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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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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梗缺糖

CP们在名字上的契合度

关于名字契合度大概以前看到有姐妹提过,不过有段时间了.

现在想想还是很神奇.

感觉就像是名字都自带夫妻相(bushi).

尤其是我的几对本命cp的契合度都挺高(以下是对比):

*GGAD

盖勒特·格林德沃   Gellert  Grindelwald

阿不思·邓布利多   Albus  Dumbredore

*盾冬

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   Steve Grant Rogers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

关于名字契合度大概以前看到有姐妹提过,不过有段时间了.

现在想想还是很神奇.

感觉就像是名字都自带夫妻相(bushi).

尤其是我的几对本命cp的契合度都挺高(以下是对比):

*GGAD

盖勒特·格林德沃   Gellert  Grindelwald

阿不思·邓布利多   Albus  Dumbredore

*盾冬

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   Steve Grant Rogers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James Buchanan  Barnes
〔感谢 @重上井冈山@风草超努力💖 的指正〕

*EC

艾瑞克·兰榭尔    Erik  Lensherr

查尔斯·泽维尔    Charles  Xavier

*鲨美

詹姆斯·麦卡沃伊

迈克尔·法斯宾德

*暗巷组
克雷登斯   Credence
格雷夫斯   Graves

〔但我至今也记得有个姐妹在评论区提了耶律阿保机和完颜阿骨打〕

闵汐夕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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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

【暗巷組】光 (第二集後設定)

可能是黯黑怨靈能力的副作用,阿留斯這段時間開始看見不同以往的世界。


大部分的顏色變成黑白的,每個人的身上只有一部份有顏色,而有顏色的區塊就像發著光一樣。

這件事情使他困惑又有些好奇,所以他沒有跟親近的人說這件事情,一方面他想自己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一方面不希望因其他人擔心而節外生枝。


那天他與奎妮一起現影到了鎮上執行任務,他有些呆滯的看著黑白的雨點落在小鎮的地板上,直到奎妮提醒他已經到了執行任務的地點,他才回過神來。


這次執行任務的地點是勞森一家的別墅,奎妮用開鎖咒將門打開,他們走進了一樓。

「只要讓我讀到他的心就可以了。」奎妮叮囑道,...

可能是黯黑怨靈能力的副作用,阿留斯這段時間開始看見不同以往的世界。

 

大部分的顏色變成黑白的,每個人的身上只有一部份有顏色,而有顏色的區塊就像發著光一樣。

這件事情使他困惑又有些好奇,所以他沒有跟親近的人說這件事情,一方面他想自己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一方面不希望因其他人擔心而節外生枝。

 

那天他與奎妮一起現影到了鎮上執行任務,他有些呆滯的看著黑白的雨點落在小鎮的地板上,直到奎妮提醒他已經到了執行任務的地點,他才回過神來。

 

這次執行任務的地點是勞森一家的別墅,奎妮用開鎖咒將門打開,他們走進了一樓。

「只要讓我讀到他的心就可以了。」奎妮叮囑道,「廚房那邊有人過來了。」

 

他瞧著整個色調都是黑白的走廊,只見女傭端著茶盤從另一條走廊走過來,並沒有瞧見他們,於是他對她施了昏擊咒。

 

他們上了二樓,打開了書房的門。

 

「晚安,勞森先生。」奎妮笑咪咪地說,而魁登斯即時的對著椅子上的勞森先生施了全身鎖咒,那是他前幾天才學到的。

 

勞森先生看起來很害怕,魁登斯凝視著他,訝異的發現他上衣的左邊口袋一個東西不斷地閃爍著藍色的光芒。

 

「是這個嗎?」他從勞森先生的上衣口袋中取出那個閃閃發亮的東西,遞給奎妮。

 

「哇……沒錯,似乎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奎妮讀了一下勞森先生目前腦中想的內容,「是的,就是這個。」

他們對勞森先生施了遺忘咒後,就離開了那個地方。

 

他們回到了葛林戴華德基地的古堡,今天的天氣有些寒冷,他們坐在沙發上喝熱茶。

 

「阿留斯,你打算告訴我最近發生的事情嗎?」奎妮詢問著。

「其實妳不用問也可以讀我的心吧?」他說。

「但我希望你告訴我。」

他嘆了口氣。

 

「最近不再做噩夢了,」他說,「有時後,夢的內容還挺好的。」

「是什麼樣的內容?」

 

「我……夢到我過去喜歡的人。」

「介意我讀一下嗎?」奎妮小心地問。

他點點頭,輕輕閉上眼。

 

奎妮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然後開始讀他的心。

「喔,」她說,「那的確是個很棒的人。也是很好的夢境。」

「某一天我留著眼淚醒來,」他有些急促地說,「我發現我看到的世界變得不一樣,這不是、不是什麼隱喻。」

奎妮的手輕輕撫過他冒著汗水的額頭。

 

「我知道這是很辛苦的過程,」她說,「不論是愛一個人,還是無法看到過去世界的顏色。」

「你知道?」

 

「我有跟你說過,雅各的故事嗎?」奎妮微笑著凝視著他。

 

阿留斯看見她眼中的淚珠閃閃發光。

 

「那一定是很美的故事吧?」他有些猶豫,但還是伸手抹掉了她的淚水,「如果我也會讀心就好了。」

「相信我,親愛的,」奎妮笑著搖搖頭,「你如果了解讀心這件事,就不會這麼說了。」

 

「告訴我,雅各的故事吧。」他說。

 

於是在爐火前,她緩緩說起了一個溫柔的男人的故事。

 

即使知道一切會被遺忘,仍舊選擇接受和原諒,總是能夠好好的面對每件事情。

「但是後來,我又去找他,」她說,「我用愛情魔藥和魔法讓他跟我走,還恢復了他對魔法的記憶,但是我被阻止了,雖然我也知道無法讓他一直被迷惑著。」

「他想要怎麼做呢?」

「因為在美國,巫師和莫魔是無法結婚的,我們的關係無法浮上檯面,甚至會被懲罰,所以我希望能夠有個人能改變這種現狀,」她說,「但是他覺得我跟著葛林戴華德先生就是瘋了。」

 

「我可以理解。」他說。

「真的嗎?」奎妮苦笑著說。

「作為交換,我想告訴妳葛雷夫先生的事。」他說,「沒這麼美好,但對我來說是很棒的故事。」

 

他緩緩的開口,時間回到那天下午。

 

「他帶我去了一間小店,一間賣很多花木的店,藏在花木後方有些座位,我喝了洋甘菊花茶,他幫我修復了我的傷口。」

 

「什麼樣的傷口?」

「妳知道的,以前我的繼母會用各種理由打我,」他說,「他坐到我身旁,告訴我一切很快就沒事了,然後抱了抱我。」

 

「他還說了什麼嗎?」

「那天他說他想帶我離開那裡,」他說,「我急切地說,當然好,什麼時候呢?」

他停頓了一會兒。

「他說什麼?」奎妮問。

 

「他說,或許今晚吧。」他說,「但是那天晚上,我溜到街上,並沒有看見他。」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

「那天之後,我覺得他變得不太一樣。」他說,「或許那天之後他就不再是那個他了。」

 

奎妮充分了解他在說些什麼,她傾身輕輕抱了抱他。

 

「你還想見他嗎?」她問,「在過了這麼久之後。」

「我……當然,」他說,「我想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裡,是否還活著,還記不記得我跟他的承諾。」

 

「我相信他一定記得。」奎妮說,「若他還活著,你們有天一定能再度相見。」

 

他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他沒有嘗試改變自己看不到正常顏色這件事。

他翻著古堡裡的咒語書,他看到的每條咒語都顯示不同的顏色。

 

他學得很快,出任務時使用得越來越上手。

 

某天他和奎妮一起到了一間舊圖書館,奎妮偷偷拿了一份舊報紙給他。

上面是葛雷夫先生的尋人啟事。

 

他偷偷地把那一版撕下來,自己默默地、小心地收著。

 

他某天突然相信,總有一天,他們能夠在某個地方相遇。

雖然覺得這樣想的自己很愚蠢,但是他還是忍不住默默的期望著。

 

就像奎妮相信有天她會和雅各再次相見一樣。

 

或許有天,他又能再次看見真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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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習慣稱他為魁登斯,他真是好孩子,最喜歡他。


清風明月
之前印的徽章送来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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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子汽水

清出一些本详情私信,黑桃暗巷本不单出,大部分入价叠邮,有二手入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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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河辉夜

【暗巷组】圣诞快乐 格雷夫斯先生

Merry Christmas Mr. Graves


“你在看什么?”Graves问。

他们站在窗外,玻璃墙面上流动着薄薄的霜花,化成一大群驯鹿的模样,正拉着雪橇昂首奔跑,圣诞老人从车上探出头来朝他们大笑招手。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鹅黄色的暖光,透过窗户散射出剔透的金色,时间正是晚上十二点。


Graves养成了每天从国会大厅出来时看一眼魔法暴露等级钟的坏习惯。

Grindelwald在欧洲大兴风浪,毫无顾忌地加剧魔法世界暴露的风险,等级钟每天都在考验人们的心理素质,可人们对此无可奈何。今天是平安夜,魔法钟周围垂下翠绿的冬青枝,指针戴了顶小圣诞帽,但依旧指向橙色区域,情况...

Merry Christmas Mr. Graves


“你在看什么?”Graves问。

他们站在窗外,玻璃墙面上流动着薄薄的霜花,化成一大群驯鹿的模样,正拉着雪橇昂首奔跑,圣诞老人从车上探出头来朝他们大笑招手。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鹅黄色的暖光,透过窗户散射出剔透的金色,时间正是晚上十二点。

 

Graves养成了每天从国会大厅出来时看一眼魔法暴露等级钟的坏习惯。

Grindelwald在欧洲大兴风浪,毫无顾忌地加剧魔法世界暴露的风险,等级钟每天都在考验人们的心理素质,可人们对此无可奈何。今天是平安夜,魔法钟周围垂下翠绿的冬青枝,指针戴了顶小圣诞帽,但依旧指向橙色区域,情况只比“暴露”好一点儿。

看来黑魔王不过圣诞。Graves恼火地想。从国会大楼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思考Grindelwald和那些烂摊子,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使用温暖咒。纽约的冬天不比别处来得温和,在经受了一记剔骨似的寒风洗礼后,他终于回过神,潦草地给自己施了个咒语,大步穿过街道,Credence正等在那儿,戴着他以前送给他的围巾和手套,一手提着一个鼓囊的亚麻织袋子。

Graves走到他面前:“你在这儿做什么?”

“妈妈今天让我在这一带派发传单。”Credence的喉咙似乎被严寒冻住了。他习惯性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您今天过得好吗?”

“不差。”Graves说,“你呢?”

“我很好。”Credence顿了顿,小声补充,“再好不过。”

Graves示意他抬起手,那上面有几道极浅的疤痕,是前几天留下的。没有添新伤。这让他心里轻松了一些,按住男孩的手掌,施了一个温暖咒:“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过那些掌纹和疤痕,又放下。

Credence翕动着嘴唇: “今天、今天是平安夜,先生。”

“是的。”Graves停下脚步,若有所思,“你有别的安排吗Credence?”

男孩露出犹疑和艰难的神情,最后还是摇摇头。Graves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其实早想带Credence去吃一顿饭,考虑到男孩不会喜欢嘈杂的环境和人群,且没有移形换影过(Graves也不想让他经历一次),在排除全纽约几乎所有餐厅后,他找到一家,地段较偏,但离国会大楼不远。两人慢慢往那里走的时候,Graves就问Credence一些问题,从男孩千篇一律的、简短的肯定答复中拼凑出真实情况。有些时候他会忘了在遇见自己之前Credence也是一个人过的,可今时不同往日,纽约将要遭受一场动荡,Credence所在的组织又过于敏感。他有点儿担心,从Scamander(年长的那位)先生那里收到的回信并不乐观,这意味着安全部长可能很快要动身去欧洲。

他整理着这些接踵而至的麻烦,直到Credence停下脚步,发出低低的赞叹。

Graves停止思考,他知道Credence会喜欢,不知是否是生活在黑暗中的缘故,Credence对一切美好的事物抱有纯粹的向往和敬意,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儿也会被他视若珍宝。

房子屋檐上生长着茂盛的榭寄生,它们垂下的触须爬满了整扇门,Credence好奇又犹豫地盯着那个门把手,伸出手指点了点,一串嫩绿的蜷曲藤蔓缠上他的手指。他一下子呆愣在原地,更多的藤蔓抚上他。Graves笑起来。

“我从来没有得到它们的喜欢。”他说,“有时候它们甚至连门都不让我进。”

Credence看上去有点无措:“那我该怎么办?”

“用咒语,或者轻轻地转开门把手。”

Credence缓慢地旋转把手,Graves耐心等着,他看得很清楚,当Credence松开手的时候,那些植物甚至探出嫩尖去够他的手指。这些植物纯洁得像婴儿,它们本能地知道谁值得信任。

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有盆蟹爪兰,因为Credence的靠近而欢欣鼓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绽放。Graves说:“它们喜欢你。”

“是。” Credence沉迷于这一幕,连飞到手边的菜品单都顾不得了,“我感觉很奇妙,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它们的……”他努力想描述自己的感受,不止一次为自己的言语的贫乏而羞愧,“不过我想这在魔法世界很常见?”

“不,Credence。”Graves摇摇头,“也许你是第一个也说不定。”他让菜单飘到男孩眼前,“想吃什么都可以。”

Credence小心翼翼拿着那张羊皮纸,看了好一会儿,期间他从纸张和额头的间隙中窥探了几眼Graves,后者看着窗外,神色沉静而肃然。Credence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继续在菜品中犹豫。很多菜品他从未见过,光看名字都能想象到它们的滋味。

他对圣诞节仅有的记忆有Marry Lou发给每个孩子的两片黑面包(比平常多一倍)和一碗燕麦粥,风夹杂着冰粒敲打在摇摇晃晃的窗户上,圣诞歌从很远的地方飘进窗内。桌上燃着蜡烛,养母的脸在烛火下变得模糊又柔和。他从烟雾扭曲的那一小条空间里看到一尊闪烁的、小小的人形。大大小小的孩子围在桌前祷告,轻柔纤细的声音连成一片温暖的蜂鸣声。

Graves突然“嗯”了一声,Credence以为他终于对自己的拖延不耐了,慌忙抬起头,Graves却仍只是看着窗外,目光聚焦在某一处。Credence也看过去,那是一个乞丐,穿着夹袄,一把灰白的胡子黏在胸前。他正扶着墙慢慢走,像一个重度的肌无力患者,在这种严寒大雪的天气里,像他的人是很难受的。

Graves看了一会儿,将目光收回来,这才注意到Credence正看着自己。

“选好了吗?”

