处。

自然,秩序,不知。老有养,幼有依,局有所,伴有爱,出有友,无归处。道尽世间沧桑事,弱肉强食看不尽!

远古追逝,近古豢养,满眼沧桑。我们该归于何处!仰慕人皇的大悲,唾弃帝者的荣誉,若一叶孤舟在怒海浮沉。空间,这大地本是谁的乐园,又是谁肆意破坏,打造着自己食物的牢笼!当老虎离开森林,她可以去向何方,当冰雪消融,北极之熊又该何去何从。当森林逝去了往昔的荣光,她到底养育了谁,成为了谁手中的资本,又成了那些人手中的棋子,又为谁创造者那肮脏的利益。

当老虎离开森林,她成了谁手中的弃子!当老虎无处安家,她成为了谁手中的白骨!当老虎逝去了往昔的荣耀,她又是谁手中牟利的工具!

归去来兮,山河破碎,当大地千疮百孔,那曾经生命,你们又在哪里!你说好,你焚烧了山林,砍光了树木,对于丛林中的她们来说,好吗?你的好,只是因为做到了你想做的,得到了你想要的,对她们真的有一丁点的好处吗?我不能想象没有山林的世界中,老虎该怎么生存下去。在没有冰雪的世界中,北极之熊又是如何。

顺其自然,冥灵中的主宰,触不可及的规则。安然,是谁让大地千疮百孔,是谁让山林不见踪迹,是谁让河流死气沉沉,又是谁让让别人按照自己利益的规则去行事,让她们慢慢走向毁灭。美曰其名:这是为了你们的生活更美好。不曾见,那你肆意破坏山林时,丛林中的生命少去了多少,又有多少种族不是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而是消逝在你的手中。你仰慕先贤,立为榜样,为了你自私的名利,划出一片又一片牢笼,去囚禁那一片天空的自由。你的伟大,让皇者羞愧,你的伟大,让帝者点头,你的伟大,让先贤颂扬。你的伟大,囚禁了多少天空,你的伟大,葬送了多少种族,你的伟大,博弈了多少棋子。当繁华落尽,沧海桑田,她们连做你弃子的资格都不配。我不敢想象,那他年之后,你站在她们逝去的大地之上时,你会不会感到恶心,恨你当年不能全部抹去她们存在的痕迹。然后,站在时间的长河中,让所有后来者赞颂你是一个皇者。是你与天地斗争,为生灵争取她们的欢乐,是你遍尝百草,解除了所有生灵的病痛。

当皇者逝去,所有的生灵该归于何处。或许在远古皇者的去处便是最好的归宿。

 

12-11-2016

落_曦

窗外

窗外

中秋时节,归途迢迢,明月难忘星依稀。

春秋几度,转瞬即逝,思念团圆家何在。

待到重阳,夜插茱萸,依稀身影落魄貌。

漫步夜行,独身独思叹寂寥。

黯然沉思,空想空念空人心。

孤影孤寂,乱意碎心葬沉沦。

月隐何处,星灭何夕,无知无觉无所属。

路途何处,心路何往,蹒跚步履不禁风。

无归无归,不懂不怪,天涯海角无归处。

窗外

中秋时节,归途迢迢,明月难忘星依稀。

春秋几度,转瞬即逝,思念团圆家何在。

待到重阳,夜插茱萸,依稀身影落魄貌。

漫步夜行,独身独思叹寂寥。

黯然沉思,空想空念空人心。

孤影孤寂,乱意碎心葬沉沦。

月隐何处,星灭何夕,无知无觉无所属。

路途何处,心路何往,蹒跚步履不禁风。

无归无归,不懂不怪,天涯海角无归处。

落_曦

无归

无归

深夜难眠候思音,诗词书语意如心。

无归初雪融冰暖,华发青丝亦待临。

无归

深夜难眠候思音,诗词书语意如心。

无归初雪融冰暖,华发青丝亦待临。

墨言铮
@顺平🐒 太太笔下的策瑜是...

@顺平🐒 太太笔下的策瑜
是公瑾弥留之际被伯符接走的情节(இдஇ; )
不由再次赞美太太,以后会画画《无归》云亮的!

@顺平🐒 太太笔下的策瑜
是公瑾弥留之际被伯符接走的情节(இдஇ; )
不由再次赞美太太,以后会画画《无归》云亮的!

优塞迪

惜别一展鲲鹏意,
乱世辉煌人断肠。
灵心如玉守不离,
金戈铁马固沙疆。

惜别一展鲲鹏意,
乱世辉煌人断肠。
灵心如玉守不离,
金戈铁马固沙疆。

晚饭想吃什么

当年爱喝兽奶的小不点早已成了千古一帝……

当年爱喝兽奶的小不点早已成了千古一帝……

12种颜色

雪花飘 青山遇绝壁
星火燎 离人依依
经年不知情
往事随风去
树影乱 半世流离
采桑归 夕露沾我衣
不知他 可经风雨
捣衣长河堤
年华随水去
惜别一展鲲鹏意
醉梦天下
动乱金戈铁马
这天下可是你家
乱世辉煌
生死两茫茫
这辉煌可叫人断肠
乱世殇 折了几人腰
争天命 战火滔滔
剑动情飘渺
罪血比天高
曲在弹 谁的寂寥
天涯路 此去复迢迢
望不断 映乱眉梢
岁月又涟漪
相思无人提
灯影残 空留叹息
醉梦天下
动乱金戈铁马
这天下可是你家
乱世辉煌
生死两茫茫
这辉煌可叫人断肠
弹指间 流年不过刹那
浮生乱 他征战天下
风云虽动 英雄不白发
轮回间 又是一年春夏
挥手中 度多年牵挂
若邵华逝 怎能等到他
醉梦天下
动乱金戈铁马
这天下何处是家
乱世辉煌
生死两茫茫
这辉煌敢叫人断肠
春...

