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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明日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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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2-20 01:19
澪无 忙且焦躁
点图的老陈! 原来没注意 画了...

点图的老陈!

原来没注意 画了之后发现老陈真的好靓(。ì _ í。)对我也超好!整个岛只有老陈的池子对我最好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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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oiren再起不能
傻子涂墙就是我 授权问题请看置...

傻子涂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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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顺便投了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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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篁影渡✨

最近处于敏感期,情绪会时高时低。低迷很久了也找不到发泄方法,虽然这一切都要从一只蝙蝠说起,但是说来话长我就不多继续说了。我不敢对别人说我现在的状况,好怕他们说我在无病呻吟,故意装作这样博得同情。经常从梦中惊醒,之后辗转难眠。我从网上搜寻了很多的治疗方法,我不能自救了,我只能靠药物来维持我现在的生活。刚刚看了看药物的名称,叫炎葬沙雕图。

所以请老师们速速治疗我,治疗方法很简单,给我多来点炎葬沙雕图,再多给我来点评论。


这就是为什么我闲着没事干要用转发数给炎客加毛领子的原因,听说隔壁沣沣老师也让阿葬惨遭迫害,使其头顶略显微重,那我们就来迫害炎哥的肩膀,看看哪个才是猛男(?

@西北沣 ...

最近处于敏感期,情绪会时高时低。低迷很久了也找不到发泄方法,虽然这一切都要从一只蝙蝠说起,但是说来话长我就不多继续说了。我不敢对别人说我现在的状况,好怕他们说我在无病呻吟,故意装作这样博得同情。经常从梦中惊醒,之后辗转难眠。我从网上搜寻了很多的治疗方法,我不能自救了,我只能靠药物来维持我现在的生活。刚刚看了看药物的名称,叫炎葬沙雕图。

所以请老师们速速治疗我,治疗方法很简单,给我多来点炎葬沙雕图,再多给我来点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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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沣 

毛领通天塔画死我了


神秘俊郎的徐鸽鸽

觉得双狼很适合花吐症的梗   越是疯狂得喜欢就离死越近 (就是我画不出来눈_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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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归零_萱草草

【银博】日服男玩家对银灰的评价

看到了这个评价我脑内各种画面都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朋友说这是一群宅男打算玩美少女游戏结果沉迷在银老板的美貌里面!

说的太对了!!谁不屈服于银老板的美貌呢!!!!


原翻译:

原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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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船上的小动物们

最后1P混入了屑刀客塔自设 d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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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贰组

近卫局楼下的小巷旁有一家老面摊,陈警官在加班时总会去吃碗面,星熊警官则更钟爱小摊自酿的啤酒。


P1是GIF

p2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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焼肉定食
“不要增加后方医疗的工作量啊!...

“不要增加后方医疗的工作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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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ararara
莱茵生命 作者:おぎさ @gi...

莱茵生命


作者:おぎさ @gisagisaoo 

原推:http://t.cn/A6hIpprb

授权见weibo,请勿二传 ​​​

莱茵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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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坡咸
莱茵春季系列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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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利特都要满潜了还不见塞爹orz,用ipad procreate摸的鱼,其实几天前就画完了但由于沉迷肝饥荒忘发了。画画好难,我还是滚去继续玩游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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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鲜白

如果改自己(重音)拍的好的照片能快速获得好的插画创意,降低环境透视、色调难度。而我就不一样了 ,我喜欢改刁钻的(喂 ),它,很红很亮。 

过程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89972639#reply2394490995  

这次尝试讲解如何提取照片中的色块创意,并做了很多视频上的小表情(结果花样太多无法整体渲染,只能每30秒渲染一次,再加起来渲染一次)....如果大家喜欢我的讲解,下次再讲讲其他绘画上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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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修
“烟我没收了,以后只准吸这个。...

“烟我没收了,以后只准吸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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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果

画了互换身份,喧闹剧情背景,一共5张图,ooc全归我

我知道互换代号很奇怪,干脆回避了对话里所有能提到名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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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青-

丨浮梅丨谁人送我鸢尾花(上)

*小男孩送花的故事

*本节字数共1w2,预计阅读时间20min


祝阅读愉快。


[一朵花]


“我决定自杀。”

伊诺说出这句话时,三月的风从窗户的裂隙中偷渡而来,掠过厚厚的习题册,掀起的书页在萨沙的指节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萨沙回应一个单音,表示一种“我知道了”的状态,目光没有离开黑板。

这节课学电路图,高中电学中最难的部分,他不想分神,他的电学一直不太顺利,不像同桌,哪怕睡过去大半堂课后再来句轻飘飘的“我决定自杀”,也照样是理综均分二百九的存在。

他不理会,伊诺也不继续,又趴下头,看着窗外尚且料峭的春...