Credence点头,用手胡乱指了几个,Graves接过去看过之后,摇摇头:“你不能喝宾治。”他思忖了一会儿,给Credence点了一杯越橘汁。他知道Credence刚刚心不在焉,男孩指的全是甜点和饮料。Graves点了牡蛎浓汤、金沙包、清煮芦笋配口蘑鲜酱、填馅烤火鸡和牛肋排,在询问了Credence的意见后又选了香草面包、糖苹果、蛋白饼干和南瓜派。那些菜一样样出现在桌上,木桌顿时变得满满当当,五彩缤纷,如同盛开了一堆鲜花。

“不必吃完。喜欢什么都试一试。”

Graves察觉到Credence对于即将到来的圣诞大餐不安胜于期待。总是这样,过多的优待对Credence来说是种负担,使他疑心自己是否过于贪婪,从而更加封闭自我。

“谢谢你,先生。”Credence说,目光不自觉地望向那个乞丐。他还没放弃行走,动作较之前更加吃力。Credence看几秒钟,就移开眼,过一会儿又去看。那情景不停地烫痛他,但他还是在坚持,仿佛它有某种吸引人的魔力,使他不得不看。

“Credence,你不可能去怜悯每个人。” 

Credence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但他……”他嗫喏着,“先生,我认为……”

“至少我不会。” Graves说,“这个世界很大,而且总对它敞开心扉是没有好处的,你永远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冲出来伤害你。”

那个乞丐就要拐过墙脚走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了,Credence试图不伸长脖子,仅凭小幅度转动眼珠来看见他,乞丐的身影牢牢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同情他吗Credence?”Graves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帮他吗?”不等Credence回答,他继续道,“很久以前我也这样,不止一次。我信任了一些人,然后他们袭击了我们,导致我损失惨重。另外一次在黑巫师的正面对决中,他们用孩子做人肉盾牌,然后逃脱了,没过多久欧洲好几座小镇遭到了灭顶之灾。多余的同情就是残忍Credence,是对你自己和那些你真正该信任的战友们的不负责。”

是谋杀。Graves在心里默默纠正,他转过头,和Credence一起看那个乞丐痛苦地消失在拐角。Credence在听完那一段话后埋下头,没有说话。Graves猜想自己的话对他造成了伤害,他握紧了扶手,又放松:“抱歉。”

“什么?”

“我并不是想让你感到难过,觉得这个世界坏到头了,包括我。”他脸上有一种难以看清的温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过去的一些事,让你知道为什么我是这样的我。我不是好人,Credence,我只是把我不算坏的那一面展现给你看了,可它不是全部。”

“您很好。”Credence连忙说,“您会关心我,接我的传单,哪怕您本人就是巫师。您还给我疗伤,给我买手套,带我吃饭,对我来说这些足够了。”

这算不上理由的理由逗笑了Graves,他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于是动了动手指,一片白面包自动涂满奶酪跳进Credence的盘子里。

Credence从不去思考他为什么得不到他应该得到的,为什么被剥夺他本就拥有的。他只对他仅有的感到满足,对旁人偶尔的给予加倍感激,甚至超越了给予本身的价值。他搜遍全身,审视缺憾,得出的结论是他配不上。

“我经常自责。”Credence突然说。

“什么?”

“自责。我身体里有、”他失血似的颤抖起来,好像在强迫自己做什么事,“有一个怪物。我为它的存在感到自责,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能赶走它吗?”

Credence愣了一下,摇摇头。他正在吃那片白面包,嘴角上沾了一点奶酪,Graves让一张餐巾纸碰了碰他的手:“擦了。”他示意道,又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Credence捏皱了纸,露出迷茫和羞愧的神情,“我有时会感到怨恨,但那不好。”

“对你的养母?”

这话太直白,Credence吓了一跳,嘴唇翕动,似乎是想否定,但只是颓唐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我不这么认为。”Graves说,“爱什么人,和恨什么人,都是我们的权利。即使在魔法世界我们也这么做。你没必要为你的本能情绪感到自责。”

“但书上教导我们要宽恕,”Credence低下头,“‘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1]。”

“那便学着宽恕你自己。”

“我不能……”

“Credence.”

男孩立刻噤声。

“自私一些。”

Credence将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想专心解决那碗牡蛎汤,但Graves知道他一口都没喝。沉默降临得过久,Graves不禁开始想是不是自己话里的指责意味太明显,虽然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已经够自私了,先生。”Credence小声说。Graves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虽然男孩应该还有话想说。他静静地看着Credence小口啜汤,赶在对方发觉前移开视线。

Credence会因为有人的注视而变得更迟缓,他不希望今天也这样。

既无光明也无温暖,Credence一个人在黑暗里彳亍了太久,即使有过反抗也因为摔在地上太多次而放弃了。他的身体和感情满是伤痕,自尊和灵魂卑微到尘埃里去。他被排挤到比任何一个人都熟谙软弱的技巧。天性压在心底,悲怆不曾消失。Credence一边坚信自己毫无用处,一边又不认为这是真的——谁又愿意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呢?

他需要被肯定,越鲜明越好,无论真假。

 

他们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消灭了汤、半只火鸡和所有芦笋,Credence长得高大,但饭量并不多。期间他被街上走来的一家人夺去了注意力,那家人围着红围巾。父亲提着一个超大号苹果蛋糕,他们的三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帮忙托举底板,不时故意发出尖叫,假装蛋糕要摔在地上。他看了很久,直到盘子里的鸡腿不满地跳动起来。

他们的桌上当然也放置了果篮,装满苹果、蔓越莓、黑醋栗、蜜桔和葡萄,只是装饰作用。Graves看了那果盘一眼:“我刚刚想到一件事。”他探出手,掌心朝下悬在蟹爪兰上面,默念咒语,随后移开。蟹爪兰开始抽条,拔高,长出褐干和绿叶,粉白色的尖角花瓣收缩成圆滑的弧度。

Credence目瞪口呆地看着,眼睛里折射出惊喜和迷醉的光,忍不住伸出手托举树冠,满树白花像一顶缀满柔和珍珠的帽子,每朵花都颤悠悠地抖开自己的花瓣,甜香味从中飘散出来。随后花瓣开始枯萎,从花蕊的位置结出一枚枚绿豆大小的果子,逐渐膨胀,颜色也由绿变红。

Graves把蟹爪兰变成了一棵小苹果树,就长在他们的桌子上,一枚枚饱胀的苹果悬挂枝头。

“圣诞快乐,Credence。”

一个苹果掉下来,滚到Credence手边,Credence把它捧起来,不知所措。Graves微微一笑,指了指那棵苹果树:“你希望我把它变回去吗?” 

Credence想了好一会儿,问:“它现在是一棵真正的苹果树吗?”

“我想不是。”

“那么请把它变回去吧,先生。”

 

Credence看完了苹果树变回蟹爪兰的过程,手里捧着的苹果也重新变成了一朵花。Graves把真正的糖苹果摆在他面前,上面浇了枫糖浆,顶部鼓出一个个琥珀色的泡泡,破开后是小绝音鸟、燕尾狗、伏地蝠、蒲绒绒或者其它神奇动物的样子。盘子周围环绕一圈会自动发出细碎声音的铃铛。

“这是什么?”Credence指着那些糖浆。

“魔法界的神奇动物。不过美国很少见,因为我们不允许它们生活在一起。”

Credence用刀叉切开一小块,整个苹果就像流动的沙丘一样塌陷下去,那些小动物在经历了这场微型雪崩后都兴高采烈地聚集在苹果扁平的表面上。

“为什么要限制它们?”

“因为我们不能让神奇动物伤害你们,你们一旦发现它们的不同,就会疑心,紧张,我们的世界会暴露。这对双方都不好。”

这句话又触及到了Credence某根神经,他没有继续问为什么,安静地吃完了那个苹果,留下一些糖浆,让它能继续幻化出小动物。

 

一群小孩子尖声笑着从窗户边跑过,呵出快乐的白雾。他们都抓着圣诞烟花,像抓着一颗颗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街角,把冷空气划出一道温暖的口子。夜色渐浓。食物流动着温暖的油脂,但Graves闻到一点需要离别的信号——已经太晚了。

“你该回去了,Credence。” 

Credence还在吃一块饼干,他的胃已经发出抗议。但Credence还不想离开,他的脊背僵硬起来,小声道:“我还没有吃完。”

“你已经饱了,”Graves指出,“为什么要这样?”

脊背颓丧地垮下去:“我不想离开。”

“再晚的话你的妈妈会发现。”

“让她发现。”Credence艰难地想着措辞,“……我可以、偷溜进去,她不会发现的。”

“Credence……”

“求你了先生,求你。”

Graves转过头去不看Credence的表情,他看街对面,橱窗装饰了红色的缎带,系着金铃铛。灯火辉煌,整条街亮如白昼,今夜无眠。行人个个欢声笑语,皮靴和高跟鞋踩得路面湿漉漉的,反射出玻璃碎片似的淡金色的光。靠近地面的方法蒸腾起一层薄雾。

也许他可以稍微用一下遗忘咒……对麻鸡使用这种咒语在许可范围内……Graves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好吧。”

 

他们终于从饭店里出来时已经接近凌晨。

“走吧,我送你回去。”Graves迈动脚步,这一次Credence没有立刻跟上他,而是叫道: “等一下先生。”

Graves停下脚步,看见Credence抱着那个鼓囊的亚麻织袋子跑过来。Graves早注意到这个袋子了,但没有想太多,也许里面满是反巫传单。但如今看见Credence对袋子的珍视模样,内心又迷惑起来。

“先生……”Credence局促地站定,似乎很是矛盾,“……您真的很好,我很感谢您,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报答您……”

Graves站在原地,像是某种默许和鼓励,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但Credence放弃了这场语言学灾难,他直接打开袋子,拿出一叠灰绒的东西,在Graves反应过来之前,一条温暖柔软的东西已经搭上了他的脖颈。

是围巾,Credence之前将它藏在传单里,Graves闻到了一点劣质的油墨味,但并不难以接受。

Credence尽力低下头,在不碰触Graves的前提下把围巾绕好,中途出了点岔子,Graves耐心地等他解开那个不美观的结,把围巾散开的一端穿插进闭合的一端,拉紧。然后他退后一步,依旧低着头,鼻尖和耳廓冻得通红。

“我只有这个,但请不要误会,先生,”Credence小声说,“我喜欢魔法,可我总觉得它们做得不够好,温暖咒也许不会比羊毛围巾更保暖。”

圣诞钟声在这一瞬间敲响了,浑厚悠扬的一声,Graves看着他。

 “有一件事,Credence。”

他思考了很久,关于该拿Credence和那些破事怎么办,如果它们纠缠到一起时情况显得更糟了。安全部长从不给自己找麻烦,如今却麻烦缠身。他甚至想不告而别。但刚才Credence的话击中了他,在能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开了口。

Graves沉默了太长时间,长到Credence心生不安,扯了扯他的袖角。

“先生?”

Graves回过神:“抱歉,我只是在想、”

“魔法的事?”

“差不多。是这样的,”他斟酌着说法,“我们之前放跑了一个坏蛋,他也许很快就会到纽约来。我可能要去欧洲一趟,几天时间,所以我有点担心你。” 

“我?”

“我担心很多事,Credence,包括你的安全,所以你必须保护好自己。那个人很强。”

“和您一样强大吗?”

Graves笑了:“比我强得多。” 

“那么,我很担心您。”Credence抬起头,第一次直视Graves——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又低下头去,但Graves依旧注意到了,“我希望您不要走,但这是……不现实的,所以我只能希望您平安回来。”

说完这些,Credence似乎有些羞赫,又觉得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晰,但Graves感觉心情愉快起来:“就这样Credence,打起精神来,”他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晚上早点回去,离国会大楼远一些,可以去那条巷子。我一回来就去找你。”

“好的先生。”Credence说道,声音里的异样终于在此刻流露出来,Graves看着他,曾经在圣诞节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朦胧情绪又来了。这回更为清晰,像一根钝头箭镞撞到了肋骨上,不痛,但那根肋骨颤动着,频率和心跳很像。他将手放在男孩的头顶。“没事的。”他说。

Credence点点头,紧接着做了一个Graves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抬起手,握住Graves的手掌,将它从自己头顶上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我求您平安回来。”他说,Graves手上一热,接到一滴温热的水珠。

Credence松开手,神情珍惜不舍而悲伤,像隔着一层雾。当他捧着苹果花,或者站在榭寄生下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表情,但没有哪一次让Graves这样不解,眼前的Credence前所未有地神秘起来。他握紧了魔杖,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

所幸这样的时候并未持续太久,Credence很快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投向四处。

“你在看什么?”Graves问。

“那些人,他们很快乐。”Credence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极小的笑容,脸颊和嘴角在灯下闪闪发光。

“我也是。圣诞快乐,Graves先生,谢谢您。”

Graves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和他站在街角,听着那一声又一声厚重悠扬,带着金属质感的钟声,在空中荡出有质地的波纹来。玻璃墙面上流动着薄薄的霜花,组成一大群驯鹿,正拉着雪橇昂首奔跑,圣诞老人从车上探出头来朝他们大笑招手。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鹅黄色的暖光,透过窗户散射出剔透的金色,人们笑容洋溢着互相祝福,眼睛里晃动着火苗和星星。

而时间正是晚上十二点。

 

他蜷缩在坚硬霉潮的地板上,头脑昏聩,浑身发冷。黑巫师的鞋尖在眼前晃着,分裂成十二张重影,每一张都倒映着一块光斑。

“看着我Percival。”Grindelwald把玩着他的魔杖,“让我想想今天用什么撬开你的脑子。”

永不。Graves想。这一时间他把自己的大脑变成坚固的牢笼,里面盛放着他所有的秘密。

一把锥子钉进墙壁,灰尘四溅。颅腔内回荡着尖锐的叫喊,一瞬间所有的回忆片段都像被强劲的风吹散的纸片,又像是老式放映机里喷出的数条胶卷带。他尝到满嘴血腥,痛苦像藤蔓一样攀上肩头。

一小块记忆落在他面前,像飘零的枯叶。他认出这是Credence手上的伤痕,还是没有愈合的样子。正如他现在的血肉模糊。

那根锥子又搅动了一下,记忆被掀飞了。黑巫师发出胜利的声音。他睁开眼,在吸毒者和濒死者的迷幻中那光斑摇晃,融合,上升,渐渐变成绿色。寒冷如潮水般翻涌而来,裹挟着他离开了这个残忍隐秘的房间,看见了纽约冬日的街头,砖红的塔尖和灰白的雪堆,国会大厦楼顶涌动着透明的,如同肥皂泡一样的软膜。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小巷,污水冻成脏冰,墙上贴着泛黄的剪报和标语。Credence曾经在那儿等他。

巷子是男孩的期许之地,所以他总是等着。有时候他们一起吃饭,有时候他向男孩展示魔法,有时候他只能匆匆忙忙赶过去,摸一摸男孩的头,说几句话,然后就要离开。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Credence了。

理解他的期待,哀求,畏葸,留恋,他看着榭寄生和蟹爪兰,将苹果花仔细捧在手心里的颤抖缘故,因为他在黑暗中踟蹰太久而忘掉了希望的存在,但并非全是绝望。

Graves的目光扫过每一块砖石,每一块雪渍,想到圣诞节,男孩将一条围巾缠上他的脖颈,似乎为自己的逾矩感到又欣喜又懊恼。他眼睫战栗,呼吸温暖,榭寄生的触须垂到Credence颊边,缓缓摩挲着。原来他也因为这样一个微小的场景而感到心悸。如今想起来,那感觉就像他被一把推下悬崖,却掉进了深海里。


End. [2]


[1] 马太福音太五:44

[2] 提前六个月的圣诞文(其实是去年的

💯

【Creves】非典型ABO (PWP)

是wb上说的哭哭包Alpha。(但没多少

有 产🔞乳 Dirty Talk 和  很多BUG

有姐妹组提及 私设Graves已婚寡妇育女,Tina女儿,Credence与Tina是好友。

链接在评论。

p.s.是捡之前没写完的,所以毫无连贯性,注水文笔,本着今天把这个写完发完就完事儿的精神发的。

是wb上说的哭哭包Alpha。(但没多少

有 产🔞乳 Dirty Talk 和  很多BUG

有姐妹组提及 私设Graves已婚寡妇育女,Tina女儿,Credence与Tina是好友。

链接在评论。

p.s.是捡之前没写完的,所以毫无连贯性,注水文笔,本着今天把这个写完发完就完事儿的精神发的。

束河辉夜

【暗巷组衍生】我亲爱的谋杀者(Jerry/Kevin)

My Dear Murderer


伊娃拧开紧绳器,从越野SUV的车顶行李架上依次搬下渔具包、折叠自行车、帐篷、相机三脚架,小箱子——装满了科里亚的玩具,还有Kevin的7号系列长弓和与之相配的箭筒。她把东西全部放置在台阶旁边,Kevin的弓箭差点从渔具包上滑落,伊娃抓住它,同时又很想把它扔掉,她早就告诉丈夫不要给Kevin买这些危险品。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富兰克林溺爱儿子,而她深爱丈夫。

副驾的车窗玻璃突然摇下来,从后面露出一双眼睛,Kevin喜欢压低头再抬起眼看人,深陷眼窝的圆眼珠上方被平整的眉骨挡住。他看着自己的母亲,不停咬右手的手指指甲。伊娃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发觉自己手上还握着...