雪花飘 青山遇绝壁
星火燎 离人依依
经年不知情
往事随风去
树影乱 半世流离
采桑归 夕露沾我衣
不知他 可经风雨
捣衣长河堤
年华随水去
惜别一展鲲鹏意
醉梦天下
动乱金戈铁马
这天下可是你家
乱世辉煌
生死两茫茫
这辉煌可叫人断肠
乱世殇 折了几人腰
争天命 战火滔滔
剑动情飘渺
罪血比天高
曲在弹 谁的寂寥
天涯路 此去复迢迢
望不断 映乱眉梢
岁月又涟漪
相思无人提
灯影残 空留叹息
醉梦天下
动乱金戈铁马
这天下可是你家
乱世辉煌
生死两茫茫
这辉煌可叫人断肠
弹指间 流年不过刹那
浮生乱 他征战天下
风云虽动 英雄不白发
轮回间 又是一年春夏
挥手中 度多年牵挂
若邵华逝 怎能等到他
醉梦天下
动乱金戈铁马
这天下何处是家
乱世辉煌
生死两茫茫
这辉煌敢叫人断肠
春归秋去
火桑已漫天际
不知何时是归期
灵心如玉
守一生无惧
待君归携手红尘去
待火桑落后我亦归去

无归

短篇 山姥切国广 二

嘿咻嘿咻~~~一点点发上来~~~~~

  三
  
  「殿下今天不讲故事吗」
  
  哑姑娘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垂眸看着手里的秋英。即使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山姥切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看着哑姑娘海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再被她一一别过耳后。突然伸手拿过秋英,默默开口道:“我帮你。”
  
  他把哑姑娘垂在水里的发尾捞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背后;屈指成爪,稍微梳了梳,再均匀地分成三股握在手里,至上往下地编成辫子。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她的头发里穿梭,温热的指尖时不时地划过她的头皮,犹如触电一般令人发麻,她不由得舒服地眯起了眼。
  
  山姥切盘坐在哑姑娘的身后,手上不停,目光...

嘿咻嘿咻~~~一点点发上来~~~~~






  三
  
  「殿下今天不讲故事吗」
  
  哑姑娘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垂眸看着手里的秋英。即使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山姥切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看着哑姑娘海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再被她一一别过耳后。突然伸手拿过秋英,默默开口道:“我帮你。”
  
  他把哑姑娘垂在水里的发尾捞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背后;屈指成爪,稍微梳了梳,再均匀地分成三股握在手里,至上往下地编成辫子。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她的头发里穿梭,温热的指尖时不时地划过她的头皮,犹如触电一般令人发麻,她不由得舒服地眯起了眼。
  
  山姥切盘坐在哑姑娘的身后,手上不停,目光却掠过手中的绸缎、掠过身前的人儿、掠过辽阔的大海和天空,直直地望向了虚幻的远方。
  
  目及之处一片漆黑,他已经看不见了。就在刚刚。
  
  目盲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情节。早在七天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嗅觉;三天之前,他失去了味觉。现在失去的只不过是视觉,接下来他还会接连失去听觉、触觉、所有的感觉直至最后的......
  
  生命。
  
  他很平静。
  
  在他遇见这尾傻人鱼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个故事的发展和结局。
  
  现在他的梦该醒了,也该给这个本就荒谬的故事画上句号。
  
  他早就该安静地躺在坟墓里与那片土地一同腐朽,带着所有的过往和记忆、一切的血与泪,和所有人融为一体。
  
  而不该徒劳的苟活。
  
  
  
  
  啪嗒。
  
  一声轻轻的落水声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今天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本丸里。那里生活着很多的刀剑付丧神和一个审神者。”
  
  一个本丸,一个审神者,还有数也数不清的满地断刃。
  
  山姥切看似平静地开口,一边讲述着今天的故事,一边把编错的一个地方拆掉重编。
  
  “审神者是个年轻的女性。她漂亮温柔,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活泼和朝气。她在平常的生活十分关心这些由钢铁铸造的凶器,在大事也十分果决。看起来是个非常优秀的主公,也十分令人心动。”
  
  所以,渐渐的,即使知道这份恋情只会无疾而终,也有那么多的刀剑陷了进去。
  
  “人类与长生种的鸿沟让付丧神们望而却步。况且爱上审神者的付丧神那么多,而审神者却只有一个,为了审神者、也为了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谁也没有打破这条界限。”
  
  但他们聪明的审神者真的没有看出来吗?当然不,她只是在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快感和高高在上的神明为她痛苦不堪的丑态而已。
  
  “但这个平衡在某一天被打破了。审神者和其中一位付丧神发生了关系。”
  
  恐怕谁也忘不了那个混乱的清晨,那是一切黑暗的开端。
  
  “看着审神者的泪水,愤怒的刀剑们决定将那个胆敢以下犯上的逆臣处死。”
  
  被视作叛徒的同伴、被审神者打入本体毫无辩解之力的刀剑、被他亲手投入刀解池的兄弟——堀川国广,在交于他手里的那一刻同时传递给他的信息——
  
  小心审神者。
  
  其实从那一刻就发生的异变在后来想来是那么的明显:从来就是满心满眼的和泉守的堀川怎么可能强迫审神者?
  
  只是那恶鬼太过狡诈,他们也都太过愚蠢罢了。
  
  “从那时起,本丸就变了。界限一旦被打破,贪婪的欲望就再也难以抑制。同样,跨过那条界限的刀剑越来越多。因为审神者而死的刀剑也越来越多。”
  
  那时的本丸充满了刀光剑影和猜疑妒忌,本丸底下的地狱气息弥漫到地上,把上面也变成了地狱。在那两个地狱里,除了两个人,谁都是恶鬼。
  
  其中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早在刀解堀川之时就被审神者宣判叛离本丸的和泉守兼定。
  
  在堀川被刀解之后,他就一直保持警惕,一面远离本丸的漩涡,一面寻找和泉守。
  
  只是没想到,最后是在本丸的地下实验室找到和泉守;也没有想到,最后找到的居然不止和泉守一个。
  
  当他把真相放在众人眼前时,看着几乎占所有实验体数量的一半以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粟田口,一期一振失声痛哭、几近哀嚎。
  
  那些都是他们的亲人手足、同伴友人啊!
  
  血淋淋的真相残酷地打破他们的美梦,审神者的反应更是令他们痛不欲生。
  
  哦,发现又怎样?你们又能拿我怎样?
  
  想杀我?哈哈哈哈哈!你们只不过是我手里的狗,还想来反咬主人一口?神明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地听我的话!
  