 

*小男孩送花的故事

*本节字数共1w2,预计阅读时间20min

 

 

祝阅读愉快。

 

[一朵花]

 

“我决定自杀。”

伊诺说出这句话时,三月的风从窗户的裂隙中偷渡而来,掠过厚厚的习题册,掀起的书页在萨沙的指节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萨沙回应一个单音,表示一种“我知道了”的状态,目光没有离开黑板。

这节课学电路图,高中电学中最难的部分,他不想分神,他的电学一直不太顺利,不像同桌,哪怕睡过去大半堂课后再来句轻飘飘的“我决定自杀”,也照样是理综均分二百九的存在。

他不理会,伊诺也不继续,又趴下头,看着窗外尚且料峭的春景。

“找同学上黑板做下这道题。”

萨沙闻言略微低下头,班里很多同学都在这样做,生怕眼神短兵相接后传递出一种莫须有的信心。

“伊诺”,老师一眼相中他:“上台画个电桥,顺便判断一下电压。”

萨沙轻轻呼出一口气,相信同桌能够担此大任,即使他这堂课几乎睡过去,更准确的说法是,即使他这个学期的每堂课都几乎睡过去。

一切果然进行的很顺利,伊诺回来时用拉开椅子时的尖锐摩擦声作掩护,继续向他说明:“我决定自杀。”

萨沙在下课铃中给出回应:“哦。”

不劝劝他吗,萨沙在心里问自己,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不太熟,即使已经做了一年同桌,他对伊诺的印象也只能简单概括成两个词。

骄纵。厉害。

骄纵在这里并非完全贬义,萨沙觉得对方浑身带刺,不是漆黑丑陋的那种,是上次和父亲去博物馆看到的山岩结晶,也是带刺,但很漂亮,是清澈而易碎的刺。

厉害则体现在方方面面,伊诺的妈妈是位音乐家,战后第一位在维多利亚金色大厅举办独奏会的音乐家,而他本人是无论什么科目都能学好的拔尖学子,得奖的红色喜帖烧红了不少人的眼睛。

他入校时就知道这些,一年同桌做下来,还是只知道这些,他觉得他们不熟,实在不是自谦。

即使不熟,似乎也不该如此冷漠地回应对方的自杀预警,他的冷漠背后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伊诺的自杀预警实在太多。

从高一下学期开始,他就不断发出类似“我想自杀”的呼喊,每天搜索一些自杀方法,还积极分享,生怕谁不知道他想自杀一样,老师们一度被吓到轮番上阵开导安抚他,专业心理医生也不知道请过多少,测试结果是伊诺的心理状态良好,再加上他虽然时时刻刻声称要去死,但从没有哪次付出过行动,这件事最终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被定性为表演欲旺盛的小朋友在荒唐青春之中博取注意的小把戏,再没人上心。

有时候,有很短暂的片刻,一种危险的想法会滑过萨沙的脑袋。

他想,如果伊诺哪天真的自杀了,因为这些频繁的自杀预警,可能大家也不会觉得特别惊奇或者难过。

“浮~体育课打球啊,走!”

AAK翻转着篮球,用脚踢踢他的桌子,示意他一块走。

叫他浮是对“浮士德”的简称,他曾在戏剧社的新年晚会上表演著名的《浮士德》片段,演得稀烂,之所以给他冠上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没忘词的人,大段台词流泻而出,犹如台下指导老师痛苦的泪水。

“不去”,萨沙低着头,翻开习题册:“我把上课那几道题再做一下。”

“别啊,哥,至于吗?晚自习不够你写的?”

AAK粘过来,晃荡他胳膊,菲林人柔软的毛发蹭着他。

“不行”,萨沙还是拒绝:“我的电学不能落下。”

“你的力学也落下了啊,还在意多一点吗?”

萨沙终于扭过头看他,不说话,月青色的眼睛寒光闪闪。

“好好好,别凶我。”

AAK动作很快地在他头上重重揉一把,在他反击之前风风火火跑远了。

AAK是他入校以来最熟悉的朋友,学生物奥赛,也是天赋型学生,上课的姿态近乎垂帘听政,从不做笔记,喜欢在老师问题都没念完的时刻张口说答案。

他看着AAK,再看看同桌,怀疑自己能进A班是老爹塞钱的结果,但转念一想他老爹不仅一穷二白,还对他的学业毫不上心,因此放下心来继续做题。

乌萨斯纬度很高,三月份还是不暖和,窗边裂开的缝隙中源源不断有寒风偷渡,一口一口吐息在他手背上。

于是他从书立中抽出几本书来堵塞那道裂缝,书站不住,他排了又排,总算堵住了,而后他听到一声笑。

书本遮住春风,也遮住一部分光,散落的阴影打在伊诺脸上,他就在那一小片阴影中笑,笑得如同三分熟的春意,唇角弯弯,清清浅浅。

萨沙堵了这么久,同桌这一笑,他心里就漏了春风。

“通过这条电路的电流是2A。”

伊诺枕着胳膊,指尖滑过去,点点萨沙刚刚做的题。

“三条通路按电阻分”,萨沙还记着这个题:“这条应该3A。”

“总电压15V。”

“哦,对。”

萨沙过来看,没看自己漏掉的条件,看到同桌指甲修得很整齐,指甲盖带着莹润的粉。

伊诺把手收回来。

他这也算是给萨沙讲了题,萨沙就觉得欠他一点人情,想到自己刚才冷淡的回应,有些微愧疚,打算再问两句,显示自己重视。

“你为什么想自杀?”

伊诺还是那样趴着,开春以来他一直是这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懒洋洋的回答。

“不为什么,活着没意思。”

这回答很符合叛逆小鬼的气质。

“人总不能无缘无故想要去死。”

“人可以啊”,伊诺抬起头来,伸展压麻的胳膊,他闭上眼睛,含着笑,像期许一个吻一般期许死亡:“我就是无缘无故的想要去死,死亡是我的一个心愿。”

“必须去死吗?”