My Dear Murderer


伊娃拧开紧绳器,从越野SUV的车顶行李架上依次搬下渔具包、折叠自行车、帐篷、相机三脚架,小箱子——装满了科里亚的玩具,还有Kevin的7号系列长弓和与之相配的箭筒。她把东西全部放置在台阶旁边,Kevin的弓箭差点从渔具包上滑落,伊娃抓住它,同时又很想把它扔掉,她早就告诉丈夫不要给Kevin买这些危险品。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富兰克林溺爱儿子,而她深爱丈夫。

副驾的车窗玻璃突然摇下来,从后面露出一双眼睛,Kevin喜欢压低头再抬起眼看人,深陷眼窝的圆眼珠上方被平整的眉骨挡住。他看着自己的母亲,不停咬右手的手指指甲。伊娃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发觉自己手上还握着弓箭。她不再注意儿子,将东西放在玩具箱上,绕到车后去打开后备箱。Kevin一直没移开目光,甚至转过身跪在椅子上看她动作,一边抚摸小臂上的疤痕。

伊娃腾空了后备箱,喘口气,抱起最后一个箱子,后退几步,像鸭子一样走到门口。

弯腰时一摞书从没封好的箱口滑出来,伊娃小小地惊叫一声,立刻蹲下身,将书一本一本收进箱子。有几本书滑得很远。她把箱子放在门口,再回头的时候,一只手将书递到眼前。

伊娃顺着那只手向上看。一个男人面带笑容地看着她。他穿着白背心,牛仔裤洗得发白。衣裤和脸上有泥渍,一手拿着小型铁铲,健硕的手臂上露出几条青筋。

“嗨。”男人说。

“嗨。”伊娃接过书,“谢谢你。”

“不客气,很高兴能帮上点忙。”男人扫视四周的纸箱,“你们是新搬来的?”

“对,我们一家人。我丈夫和我,还有我们的小女儿,和……儿子。”伊娃指了下车,Kevin正从车上下来。

男人评价道:“不错的小伙子。”

伊娃无言地把书放进箱子里,关上箱口。Kevin走到她身边,直勾勾地看着男人,目光依旧令人不舒服。伊娃对此感到又生气又心虚。

“Jerry Dandridge。”男人朝Kevin伸出一只手。

Kevin没有动作。

“呃,我是伊娃。我儿子叫……”

“Kevin。”Kevin看了一眼伊娃,又将目光转回到Jerry脸上,“你手上全是泥。”

“我刚刚在清理花园里的石头。今年我想种些东西。”

伊娃掏出钥匙开门,门内是楼梯口,一扇门通向客厅。

Kevin突然开口道:“你清理不完的,我听说石头会生长。”他慢慢地说,声音像低阶的钢琴键,带着男孩子变声期的沙哑,“你清除它们,它们还会出现,你不清除它们,它们就会撑破你的花园。”

“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Kevin。”Jerry笑着在衣服上蹭了蹭指节,“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男孩子,他们……”

“你住哪里?”Kevin问,他俯身抱起一个纸箱,过小的衣服随着动作向上提起,露出一小节腰。随后他直起身,衬衫下摆挤在一起,形成数道褶皱。

Jerry指给他看。那栋房子在街对面,结构和他们的相似,窗户贴上了不透明胶带。

“为什么要遮住窗子?”

“我在拉斯维加斯大道做夜间维修。白天睡觉,光线太亮会影响睡眠。”

Kevin轻轻点头,然后跨进门去把箱子放下。

“嗯……睡眠挺重要的。”伊娃倚在门框边笑,“很高兴和你做邻居,Jerry。”

Jerry跨上台阶和她握手。“我也是。我一直希望我的邻居像你们这样……友善。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比如,”他挑高眉毛,“一起喝点啤酒,聊聊天什么的。”

“当然,听上去不错……呃,Kevin?”

“也许。”Kevin目光一刻也没离开Jerry,他说话还是慢吞吞的,伊娃懒得去想原因。

“那就这么说定了。”Jerry转身朝街对面走去。Kevin一直等他走进院子才收回视线,低着头,用一只脚把箱子拨到门里面去。此时Jerry停住脚步,回头瞧了一眼Kevin,飞快地笑了。

 

“是的亲爱的,一切顺利……科里亚怎么样?”伊娃躺在沙发上,她和Kevin刚吃过晚饭。富兰克林打电话来,告诉她自己和科里亚很好,医生给科里亚做了眼部检查,用了药后科里亚不再喊痒喊痛了,医院外有家热狗店不错……

“别给她吃太多快餐。”伊娃笑起来,“多吃蔬菜。”

“医院的蔬菜沙拉也很棒,科里亚今天吃了不少……Kevin呢?”

伊娃看向楼梯,Kevin正往二楼走,听见声音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停下。

“他在房间里。”

富兰克林笑起来。

“青春期的孩子,对吧?喜欢独处什么的……很快他又能有新朋友了。”

伊娃不想讨论这个。

“我们的邻居今天过来打招呼了,很热情,也很友善。他说我们一家可以去拜访他,我们可以一起喝啤酒。”

“那很好,这下我彻底放心了……啊,科里亚来了,你想和她说说话吗?”

  

从二楼窗户可以看到他的热情邻居在做什么。

Kevin抱着一只装满糖片的碗,不断挤压捏碎。他将一点粉末放在嘴唇上,而热情的邻居Jerry正站在家门口对一个红发女孩露出笑容,相拥着走进门内,Jerry关门之前朝四处望了望,Kevin确信他看见自己了,他舔干净粉末,回到电脑桌旁边,打开电脑。

Kevin有一张人际关系名单。从上往下依次是:母亲伊娃、妹妹科里亚、父亲富兰克林。再往下是:老师、同学、其他人。

这张名单有助于Kevin处理人际问题,家庭个体需要认真对待,老师和同学是不用区分的,其他人是火化过的灰烬。

而他们搬到内华达州的克拉克镇后的第一天,Kevin又往单子上添了一个特别分组,里面只有一个名字:Jerry Dandridge。

 

早餐是麦片。Kevin的那碗还加了黄油。新环境让伊娃忘了自家儿子早就不吃自己做的早餐,他只会给自己做一个加番茄酱的三明治。

Kevin想推开麦片,伊娃说:“它对你有好处。”

“那又怎样?”Kevin吃了两口,牛奶从嘴角流下来,他用手指抹掉,伊娃把一盒纸巾摆到他面前:“这个星期内我会带你去登记入学。”

“今天?”

“不是。”

Kevin长久地注视着他的母亲,直到伊娃移开目光,他最近越来越喜欢这样做,用目光给予伊娃压迫感,而后者总是被打倒。Kevin扯一张纸巾擦干净手指,走出家门。

他沿着大路一路向南,两边是相同的没完没了的街景。有几栋房子的基础装修只完成了一半,模糊的门板玻璃后面是灰扑扑的楼梯和凹凸不平的地面。

Kevin拧开其中一扇门的卵形把手,看到地上有不少凌乱的脚印。他穿过小前厅走上台阶,二楼有三个房间。他从窗户往下张望,后院有小型游泳池、藤条椅子、玻璃桌和太阳伞。池边有一个小十字架项链,十字架浸在水里。

他后退一步,查看窗框上的划痕。

 

路过Jerry的房子时,Kevin参观了他的花园。地新翻过,黑亮潮湿的泥土散发出一点腥味。翻出来的石头都码在栅栏边,有一小堆离房门很近。Kevin走过去翻了几下,找到了藏着备用钥匙的小包。

他拿出钥匙,把小包放回去。回过头看了看被遮得死死的窗户,将钥匙放在手里对着窗晃了晃。

回家的时候伊娃上班去了,Kevin干脆放弃了午饭。

下午时他在后院架起靶子练习射箭,他现在已经可以连续放箭且命中靶心了,水平大有进步。Kevin独自练习了十三局,然后将靶子上的箭都收进箭囊,把弓箭丢在椅子上。他脱下手套,撸了一把汗湿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摊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或许他真应该去学校,因为他开始觉得无聊了。Kevin倾听从客厅里传来的动静,伊娃站在玄关处换鞋,给他带来一些消息:新学校不错,老师很风趣,食堂午餐有番茄三明治,等等等等。

 

Jerry从家里出来时,Kevin正拖着垃圾桶往街道走,和垃圾桶的身量相比他简直像个儿童玩具。Jerry隔着街道喊了他一声,Kevin停下来,看着Jerry朝他走来。

“晚上好。”Jerry轻快地说,目光落在Kevin裸露的小臂上的疤痕,“今天过得怎么样?”

“街区很漂亮,不知道为什么住户这么少,你觉得呢?”Kevin答非所问,伸手碰了碰那道疤痕,再挠了挠,“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因为我惹她生气,她就把我扔出去,我摔断了手,留下这道疤。可它是个便利,有了它我妈就听话多了。”

Jerry露出因为不小心窥探到他人的秘密而难堪的表情。Kevin抓住垃圾桶的边缘,他跟上去搭了把手。

“也许我这么说你会感到冒犯,但是Kevin,我相信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你应该多和她交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觉得很好,至少现在如此。”Kevin说,“放这里。”他示意一个位置,Jerry将垃圾桶搬过去,拍拍手,看向Kevin:“你想喝一杯吗?”

“我才十六。”

“看着可不像。”

Kevin走进厨房:“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让我请你喝一杯的话。”

Jerry站在门外,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他,他试探地伸出脚,又收回去,轻轻呲了呲牙,露出隐忍急迫的表情。当Kevin抬头看他时,这表情又消失了。

“啤酒?”Kevin拿起瓶子摇了摇,Jerry笑着点头。Kevin走过去将酒瓶递给他,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靠在流离台边看着Jerry,似笑非笑。

就像他都知道了似的,Jerry抽了口气,他在看我的笑话。

“你想进来吗?”Kevin说,“哦,别抬脚,这不是个邀请。”

厨房内外的空气好像凝固着坠了一下,Jerry将抬起的脚收回去,Kevin悠闲地看着,喝了一口橙汁。

“你是怎么知道的?”

Kvein撇了下嘴。

“车载摄像头。我妈妈在和一团空气聊天,你该随着时代再进化点儿的。”

“那我还能告诉你另一件事:我可以毁掉你们的房子,那样我就不需要邀请了。”

“耐心,你迟早会得到,但不是现在。”Kevin放下杯子,走到Jerry面前,他比Jerry只矮半个头,这让他只需要稍稍抬眼就能直视对方,“我只是想说,别在其他人身上打主意,”他的手指碰了碰Jerry的胸口,“只有我的邀请才作数。”

“为什么?”Jerry笑了,他听到Kevin平缓有序的心跳,对方并不紧张,那张湿润的嘴唇上散发出淡淡的橙子花的香味。

“你怕阳光、怕木桩、怕银器、怕圣水,甚至怕大蒜。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Kevin回到流离台上,喝完橙汁,将杯子放进水槽,离开了厨房。

“晚上好。”

 

伊娃推开Kevin房间的门,屋内没有开灯,墙壁浸在蓝莹莹的电脑荧光里,她的大儿子坐在电脑桌前敲击键盘,屏幕上是代码。她站在他身后,这次Kevin没有对她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也不介意她继续干站着。

她的儿子,伊娃想,比世上很多人聪明得多,但为什么就不允许自己的母亲分享这份殊荣呢?从小到大,她努力包容他,教导他,但Kevin永不停止地制造麻烦。母子二人仅有的温情时刻,伊娃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来,她讲睡前故事,Kevin蜷缩在她怀里,栗色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然而现在伊娃也不确定那是不是Kevin另一次抛投的诱饵了,每当她将对他完全失望时,他就做出一些举动让她以为再努力一下就能让母子关系正常,而当她试图就此示好时,他又粉碎她的希望,如此循环。他似乎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这几乎是一种残忍了。

Kevin写完一组代码,转了转脖子,拿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伊娃趁机发问:“你在编程序?”

Kevin没有回答,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嘲笑。

伊娃只能换了个问题。

“这是做什么用的?”