  “真相大白后,撕破脸皮的审神者不再玩温情游戏。刀解、重伤出阵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解脱。随着被摆上实验台的同伴越来越多、审神者越来越残暴嚣张之时......”
  
  山姥切蓦然放轻了语调:
  
  “机会来了。”
  
  长时间的忍辱负重终于换来了审神者一霎那的破绽。他们孤注一掷发动了时空罗盘,拖着审神者一同来到战场上,以一命换一命的代价让审神者被敌军一刀断头。
  
  同时被敌军一刀穿心的和泉守无声地笑了,面目全非不复昔日风流俊秀的面庞上唯有耳钉和红绳仍在熠熠生辉。
  
  那双和堀川国广一样蔚蓝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和泉守说,活下去,别死。
  
  他的同伴们也说,走罢,你应有未来。
  
  可是他还能有什么未来?
  
  故事讲完了,辫子也编到尾了。没有红绳,山姥切就用秋英穿进去扎紧。看不见仅凭摸索让他做得磕磕绊绊,扎好的辫子也变得歪歪扭扭。
  
  “我要走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山姥切一边仍奋力与辫子做斗争,一边闷闷地抛出一句话,心想:终于有机会让他告别,但为什么不让他顺利地送出告别的礼物呢?果然仿品......
  
  他犹自低头,犹自想着,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也不可能看到眼前那人鱼姑娘望向他的痴痴目光。
  
  人鱼是海洋的女儿,海洋偏爱她的瑰宝,不但给予她生命与美貌,还赐予她奇迹般的神秘力量。
  
  于是,她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无论是作为水属的生命之源还是作为庇护爱人的人鱼,她在一开始就已经看出了山姥切的生命力在逐渐流失,也早已做好了为山姥切而死去的准备。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选择,她需要的只是等待心脏生长成熟的时间。
  
  现在,时机成熟。
  
  她将那块由心脏化成的海蓝宝石用头发串了起来,戴在了山姥切的脖子上,看着它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辉,又伸出指尖虚虚地点了点山姥切祖母绿的眸子。
  
  山姥切茫然地抬头,只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发生了。
  
  “怎么——”
  
  “殿下,您想要什么?”
  
  人鱼姑娘的声音就如同这万里波涛,起音降调时又带着深海处静谧的律动,透着一股温柔和坚定。她不顾山姥切震惊茫然的表情再一次轻声问道:
  
  “殿下,您想要到哪去?”
  
  人鱼的声音具有庞大的魔力,是世界上近乎完美的魅惑。在人鱼放开声音故意诱导之下,没有生物能抵挡这种来自灵魂的迷惑。
  
  山姥切不由自主的开口道:“我要回去。”
  
  “您要到哪去呢?”
  
  “......我要回家......我要回本丸......我的同伴们......在等我......回去......”
  
  山姥切说得断断续续,他拼命地想抵制住那种迷惑,却显得那么的徒劳无功。熟悉的恐慌和担忧一波又一波地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他的心在颤抖。
  
  “......你要......做......什么......”
  
  “别害怕,殿下。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
  
  “那么,请您先休息一会儿吧。等您醒来,一切皆如您所愿。”
  
  “我与您同在。”
  
  随着人鱼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山姥切只来得及抓住了她的辫子,就阖目沉沉睡去。



后面还有一段剧情,然后就是结局了。写得不好轻拍~~~
本来预定六千多字,结果脑洞越开越大字数越来越多…………
因为是在学校蒙着被子断断续续写的,剧情衔接得很僵硬,等全文完我再修一修吧!小天使们爱你么么哒~(^з^)-♡❤
  
  

无归

短篇 山姥切国广

有点卡,没有触碰人心的感觉。先放一半上来。
 

  
  能够真正杀死人鱼的,只有挖去心脏、陷入绝望、或爱。
  
  一
  
  群群白鸥振翅,清亮的鸣叫划破了夜晚的寂静。墨蓝色的天空开始从海平面处被蔚蓝所取代,白云褪色,让灿烂的阳光给大海层层叠叠的裙摆撒上一层金箔。
  
  目及之处辉煌夺目,一如他璀璨的金发。
  
  山姥切国广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落地无声。兜帽在气流的作用下被掀起,露出了美丽的金发和俊秀的容貌,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远方的朝阳。
  
  在天光乍破的一瞬,他的眼里仿佛生长了一万个寂静的春天;万物复苏,这漫山遍野的春色啊,美得令人心醉。
  
  远处礁石上的呼吸声忽的一窒...

有点卡,没有触碰人心的感觉。先放一半上来。
 

  
  能够真正杀死人鱼的,只有挖去心脏、陷入绝望、或爱。
  
  一
  
  群群白鸥振翅,清亮的鸣叫划破了夜晚的寂静。墨蓝色的天空开始从海平面处被蔚蓝所取代,白云褪色,让灿烂的阳光给大海层层叠叠的裙摆撒上一层金箔。
  
  目及之处辉煌夺目,一如他璀璨的金发。
  
  山姥切国广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落地无声。兜帽在气流的作用下被掀起,露出了美丽的金发和俊秀的容貌,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远方的朝阳。
  
  在天光乍破的一瞬,他的眼里仿佛生长了一万个寂静的春天;万物复苏,这漫山遍野的春色啊,美得令人心醉。
  
  远处礁石上的呼吸声忽的一窒,圆润的水珠啪嗒啪嗒地落在石上滚进海里,轻微的沙沙声和着仿若铮弦般的落水声,如同石上人那满腔柔情的絮语。
  
  山姥切若有所感地望了望,迈步走向了礁石。
  
  等待已久的少女欣喜地注视着他的身影愈来愈近。她用力的挥手,苍白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早上好。”山姥切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帽檐,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少女热烈的目光。
  
  「早上好,殿下。」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海面,凝结出一排由冰做成的字符。
  
  她是个哑姑娘,生来就说不出来话。
  
  “不要来得太早......算了......”山姥切叹了一口气,又一次地重复了这句话,到最后连自己都放弃了让这个傻姑娘别每天都早早地在这儿等他。
  
  如他所想的一样,哑姑娘笑着再一次凝结出字符。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而不是我会的。
  
  算了,大不了换他来等她就好了。
  
  山姥切再度叹了口气,三两下就跃上了礁石坐了下来,一腿支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阶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秋英递给底下的静静看着他的哑姑娘,伸直的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优美的线条无一不彰显着力与美。
  
  刚摘下的秋英在翠绿的花梗上晃了晃,白底红纹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水汽。晶莹剔透的露珠在上面滚来滚去,犹如一位纯情少女,显得楚楚动人。
  
  指的白、叶的绿、花的红。
  
  哑姑娘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一滴眼泪从腮边滑落,化成了一颗圆润的珍珠。
  
  山姥切立马慌了神。
  
  “怎么了?你、你别哭啊!果然是因为是仿品的原因吗......”
  