“嗯”,伊诺睁开眼睛,不笑了:“必须去死,我余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快快去死。”

“必须要在三月吗?”

“你什么意思?”

萨沙把窗台上的书本拿下来,伸手将窗户拉开,爽朗的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他的额发,他指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林。

“不用这么着急,等到四月吧。”

他说:“四月的话,樱花就会开了。”

他选择这所学校就是看中了它的花,备战中考那段压抑的生活里,他多次经过这所学校,看到大片的樱花林,颜色深的像霞,色泽淡的像一蓬蓬粉色烟雾,缭绕在枝头,特别美,特别好,好到他下定决心要来这里。

如果伊诺在三月自杀,就没法看到美丽的樱花林,实在很可惜,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要求决意去死的人活下来,但他认为自己可以稍稍劝说一下,劝对方至少活到四月。

伊诺看着他,良久后点点头。

“好啊。”

 

 

萨沙听不下去课了。

哪怕这是他很看重的物理,哪怕这是节重要的电路图习题课。

伊诺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鲜红的血色一点点渗出来,他伶仃的腕骨与消瘦的手指,比荒芜的雪原更加惨烈的白。

对方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挪动手腕,试图藏到桌洞里,他这么一动,纱布里就渗出更多的红。

“你割腕了。”

萨沙盯着他,胸膛中燃烧着一簇小火苗。

“嗯,我看书上说动脉在皮肤下五到六毫米的地方”,伊诺想考医科大学,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看来这次的自杀也参考相关的医学书进行,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还拿尺子比了一下,但割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太痛。”

他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疼的,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手腕,想按压止血。

“我有点舍不得自己。”

萨沙看着他,他的手腕实在很细,腕骨支棱着,似乎马上要破土而出。

“一会儿放学,我和你去医院。”

“你和我?”

伊诺又笑了一下:“我们很熟吗?”

“也不陌生”,萨沙没有被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刺激到,他平和的回答:“我和你同桌一年了。”

“那是我愿意的吗?”,伊诺手上用力,将伤口握得更紧,他的眼眶更红了,眼睛像含着泪一样,嘴上却不饶人:“什么一带一,教你源石理论,太蠢了,你根本学不会,你不适合学理,也不适合A班。”

“我知道”,萨沙有种天赋,他很难被激怒,也很难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难过,他甚至短暂思考一下伊诺的话,觉得有些道理。

“我不适合学理,但学校重理轻文,我不适合A班,但按排名从上到下,我确实进来了,也出不去。”

然后他看着对方,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问:“这些我都知道,我可以和你去医院吗?”

这次认真观察对方的人成了伊诺,他仔细思考他们之间有没有深厚的交情,显然没有,他们被老师分成一带一的小组,他负责拯救萨沙挂在及格线上的源石理论,萨沙则教他如何分析不说人话的长篇阅读,收效甚微,因为他不上心——不上心讲也不上心听。

好像就这些,昨天体育课的交流算得上他们相识以来为数不多的深入交流。

伊诺的生命是一道纯白的轨迹,很多人在上面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萨沙不过是一道不显眼的水痕,可如果现在那群浓墨重彩们来问伊诺需不需要送他去医院,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偏偏是水痕来问。

面对割腕这种事,水痕也没有惊慌失措,他就像是对待一个体育课崴到脚的人那样,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这件事不需要交情,只是普通人类之间的关心。

所以伊诺说:“嗯。”

这是最后一堂课,下课后到了放学点,有人用冲刺的速度去食堂抢饭,也有人忙着订外卖,AAK回头问萨沙

“浮,吃米线吗?买两份省送餐费。”

“不吃,我要去请晚自习”,萨沙对着黑板上留的作业收拾东西:“回家吃。”

AAK笑嘻嘻的神情收拢起来,他凑过来问:“你又不舒服吗?”

萨沙把事情瞒下,只是说:“我去下医院。”

“疼的厉害吗?”,AAK彻底不笑了,视线往他腹部飘:“我送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槐琥姐今晚上没训练,我打她电话,让她送你?”

“真不用。”

萨沙收拾好东西,背上包,拍拍对方肩膀:“多谢。”

伊诺跟在他身后出门。

请假很顺利,萨沙父亲特地叮嘱过老师,他身体有旧疾,想回家就准假,伊诺直接不用请,他从不上早晚自习,有时候连课也不上,比如今天上午他就没来。

他们打车去医院,萨沙坐副驾驶,用手机扫码付款,伊诺在后面捂着手腕,额头上疼出一片冷汗,说话的时候牙齿互相磕绊着,这种艰巨时刻仍有心情揶揄:“偷带手机上学?没想到,我还以为你是乖学生,怕不怕我举报?”