“我很快就能知道。”Kevin懒懒地说,吐出一口气,撑着脸想了一会儿,改动了几个地方,“而你,妈妈,你煮的汤还在炉子上呢。”

伊娃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掩上门,下楼去了。

 

Jerry回到家里。

屋内昏暗,嵌在墙里或摆在架上的灯只能照亮不到半米的空间。他在躺椅上躺下,打开电视,一个女人在介绍一款古铜色的胸衣。Jerry想到他昨天捕获的储备粮,红头发的女孩,体脂比均匀,又健康又动人,连尖叫都别有韵味。他这么想了一会儿,喉咙开始发紧,宣布说该进食了。于是他关掉电视,进入衣柜连通的密室,打开其中一扇门,女孩子一见到他就开始尖叫,他把她拖出来,咬住脖子。她挣扎起来。

Jerry突然想到Kevin。那个男孩就站在他旁边,阴郁地注视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加重咬合的力道,血液大量涌出,女孩的尖叫突然拔高又突然停止。她颤抖着,从抽噎到小口吸气,惊惧地痉挛,黑色眼影混着泪水淌下去。

她无神地注视着Jerry。Jerry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另一个人。

他把散失热量的尸体丢到一边,舔尽手上的血。

 

Kevin将光碟放进光驱,刻录好后再取出,用一支马克笔在碟上写道“I Love U”,然后把它依原样放回盒子。盒子里面竖直插满了空白碟盘,特殊的这只隐藏在最里面。

Kevin看着盒子发神,轻轻咬指甲,脑中浮现出Jerry的脸。

吸血鬼进食时是什么样的?他突然感到好奇,摸上自己的脖子,一深一浅地压着动脉,不时用指甲掐起一小片肉。他的目光落向挂在墙上的七号弓,旁边是日历,富兰克林和科里亚回来的那天用红笔标了出来。

那是他的审判日。像《死亡幻觉》的电影那样,每一天都有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还有xx天xx分xx秒”。

一个星期前Kevin从二楼听到富兰克林和伊娃商量着要送他去寄宿学校。前天他们搬家了。今天伊娃要带他去新学校看看,而他毫无兴趣。

Kevin走到厕所,站在洗手台前,将脸浸进水里,他特别喜欢这个时刻,一呼吸就会痛苦。

他抬起脸,头发尖滴下水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衣服尺码一向偏小,只伸伸手臂就能露出腰。Kevin擦干脸,决定今晚就去拜访他的新邻居。

 

“对于一个新入住的邻居来说,你热情得让我不适应。”Jerry坐在电视前的软垫躺椅上,右手抛着一个苹果。

“我好奇。”

“关于我?”Jerry笑了一下,“受宠若惊。”

“只是一种亲近感。你看我妈妈的眼神,还有看我的眼神。”

“你母亲,向往自由,讨厌既定的人生。”

“而我是她向往自由路上最大的绊脚石。”Kevin走到Jerry身边,拿走他的苹果啃了一口,“我不常叫她妈妈,因为我会不自在,我只在需要讽刺或者羞辱她的时候才用。和裸体一样,血缘关系也会使人不自在。”

Jerry抬头看他,逆光让Kevin的五官更立体。

“我以面对她的态度面对周围时,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

“正常。”

“你看。所以我知道你也不正常。”Kevin好像有点得意。

Jerry从Kevin手里拿回苹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你相信这个?”

“我知道即使无法说清也会存在的事。在她肚子里时我听到了很多东西。她不止一次想象我变成软体,人们用小勺子把我挖出去。她希望我死掉,但没有说出来,憋在肚子里,腹腔把它们放大,羊水把它们传递给我。我觉得这里,”他指指脑袋,“有一种力量,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知道该怎样去惹怒她,获取她的关注,加重她的痛苦。”

他顿了顿,观察Jerry的表情,Jerry的表情让他很满足。

“当然啦,我是异类。我脑子里的声音,我不正常的家庭。我父亲溺爱我,我控制这种爱去对付我母亲,我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妹妹。我父亲给我一把弓箭。我母亲想逃离却又做不到。我该用什么办法来说明我对他们的感觉?”

Jerry安静地听着,于是Kevin继续:

“你知道人们怎样训练猫吗?把它的头按在它自己的排泄物里。猫不喜欢这样,所以学会用猫砂。我是那只猫,我厌恶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按在排泄物里的感觉,无论多少次我都不会改变自己。见到你之后我突然想到,如果它甚至伤害人……”

Jerry伸出一只手碰了碰Kevin,后者偏了下头,将那只手抓住,放在自己的脖侧。“不试试吗?”

“没有嫌弃你的意思,Kevin。”Jerry说,“但我不会。”

“为什么?”

“我是个猎人,不是等待发放救济粮的流浪汉。我喜欢猎捕,在捕猎前还要戏弄。这没什么难度,因为人类的弱点实在太容易发现了,他们活得不够长,这使他们的心思像白纸一样容易阅读。但你不同,你不好奇,不激动,不恐惧,你没有任何味道。你没有挑战性,也最具有挑战性,我活了400年,从未见过你这种情况。”

“也许你活得还不够长,我母亲其实也挺奇葩的。”

“一百个家暴的母亲也不一定能生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的邪恶基因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是他们的附属品。”Kevin从Jerry身上下来,目光中透出一股忧愁,叹了口气,“别杀我妈妈。”

“听起来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如果她最后是被吸血鬼杀死的话也太无聊了。"

“你认为她应该怎么死?” 

“她不该死。”Kevin面无表情,“她应该好好活着。”

“那她就活着吧。”Jerry懒洋洋地说。

“你吃什么?”Kevin问,“这里没多少人。”

“离这儿十里有个学校。”

“啊……我的新学校。你怎么进去?当个四百岁的高中学生?不对,你根本不能在白天出现。”

“学校里有不少和你一样‘敏锐’的孩子,上个月我刚见了一个。”

“他怎么样?”

“还活着,不过活得不好。”

“这么说我连被转化的权利都没有。”Kevin叹了口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下星期五我爸爸和妹妹会回来。他之前带着她去别的城市看眼科,据说那里有一位非常权威的眼科专家。”

“结果呢?”

“伤害无法逆转,但他们至少可以保证不会波及到另一只眼睛。说真的,我妹妹小时候特别喜欢玻璃弹珠,我希望有一天她能嵌一个玻璃蓝眼球。虽然那对她来说可能有点重……”

“是你干的?”

“是清洁剂干的。”

Jerry挑起眉,像听到了一个极好的笑话。Kevin瞥他一眼。

“好啦,是我干的。”

“为什么?”

“为什么?”Kevin学着他的语调重复一遍,“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你嫉妒你妹妹。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不爱你却爱她,为什么一件坏事带出了所有坏事,且全都发生在你身上。”

Kevin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

“每天我都能发现一条新的让我憎恨的理由。”他声音轻得像飘在海里的纸屑,“现在我在你面前变得千疮百孔啦,你洞悉了我所有的弱点。”

“报复。”Jerry满意地嘟哝,"复仇是正义的施暴。"

“如果别的人有和我一样的情况,也许我能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有用,也许不,现实可能非常不讲道理,只是因为你长了一个太锋利的下巴。”

Jerry吃掉最后一口苹果,将果核准确地投进垃圾桶,结束了这场对话。

 

之后的几天Kevin去了新学校。Jerry不知道他怎么样,因为Kevin不来找他了。但他肯定没有寄宿,因为每天早上Jerry都能隔着窗帘看见Kevin从家里冲出去,揪着书包,伊娃在他身后怒气冲冲地大声喊叫,他回过头做了个夸张的大笑表情,随后一只手拎着书包背带,沿着街道奔跑离开。傍晚伊娃将车停到街边,让Kevin下车,表情都是无措而麻木的。从她的表情上Jerry完全无法得知Kevin的学校生活。如果Kevin不想,伊娃无法和他进行任何对话。

那一刻Jerry简直要可怜伊娃了。Kevin思维的复杂性连活了几百年的自己都难以应付,伊娃的心思在他面前就像一张二维平面图。

但Kevin不来找他。

没有关于伊娃的抱怨,没有那些“不要接受别人的邀请”的鬼话,好像他干脆把Jerry忘了,好像小区里有一只凶残的吸血鬼再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

Jerry猜他在生气,因为那天的对话。但那次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次新鲜的体验,谁也不应该责怪谁啊。他躺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Kevin说他的父亲和妹妹会在星期五回来,Jerry把它标出来了,只剩一天。但他不知道Kevin一天后要做什么,弄瞎科里亚另一只眼睛?

Jerry看向桌上的一个苹果,这时候门铃响了。

不是Kevin,他迅速作出判断,Kevin有钥匙。

一股寡淡的洗衣粉味道慢慢从门缝渗透进来,Jerry闻过这味道,是伊娃。他站起身去开门。

“嗨Jerry,呃是我,伊娃。”伊娃看上去拘束不安,眼珠在眼眶里乱转,碰到门框又移开,碰到Jerry又移开,最后停在她自己的手指上,“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一定很奇怪……”

“不,没事。你知道我晚上上班。”Jerry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他心中迅速划过一个念头,扑上去咬她,将她变为这一星期来的口粮。吸血鬼可以分泌出一种扰乱人记忆的无味气体,短时间内伊娃的失踪不会引人注目。

“是Kevin。”伊娃捂着额头,看上去心烦意乱,“他在房间里,不开灯也不说话。我打开门进去,他,喔!他坐在阳台的护栏上,好像下一秒就要跳下去,我几乎吓得昏过去……”

咬人的念头消失了。

Jerry长长地、了然地叹了口气,这声音听在伊娃耳中就有了别的意味。

“他确实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对吧?”她苦笑地看向Jerry,“‘去找Jerry’——这就是他对我说的唯一的一句话,之后不管我怎么劝他都不再理睬。”

“我去给你倒一杯水。”Jerry说,“放轻松一些,Kevin不会自杀,他不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他明明是我的儿子,但我好像是全天下最不了解他的人。我太无能了,这种时候竟然只有求助自己的邻居……不过Kevin他、你……”伊娃接过Jerry递给他的水杯,喝了一口。她挥挥手,像是要把一些说不出口的话赶苍蝇那样赶开,“我觉得你的话也许他会听一些。”

“那我们走吧。”Jerry说,“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和Kevin的。”

 

客厅的灯还开着。伊娃给Jerry指了Kevin的房间,在二楼最里层。Jerry踏上楼梯,那扶手是螺旋的。他一步步走向门,感到不可能存在的心跳在有力地撞击。他拧开门把手。

屋内陈设很简单,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孩子的房间。墙上贴着红辣椒和林肯公园的海报,都很新。还有一把七号长弓挂在门后,箭筒靠在床头柜旁边。书柜里放着教材、笔记本、变形金刚模型和重力摆。桌上有一台电脑和一叠光盘。一个大纸箱放在地上,箱面印着的黑字告诉Jerry那是加长U型锁,不止一把。

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是暗蓝色的,月牙白的光从阳台上照进来,光源是花园里的威尼斯路灯。床上印着一条瘦削纤长的人影。Jerry从窗子里望去,Kevin坐在栏杆上,整个人摇摇欲坠,腿晃来晃去。他咬着指甲,目光落在花园里。

Jerry走到他旁边。

“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商量过让我寄宿的事情。”

“寄宿?”

“是的,在我们搬来之前。他们早就想这样做,所以我一直在准备……我曾经希望是我多想了,可惜不是。”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等待明天,而且……我有点害怕。”Kevin想了想,改正道,“我很害怕。”

Jerry坐到他旁边,吸血鬼的平衡感一直很好:“害怕什么?”

“害怕明天。当你知道一件足够大的事确切会发生的时候,它到来前的几个小时总让人坐立难安。”Kevin说,“不过你现在已经接受了我的邀请,你站在这栋房子里,你可以随心所欲了。”

“先前你让我不要咬人,现在又鼓励我咬人——在明天你有个大计划的情况下。”

“是的,是的,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配合。”Kevin突然笑出声,这个表情一下子融化了先前的危险气氛。此时他看上去才像个真正的十六岁的孩子,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我看到你的快递了,那些锁。”Jerry问,“做什么事用的?”

“伟大的事。是计划的一部分。你看到那些光盘了吗?”

“看见了。”

“你能帮我拿一张吗——在最里面。是我留给她的,我用马克笔写了‘我爱你’,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打开看。”

Jerry去帮他拿来。

“你给她留了什么?”

“我自己编的病毒。”

“我以为你会给她一份内心独白。”

“我给了,在电视里,运气好的话她会看见。”Kevin把玩着光盘,用两根手指捏着,它在他手上反射出冷冷的光,“我要向你道歉,Jerry,因为我的缘故,你可能会损失四份食物。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无论怎样这都是你计划的一种。”Jerry抱起双臂,“可惜了,我选择看到最后。”

Kevin看了他好一会儿。

“能让一个活了四百年的吸血鬼作出这样的选择,”他说,“刚刚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坏了。”

“现在呢?”

“更坏。”

Jerry笑起来。他们并排坐在栏杆上,吹着微微潮湿的风,看黑暗中的花园。

“你将会见到非常美妙的事*。”Kevin轻轻说,“我看见无数条路在我面前延伸开,除了出生这件事,我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左右我的任何一个选择。”

一道泪从他的左眼淌下来,他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意识到。

“多好啊,一直向前,向前,向前,向前……”

Jerry看向Kevin,那道泪痕闪着微光,他的右眼依旧干涩得像沙漠。

 

Kevin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感谢上帝他没有从二楼上栽下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床上,窗外天光大亮。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有些晚,但不会迟到。

屋内悄无声息。

一瞬间Kevin以为昨晚的事是自己做梦,又或者Jerry最后后悔了。直到伊娃的声音终于在楼下响起——

“Kevin?快下来吃早餐!”

臆想结束。Kevin掀开被子起床。

吃过早餐后,他检查了书包里的U型锁,又拿上弓箭——星期五下午是社会实践和课外活动的时间,他报名参加了弓箭训练。

他一整天表现正常,除了稍微胸闷以外没有其他异常。到了下午,这种胸闷才加剧了。在去篮球场的途中,他的心在胸腔里剧烈翻腾、撞击,血液在血管里掀起浪,大脑感到极致的兴奋和快感。

在离篮球场大门还有十多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场里传来一阵高亢的尖叫,紧接着极度混乱的大喊和脚步声齐齐爆发,大门被一把撞开。

Kevin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甚至需要往旁边让开,因为源源不断的人正从门里涌出来淹没了他。混乱中他被搡了一把,又被踩了好几脚。

“怪物!吸血鬼!”

“是爱德!上个月失踪的那个学生!”

“上帝啊!”