  他拿着花送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觉得这摇摇晃晃的花也是一幅焉头耷脑的模样。
  
  「很漂亮,很好看,我很喜欢。」
  
  哑姑娘摇了摇头接过花,看着她在接过它的一瞬间变成了熟悉的黑白。在山姥切手中柔软的花瓣在她手里与深海的礁石无异。
  
  冰冷、坚硬、毫无意义。
  
  但她还是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甚至十分高兴。
  
  没关系。毒药也随你、刀锋也随你。只要是你,那么怎样我也无所谓。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水波荡漾间,一抹幽蓝若隐若现。
  
  能够杀死人鱼的,只有挖出心脏、深陷绝望、或爱。
  
  二
  
  太阳渐渐升高,潮水也漫上沙滩,淹没了山姥切来时的路。他们坐在礁石上,就如同存在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哑姑娘显然很喜欢这种感觉,她海蓝的鱼尾在水里荡呀荡,薄而透的尾鳍哗啦啦的扬起一长串虹色的水珠。
  
  山姥切忍不住盯着那条鱼尾,觉得不妥后又红着脸迅速移开视线,然后又再次被那明显的非人之物勾起好奇心。
  
  哑姑娘注意到山姥切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歪了歪头。
  
  「怎么了」
  
  “不、没、没有。”偷看别人还被当事人抓包让本性害羞的山姥切有点冒烟。
  
  「要摸摸看吗」
  
  哑姑娘十分干脆,一把抽出水里的鱼尾,放在山姥切的膝上。还贴心的把鱼尾上的小水珠都抖掉,以防打湿他的衣服。
  
  ”你你你——”这下山姥切真的要熟了。他蹭的站起来,感觉他可能会是时之政历史上第一个死于脑充血的刀剑付丧神。
  
  “我我我——女孩子要矜持!”山姥切最后也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只给殿下摸」
  
  “那也不行!要是我是坏人怎么办?”
  
  「殿下怎样都可以,我不在乎。而且殿下是坏人吗」
  
  “......”山姥切国广被堵得哑口无言。只恨自己口拙舌笨。
  
  「殿下不摸是因为觉得我是怪物吗」
  
  “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果然还是仿品的错吗......无论在哪里,仿品就只是仿品......”
  
  山姥切既惊诧又愧疚,眼底全是一片痛苦的迷茫。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伤害着别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意最后只会事与愿违;更为无能为力的自己而感到痛苦。
  
  没用的二花打刀!
  
  哼,不过是个仿品罢了!就算是杰作又怎么样,你救得了他们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废物!你这个废物!
  
  不......我是国广的最高杰作!
  
  不要说话!你们不会有事的!
  
  咳、咳咳、山姥切啊......不是你的错......
  
  是我们太愚蠢,怨不得别人。
  
  走罢......你应有未来。
  
  最后,是同伴们染血的祝福。
  
  不堪回首的记忆铺天盖地地袭来,尖利的笑声和痛苦的哀嚎再一次把他拉进了那段生活在炼狱里的时光。
  
  我......什么也挽救不了......
  
  「不是殿下的错,是我的错」
  
  「我应该谢谢殿下,是殿下救了我」
  
  哑姑娘试探地牵住了山姥切的被单,轻轻地晃了晃。
  
  “我......救了你?”山姥切恍恍惚惚地念到,摇了摇头:“不......是你救了我。”
  
  他不由得回想起他们相遇的那个夜晚。
  
  那天的云不像现在那么白,风也没有这么轻,反而黑得滴墨、大得骇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那么大那么凶暴的海浪,轻易地把他抛弃又掷下。他的耳边是咆哮的雷电风雨、他的身边是挣扎求生的生灵,在他的底下,更是埋葬数万万的尸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面对整个世界时,无论是神明、人类还是其他生物,都是同样的卑微和渺小,都只是平等的尘埃。
  
  但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里,却有一双手把他托出了水面。
  
  他第一次知道了原来真的会有人眼里满满的都只是他、意识到原来被这样近乎虔诚地注视着的他也是个神明、突兀地明白了何为......存在。
  
  他是如此强烈地存在着、如此鲜明的活在她的世界;他是她的希望、她的全部、她的整个世界。
  
  如果是为了她的话,他想,他应该活下去。
  
  哪怕只是指间流沙。
  
  “......是你救了我......”
  
  在我满身疮痍深陷深渊之时,是你把我拉了出来,并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
  
  「不,是殿下救了我」
  
  哑姑娘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山姥切疑惑的目光里笑了笑,手指拂过胸口。
  
  那里有了一颗心脏,正火热地跳动着。
  只要把它挖出来,就会变成鲛珠。鲛珠可医死人肉白骨,甚至是起死回生。是世人皆为之疯狂的神物。
  
  没有心脏的人鱼活着如同行尸走肉;而失去心脏的人鱼却一定会死。





未完待续





安南木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儿。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儿。

无归

短篇 烛台切光忠 温馨不虐小甜饼

偷偷摸鱼了一个关于烛台切和婶婶的短篇,是一个靠帅气撩到小哥哥的婶婶!文中比如变魔术那一段不合理的地方请允许我用灵力这个万能的借口糊弄过去!拜托了千万不要揭穿我智硬的事实啊!

  一、「初见壁咚」
  
  “我叫烛台切光忠,能切断青铜的烛台哦。……嗯,果然还是帅不起来啊。”
  
  宽肩窄腰大长腿,长着一张邪魅狷狂的帅逼脸还说自己帅不起来。这人几个意思?
  