“不怕”,萨沙和司机道谢,帮忙拉开后面的车门:“我爸和老师说过。”

伊诺看医生的时候,萨沙就在外面走廊里找了个长凳坐,小医院,没多少人,他坐的地方正对着药房,苦涩的药味很浓,吸到身体里后胃部隐隐发酸。

他现在有些迷惑,觉得和伊诺的关系可谓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昨天一道题,今天已经是送人来医院的交情,学生时代这都能算上深厚友谊的结晶,这种机缘巧合推动关系迅速进展的剧情让他很不适应,友情也好,爱情也罢,从情感到学业,在任何方面他都青睐缓慢平和、细水长流的方式,踏实冷静,通过自我建设取得进展。

但仔细一想又不是那么回事,他送伊诺来医院根本不需要交情,同桌割腕流血,他在一旁干看着,这不是人类社会该发生的事情。

他从这一点出发,又开始想伊诺割腕这件事本身,坦白讲他有点回避这个事,觉得参与进去会很麻烦,所以他想的很慢,刚起了个头,伊诺就出来了。

“怎么样?”他问。

“我昨晚割完就处理过了”,伊诺说:“处理的挺好,一天都没变样,不知道为什么下午伤口又裂开。”

“医生怎么说?”

“Doctor。”

萨沙无语凝噎,升起一丝对于伊诺乐观精神的敬佩。

“包扎五分钟”,伊诺看他呆在那里,笑得很快乐:“劝说半小时。”

“走吧”,萨沙背上书包,向外看了看:“感觉要下雨。”

他们搭公交到地铁站,伊诺在公交站买了根烤肠,萨沙帮他遮着上了公交,他躲在后排偷偷吃,嘴唇油汪汪,在夕阳下亮晶晶,他吃完一根,伸直胳膊把棍扔到垃圾桶里。

“这次的事情告诉我们,割腕自杀不可取。”

伊诺翻翻兜,没找到纸巾,用手背擦嘴,萨沙这才看到他左手腕上的小银镯子,造型古朴,刻了字,字是“平平安安”。

“太痛了,刀下去那一刻我眼泪就出来了。”

伊诺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手腕,很大方的抬起来给他看,夕阳夕照,斜射进来的光将他的手打湿成一片橙色,掌心还有血,握住伤口后没来得及洗,这样一来,他的掌心是橙红色,外面的夕阳也是橙红色,好像一小片夕阳停泊在他掌心一样。

“既然这么痛”,萨沙看着那一小片夕阳,伊诺腕上银镯反射的光刚好照进他眼睛,萨沙眨了眨眼睛,视线内还是分散着光点,公交车后排的两个座位忽然变成让人眩晕的世界,他缓了缓才记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既然这么痛,以后刀就只用来切水果吧。”

“肉呢?蔬菜呢?”

伊诺以为他真的对镯子感兴趣,向他讲解:“我外婆给我的。”

“很漂亮”,萨沙说:“肉有切肉的刀,蔬菜有菜刀,我说的是你割腕的那把刀,以后只用来切水果。”

 “我用的是刀片”,伊诺说:“我们家没有刀。”

下车后走几步就到了地铁站,他和伊诺不顺路,他听说伊诺住在郊区别墅,三层别墅,带室内游泳池和一个超大的花园,每天有无人机喷洒灌溉。

三层,萨沙想,一套复式公寓差不多三百来平,三层的大别墅有多大呢,六百平?七百平?总之超级大吧。

他问:“你家有人在家吗?”

“我妈。”

伊诺斜睨,在对方松口气的时候继续说:“我妈现在应该在哥伦比亚。”

“你有宠物吗?”

“我都想死了,还养宠物做什么,哪天死在家里,它给我收尸吗?”

他自认为开了个很好笑的玩笑,自顾自笑了会儿,又说:“不过我不愿意死在家里。”

他轻轻的说:“我妈妈怕鬼。”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说多了,有些懊恼,很快和萨沙说了再见,从入站口向东走。

萨沙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别墅多么大,想到他家里没人在家,没有宠物,也想到他昨晚自己一个人在家拿小刀片割腕。

不过让他开口叫住对方的,还是最后那句。

我妈妈怕鬼。

我不愿死在家里,怕吓到她。

“伊诺,你要不要来我家?”

伊诺停在原地,没有回头,下班高峰期要到了,很多人穿过他,脚步匆匆,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电路图习题课我没听”,萨沙说:“你能来我家讲题吗?好多我不会。”

他咬着牙,背挺得死直,额角在跳,手腕在痛。

“好啊”,他转过身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就当陪我去医院的报酬。”

 

萨沙家离地铁站挺近,这是件好事,放到现在这种情况下尤为好。

他们出地铁站后,天色完全黑下来,还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但是密,牛毛尖儿似的雨,最容易打湿衣服。

萨沙拉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伊诺以为他在找伞,然而不是,他让伊诺把受伤的手伸进书包里。

伊诺其实宁肯让雨把绷带打湿,回去后伤口发炎化脓,而后他死于炎症引发的高烧——无所谓,比起手上套个书包,他宁可这样,并且最好这样速速毙命。

这个想法死于他看到习题册掉到水里。

没了书包,零七八碎的东西散了一地,萨沙把书本资料叠成一摞,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笔一支红笔,放进兜里,剩下的干脆不要了,放在出站口,等待有缘人或者环卫工,他抱起一摞书,书大小不一,重心不稳,最上面的习题册掉到水里。

伊诺很快帮他捡起来,他记得这个封皮,因为老看到,是萨沙的源石理论,他最薄弱的一科,这本习题册他反复做了三遍,密密麻麻的注解将本来就够厚的书变得有原来两倍厚。

他很快捡起来,可还是沾到水,书页处的注解模糊不清,几张画满图的便利贴掉出来,完全花掉了。

“对不起。”