人潮带着不可撼动地力量将Kevin推向体育馆外。

警铃响起来了。

警车停在门外,红蓝交替的光闪在墙壁上。全副武装的警察带着防爆盾牌出现在门外,引导学生疏散。Kevin抓着自己的弓,像在大海里抓起一把海藻。

 

他披着毯子,脑中混沌,试图理清楚这一切,但周遭一切都很乱,让他完全无法思考。警察来了两次,一次查看他的精神状态,一次询问他的目击证词。但Kevin甚至来不及进到篮球场里面去,他能提供的东西真的很有限。警察问了几个问题后便打算让他离开了。

“有几个学生受伤了。”他们告诉Kevin,“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们要联系你的父母,让他们来接你。”

几个回答在Kevin脑中盘旋。

“他们出差了。”他说,“我可以一个人回去,我没事,我的家不远。”

他站起身,撤掉毛毯,将它叠好。警察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点了点头。他们还有近百个学生需要安抚和调查,没有办法周全地顾及到一个学生回家的问题。

Kevin如愿一个人回去了。他找了一辆自行车,在学校前的十字路口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其中一条驶去。警车的鸣笛声在身后逐渐变小消失。

天转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车轮摩擦柏油地面的窸窣声,四周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冷静,冷静。Kevin腾出一只手用力将头发按到后面去,重重吐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眼睛有没有充血变红,但他现在非常想大吼出声,或者干脆毁掉这辆自行车。他沉浸在事情失控的恼怒中,恨不得立刻死去,或者让别人死去。

 

渐渐的,一排排熟悉的房顶尖出现在夜色里。Kevin加快速度,掠过一栋又一栋建筑,随后意识到没有一户人家开了灯。

都死了吗,今晚是吸血鬼狂欢节吗。

杀千刀的Jerry并没有告诉他。

这个想法在Kevin心中一闪而过,他不再深想,他需要回去,富兰克林和科里亚应该已经到家了,伊娃今天早上说了会去接他们。

再拐过一个弯,Kevin减缓速度,不待自行车完全停下就跳下来,朝家的花园方向跑。

你将会见到非常美妙的事。

一种未知的、巨大的预感滞塞在胸口,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还在向前跑。

还有三栋。

Kevin一边跑一边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这是他的审判日。

他看见他的房子,在黑暗中它的轮廓变得如此模糊,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想象它在飞速生长、拔高、膨胀,成为一座城堡,像德古拉的城堡,吸血鬼的巢。

就在这时,明亮的、橘色的光突然从每一个窗户喷涌而出,仿佛这座城堡里之前藏着一个太阳,而此刻才显露出来。在那光线出现后的0.01秒,这颗黄矮星爆炸了,Kevin听到了一声语言不足以形容的、恐怖的巨响,好像有一整座山脉压在他的面前。

他出现了耳鸣,然后是暂时性失聪。

火光从房子里冲出来,一直升到天的最高处,某个瞬间那火光和开始呻吟的木质结构组成一座巴别塔,随后那幻象消失,黑青的天和橘红的火焰构成对比强烈的色谱。一阵窒息的眩晕过后,他看见一个人站在火焰前面,微弱得好像随时会被吞噬掉。

Jerry。

他站在原地,看着Jerry扔掉铲子,转过身朝他走来。

“我为你做了一件事。”

Kevin开始颤抖,和之前接受审判时截然不同的兴奋和狂喜此刻和热浪一起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吞噬了他的感官。

吸血鬼的身后是高大的火焰,房子缩成一个小小的阴影,它似乎要融化掉了,蜡油一样坍塌下去,在Kevin的视网膜上留下一个烧焦的残影。

Jerry走到他面前,侧开身,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这样你就不用亲自动手了。”与此同时他的脸开始变换,獠牙龇出嘴唇,在火焰下闪闪发光。那温柔的声音和火焰一起袭击了Kevin的灵魂。

Kevin足足注视了他十分钟。

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笑得那么畅快,那么解脱,是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笑声。十六年来头一次,悬在头顶的那个影子消失了。变声期的男孩子大笑时嗓子眼里像堵了一把沙子。

Kevin踮起脚,用力搂住Jerry的脖子,一股金属加热的味道钻进鼻腔,他深深地呼吸,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上彼岸。

“从今以后我什么都不怕了。”他宣布道。


End


* You will see such pretty things...之前那个有名的怀俄明州的电视台入侵事件(The Wyoming Incident,不知道的不要查)写这段的时候这句话总是挥之不去,干脆就用了,没什么意义

度日

纯车,暗巷组,没啥剧情,就是车

私设abo,ooc归我,不是了解的特别特别详细,ooc可能会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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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猪🍬

【creves】铁锈

被屏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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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Credence在线自己…🚂

Graves都没出场 占tag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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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想吃抹茶冰激凌

【欧美混剪】月亮之死(剧情向)

b站完整版→av57056802

寄宿学校的学生纽特神秘失踪,警探格雷福斯负责调查此案,在寻找线索的过程中逐步深入骇人听闻的真相——他没意识到,这个案件正将所有与之有关的人拖向深渊。

*CP预警:Thesewt以及轻微暗巷组、GGAD暗示

***

原本是为了满足把“格林德沃之罪原班人马”以及“没演过哈利波特的英国演员”拉一起演一部(划掉)kinky(划掉)悬疑大片的愿望……结果剪到一半鸽了(以至于后面十分敷衍草草了事完全没有悬疑感

【欧美混剪】月亮之死(剧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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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学校的学生纽特神秘失踪,警探格雷福斯负责调查此案,在寻找线索的过程中逐步深入骇人听闻的真相——他没意识到,这个案件正将所有与之有关的人拖向深渊。

*CP预警:Thesewt以及轻微暗巷组、GGAD暗示

***

原本是为了满足把“格林德沃之罪原班人马”以及“没演过哈利波特的英国演员”拉一起演一部(划掉)kinky(划掉)悬疑大片的愿望……结果剪到一半鸽了(以至于后面十分敷衍草草了事完全没有悬疑感

Maruo马若

匿名 gradence1-9p

是个有点点点点扭曲的琴瑟小故事!放出来点...希望能被看到的小cre

去年已经出成本了以为fb2后卖完了结果代理又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堆(😭) 被殴打出来给这本偷偷做点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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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参加这周末的【帝都slo在S14】

还会有点点上次slo剩下的神奇动物的无料卡片 ggad 骨科啊暗巷这几个人混乱的au的一套 请记得来拿! 


一共45p好像 就是这样的古早小人书漫画风格,是咪咪第一次完成度比较高一整本下来故事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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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水

三千粉大感謝!

剛發完克羅里一個不留神才注意到居然三千粉了…
謝謝大家的支持~

好久沒開點圖了,就決定來開個感謝點圖吧!
如果有想看我畫啥都可以留言,請隨意留言
預計會抓三個點梗畫,

我畫過的CP都可以(看tag)可以詳細敘述角色跟畫面之類~
給我文也行。

會慢慢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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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ent Marvelyn

p1 p2 黑帮AU
p3 p4 办公室AU

from. tumblr. gravesc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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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河辉夜

【暗巷组衍生】共犯者的天明(Ambrose/Kevin)

The Dawn of The Accomplices


*

还有一节课。

Kevin翻开课表,用红笔把那个数字圈出来,拿出手机拨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通了,Kevin问:“你在哪儿?”

“家里。”

“来接我。”

那边响起窸窣的摩擦声,随后是鼻间传出的模糊沉吟和纸页翻动的声音。

“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六点放学。”

“我不想学,”Kevin一遍又一遍画着圈,“来接我。我在校车站。”

一阵漫长的沉默。

“好吧。”

Kevin扔下笔,在上课铃响之前拎起背包走出教室。


黑色的帕赛特减速的时候Kevin正面对着一面水泥墙,车上的人按了两声喇叭。他站起身,单手将书...

The Dawn of The Accomplices


*

还有一节课。

Kevin翻开课表,用红笔把那个数字圈出来,拿出手机拨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通了,Kevin问:“你在哪儿?”

“家里。”

“来接我。”

那边响起窸窣的摩擦声,随后是鼻间传出的模糊沉吟和纸页翻动的声音。

“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六点放学。”

“我不想学,”Kevin一遍又一遍画着圈,“来接我。我在校车站。”

一阵漫长的沉默。

“好吧。”

Kevin扔下笔,在上课铃响之前拎起背包走出教室。

 

黑色的帕赛特减速的时候Kevin正面对着一面水泥墙,车上的人按了两声喇叭。他站起身,单手将书包甩到身后,走过去拉开车门。车窗贴了不透明防暴膜。

“下午好。”

“你没穿外套。”Ambrose看见他露在短袖外的胳臂,皮肤上生起一片片战栗。

“忘了。”

“你没忘,你就是不想听我的。”男人打开暖气,将一件皮夹克丢过去。Kevin抱起来闻了闻:“你又找了谁?”

“Liz Coffin,二十六岁,两个孩子的母亲,三个月后会因为急性上升性脊髓炎——”

“你没告诉我。”

“……呼吸肌瘫痪而死。”

 “你没告诉我就去找了她。”Kevin打了个喷嚏。

“如果我告诉你,你今天就会用一整天谷歌脊髓炎患者的图片,然后翘掉数学考试。”Ambrose探过身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而现在再不穿上夹克你会因着凉患上病毒性感冒,它可能发展成肺炎。”

Kevin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事实上接下来一路他都没说话,柏油路很平坦,车转弯的时候人能感受到一种平滑的离心力。路两边是高大整齐的红枫,像正在燃烧的火炬。Kevin看着窗外,那红色就从他的苹果肌和颌骨上快速扫过,在永远缺乏阳光照射的白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烙印。

Ambrose踩下离合,问:“学校怎么样?”

“你真是没话找话。”Kevin蜷起腿,把自己放进靠背里,“这节课我们要研究粉翅蛾的幼虫。”

“然后?”

“我讨厌毛毛虫。”

“蝴蝶呢?”

Kevin阴翳地看了Ambrose一眼:“你觉得它们能洗刷掉过去是毛毛虫的耻辱吗?”

“那是成长。”Ambrose纠正道。

“错了,梅花鹿是成长,蝙蝠是成长,狗是成长,鲸鱼是成长,但毛毛虫永远不会是成长。”

车驶进小区,排列整齐的房屋取代了红枫,都刷着白色或浅棕的墙面。每栋房子都配备了车库,门前是一小片草地,靠近马路的地方分列着威尼斯路灯。在更远处的天空,蓝紫色由浅入深延伸。

Kevin突然说:“让我猜一猜,等我们把车驶进车库,熄火,下车,关车门,锁上,再从车库走到门外,花一些时间找钥匙,打开门,走到厨房,就能把炖汤端出来。”

“我没有炖东西。”

“你烤了牛排吗?”

Ambrose转过头,思索地看着Kevin,隐忍着笑意:“太糟了,听上去好像你才是能看到那些未发生的事情的人。”

“昨晚上,我在睡觉前迅速想了一下地中海炖菜和牛排,只是好奇你会不会接收到这个信号。”

“我之所以烤牛排是因为你连续一个星期在作业本上画它。”

Ambrose终于笑起来,他拔出车钥匙,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发现Kevin仍待在座位上,于是他扬了扬下巴。

“我还希望,”Kevin慢吞吞地说,“你在这之中留了接吻的时间。”

 

和Kevin扯上关系绝非CharlesAmbrose的本意。

星期三那天晚上他去酒吧,点酒,找位置坐下,一切正常,没有喝多也没有昏倒,但他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旁边有个裹着酒店浴袍的男孩,正不紧不慢地咬指甲。

有一瞬间Ambrose难得感到困惑,一夜情不在他的预料之内,男孩看上去也不像个床伴,像只逡巡领地的猫。

“怎么回事?”

“你睡了我。”男孩坦然、甚至可以说是愉快地回答,“在喝了一吨酒之后。”

“这不可能。”Ambrose不动声色地说,意识像藤蔓的蜷须一样向男孩伸去。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监控记录。”

情况不对。

他的意识被一堵黑胶状的墙挡了回来,男孩坐在那儿,像个简单又深刻的符号。Ambrose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椅背上的大衣,左衣袋里藏着一把手枪:“你想要什么?钱?”

男孩奇怪地盯着他:“为什么我要钱?”

Ambrose沉默着,控制感被逐渐剥离的感觉令他不自在:“大家都这么做。”

“我明白了。”男孩跳下床,捡起地上的牛仔裤,抖开来穿好。他脱下袍子,换上白衬衫,每个动作都透出一种有弹性的轻盈感。他把袖子挽起来,衬衫下摆松松垮垮地垂到胯骨之下,Ambrose意识到那是自己的,但男孩似乎没有发现。

他穿戴整齐,将乱糟糟的头发梳好,说:“我不缺钱。”

“那你要报警吗?”

“不。”男孩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Ambrose,赤脚走出卧室。

那是他和Kevin的第一次见面,到现在Ambrose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Kevin不喜欢撒谎,但他说的话常常不是表面上那个意思。问他只会更糟。

 

把Ambrose写成本小说的话销量应该不会太差。他出了车祸,却没变成失禁的废人,反而拥有了预知的能力。他干着仁慈的杀人工作,将之视为自己的天赋职责。而现在,他有了一条尾巴。

外面有一整个FBI找他,屋子里添一个活物不会是明智决定。

好在Kevin也不是简单的活物,会用面包机,会组装家具,会算几何微积分,还会越狱和杀人。十六岁那年他用一把7号系列长弓制造校园大屠杀,射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妹妹,被判无期徒刑,遇到Ambrose的时候正好满十九岁,刚出狱,或者说越狱一星期。

“你怎么做到的?”Ambrose问。

“什么怎么做到的?”

“越狱。”

他们正在Ambrose的临时住处里吃晚餐。临时住所的主人们出门旅游去了,Ambrose能精准地预测到他们回来的时间。他把多余的家具堆进地下室,把客厅空出来,Kevin喜欢裹着条毯子坐那儿打游戏。

Ambrose泡了麦片,但Kevin对番茄酱情有独钟,面前的餐盘里只摆着一片软塌塌的吐司。

“监狱像一个盒子,亲爱的。”Kevin用黄油刀挑起一点酱,抹在吐司上,刀子和瓷盘摩擦着发出吱吱声,“你可以从里面得到一百种打牌作弊的方法,一百种提纯毒品的技术,一百种切割钻石并不为人知地偷拿一块的套路,你可以学会用化肥和安全套制造炸弹,学会撬锁——这个格外有用,我用三包香烟和五个月的保护让一个十四岁的‘垃圾耗子’教我。‘垃圾耗子’就是那些负责传递消息的人,没什么地位,但好处不少,当然啦,也很危险。”Kevin露出微笑,这模样使他看上去干净无害,但要维持那点儿弧度似乎需要耗费大量的气力,他的五官常常痉挛似的抽动,“忘了说了,监狱里有等级划分。强奸犯是最低级的,而我是老大(And I’m the boss.)”