  审神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扯下本来就蒙得不走心的护神纸。同样笔直的大长腿往前一跨,双手一推一撑,一脸懵逼的烛台切就被她困在了双臂之间。
  
  同样是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脸,前额未被扎起的黑发散落在右眼处,露出的左眼眼睫纤长,半阖之间流转...

偷偷摸鱼了一个关于烛台切和婶婶的短篇,是一个靠帅气撩到小哥哥的婶婶!文中比如变魔术那一段不合理的地方请允许我用灵力这个万能的借口糊弄过去!拜托了千万不要揭穿我智硬的事实啊!







  一、「初见壁咚」
  
  “我叫烛台切光忠,能切断青铜的烛台哦。……嗯,果然还是帅不起来啊。”
  
  宽肩窄腰大长腿,长着一张邪魅狷狂的帅逼脸还说自己帅不起来。这人几个意思?
  
  审神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扯下本来就蒙得不走心的护神纸。同样笔直的大长腿往前一跨,双手一推一撑,一脸懵逼的烛台切就被她困在了双臂之间。
  
  同样是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脸,前额未被扎起的黑发散落在右眼处,露出的左眼眼睫纤长,半阖之间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辉,明明帅有很多种,但是她却偏偏长了一张随随便便都能让小姑娘小伙子面红心跳的邪逼脸。只是,好像和面前的男人有点相像。
  
  “好看吗?”
  
  “好看。”烛台切愣愣地回答,只觉得耳朵被这低哑磁性的声音电得发烫。
  
  “那看够了没?”
  
  “没。”烛台切乖乖地摇头,然后像突然惊醒一样往后一仰,发出“砰——”的一声,后脑勺直接撞墙上去了。
  
  “嘶、不、我不是!额——”烛台切想抬起手脱离这个尴尬的场面,又碍于男女差别不好意思把手放在审神者身上。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可怜兮兮的缩在墙边,活像被纨绔欺辱的良家妇女。
  
  “乖,我知道。”外表(看起来)一脸正经的审神者宠溺的笑了笑,戴着黑手套的指尖撩开烛台切耳边的头发,再一路划过脸颊来到嘴唇处,轻轻地抬起烛台切的下巴。
  
  “多谢夸奖。我还没跟你说过么?你也很帅气。”
  
  “没看够的话,以后给你看个够怎么样?嗯?”
  
  “嗯—哦—好、好的。”烛台切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随着审神者的指尖勾了出来,跟着这一声挠得人心痒痒的鼻音飘走了。
  
  如愿以偿的审神者痛快地放开了手,相当潇洒地抓着外套走了。留下一脸兴奋的鹤丸国永。
  
  白鹤迅速地蹦跶到同僚身边,挤眉弄眼地怪笑:“光坊啊光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被一个小姑娘的壁咚撩得双眼含泪一脸绯红还娇喘个不停,啧啧啧,厉害了我的咪酱。
  “呜——”烛台切一手扶墙一手捂脸,发出了像小奶猫一样的声音。
  “鹤、鹤先生,先、先扶我一把。”
  “我......腿软,站不住......”
  政宗公救命!这里有一个姑娘居然会放电电我!
  二、「魔术玫瑰」
  自打那天以后,烛台切对审神者都是绕道走。一看见审神者的身影,立马远遁三千里,速度快得连短刀都看不清。
  担心烛台切和审神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的刀剑们曾经忧心忡忡地问过那天的近侍鹤丸,然而在得知事情经过后,众刀看烛台切的眼神都不对了。
  
  「哦豁,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烛台切!」
  
  「啧啧啧,没想到你一脸邪魅狷狂的竟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好啊你个磨人的小妖精,居然来的第一天就使用美人计勾得主人的宠爱!」
  
  对于审神者撩人的罪恶行径,众刀都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哈哈哈哈哈,现在居然还会有这样帅气的小姑娘吗?果然,人也好,刀也好,大一点总是好的啊。”一身老年人毛衣的三日月宗近捧着茶坐在廊沿边,看着一群小孩子围着审神者嬉闹。
  
  在一群身高不超一米六的短刀肋差之间,一米八大长腿、一身修身酒保服的审神者显得无比扎眼。在审神者帅裂苍穹的对比下,一旁的刀剑男士顿时成了莺莺燕燕。
  
  “就是大包平在,怕也是不如主上帅气啊!”莺妃日常想念旧情人(bushi)。
  
  “哦豁!吓到了吗?”鹤妃突然从房檐上倒吊下来,在三日月贵妃和莺妃面前晃啊晃。
  
  “哈哈哈,吓到了呢。要吃吗?”三日月慈祥的微笑,手在点心盒子里摸了个空,“哦呀,没有了呢。”
  “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看见光坊提着盒子过来了。”鹤丸一跃而下,满脸兴奋地蹲在两刀之间,“啊呀,光坊躲了主上那么久,我也很担心主上和光坊的关系不好的!”
  不不不,从你的脸上完全只能看见搞事的兴奋满满啊!
  
  “喂!”鹤丸喊了一声,向刀群里的审神者招呼了一声:“光坊来了哟!”
  
  回应他的是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很快,烛台切就提着点心盒子来了。
  
  “三日月殿和莺丸殿,尝尝我新做的点心怎么样?”一身内番服的烛台切姗姗来迟,笑容满满,丝毫没有发现即将到来的糊他一脸的来自同僚的爱意。
  
  “哦呀,很漂亮啊!”鹤丸做苍蝇搓手状,“那边的,快来尝尝咪酱的新作啊!”
  
  “好啊!”
  