萨沙显得很惊讶,比起习题册掉到水里,他更惊讶伊诺居然会道歉,他让伊诺把习题册放回原来的位置,说:“不要紧,我照着AAK抄的,明天补上就好。”

伊诺把受伤的右手伸进书包,用左手把书包抱在怀里,跟着萨沙走入这个雨夜。

萨沙本来想跑回家,又怕伊诺的伤口裂开,最终选择慢慢走。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路两边梨花开了,小而洁白的花瓣被雨打下来,一地都是,像铺了一层薄雪,远处有惊飞的燕。

伊诺抬头看,路灯映照之下,他能看清雨丝的轨迹,它们从灯光处喷洒而来,跳进萨沙的衣帽里,蜷伏在萨沙的睫毛上,好像灯光是故乡,而萨沙是归宿。

他有个荒谬的想法,这场雨,这场梨花,是萨沙送来的礼物。

 

小区很老旧,不知道是不是光影的关系,居民楼的墙是一种暗沉的黄,让人感觉里面住的是一群出土文物。

萨沙的家住在三楼,经过二楼时他敲敲门,喊:“大伯,是我。”

开门的老人身材高大,周身一股久经沙场的气质,目光凛冽,伊诺不由自主地向萨沙身后躲。

“萨,沙,今天,晚自习,不上?”

“请假了”,萨沙看他还想张口,连忙补上:“我没有不舒服,今天是因为别的事,大伯,你和霜星姐说一声,她的快递我没拿,明天给她拿。”

话音刚落,从屋里飞出一道影子,萨沙手上抱着书,刚刚敲门都费劲,根本接不住,还好大伯一把攥住,张开手,果不其然是块糖。

“谢谢姐。”

萨沙朝屋里喊,又对大伯说:“给伊诺吧。”

伊诺还躲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硬着头皮伸出手,大伯给糖时深深看了他一眼,伊诺觉得是警告意味。

“孽,孽缘。”

关上门,博卓卡斯替回头对轮椅上的女儿说。

 

萨沙的家三室一厅,户型小而紧凑,刚进门就闻到油焖大虾的香气。

“爸”,萨沙在门口换鞋,给伊诺找了双棉拖:“我带朋友回家讲题。”

“AAK也来了?尝尝叔的虾”,厨房里男人端盘出来,围着粉红小猪的围裙:“真会挑时候,刚出锅。”

接着他看到伊诺,愣了愣:“这是……哪位同学?”

“伊诺”,萨沙说:“我同桌。”

“哦,学习特别好,我记着,电子屏上总看到你排第一”,他在围裙上擦擦手:“厉害,儿子,两年了,咱家总算有个新面孔。”

“你讲得好像我是个自闭儿童”,萨沙领着人往里走:“外面下雨了,我冲个澡。”

“衣服自己洗哈!”

“你也没洗过啊!”

伊诺能明显感受到,萨沙从踏进门后就明显活泛起来,他脱掉湿透的外套,想起来一件事:“你怎么办?也冲一下吗?”

他自问自答:“伤口会沾到水吧,不然你洗个头算了,我拿着给你冲一下。”

“行。”

伊诺应得乖巧,萨沙给他找了睡衣,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新的,你介意吗?”

“没事。”

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萨沙短暂迷惑一会儿,花五分钟给自己冲个澡,把人带进去,拿着莲蓬头帮忙洗头。

“手背到后面”,萨沙打开莲蓬头之前提醒:“放身边容易湿。”

伊诺坐在小凳子上,听他的话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自己觉得这姿势特好笑,好像犯罪分子被抓现场。

萨沙把水温调高一点,试了试温度,一点点打湿他的发,问:“可以吗?”

“可以。”

萨沙自己洗澡五分钟完事,帮别人洗个头五分钟刚刚完成打湿这一步,他挤了点洗发膏,抹在对方头上,指腹摩擦头皮时很痒,伊诺就笑了。

“笑什么?”

“你有弟弟妹妹吗?”

“没有。”

“你挺会照顾人的。”

萨沙想了想:“我养过狗。”

“……”

萨沙这话一出口,对方没回应,他就发现好像有歧义,试图挽回:“我不是说你。”

“你可真会聊天。”

这个补救烂到伊诺大笑,洗发水流到嘴里,苦的不行,萨沙训他:“不要笑,老实一点。”

他不说还好,一说伊诺笑得更厉害,萨沙没来由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一手拿着莲蓬头,另一只手去捂他的嘴。

微冷的手,掌心蹭着柔软的唇,呼吸间是洗发水的味道,商店里最普通的那种,人工香精腻的吓人,伊诺从来没觉得好闻过,今天是例外。

萨沙的手打湿他的发,他的呼吸打湿萨沙的手。

对方见他安静了,收回手,继续给他冲头发,水顺着胳膊流下去,自己的T恤湿了几块,贴在身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少年人青春期拉伸的身体曲线就在起伏中浮现。

萨沙给他冲完头发,拿毛巾擦擦,离得特别近,狭小的浴室内水汽氤氲,他的每一口呼吸都打在对方小腹上。

他闭上眼,鬼迷心窍地往前一凑。

萨沙擦完头发,打开浴室的门,冷气进来,他才缓缓从另一个世界中回神。

“我看看伤口。”

伊诺伸出手来,纱布有些潮,但没湿,萨沙双手捧着,在眼皮子底下细细看。

捧着。

伊诺想,就是捧着,医生是拿起他的手腕处理伤口,但眼前这个人是捧着他的手在看,好像他是天底下最脆弱的艺术品,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带走。

“没出血。”

萨沙放心了:“但是受潮了,要换一条吗?”