他懒散、带着点满不在乎的自得劲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头发和眼睛被白炽灯照得发亮。Ambrose知道控制人类情绪的大脑区域有深层边缘系统、前额叶皮层、带状前回、基底核和颞叶,也许Kevin的这些部分已经萎缩得不比一颗花生米大,又或者他是打算把这些事像抖虱子一样抖干净。

他在监狱里过得真不错,还能看《哥谭》,没准儿曾试图把那里建设成另一座“阿卡姆”。

Kevin没说出全部,Ambrose知道,他只展示出了耗子尸体,奶酪和血夹子还藏在秘密的地方。为了这个,Ambrose再次用起他的能力,但只看到一堆白噪点,还有那堵黑胶墙,它无可撼动,好像已经在那儿存在一万年了。

Kevin无知无觉地放下刀,拿起番茄酱罐,把里面的酱全部倒到吐司上。

也许这是另一种,专门对抗预知者的天赋,把自己整个封闭起来。

 

Ambrose把滴着水的盘子放进橱柜,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然后去了客厅。

Kevin盘腿坐在沙发上,用手指捻着脚腕上的一圈旧疤。Ambrose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视,屏幕上跳出Top Design的LOGO。

Kevin不说话。Ambrose觉得他心情不太好。他拉开扣环,吸掉沙沙作响的啤酒泡沫:“今天很顺利。”

Kevin“嗯”了一声,像蛇那样缩起身,自顾自地吐息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再跟我讲讲Liz。”

“她头发是棕蜜色的,靠近眼睑下方有几颗很淡的雀斑。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四岁。他们一家每周到社区去做义工,她给老人们剃髭,她的孩子就摘鲜花和唱童谣,老人们很喜欢她——”

Kevin闭着眼听,眉头皱起来。Ambrose继续说:“但她是个whore。”

Kevin睁开眼,似乎有一瞬间迷惑不解,随后恢复了漠然:“孩子会发现的。”

“不会,她在他们上学的时候‘工作’。”

“总会留下痕迹。”

“那她一定非常非常用心才能瞒过去。”

“胡扯。”Kevin说,然后自己也笑了。Ambrose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别管她了。她年轻的时候犯了错,却不改正,这就是原因。”

“无所谓,不管她改不改正,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脑子依旧会被你戳爆。”Kevin粗鲁地从Ambrose怀里挣出来,“你如果真想让我好受点就别再这样。”他拿走啤酒,扭过头去看电视。

“我已经养成习惯了,你让我变成这样的。我会跟你谈我的每一个目标,谈他们的性别,年龄,相貌特征,未来的死因。你每次都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模样,好像你根本不在意,但如果哪天我忘了,你一定会问,甚至还会发脾气——你其实在意这个。”

“我在意。”Kevin把铝皮罐子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但和你的工作没关系,而是因为你是我十九年来最好的生日礼物。”

Ambrose没有理会,Kevin经常说点类似的、甜丝丝的话。而他感受到的最真实的部分是他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注视着Kevin,后者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不在意的是我杀人,你不在意我是谁,我怎么变成这样及其他破事儿,但你在意……我。”Ambrose缓声说,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你想和他们建立起一种联系,我毫不怀疑下一次或者下下次,你会要求我割下他们的一片肉带给你。”

“我可从来没要求你汇报。”Kevin嘀咕,“我跟你讲了我的十六岁,作为交换,我让你说说你的第一次手淫,结果你就告诉我你的天赋职责,这是报复。”

“是你让我每次都说一声的。”

“所以你打算动手脚了?真好,简直要了我的命。依我说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你摘除整副生殖器再换个新鲜的子宫。但你不能。而问题会更复杂。”

“……好吧,我的错。”

“也不用这样。你是个好牧人,牧人为羊舍命。”Kevin笑了笑,语气中有了轻缓的意味,“只是我已经够疯了,别让事情恶化下去了。”

 

隔天Ambrose打算按计划去街角便利店买红酒和信纸,再去花田里摘百合。Kevin拒绝去上课,理由是那些孩子看起来像鼻涕虫。

“巴比妥钠。”

“抱歉?”

Ambrose正在换鞋,回过头看了Kevin一眼。后者躺在沙发上,张开十指,掌心相对。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念念有词。

“用巴比妥钠。”

“好的。”

Ambrose耸耸肩,鬼知道Kevin的思维现在在哪个维度,没准儿是在想他自己的杀人计划什么的。Kevin不是多话的人,不做多余的事,如果这能让他好受点的话,Ambrose没必要反驳他。

Kevin射杀家人和同学,比起谋杀更像是献祭。但Ambrose不一样,他在健全的环境里成长,他杀人的举动冷静,优雅,又高尚。Kevin大概是把他当成了逃城。

Ambrose去了酒店套间,戴上手套。花了点时间给浴缸兑水,撒百合花瓣,摆放蜡烛和玫瑰。做完这一切后他直起身,扫视了一眼房间,感到一种轻微的困意。他挽起袖子,坐在书桌前写便签条。

在等待墨迹变干的时候手机响了,是Kevin。

“Hi Gorgeous.”

“你提醒了我设静音,谢谢。”Ambrose吹了吹纸面,将它折起来,放在花篮和红酒边上,“你怎么样?”

“棒极了。”

Ambrose顿了一下,不确定Kevin是不是在讽刺什么。

“是真的很棒,”Kevin似乎能听到他的想法,“我看了一天《无耻之徒》,还对着Ian打了手枪。”

“嗯,我确定他不会在意的。”

“我也这么觉得。”

听筒那边传来细微的电流声,Ambrose将手机摁在耳边:“你在做什么?”

“可能有点……干扰信号。”Kevin嘶嘶地说,紧接着是电箱门碰撞的声音,“啊,成了,我以为是跳闸。”

“那是什么?”

“我改了网路,我想写个程序。”

“关于?”

“不知道,病毒一类的吧,刻在光盘上。老男人以为是黄片儿,等买回家插进电脑里,他们的聊天记录就会自动打包发到他们老婆的手机上。”

“听上去很残忍。”

“如果我写出来,我会拿你的电脑试一试。”

“哦,Kevin。”

Kevin叽叽咕咕地笑起来。

“我得挂了。”Ambrose说,“时间快到了。”

“你今天很晚回来吗?”

“不会。”

“买点吃的回来。”Kevin说,“去街角那家,我想要他们的百吉饼。”

 

Ambrose到家的时候Kevin正躺在沙发上翻一本书。他把百吉饼袋子放到桌上,朝Kevin走过去:“在看什么?”

Kevin合上书给他看封面,Ambrose念出来:“精神病患。”

他坐到沙发上,Kevin移过来枕上他的大腿,懒洋洋地捧着书,用一种嘲弄又探究的眼神看他:“精神病人。”

Ambrose嗤地笑起来,Kevin移开目光,把书盖在脸上。

“书怎么样?”

Kevin想了一会儿。

“你听这个。”他说,“一群军人因为突然发疯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好医生治疗他们,结果后来大家才知道好医生原来也是精神病。”

“精神病怎么能治疗精神病?”

“羊怎么能听懂羊?”Kevin拃了拃颈椎,面不改色,“他压抑了第二人格,他没意识到自己有病,他很理智,但重点不是这个。现在我在说话,或者我俩可以换个位置,你躺在这儿,讲给我听。”

Ambrose举手表示投降。

“我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压抑。”Kevin说,“他是优秀的杀手,没有失去亲人,没有被俘虏,没有失败的任务,他为什么疯了?”

“也许他遭受了信仰危机。我知道战争时期政府常常向士兵灌输一些思想。他可能一直以来都被告知杀人是为了让和平尽早到来,但后来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KevinKevin把书拿下来:“所以他就把自己搞疯?”他嘲讽道,“杀人可能会让世界和平,可能不会。他应该早做好心理准备。他也不想想,他至少还有个为他流泪的哥哥呢。”

Ambrose从这段充满尖刺的话里听出一点儿迷茫和羡慕。也许在Kevin看来作者与其塑造“凯恩”这个角色还不如塑造自己,至少Kevin没有因为杀了十几个人就崩溃掉。

但那不对。Ambrose想,Kevin的“超我”出了很大的问题,他没有同理心和社会认同感。随后他又想到自己,自觉有充分的发言权。

“不管怎么说,除去这一点败笔,我还是找到了一些共鸣的。”Kevin扬起嘴角,重新盖上书,“凯恩因为杀人和乱七八糟的信仰危机崩溃了——姑且这么说——费尔是他的医生。那你呢亲爱的?这样对应下来的话,你是我的医生吗?”

“我不当你的医生,听起来好像我们在签合同。”

“就当我们在签合同吧?”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回答你的问题,谁知道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Ambrose一本正经地说,拿过他的书,翻了两页,“等我看完。”

Kevin的神情变了,似乎在努力憋笑。那笑容也不是什么善茬,它不代表快乐。

“怎么?”

“你明明看过了。”

“真的?”

“真的,你可能不记得,但你折过书角,还做了批注。”

于是Ambrose大声叹了口气,带动着全身都掀起一个波浪,包括枕在他腿上的Kevin,“你这样搞得我很内疚。”

“完全不必。”

“现在呢?你要变成一个小精神病吗?”

“我在学习,我学什么都挺快。”

“别学这个。”

“真的?”Kevin模仿他的语气反问,“真的?你不觉得我有病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你有病?”

“你注意到了吗,你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我注意到了。”

“心理医生也用这种办法对付他们的病人。”

他们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Ambrose率先移开目光。

“我要给你买些新书。”他说,“《格林童话》怎么样?”

“你觉得怎么样?”

Ambrose妥协了:“我不觉得你有病,Kevin,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是会预知吗?你有没有提前看到过我的命运?你觉得那不是我的错?”

“我没有看。”因为我看不了,Ambrose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你的童年缺少了很重要的东西,这从你出生前就决定了的。科学家们叫那玩意儿‘原初母性专注’。你的母亲没有给予你,这也不是你能理解或者争取的。”

Kevin的神情突然变了。Ambrose不知道自己是说错还是说对了什么,他停下来。

“如果我没错,”Kevin说,“那为什么我会感到迷茫?”

“你后悔吗?”

“是迷茫。”

“这只是种情绪,人人都会有。”

“那你进到我脑子里看一下它会驱使我做出什么事。”Kevin催促道,“快!”

Ambrose没动:“你不是真想我这么做。”

“我可能再杀个什么人。”

“谁都可能杀人。”

Kevin翻了个身:“你简直滴水不漏。”

Ambrose笑了,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一股细微的腥臊气传进鼻腔,他定在那里,听到“咔”的一声,就像运行良好的齿轮突然出现偏差。

Kevin问:“怎么了?”

“你有事瞒着我,我猜。”

“也许……大概、有那么……一些……”

Ambrose看着他的眼睛。

“是什么?”

Kevin坦然地,甚至是愉快地和他对视。

“我杀了个人。”

 

 

*

Kevin甚至没有打扫现场。

墙壁和天花板上长满青黑的霉菌,墙纸剥落,地缝里有青绿的杂草,蜒蚰沿着墙根爬行。窗外是一堵灰墙。房间正中央有一口浴缸,缸壁留着斑黄的污渍,血水里有具尸体。尸体张大嘴巴,眼睛突出,喉咙上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

Ambrose站在房间里,Kevin站在他后面。Ambrose伸手翻了翻尸体,肉块泡得胀软。尸体肚子上还有一道刀口,肠子晃悠悠地浮上水面。

“她怀孕了吗?”

“没有。”Kevin露出孩子做错事的愧疚表情,“对不起。”

“别说话了,”Ambrose回过头看了Kevin一眼,“过来,我们把它处理干净。”

他们沉默地把现场打扫好,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Ambrose清楚怎样才不会被发现。随后两个人回到家,Kevin洗了个澡,没吃晚饭,趴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我给你买了百吉饼。”Ambrose坐在他旁边。

“我一会儿就吃。”Kevin说,“我感觉很糟。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怀孕……她可能刚怀上,她有丈夫。”

Ambrose突然有点明白Kevin在想什么了。他走到Kevin面前蹲下,Kevin抬起头和他对视,脸上有因缺氧而出现的红晕。

“所以你在找什么?”Ambrose审视着他,“老天,有什么东西是你弄不明白的?”

“我妈妈。”Kevin声音很低,但露出笑容,“我听到召唤……一种直觉,一种母胎之间的纽带。你我赋予了杀戮不同的意义。你很清楚你要怎么继续下去,但我还在寻找。我需要知道我的神经静电是什么颜色的,又是什么影响了我。”

Kevin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我感觉了力量。”他说,“有什么袭击了我——”他突然收声,瞪着Ambrose。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Kevin,” Ambrose捧起他的脸,男孩突出的腮骨卡在他的虎口上,“但只有一点,如果你想知道杀人的事,你想知道那是什么,你可以问我,都可以问我,只是你不要动手,好吗?”

Kevin垂下眼,又抬起。Ambrose直视着他。

“我觉得我把你所有的耐心都占据了。”Kevin说。

“是好的那些,我不在乎,因为留着也是浪费。但是,”Ambrose说,“有时候我觉得你长得太大。”

“我?”

“不是你,是你心里头的那个东西。”

“那我这是得脑瘤了,”Kevin问,“那你会丢下我吗?”

“不会。”

“我也不会。”Kevin说,“给我讲讲那个浴缸里的女人吧——你的那个。”

“我想办法让她死的时候很快乐。”

“为什么?”Kevin的语气像在说一块肉。

“因为这并不难。我需要的只是一些玫瑰,蜡烛,还有一封信。虽然我不认为我杀死她是错误,但我依旧希望尽我所能做得更好。”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体贴?”

“有一部分是。这是种很复杂的心情……你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事业,世上大多数人不可能理解它,FBI的追杀就是个好例子,只是他们打算抹杀我的行为却一天比一天让我更坚定,我把孤独当作得到真理的衡量指标……但有一点,即使在这么久之后,我依旧不认为我完全脱离了他们的精神世界,有一根很细的线,连接着我们,你也是其中之一,Kevin。我不会假装自己有多了不起,毕竟说白了我也只比他们多知道一件事而已。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面对一些人我也会感到抱歉,为我决定他们的人生而不经过他们的同意,我站在他们的角度,用我的方式做出弥补。”

Kevin听得很认真,Ambrose说完后,他没有马上发表意见,只是不停用大拇指刮着下嘴唇。Ambrose不确定他理解了多少。Kevin有时候能想很多,他不断对比他和Ambrose所做的事,试图找出答案。

Ambrose曾经暗示让他回去找Eva,Kevin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但那之后他失眠了好几天,出现发烧和痉挛的情况。Ambrose就没有再提。

后来Kevin说他越狱后伪造了信件,告诉Eva自己得艾滋死了。

 

Ambrose从柜子最深处取出药。他额角有一块渗血的淤青,几小时前John用玻璃烟灰缸猛击他的头部,导致他现在还晕着。

见面很不愉快。他的预知从来没有出过错,除了这次。

伤口似乎在提醒他:他并不是全能的,一切都可能功亏一篑。

Kevin在门外喊:“你在里面干什么?”

“等一下就好。”Ambrose高声回答,就着自来水吃下两颗药。又把药瓶放回去。“我来了。”

他刚把门打开,Kevin像一只猫鼬一样窜进来,伸着鼻子闻了闻,随即看向Ambrose的额头:“哇。”

“别笑。”

“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受伤。”Kevin后退一步,手放在门把上,像对待什么珍奇动物一样仔细打量Ambrose。

“我失误了。”

Kevin“啊”了一声。

“你遇到对手了,我早该想到的,没道理你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Ambrose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他可真厉害,你该想个备用方案。”Kevin让开身,“现在出去吧,我要上厕所。”

Ambrose出去了,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痛。他把冰袋扔到一边,在沙发上躺下,疼痛渗进了大脑。不一会儿Kevin也出来了,Ambrose转过头,Kevin正蹲在他旁边,下巴枕在交叠的两只手上,歪着头。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现在在做什么事,”他说,“因为我想这样的话我还能全身而退,对吧?”

“你当然能,无论何时。”

Kevin仰起脸,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就没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没有。你呢?”

“我还不确定。”Kevin说,“但我确定我饿了。”

Ambrose起身去厨房给他煮意大利面,Kvein安静地跟在他后头。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果冻一样的光芒。

面端上桌,Kevin吃了一口,Ambrose用大拇指抹去他嘴角的酱汁:“事情没有办完,我还要出去,会很晚回来。别熬夜。”

“那你去吧。”

Ambrose走到玄关,又折回来,若有所思。

“你不对劲,”他说,“发生了什么?”