  很快,烛台切就发现了滚滚而来之中的审神者,笑面变成了轻僵。
  
  “莺丸殿!主上会变魔术哦!”前田和平野一左一右地跪坐在莺丸旁边,眼睛里皮卡皮卡的放着光。
  
  “对对对!主上手一翻,纸巾就变成了糖果!然后就在小老虎里变出了丝带!快看快看!主上给我变的!”乱指着马尾上的新发饰喜滋滋地说道。
  
  短刀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又扯着审神者央着她再变一次。
  
  “好啊。”审神者无所谓的耸肩,指尖一弹,一张扑克快速往树上飞去,在即将撞上的时候变成了一只婉转啁啾的嫩黄小鸟。
  
  “哇哦!”众人惊叹,莺丸甚至还好心情的和小鸟互鸣起来。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审神者这次拍了拍手,然后一手翻出了一个包着锡纸的小团子。
  
  三日月和鹤丸一人一个,一个哈哈哈地说是抹茶味真好吃的,一个被辣得四处喷火还开心地表示被吓得好爽。
  
  一旁被忽视的烛台切不由自主地撩了撩头发,努力想要忽视掉心里莫名的失落和委屈,但眼睛还是不争气地跟着她打转。
  
  说好的我也很帅气呢,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的烛台切没有注意目标人物已经一步一步地来到他的面前。
  
  “那么,我又没有这个荣幸和这位先生共同表演最后一个魔术呢?”
  
  审神者绅士地弯腰俯身,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微微仰起的脸唇角勾起,如出一辙的金瞳直直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满意地看到男人藏在发丝底下通红的耳根。
  
  “荣幸至极。”不甘心在帅气方面被比下去,好像又有点开心的烛台切故作镇定地回应,握住审神者的手轻巧地将她拉了起来,自己弯下腰单膝跪地:“那么,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呢?主人。”
  
  “嗯......”审神者故作沉吟,垂眸看着宛如执事一样跪在自己面前的烛台切。
  
  “那就一直......看着我吧。”
  
  她恶趣味的咬住指尖,一点、一点、地把手从手套里解脱出来。
  
  浅浅没入唇齿的纯黑、渐渐露出手套的莹白、故意放慢的速度、充满戏谑意味的挑眉。
  
  “啪。”
  
  审神者张开唇,咬在嘴里的手套掉在了二人交握的掌中。
  
  在她意味不明的注视下,烛台切不争气地动了动喉结,掌心握了握,注视着她修长的手指转到他的面前。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后,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盛开在白皙的指间。
  
  “香槟玫瑰,赠唯一的你。”
  
  把花放在男人的手里,审神者低低地笑着走了。
  
  留下被莫名气场震得瑟瑟发抖的观众和一动不动的男人。
  
  其他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个明显有那里不对的主角。
  
  “呵呵。”男人眸色深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从喉口溢出暗哑的笑声,在审神者面前宛如小媳妇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危险至极的气息蔓延开来。
  
  香槟玫瑰,我只钟情你一人。
  
  主上,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好像不可奢望的惊吓呀。
  
  三、「现世调酒」
  
  自从那天以后,烛台切好像开启了不得了的属性,不再躲着审神者,反而时不时地出现在审神者面前。
  
  同样宽肩窄腰大长腿,同样修身黑色西装服、甚至同样黑发金眸颜值爆炸。
  
  一个慵懒邪异一个危险诱惑,两个同样行走的荷尔蒙每天都在本丸上演「你撩我我撩你」的戏码,气场对撞产生的危险又暧昧的因子浓烈得让刀窒息,让众刀恨不得立马把这两个家伙绑一块扔床上,不要再出来伤害别人。
  
  在众刀快忍无可忍之际,审神者轻轻巧巧地投下一枚炸弹。施施然地带着一头雾水的烛台切去了现世,留下本丸一张张懵逼脸。
  
  审神者到了现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烛台切带到一间酒吧里。
  
  此时正值傍晚,来酒吧里的人不多,都是一些熟客。一看见审神者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进来,都纷纷起哄。
  
  “哎呦!这才几天没见就带了个男朋友回来啦!”
  
  “不错嘛!这位小哥长得挺正点的!配你!配你!”
  
  吧啦吧啦叽叽呱呱的八卦声此起彼伏。
  
  “咳咳!”一个男人站在柜台后面假咳了两声,看周围安静下来才开口说话:“回来了?”
  
  “嗯。”审神者拉着烛台切的手把人放到柜台前,然后自顾自的钻到里面调酒去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你兄弟?”男人挑眉,看烛台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此时烛台切再不明白审神者带他来干啥的就可以去跳刀解池了。他立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努力摆出一副石切丸版老实人脸。然而配上那张脸,效果光听那成片成片的口哨声就知道。
  
  “我的人。怎么?不行?”审神者懒洋洋地倚在一旁,调酒器在指尖上下翻飞,在灯光的照耀下闪出道道光芒,惹得一片疯狂尖叫。
  
  呸,招蜂引蝶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老实人。
  
  男人很想把这句话狠狠地甩在面前的臭小子脸上,但是看着旁边男女通吃更加凶残的审神者,不死心地嘟囔着:
  
  “真不是你兄弟?”
  
  “夫妻相你不知道?”审神者反问道。
  
  “哪有夫妻像成这样的!”
  
  “现在你眼前就有一个鲜明的例子了。”审神者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我——”男人语塞,转问道:“这才出去多久怎么就带了人回来?”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呗。”审神者拿着杯子装了一杯放在紧张得要死的烛台切面前:“放松,又不会吃了你。”
  
  不,我觉得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下一秒就没了。还有救命之恩是什么鬼?!我怎么不知道?!
  
  烛台切笑面轻僵,内心已经是一副名画《呐喊》了。
  
  或许是看出了烛台切的茫然,审神者嗤笑一声,喝了一口刚调好的酒,快准狠地一把抓住烛台切的领子把他压倒在柜台上,对着那勾人的薄唇狠狠地亲了上去。
  
  虽然和审神者同为荷尔蒙散发体,气场撞也撞了撩也撩了,但是这么赤鸡的事还没有发生过啊!
  