“不用,这一点潮,吃完饭就干了。”

 

晚饭是油焖大虾,蒸蛋羹,凉拌茄子,都做得相当好,伊诺觉得堪比饭店。

萨沙爸爸看起来和萨沙完全不是一个物种,很热情,十分幽默,伊诺扒两口饭就要停下来笑一会儿。

“你是来教萨沙源石理论的?”

“不是,电路图。”

“哦哦哦,我还以为又是源石理论。”

“我源石理论也没有那么差”,他们俩聊得顺畅快乐,萨沙好不容易插上话:“我能及格。”

“啧啧,听听,什么叫学渣发言啊,‘我能及格’!”

爸爸捏着嗓子学他,伊诺又笑,险些被蛋羹呛到。

爸爸连忙给他拍背顺气:“看把我们学霸笑的,伊诺,说出来吓死他,你源石理论能拿多少?”

“一百左右吧”,伊诺喝口水:“没办法,这科只有一百。”

“……”

萨沙无语凝噎,自感在这里十分多余,他有点不满,小声抱怨:“你怎么突然关心我的学习。”

“我是你爸啊”,爸爸佯装严肃,板起脸来:“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的学业了?我天天关心到废寝忘食、夜不能寐。”

“是吗”,萨沙放下碗,问他:“我上高几了?”

爸爸把他的碗端起来,往他手上递:“儿子多吃点,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

 

吃完饭后萨沙去收拾碗筷,伊诺本来想帮忙,被爸爸叫住了,于是和爸爸一起躺在沙发上晾肚皮。

这个姿势太舒服,伊诺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爸爸也拍拍,开口调侃。

“伊诺,你现在离中年油腻老男人,只差中年,油腻,老了。”

“还好”,伊诺毫无危机意识,安于现状:“只占个男人。”

“但你已经学会吃完饭后倒在沙发上拍肚皮了。”

“无师自通。”

萨沙在厨房刷碗,水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爸爸语气不变,问:“手腕上的纱布是怎么回事呢?”

“哦,我昨晚割腕了”,伊诺不拍了,他坐起身子:“萨沙是因为送我去医院请的假。”

爸爸也不拍了,他伸手揉了把伊诺半湿的发,手很热,带着成年人安抚的力度:“这怎么行呢。”

“行的”,他深呼吸一口,爸爸的掌心很热,和此时此刻他的眼睛一样热:“我就是想死,没有理由,叔叔不要劝我。”

“萨沙劝了吗?”

“他劝我四月份再死。”

“四月份就能看到樱花了”,爸爸说:“这确实是萨沙会说的话,你答应他了吗?”

“嗯。”

“那就要信守承诺。”

萨沙洗好碗筷出来,让伊诺先去他房间,楼上的亚历克斯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要上楼送饭。

“早说,我做完就给送上去”,爸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现在送饭都凉了。”

“米莎刚刚给我发的消息”,萨沙换鞋:“亚历克斯自己会热。”

“你就穿T恤和短裤出去啊?给我套个外套!”

萨沙没听,拉开门往外跑。

“就上个楼而已!”

“臭小子!”

 

伊诺站在萨沙房间门口,没迈进去。

房间内个人气息太浓厚,一面暗红色的墙上贴满照片,角落里的钢琴用深蓝色的布盖着,上面摞了几本书,旁边放着吉他,有淡淡的银莲花香气。

私人领域,请勿涉足。

整个房间散发着这种气息。

他凑近那面照片墙看了看,原来暗红色是红丝绒的颜色,大头针将照片固定在丝绒幕墙之上,照片有人像有景物,也有小猫小狗,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照了什么,伊诺最喜欢其中一张,波光粼粼的色彩,晶莹的小方格,浅蓝的底色,漂亮的不行,他仔细辨认,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看着看着,伊诺想起妈妈的话。

艺术是全天下最不公平的存在,这个行业顶端的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生来如此,足够独特,其他人和他们相比,差的不是努力,差的是那份命中注定。

他第一次明白这句话是坐在金色大厅听完妈妈独奏会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每张照片都很灵,即使不懂景深构图,不懂色彩角度,也能眼前一亮。

他后悔下午刺激对方的那句“太蠢了”,蠢的是他,仅仅看到对方在学业上的切面,就敢横加指责。

人生结构,本如月之阴晴,草木枯荣,一般光明一半黑暗,实在不必要在一知半解时妄加议论。

他看着这些照片,沉溺于对方人生一角,以至于萨沙喊他时,惊到浑身一抖。

“你拍得吗?”

“嗯。”

萨沙把书放在桌子上,看了眼照片墙:“有几张该换下来了。”

“这张”,伊诺指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副:“是什么?”