Kevin拿叉子旋着意大利面,让它从叉齿一根根掉落。

“没发生什么。”

“你对此感到不舒服吗?”

“什么事?”

“我做的事。”

“现在说不舒服是不是晚了?”Kevin冷冷地说,“没有,我们都知道你不可能离开这个。”

“那你是担心我会因为失误被杀掉。”

“你又不瞎。”话一出口,Kevin突然被烫了似的扔下叉子,把头埋进手掌中:“每一次,”他用力将手绕到脖子上,按住后颈,哈地一声,“每一次。”

房间像充血的心脏一样很重地坠了一下,鲜血温柔地灌注进来,淹没了这四分之一的天堂。Ambrose张嘴,闭上,又张嘴:“我很抱歉。”

Kevin闭了闭眼。“没必要道歉。我只是想到你一次又一次地做我曾经视作解脱的唯一方法的事,就觉得事情在不可抑制地坏下去。”

“为什么你会把那看做救赎?”

“不是救赎,是解脱。你能不能有一次理解对我的意思?”Kevin摆了下手,“我以前知道,但现在我越来越不知道了。”

他自己因为这句话愣了几秒钟,与此同时Ambrose轻微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

“我感到焦躁。”

“出于何种原因?”

“出于我无法让你感觉好起来的挫败。”

“为什么会挫败?”

“因为我爱你。”

“什么是爱?”Kevin问,声音里透出一种雾气似的期望。他伸出手,在虚无中划了一把。Ambrose看着他,目光温和,又平静。

“太难回答了。”他走回Kevin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Kevin仰起头,伸出的手移到他的眉心上。Ambrose感觉到刺硌的指甲,像砂纸的毛边,正蹭着自己的皮肤。

“如果没有罪性的干扰,人本来是能感知上帝的。”Kevin说,“但是——”

他垂下头,缓慢地眨着眼。从Ambrose的角度能看见Kevin的一小段苍白后颈,骨椎在皮下形成浅小的连续凸起。弧度宛如天鹅,有种脆弱的优雅。他试着揽过男孩。Kevin难得温顺地靠在Ambrose怀里,将腿收到椅子上,蜷成一团。

“在想什么?”

“毛毛虫。”

对这个回答Ambrose并不意外,Kevin的任何事都不令他意外,他习惯了,不用通灵也能知道。逐渐拉长的沉默如同一根点燃的烟,火星吞没烟草,纸边儿由于气流上升形成的真空而卷起,轻轻一抖便留下一节长长的痕迹。

过了一分钟,两分钟。

“我想明白了,有些事不应该等着你来告诉我。”Kevin从椅子上跳下来,“因为你永远不会。”

 

在去酒店的路上,Ambrose给Kevin展示了卡片和木塞上的针孔。

“疾病之所以令人恐惧,不仅因为它们使个体痛苦和死亡,还因为它们会将这种悲剧传播出去。”Ambrose讲完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即将造成的灾难,“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我发现一件事,你每次的目的都有些区别。”Kevin跟着Ambrose下了车,又坐上后备箱,一边晃着腿一边嚼泡泡糖:“有两个孩子的女人,浴缸里的女人,警探,还有这次。有时候你在意的是他们本人,有时候是身边的人,有时候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Ambrose没有回答,再次检查了一遍香槟瓶:“我要上去了,你可以自己开车回去。”

“我们说好的,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你会不会像007一样冲进车里?我没开过车,但我看过电影,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是特工,而且今晚有够忙的,你想清楚,你可能要在这儿待好几个小时。”

“车上有皇后乐队的CD,我可以轻松花掉一整晚。”Kevin说,“从你的表情看你今晚像是要打一场硬仗。那么我提前问了——在你看的那些未来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们等下再讨论这个。”Ambrose避开他的问题,他不打算告诉Kevin真相,Kevin行事已经够肆无忌惮了。

Kevin小小地做出一个“哇”的唇形:“遵命,长官。”

Ambrose走了几步又回过头,Kevin仰着脖子吹泡泡,粉色泡壁被白灯光照得发亮,啪得一声破了,他伸出舌尖压了一圈嘴唇,把胶体舔回去,随手把挡在额头前的头发捋到一边去。Ambrose停了停,有一瞬间似乎想说话,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Kevin看了他一眼,好像在问他还在等什么。于是Ambrose便离开了。

 

Ambrose不太习惯未知性。

二十天就能让人养成一个习惯,Ambrose得到能力的时间足以让他忘记需要掷骰选路的感觉,事物都沿着他设定好的轨道前行,如同一部巨大的巧合机关。得到能力不久后他就看清了自己的脑子,灰白的脑髓像一朵奇形怪状的云,上面有一块破损的、暗灰色的蛀洞,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知道自己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了。

他选择了John,这名年老的同类,接着是Joe、Catherine,还有其他计划需要用到的人,全都出现在观察名单中。

除了Kevin,他的计划中从来不需要Kevin。但Kevin出现了,无法被看清、无法被摸透。Ambrose没有惊讶太久,也许Kevin不是个纯粹的意外。

这就是为什么当John平静地控诉他不该决定Joe的生命时他会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John是不错,但他还不够勇敢,和年龄无关。他很想告诉John,即使有预知的能力,他也没能从人类给自己划分的小圈子里跳出来。不过他会的,这事儿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今晚一切顺利,John很快就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明白自己想让他明白的。

 

啪嚓一声,头顶的灯光闪了闪。他站在地铁车厢里,周围有两个狙击手,但无需担心。他一半注意力放在John身上,另一半注意力放在从远处奔来的Catherine上。

他挺喜欢Catherine的,警察的正义感和自信心在她身上格外突出,以为只要努力了事情就能变得可控。然而事实是,在事情本质远超于一般人所理解的情况下,她所有的“以为”都不会是她以为的那样。

Catherine帮了他大忙,她不会知道她在这件事中的关键地位——John也不会告诉她,就像他不会告诉自己的女儿到底是谁杀了她一样。

Ambrose提前知道了死亡的事,但他还是要让自己去死。在他的策划下Catherine也知道她正走向他布置好的陷阱的事,但她还是要来。

还有一分钟。Ambrose快速回忆了他以车祸为分界线的前半生与现在,再用十秒钟确认给Kevin留的点东西能在这件事之后准确送到他手头,只要在那之前Kevin不杀人,或者不被杀。

地铁停下了,车厢里的人疯狂涌出去。他脑海深处传来狙击手的骂声。还剩下三十五秒,他举起手枪,逼得John也不得不将枪口对准他。

Catherine的白衣服出现在视角边缘,Ambrose仔细观察John的眼睛,双侧瞳孔涣散了二十秒。在这二十秒里John又预测了一次,但他们玩的可不是上次那个烟灰缸游戏。John该知道他已经别无选择了,路只有两条,其中一条是死路,Ambrose计算过千万次,不会有错。

Catherine挤开车门扑到John身边,在那一瞬间Ambrose和John同时扣下扳机,厢外响起子弹出膛的轰鸣。

——事情不对。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一股细小的电流窜过心底,Ambrose一下子捕捉到了。那密集的枪响里有非常突兀的一声,一个极为可怕的BUG。Ambrose向前倾倒的过程中很快看到了它,一颗银灰色的5.56mm的子弹,轨迹几乎是可预见地撞击到John射出的那颗子弹上,迅速压缩成一小块铁饼。而那颗原本致命的子弹擦着Ambrose的皮衣飞过去了。

Ambrose倒在地上,眼睛余光瞟见John,后者伏在Catherine的身上,褶皱的额头上出现拇指粗的一个洞,血一滴滴砸到Catherine的脸上。而Catherine完全呆住了。

操他的。

Ambrose从地上爬起来的一瞬间预知冲破大脑屏障,他看到无数条清晰的、逃走的路线,它们汇集到一起变成一个发光的茧。但他只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一声低吼。

计算错误,计划清零。

 

Ambrose避过摄像头偷了一辆车,他头皮蹭破了一块,半张脸染了血。他要用力控制住自己才不会崩溃。他几乎不能思考,更别说运用能力。

一塌糊涂!原因居然是一颗天杀的子弹,而它甚至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手机恼人地响起来,Ambrose看了一眼,是Kevin。

“你在哪儿?”Kevin的声音清晰而缓慢,“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回去了吗?我很快回来。”

一声奇怪的声音传来,Kevin似乎是笑了一下。

“好的。”他说,“你现在开着你偷来的那辆银灰色雪佛莱,开导航走鲍尔斯大道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来,好吗?我们看看谁是先到家的那个。”

“Ke……”

“好运Charles。”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手机掉到座椅的夹缝中,Ambrose坐在黑暗中,突然重重擂了一拳方向盘。

这是Kevin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隔着一条街,Ambrose看到公寓窗户透出的光,他额头剧痛,脚步浮虚地穿过街道,一边踏上台阶一边掏钥匙。他尝试去感应Kevin,却感应到一种被窥视感。

某种重大的改变就要出现,Ambrose试了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门咔哒一声打开了,温暖的灯光倾泻出来,他闻到谷物和油脂的香气。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脚步声融合在一起。

有一个人,他心知自己即将迎接一场未知的战斗,他屏住呼吸,小心挪动脚步,绷紧肌肉,揣测自己将会看到怎样的景象。

但突然间,他无需隐藏自己了——

“Kevin!!”

Ambrose惊讶于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刺耳,像刀子在玻璃上划。

Kevin站在洗手台旁边,穿着紧小的体恤。他侧了点身,因此Ambrose才能看见这幅景象:Kevin小臂上插着一把水果刀,整条手臂都染红了。听见Ambrose的声音他迅速转过身,将刀对准Ambrose。两人之间只隔了个淌血的流离台。

一瞬间Ambrose脑中闪过无数子弹碎片一样的画面,他看到了三百七十种假设,他完美地跃过台子,夺走了Kevin的刀再慢慢安抚住他。但Kevin不一样,他可能会有第三百七十一种,第三百七十二种,第一千种假设,而Ambrose不敢冒险。

“你在流血,Kevin。”

“我不会死。”Kevin轻松地说,“你不用过来,别说,别插手,别做任何事。不要把你那套用在我身上,我缺的不是父亲角色,我知道我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我有一张凶手名单,不想把你的名字填上去。”

面包,牛奶,麦片,煎蛋。

蛋白显出圆润的贝母光泽,在高温的持续烘烤下逐渐发黑干瘪,飘出一股糊味儿。面包卡在面包机里无人问津。麦片的被牛奶泡到发胀,软厚,然后烂掉。

Kevin托着手臂,轻快地走过去把火关了,他的胳臂还在淌血,但他对此全不介意,只是挪了挪胳臂,避免血滴到灶台上。他随便拿了条帕子盖在手臂上。“所以,我们从哪里开始?”

“开始什么?”

“我不知道,你来告诉我。”Kevin低下头想了想,“我们轮流问对方问题如何?”

“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了。”

“你如果不那么啰嗦,这场闹剧很快就能收场,我也能去包扎伤口了。”

Ambrose举起双手。

“那么我先,第一个问题——你今晚是打算送死,对吗?”

“对。”Ambrose看着Kevin的眼睛,它们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红,“你这么做是因为觉得你在拖累我吗?”

“我不拖累任何人。”Kevin与他对视,突然哈地一声笑出来,“我破坏了你的全部计划,因为我不想让你就这么去死。你得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Ambrose张了张嘴,胸膛起伏了一下:“这个计划我想了很久。”他慢慢地说,“我注意到在这短短几个月内,你越发有向我靠拢的趋势,不是普通的接触,是几乎丧失独立性的那种,就像两颗星球,你知道靠得太近会发生什么。你在挤压你自己,试图做出不可能的改变。我有想过通过我的暗示,是否能让你脱离这个危险区域。但你——你意识到了,但你毫不在意。那我只能在这一切还未定性前将它破坏。当然,你可能会认为我虚伪,我无可否认,因为这一切考量的前提是我不可能放弃我原本的计划,那是我的一部分。不过现在它不在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和我一样的能力?”

“不久前才有的,没你那么强。”Kevin放下刀,叹了口气,按住伤口上方以止血,他神情比Ambrose想得还要镇静。

“你要走吗?”Ambrose脱口而出。

 “猜一猜。”

“操你的。”Ambrose破天荒爆了句粗口,往前迈了一步,“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但我明白。”

Kevin把面包从面包机里拯救出来,咬了一口,看向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他转过头,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刚刚我在做夜宵。”他说,“你比我预测的时间还要晚,没有打电话。在那一瞬间,我非常、非常、非常恐慌。我觉得我的能力肯定出错了,你死了。于是我把吐司拿出来,然后是番茄酱,鸡蛋,和麦片。最后我抽出一把刀,划破了胳臂。”他说着举起那条血淋淋的胳臂给Ambrose看,露出一个笑容,“它恰好划在妈妈以前留给我的那条疤上——伤口不深——我看着那条渐渐渗出来的血线,有两三秒钟,忘了它怎么来的。”

“你猜怎么?Charles,我突发现了,潜伏在我周围的恶意,还有我心中的恐惧,原来它们已经堆积得那么多了,我却一直没能察觉。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对妈妈说得最好的一段话,我说‘你知道人们怎么训练猫?他们把它的头摁进它的排泄物里,猫不喜欢那样,所以学会了用猫盒。’——这段话应该被记下来,印成铅字,传播到世界各地去,给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好好看看、扯远了。”他吸了口气,“总而言之,我对我的能力没有半点信心,我沉浸在你死掉的幻想里,然后想起了更多的事,随后我发现我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以前我问什么是特色、什么是个性,而现在我问你什么是挫败,什么是爱——是不是很熟悉?你还是成了我的医生,现在合同到期了。因为我开始怀疑在这之后我到底要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会把你带到你不想要的地方去、”

“你差点就那么做了。不过从客观上来说,你选的地方对我都会‘很好’。”Kevin挥了下刀,突然从身后的台子上拿出一张医院化验单,Ambrose低骂一句,他明明扔掉了,Kevin是怎么拿到的,操。

“问题只在于你带不带。不过没得选,你不带我也只能缠上你。结果呢?你得了绝症,完完全全的谋杀。你非要让我离开,我没有衡量‘正常人社会行为’的标尺,老兄,我就是个残疾人,我还能到哪儿去?”他退后一步,两步,“太糟糕了,我想吐,我得换个地方——”

Ambrose突然翻过流离台撞向Kevin手里的刀。Kevin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形的叫喊。他们两人接触的地方发出“噗”的一声,好像有一个鼓囊的橡胶口袋被戳漏气了。

Kevin的手掌一热,一种滑腻温热的液体像洪水奔向他。

“Ambrose!”他尖叫道。

Ambrose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Kevin也一并跪下,喘着粗气。他掐住Ambrose的肩摇晃。

“天,Kevin,冷静。”Ambrose抽了口气,按压住出血口的上部。那把刀还摇摇晃晃地插在他的身上,贴着左肋。Kevin站起来,跑到柜子前拿来家庭医药箱,除掉Ambrose的衬衣,拿出棉签,镊子,止痛药,酒精和消毒纱布,看到肠线的时候顿了顿,随后合上盖子。

他把刀拔出来,用消毒纱布捂住,然后开始处理。

整个过程Kevin一言不发,Ambrose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Kevin。

“我向你道歉。”他说。

Kevin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五道血印子从左额划到右脸颊。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可能有点歇斯底里……”

“嘘,没那么严重……我们到沙发上说。”Ambrose想站起来,被Kevin一把按回去。

“不需要商量。”

“什么不需要?”Ambrose依旧想站起来,“……你还攥着我的化验单。”

“它是我找到的第一个东西。”Kevin松开拳头,皱巴巴的纸掉到血里,“但是你不知道这个吗?”