  烛台切被亲得死机了一会儿,然而很快就被审神者挑衅般的吻激起来了。一手搂腰一手扣住后脑勺,保持着唇舌相接的状态翻了个身,顺便把膝盖挤进审神者的双腿中间,压制住审神者的动作,不明而喻的欲望一目了然。
  
  审神者的腿虽然被紧紧地交缠住无法挣脱,但手却不是。她一手绕过身上男人的臂膀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一手貌似温柔地挽上了他的脖子,实则用力地把男人的身子往下压,充满了强烈的进攻意味。
  
  二人的吻一点也不温柔缠绵,反而充满了让围观者热血沸腾的激情热烈;明明都是一身禁欲意味的西装,却比赤身裸体更加让人口干舌燥;柜台上的酒杯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各式各样的酒洒满了两个人的身体,浓烈的酒精味迅速散发开来,合着不时的水声,整个空间里充斥着野性的力量和迅猛的张力。
  
  良久,两人才在众人的口哨喝彩中起了身。
  
  烛台切舔了舔嘴角混着酒精和鲜血的唾液,酸甜带着血腥气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他满意地勾唇一笑:“味道不错,多谢招待。”
  
  哟,小气的男人还记得第一天审神者的“多谢夸奖”呢。
  
  “送给你的贤妻良母,果然适合。”有些喘气不均的审神者干脆双腿重叠坐在柜台上,一向半敛着的锐利金眸难得有些迷蒙。她用手指沾了沾刚刚幸免于难的酒,仗着高度优势直接捅进了眼前这个得意忘形的男人嘴里。
  
  男人半眯着眼睛,看似乖巧地站在原地,像可怜的小奶狗一样对着嘴里的手指又是舔又是咬的。“啧啧”的声音引得众人的眼神更不对了。
  
  “行了行了!小兔崽子摔了我多少东西!赶紧给我滚!”气得肝疼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挥手赶人。
  
  审神者也十分干脆地拉着烛台切一路直走到酒吧门口。
  
  “滚吧,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身后,传来了男人好似平静的声音。
  
  “嗯,再见。”审神者也好像一脸平静地推开酒吧大门,带着烛台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走了一段距离后,烛台切突然上前抱住了审神者,无言地抚摸着她的脊背。
  
  审神者难得温顺地仍由他抱着。
  “我和他的约定是,他收留我,我为他工作,直到我找到永远的归处。”
  
  “然后,永不相见。”
  
  “再见啦。以后一定要幸福啊,我养的小姑娘。”
  
  另一边,擦着酒杯的男人喃喃自语。
  
  四、「本丸结婚」
  
  在本丸翘首以盼的众刀在看见浑身酒气衣服凌乱的两人就已经要晕倒了,接下来两人宣布在一起的消息更是让不少刀(长谷部)差点心肌梗塞直接倒地。
  
  “等——等等——两个小时前主上说要去现世第一次约会然后两个小时后你们回来就说已经结婚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中间两百集的剧情?!”平时被审神者总攻气场撩得太狠的乱被一大群兄弟围了起来,抚胸的抚胸打扇的打扇,活像红楼梦里的老太君。
  
  清光和安定一起抱头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有了审神者的喜悦、加上和伙伴相遇的喜悦,明明是两份喜悦相互重叠......但为什么会这样啊?!”
  另一边,药研正在对长谷部进行紧急医救,心肺复苏做得满头大汗。
  
  连惊吓丸都不淡定了:“哦豁,哈哈哈......没想到、光坊居然下手这么快......连婚礼都办好了......”  
  
  “婚礼?!”鹤丸的话显然提醒了众刀:对啊!都结婚了,婚礼呢?
  
  审神者不是很明白他们在纠结些什么,兴致缺缺地问:“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烛台切也喝了我的酒,还有婚礼干什么?”
  
  “什么?!”本丸众刀纷纷用看刀渣的眼神看着烛台切:“连像样的婚礼都没有还妄想娶到主上?!还不老实?!渣!”
  
  风评被害的烛台切只觉得膝盖痛得直不起腰来。
  
  倒地的长谷部也不晕了,风一样地冲到审神者面前土下座:“啊路基!请务必将此事交给我!我一定为您举行一次盛大的婚礼!”
  
  审神者对这种事情明显没什么兴趣,不过看了眼激动的刀剑和暗含期待的烛台切,也可有可无的点了头:行吧,满足另一边的需求是伴侣应尽的职责,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
  
  最后,当然是审神者这个高富帅成功迎娶白富美,带领手下走上人生巅峰啦。
  
  五、「美满结局」
  
  人类的寿命终有结束的一天。
  
  审神者已经老得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了,而烛台切仍是年轻俊美的模样。其他的刀剑已经自行变回原型,只为节省灵力,让他们相处的时光尽可能的更长、更长一点。
  
  审神者曾经锐利的金眸或许已经黯淡,但是时光冲刷不走的是深藏于底下的执着。
  
  “帮我看看他吧。我答应了他不再见的。”
  
  多年的默契已经让烛台切明白了那个他是谁。只是他只是沉默着、抱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
  
  “去吧,你不会后悔的。”审神者笑了起来,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烛台切无话可说。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烛台切依言打开了现世的通道,但审神者已经衰弱的灵力无法再支撑起一个稳固的空间通道了。
  
  他狼狈地被空间通道摔了出来。一睁眼,就看见一辆车对着一个小孩子狠狠地冲了过去。
  
  烛台切心里一紧,立马冲过去抱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孩子就地一滚。下一刻,飞驰而过的汽车就从他们身边掠过。
  
  “大哥哥、大哥哥你没事吧?”一双小手轻轻地拍了拍烛台切的肩膀,仍是孩子的声音却夹着一丝喑哑的低沉。
  
  然而就是这么一丝特殊的低沉,让他猛然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孩。
  
  熟悉的黑发、熟悉的金眸、甚至是熟悉的脸部轮廓,是他看了一生的人!
  
  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望了望四周的景色,吃力地把她抱起来,一步一步地向那个酒吧门口走去。
  
  “大哥哥,你还好吗?我可以自己走的。”
  
  “不了,就让大哥哥再抱你一会儿。”
  
  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再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吧。
  
  “大哥哥,你和我长得好像啊!我将来能像你一样漂亮吗?”
  
  “大哥哥这不是漂亮,是帅气。将来你会比大哥哥更帅气哦。”
  
  是啊,你将来就是靠着比我帅气才把我撩到手的。
  
  “大哥哥,你要走了吗?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你?”
  
  不过是几步的距离,有能有多长?
  
  烛台切在距离酒吧门口的不远处把她放下来,和她目光相连,看着她的一丝一毫。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刚认识的大哥哥这么锲而不舍,只是因为他是在父母不要自己后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吗?
  
  “大哥哥,你要走了吗?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你?”
  