萨沙凑近看看,说:“死去蜻蜓的翅膀。”

“好漂亮”,伊诺真情实感夸赞:“我盯着看半天了,你是真的很厉害。”

萨沙伸手把这张取下来给他:“喜欢就送给你。”

“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萨沙有些奇怪:“一到晚上,你突然好礼貌。”

“我收下了。”

伊诺把照片小心夹进书里:“明天我到这本书里找。”

“行。”

 

萨沙的电路图果然一般,还好电路图的学习才开始,和前面的知识也没太大相关,伊诺讲得认真,萨沙这才发现对方好好讲题时能把知识讲得如此透彻,进展顺利,萨沙做完作业后才九点多,伊诺给他补了补源石原理。

到这卡住。

源石理论是战后新加入的科目,文理都要学,常规题型外有三道附加题,新兴学科没有形成完整的知识与教学体系,再加上涉及天文学、化学、生物乃至医学多个学科知识,学起来很困难,是绝大多数学子的噩梦。

萨沙说自己的源石理论能及格,并没有那么差,这句话不无道理,尖子生们也顶多拿个六七十,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层领导打死也不降难度,宁可看到年年出题后尸山血海。

伊诺讲起来费劲,他发现萨沙在这章举步维艰是因为之前基础不牢。

“你这里算不出来,不是公式没记住”,伊诺讲给他听:“是热力学那块没听懂,不会用复相平衡,找不到数据,怎么代公式。”

“但你的热力学没听懂,是因为统计理论有漏洞。”

“你的统计热力学问题又出在配分函数上”,他叹口气,不由自主地说出老班最喜欢的那句训斥:“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我应该做什么?”

萨沙倒不着急,用他一贯的冷静语气问。

“慢慢补吧,今天我给你讲配分函数的影响因素,从自旋部分开始。”

爸爸中途送过水果,伊诺让他做练习题,自己小嘴叭叭地啃橙子。

鲜橙清甜的气息流转在萨沙鼻尖,他顿顿笔,提出请求:“我也想吃橙子。”

“不准,自旋部分后面还有经典物理量部分,这些还只是你知识漏洞的十分之一!”

萨沙小小的叹口气,笔尖又动起来。

下一刻,一块橙子塞到他嘴边,汁水顺着唇角向下流,他慌忙张口,不经意间舔到对方指尖。

两个人都愣住,伊诺收回手,鲜橙气息不散,光影顽劣,照出少年人尚且不愿见人的小心思。

萨沙把书合上,不太自然地转头:“十一点了,不然就到这里?”

“嗯”,伊诺附和地点头:“我们睡觉吧。”

他反应过来,有些慌:“啊,我是说,我睡沙发你睡床?”

“你睡床吧。”

萨沙匆匆把书收拾好,匆匆离开房间,当他出了房间才发现自己刚刚没怎么呼吸,无意识的屏气。

“小老师很负责啊,讲到这么晚。”

爸爸靠在沙发上,盖着条小毯子,电视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五官。

“我让伊诺今晚住下,睡我的床。”

“你让人家住下,告诉人家爹妈了吗?”

“他一个人住,妈妈在哥伦比亚。”

爸爸打个哈欠:“那就行,你睡大床吧,我今晚看球,睡沙发。”

 

伊诺在床上翻滚半天,又发呆半天,到底是没在充斥萨沙气味的床上睡着,他觉得很快乐,很兴奋,无论如何睡不着,过了十二点还清醒着,于是他把边边角角的回忆翻出来嚼一遍,想平复一下心情,回忆都是苦的,平时苦到他哭湿枕巾,但今天甚至不能破坏他的好心情。

一点时爸爸过来帮忙盖被子,见他还醒着,被吓了一跳。

“还不睡啊?明天早读上不上了?”

这话讲得又快又凶,好像伊诺是他另一个儿子一样,他生气儿子晚上不睡觉。

伊诺也就不自觉地用儿子的语气撒娇:“睡不着,我不上早读,萨沙没告诉你吗?”

“当天才就是好啊”,爸爸感慨:“不过天才也不能熬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你热杯牛奶?”

“可以吗?”

“可以啊。”

爸爸给他热了牛奶,坐在床边看他喝出一圈奶胡子,帮忙擦掉。

“萨沙晚上睡不着,你就给他热牛奶吗?”

伊诺喝完牛奶,把杯子递过去,爸爸接过来时滑过他的小指。

“你太高估萨沙了,他没有睡不着的时候,除非是他不想睡,躺在那打游戏看小说。”

“那你训他吗?”

“训啊”,爸爸笑:“哪有爸爸不训儿子的,皮的狗也嫌。”

“萨沙看起来不调皮。”

“他还不皮,从小就去挑战博卓大伯,被揍到大哭,回来找妈妈给他报仇。”

伊诺笑了,眼皮有些沉:“不找你吗?”

“他妈妈战斗力高一点。”

“还有吗?他调皮的事。”

“海了去,他刚开始学造句,造比喻句,写‘我的爸爸笑起来像狗’一样,还拿过来找我签字,我追了三条街,可算在西临门那把他揍了一顿。”

“后来学拟人,拿着题过来喊‘爸爸,我把你拟人了!’,被我揍到博卓大伯来敲门。”

“上初中,回来时我看到他脸上挂彩,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有小孩骂我没本事,他把人揍一顿。”

“后来那孩子爹找来,他就当着老师和小孩的面把他爹也揍了一顿。”

……

伊诺一直笑,后来笑容越来越浅,他轻声说:“叔叔。”

“嗯?”

“我昨晚割腕前,拿尺子比了,要六毫米才会切到动脉。”

“我怕疼,切得浅了,没切到动脉,但我想把手放进浴缸里。”

“血不会凝固,一直流,就可以死了。”

“但我放进去前”,他阖上眼:“我想起来,我答应萨沙活到四月。”

爸爸没有回话,躺在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男士须后水的味道环绕着他,非常令人安心。

“好孩子”,爸爸说:“以后我们的刀尖永远不对准自己。”

他在陌生人怀里睡着了。

爸爸轻轻松开他,回到客厅,看无声的球赛。

萨沙是两点半醒来的,扶着门框勉强站着,一脑门冷汗,气息微弱地叫他:“爸。”

爸爸看了一眼,吓得跳起来,飞快上前扶着他:“又疼了?”

萨沙疼得说不出话,栽倒在爸爸怀里,被他抱到沙发上。

爸爸想给他倒杯水,被拽住了,萨沙摇摇头,只想在爸爸怀里趴一会儿。

于是爸爸躺着,萨沙枕在他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声。

爸爸的手很热,搭在他肚子上。

旧疾,犯病原因找不到,跑了无数医院也查不出哪儿出的毛病,药都没法开,疼起来就是五脏六腑一块疼,疼到无数次他想把自己开膛破肚,掏出这些作祟的内脏,看看它们到底怎么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说:“爸,你看球赛可以不开静音。”

“小点声就行”,他呼出一口气,觉得没那么疼了:“吵不醒我。”

爸爸没回应,轻轻拍着他的背。

“伊诺手上的纱布”,他说:“是割腕。”

“他想自杀,一直想,我不知道该不该拦,我一开始觉得应该是有很痛苦的事情压着,才想自杀吧,可他好像也没有,他说死亡是他的心愿。”

“那我……是不是没有资格拦着……自杀是不好的,但是……”

“但你又觉得这是很私人的事情,围观者们无权置喙。”

爸爸说。

“我有点怕”,他伸手去握住爸爸的手:“我怕一旦参与,告诉他,劝他不要死,我就要对很多事情负责,我隐隐感觉,如果我劝他活下去,就会出现一些我应对不来的事情。”

“之前AAK的事情,你也这样说过”,爸爸握住他的手:“你说AAK身上总有伤口,你想问,但怕交情不够,也怕问了出事。”

“儿子”,爸爸握紧他的手:“不敢轻易参与别人的人生,不敢轻易对别人负责,这都没有错,但有的时候,你可以再勇敢一点。”

“你要相信,你不会一个人抗事情,受委屈,哪怕这一步走错了,也永远可以来我怀里哭。”

“我和妈妈永远做好为你冲锋陷阵、大杀四方的准备。”

他笑,笑容特别轻:“你说的我好像要支援前线一样……”

他感到困,又睡着了。

三点来钟,球赛播完了,但爸爸没敢动,怕把胸口的儿子吵醒。

钥匙开门的声音。

这位女士高颧骨,脸颊自带阴影,皮肤灰白,鳞片闪闪,留着很齐的短发。

她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用口型问:“怎么了?”

“疼呗。”

“怎么睡在这?”

“他带朋友回家了,伊诺,就睡在他床上。”

女士脱下风衣,里面直接到黑色背心,肌肉线条流畅凌厉,她走到萨沙房间门口看了眼,眼神之犀利,让爸爸小声提醒她。

“哎哎,别,别人家孩子!别人家孩子,你干什么呢。”

她看了会儿,才把电视关掉,依靠良好的夜视能力把儿子轻轻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你晚饭做什么了?”

“油焖大虾,鸡蛋羹,凉拌茄子。”

爸爸跪坐在沙发上,委屈巴巴地听训。

“说过多少次,少给他吃海鲜。”

“是的,女王陛下,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伸腿不轻不重地踹了脚:“有点正形。”

“是是是”,爸爸认错态度良好,见她不像是很生气,才敢问:“怎么今天回来?场的事?”

“我在这边解决一些事情”,她说:“待一会儿,半年后下场。”

“早饭在家吃吗?”

“不了,这就走。”

她顿了顿,说:“回来看看你。”

这种话由她说出,完全算得上甜言蜜语,爸爸受宠若惊。

“我也爱你。”

 

萨沙第二天醒的很早,对着一桌子粥无语凝噎。

二十多只碗摆了整整一桌,盛着不同种类的粥。

“爸,你这是做什么……”

“你妈昨晚回来,看见你犯病了,知道你早上起来肯定想喝点粥,又不放心我的手艺。”

她知道儿子痛的时候想喝口热粥,却不知道儿子想喝什么,更不忍心叫醒,就把会做的做了一遍,摆在厨房里,像个道场一样,让老公第二天热给儿子喝。

萨沙喝着几十样粥,每种喝两口就饱了,他对母亲印象不深,总归是个老缺席的人,但这种时候,他会觉得无论妈妈在大洋彼岸还是月球一角,都肯定是深爱着他的。

而这份爱,又给他去爱人的勇气。

 

 

 

——未完待续——

上中下三篇,大概四五万字,讲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本来想一口气发完,太长了不好看,还是分开吧。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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