  “嗯,大哥哥要离开一段时间了。至于怎么报答我嘛......救命之恩,不如以身相许?”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脑海里一一闪现出他第一次来这个酒吧时,关于她的所有记忆:懒洋洋地调酒、活力十足地和店主斗嘴、那杯酸酸甜甜的贤妻良母;还有那个刻骨铭心的吻。
  
  “嗯!”小姑娘用力的点了点头,清澈的金眸里好像和当年那个说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她重合在一起。
  
  “现在,你转身,看着那个酒吧一直走,不要回头。记住,我一直在你身边。”
  
  “......”小姑娘几乎是被他强推着转身走的。她一开始往前踏了几步,然后步子渐渐小了下来,最后,几乎是一点一点挪过去的。但是,她始终遵守着他的命令,不曾停止过脚步。
  
  极度缺乏灵力的他其实已经快看不清她逐渐离去的背影了。但他还是努力的、竭尽全力的、拼了命的凝望着那个幼小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好像在最后一刻,看着那个男人打开了店门,对着他点了点头,抱着她转身进了店里。
  
  啊,我......终于完成了你交给我的使命。现在,我终于可以问心无愧的回到您身边去了......
  
  赶在最后一刻回到本丸的烛台切已经变成了刀剑静静地插在审神者的床头。下一秒,呼吸停止,本丸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瞬间崩坏。
  
  
  “我......他一直在我身后看着我吗?”
  
  “他......走了......是不是?”
  
  男人沉默着,皱起的眉头紧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最终,他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啊......真是、太好了。”
  
  看见面前的人点头,她终于泪流满面。
  
  那个傻瓜、笨蛋、大骗子,明明酒吧的玻璃门是会反光的啊......





请务必相信我,这真的是个甜甜甜的小甜甜!你看(●◡●)ノ婶婶和烛台切吻得多爽?我我我觉得真的挺好的!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安然_

看完美世界时,听着歌很带感,,

看完美世界时,听着歌很带感,,

呆咩什么的最萌了

一个无剑x归一的大纲文

脑洞清奇又老套的预警...
私设如山
CP:无剑x归一 稍微有点木剑x剑魔

就说,最后木剑跟无剑在剑冢决战,毕竟关系到五剑之境的安危,归一也代表全真参加了
木剑干不过一群人,想鱼死网破,启动了剑魔留下未完成的法阵【剑魔表示他啥也没干过啊】
然后归一为了保护某个人【呃随便是谁吧】没躲过去 被法阵吸进去了【??听着有些奇怪
反正那个法阵副作用很大,归一的本体出现了裂缝,所以归一算是受了重伤。
然后归一被无剑捡回去了。
咳然后无剑可以各种照顾顺便调戏归一【??
这里设定无剑是个喜好美人的雅痞大佬,其实就是颜狗...
归一养伤那段时间受了无剑很多照顾,嗯当了那么久掌教都是在照顾别人,对无剑,归一是有些感激又有些自己也...

脑洞清奇又老套的预警...
私设如山
CP:无剑x归一 稍微有点木剑x剑魔

就说,最后木剑跟无剑在剑冢决战,毕竟关系到五剑之境的安危,归一也代表全真参加了
木剑干不过一群人,想鱼死网破,启动了剑魔留下未完成的法阵【剑魔表示他啥也没干过啊】
然后归一为了保护某个人【呃随便是谁吧】没躲过去 被法阵吸进去了【??听着有些奇怪
反正那个法阵副作用很大,归一的本体出现了裂缝,所以归一算是受了重伤。
然后归一被无剑捡回去了。
咳然后无剑可以各种照顾顺便调戏归一【??
这里设定无剑是个喜好美人的雅痞大佬,其实就是颜狗...
归一养伤那段时间受了无剑很多照顾,嗯当了那么久掌教都是在照顾别人,对无剑,归一是有些感激又有些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依赖。
养伤期间归一也在想办法回去。
再后来剑魔帮忙把裂缝修好了【???呃反正剑冢里应该有铸剑炉吧。
伤好了之后归一练剑,无剑看见了开玩笑说想和归一切磋一番。
因为之前一直伤没好显得比较软【萌?】,无剑可能对归一有什么误会,比如说觉得归一是个软萌的小美人,有点想泡他【...
然后你们都懂,归一其实很能打,无剑发现归一又好看又能打很有兴趣啊,然后他开始追归一【。
之前讲了归一对无剑其实是有点依赖的,而且归一没谈过恋爱没什么经验【。我不知道,我觉得没
很快就被老司机无剑用各种花花撩汉的套路攻略了下来。

然后可以开一车呀!开车x1

反正归一在剑冢期间还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事物,比如说还温和的紫薇,还没那么狂野的木剑,超温柔的剑魔先生什么的,涉及一点木剑x剑魔。
后来剑魔病逝,按剧情发展到了第六章无剑的回忆那里。
归一事先也不知道这些剧情啊,毕竟他没上帝视角【。事发的时候本来是想帮无剑对抗木剑,然而带归一来那个法阵不知道咋的就被触发了,归一就回到正常时间线了。
然后就按官方剧情发展,木剑重伤无剑,无剑在冰火岛上醒来遇见绿竹....
回去之后归一发现无剑并不记得他们之前的事,说不失落是假的。无剑把归一送回重阳宫,当时木剑不知所踪,算是天下太平吧。归一邀请无剑在重阳宫小住几日,期间也可以有天罡小可爱和秋水师兄的戏呀,客串一下。
归一和无剑相处了几天,感觉无剑和之前在剑冢相处时有相似的地方,但总体上还是第七章刚到重阳宫那个样子,有些难过。
无剑临走前一天晚上找归一喝酒践行,归一答应了【归一应该不喝,剧情需要】
归一喝了点酒,有点迷糊,他总觉得那晚的无剑特别像之前剑冢没失智那个无剑。然后无剑就突然吻上归一【好像是耍流氓

然后开车x2

事后的早晨
归一醒来发现无剑坐在床边很温柔地看着他。
其实无剑剑冢遇见木剑那会儿就想起来了,但那时的归一还不认识他。
他就等啊,等到践行那晚才发现归一是记得他的。
然后就甜甜蜜蜜的HE了【。

...
饿到这个份上了有同好吗QAQ谁来投喂一下...啊,给口粮吧,求你们了
跟我谈谈也好啊【不是谈人生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