情况不允许Ambrose叹气,于是他在心里叹了一口,看着Kevin因为激动而变红的眼圈:“我从来没办法看透你。”说实话的感觉好多了,于是他继续,“我一直没办法从你身上看到未来,我尽力不让你看出这一点,但你显然天赋异禀。”

Kevin歪了下头。

“这是什么?特权?如果我成了你要杀的人,你会征求我的同意吗?”

“难度不小。毕竟现在我没有什么比你更独到的方面……(Kevin嘴角下撇)不,我会救你。”

Kevin根本无法治愈,他内心早被毁了,被彻底毁完了。结局就是这样,没人能在一片废墟上建起城堡,即使是Ambrose。他能做的是预知未来,不是治愈过去,更不是改变。

“我的病比绝症还严重,它已经发生了,死亡率百分之百。”

“得了绝症的是我,”Ambrose提醒他。“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的。”

这话好像打开了一个阀门,Kevin又抹了把脸,看上去更血腥了。

“那我现在呢,”他说,“其实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但这事儿真难,我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我哪关都过不了……你也看到我只能这样,我确实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冒出来的。你拿到能力的时候一定没有经历过我现在经历的这些破事吧。你那么高尚,意志坚定,而我只不过是个自私的杀人犯。”

“都是,我们都是。”Ambrose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Kevin?”

他突然开始咳嗽,浪潮般的剧痛交叠而来,他不得不咬住牙,将咳嗽吞在嗓子里。

Kevin怔愣地看他咳了一会儿。

“如果你决定带上我,那你首先得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而我一早就知道。”他突然说,“我沉默、阴郁、疯狂、恶毒、狡猾、反社会,没有同理心,没有共情力,而且你永远无法治好我。你也不可能永远纵容我,你和圣人根本沾不上边儿,何况没有谁不会被我逼疯掉的。有时候我连自己都闹不清自己要什么,也许上一秒我还能说爱你,下一秒就想杀你,谁知道原因呢?可能只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而那甚至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听起来我是个疯子。”

“你不是。Kevin。”

“我是,而且现在我还多了个预知的能力。”Kevin突然得意洋洋起来,“我要用这个搞独裁。”

“等我死了再说吧。”Ambrose疲倦地眨眨眼,“在那之前,你得做我一直在做的事。你得当下一个我。”

在说完这句话之前,Ambrose知道这次他百分之百做对了。Kevin头一次露出了全然失措的表情,就像才发现房间里的大象似的。这让Ambrose感到新奇,只可惜不能拍下来。他忍住大笑的冲动,引得伤口又一阵疼痛。

Kevin很快调整好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Ambrose:“这么说,问题暂时解决了。”他有点颤抖,克制了几次都没能止住,于是他只能笑,“不过我们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对吧?”

Ambrose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流血的手,抚摸男孩的头发和脸颊。他感觉自己摆在了祭台上,血是祭品,换来的是两对神经突触的轻柔相碰,火焰和水在流动,旋转的世间万物在这一刻沉淀下来,月亮浮动着凝固住的、香膏一般的光芒。

“对。但我们总会找到的。”


End.

桃愛*Dora

Loveless(真部長/魁登斯)第八章

ABO無魔法AU

 一章 二章 三章 四章 五章 六章 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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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更新,希望大家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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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iris_Norton

是最后一p的大头GGAD和Creves引发的脑洞,雨天被部长捡回家的小蘑菇头。

用魔杖打伞这个官方设太浪漫我出不去了……帕西到底是什么世间宝物

是最后一p的大头GGAD和Creves引发的脑洞,雨天被部长捡回家的小蘑菇头。

用魔杖打伞这个官方设太浪漫我出不去了……帕西到底是什么世间宝物

Agent Marvelyn

[Credence/Graves] Die A Little 03

03

Limerick St. Peter Catholic High(利默里克圣彼得天主教中学)外墙底缘已布满了青苔,浆白色的粉刷在海风的侵蚀下块块剥落,露出青灰色的墙砖。整个中学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单层平房,外圈围了方方正正的一排金属围栏,没有草坪,水泥地上画着斑驳的漆线,角落里树立着一些攀爬栏杆和破旧的球网,据说学校建筑物内部还有一个大面积的室内篮球场。

小镇人少,学生也少,几乎人人都认识,也几乎人人都有关系。失踪的三个孩子:詹姆斯、莱索托、马奎因,很容易被人形容为三个好朋友,但Graves多角度地询问调查下,还是发现了不同。可以说詹姆斯和莱索托的更相熟一些,这两人家境优渥,虽有攀比和矛...

03

Limerick St. Peter Catholic High(利默里克圣彼得天主教中学)外墙底缘已布满了青苔,浆白色的粉刷在海风的侵蚀下块块剥落,露出青灰色的墙砖。整个中学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单层平房,外圈围了方方正正的一排金属围栏,没有草坪,水泥地上画着斑驳的漆线,角落里树立着一些攀爬栏杆和破旧的球网,据说学校建筑物内部还有一个大面积的室内篮球场。

小镇人少,学生也少,几乎人人都认识,也几乎人人都有关系。失踪的三个孩子:詹姆斯、莱索托、马奎因,很容易被人形容为三个好朋友,但Graves多角度地询问调查下,还是发现了不同。可以说詹姆斯和莱索托的更相熟一些,这两人家境优渥,虽有攀比和矛盾,但经常结伴去其他大城市消遣,而马奎因出自单亲家庭,母亲还是一位洗衣工,所以与前两者并不经常一起出没,但由于学习分组的原因,交流的机会也不少,只是听老师的评语,这是一个懂事守规矩的孩子,几乎不记得他与任何人有过正面冲突。

本来,那枚纽扣已经把Graves的怀疑对象转到了本校学生身上,不出意外动机就是青少年之间的矛盾,虽然詹姆斯的抛尸现场无一不体现着凶手的精心策划,不太像是鲁莽的年轻人所为,但现在,谁会与老实的马奎因结仇呢?

马奎因的生活两点一线,从不惹是生非,从不超过宵禁时刻回家,是案情中通常被描述为“安全指数高”的少年,Graves打听了一上午,也没发现任何潜在的施暴对象,但这并不是指詹姆斯和莱索托那边就更好下手一些。这两人虽然日常招摇显摆,跟不少同学发生过冲突,但都是看起来无关痛痒的小事,更别提去找这三个人的共同敌人了。从教导处出来后,Graves准备接下来去校医室问问有没有记录过的暴力伤人事件,只是走过一个拐角后,看到了令他皱紧眉头的一幕。

一开始,只是几个围在锁柜拐角角落的几个男孩的背影,但再转过去一点,就能看到他们朝向的对象——一个弯曲的瘦长黑影。

那弓着身体又微微发颤的姿态,让Graves从背后就立刻意识到了这孩子的身份。

正对他的胖男孩突然伸手狠狠推搡了他一下,在他向墙角倒去时又踢了一脚他细弱的脚踝,于是Credence整个人像只不会走路的鹿崽一样向后踉跄摇晃着仰倒下去,膝盖砸到石灰地上,头撞上了铁柜,嗡嗡的回音一直传到Graves站的这头。那群孩子被Credence的反应逗得乐不可支,Graves的怒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这群没良心的坏种!但就在他大步走过去制止之前,一个金发雀斑男孩抓住跪在地上的Credence的头发,把他狠厉往下压去,最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被围观的男孩挡住了,只是一阵陌生的啜泣让Graves意识到原来那里还有一个身形更小的孩子。

“亲他啊!你这只下流的蠕虫!”金发小子凶狠地把Credence的头颅往前拽去,走来的Graves推开两层人群,看到Credence的头被推着撞上了一个哭得一塌糊涂的低年级小孩的额角,那里留下的一片红渍让Graves的心揪了起来。

“够了!!”

Graves的一声高喊让一群男孩抬起头来,本来不忿的神色在看到他的制服后收敛了一些,放下几句幼稚的大话就走了,居然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当着他的面在离Credence不远的地方啐了口吐沫才撒腿跑开。

Graves深吸几口气,蹲下身询问Credence是否还好。

Credence慢慢抬起头,他过长的头发让Graves之前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现在他的脸上只是一片空白,Graves短暂地怀疑这就是他在经历那一连串事情时所保持的表情。他的眼睛没有直接看向Graves,双眼浓郁的黑几乎覆盖了所有情感,只是在Graves附身将那个小一些的孩子拉起来时才稍微张开蚌一般的嘴唇说,“他没事。”

这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确实只是吓着了,除了衣服上有些灰尘外没有明显的伤痕,不过Graves也担心等他回了家,身上可能会浮现出现在观察不到的淤青。

校园暴力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人人都伴随着它成长,但强迫一个孩子去亲吻另一个,Graves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新型欺侮方式,可Credence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明显的意思是对Graves所有问题采取缄默态度。

Credence的额头果然在流血,还好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但直到把他送到校医室,Graves才发现Credence的左臂断了,肘部向后拗成一个可怖的角度,而他仅仅淡淡地说,来学校前就这样了。

Graves不用多问就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气愤之余不免对Credence产生一丝同情,这孩子,在家里在学校,有一刻是安安心心不必担惊受怕的么?彼时Graves不清楚,没有什么比同情心更沉重的了。哪怕自身的痛苦,也比不上同别人一起感受的痛苦沉重。痛苦会随着想象而加剧,在千百次的回荡中越来越深重【注】。

Tina早就知道新来的警长是个说一不二,且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人。这位消失了一上午,再回来时就带着一堆需要调查的线索堆在了她办公桌上。她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祈祷自己不要年纪轻轻就死于过劳。Tina大致翻看了一下Graves挑出来的学生档案和上司的笔记,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任务。少年人的校园人际关系,可不就是这样一种事情吗?

Tina正在整理案件头绪,打算挑一个角度入手,Jacob殷勤地端着一杯救命咖啡出现了,这是警局新来的第21位警员,虽然还没通过考核期,但在这种非常时刻,多一双手总是好的,哪怕这双手只能倒杯咖啡。事实上Jacob能做的事情比倒咖啡要多,新任警员的固定任务很简单,巡逻小镇的一条商铺街和校园,这单调的差事让一个极度热心的人来做,总能翻出花来。一上午的工夫,Jacob就立了五起小到不能再小的案子,不过其中有一条,他气呼呼地在警局里大嗓门地谈论到,“太可怕了,一定要剥夺那老太婆的监护权!”

Tina还在想老太婆究竟指谁,Graves就反应过来,Jacob今日巡逻学校时一定是撞见了遭到家暴而不得不留在校医室的Credence。

剥夺家长的监护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好在暂时剥夺的程序没有那么复杂,Credence只需要在和Mary Lou分开的期间找到一位暂行监护人就可以等社会工作人员上门调查情况考核案件性质了,而这最少也需要一个礼拜。

“Mr. Kowalski." Graves沉思着开口,那一群人刹那安静,Jacob依旧端着那副热情的笑容小跑着过来,“Detective Graves?”

“如果不麻烦你的话,”Graves觉得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上着缰绳仔细斟酌,“可否在那孩子的暂行监护人一栏上填上我的名字?”

【注:来自《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

Notes: 我终于要切入正题了……【瘫】

顺便,合集的封面长这样:



Agent Marvelyn

[Credence/Graves] Die A Little 02

02


玛丽露·拜耳本年轻时就死了丈夫,独身的玛丽露从孤儿院收养了四个孩子,最年长的已经离开家了,最年幼的夭折了,只剩下一个叫克雷登斯的男孩和一个叫查斯提蒂的女孩,而这个不幸的十岁小姑娘去年秋天失足落水溺死了。

这是格雷夫斯在利默里克警局打听到的,至于克雷登斯的名字,则是他在档案室查到的,小小的一个镇子,理应人与人之间都很相熟,却没一个人记得玛丽露的养子的名字,警官们总是称他为,那个阴沉的孩子。

格雷夫斯试探性地问起玛丽露的养育方式,收到了对方了然的点头,“孤儿院的条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孩子们活着就很难了,不管被什么样的家庭收养,都是天大的好运。”现实情况如此,格雷夫斯也...

02


玛丽露·拜耳本年轻时就死了丈夫,独身的玛丽露从孤儿院收养了四个孩子,最年长的已经离开家了,最年幼的夭折了,只剩下一个叫克雷登斯的男孩和一个叫查斯提蒂的女孩,而这个不幸的十岁小姑娘去年秋天失足落水溺死了。

这是格雷夫斯在利默里克警局打听到的,至于克雷登斯的名字,则是他在档案室查到的,小小的一个镇子,理应人与人之间都很相熟,却没一个人记得玛丽露的养子的名字,警官们总是称他为,那个阴沉的孩子。

格雷夫斯试探性地问起玛丽露的养育方式,收到了对方了然的点头,“孤儿院的条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孩子们活着就很难了,不管被什么样的家庭收养,都是天大的好运。”现实情况如此,格雷夫斯也不能多说什么,况且,现在他也无暇关心拜耳本一家,因为第一个失踪的男孩的尸体,找到了。

尸体是被一名渔夫在浅海湾里打捞上来的,尸体身上栓了石头,基本可以排除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只是男孩已经失踪一个月了,即使水温很低,在咸水长时间的浸泡和冲刷下,尸体也已经严重腐化了,上身的衣服也不见踪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浅海鱼少,所以尸体保存还算完整。

格雷夫斯赶到现场时,尸体已经被裹在帆布里被抬上了高地。一群鉴证科的人在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做着标记、采集现场样本,这一块是海堤坡地,脚下的泥土湿滑,长满一团团带刺的杂草,再高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扭曲的矮树,格雷夫斯抬眼看了看阴云翻滚的天空,叹了口气,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绝妙的戏剧化凶杀现场。

海湾和海堤都没什么可看的,格雷夫斯走到尸身旁,一个顶着一头姜红色乱发的男子正蹲着身子拿镊子尖头采集男孩指缝里的泥土。

“怎么样?”格雷夫斯出声问道,专注的男子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地跳起来,他个子不矮,但看起来像是挺不直背,他嘴巴张张合合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什么,好像回答格雷夫斯的话是他解过的最难的谜题,格雷夫斯解救了他的不自在,主动介绍道:“不好意思,我是新到任的警探,格雷夫斯,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无意打扰。”

“纽特。”男子快速接道,“纽特·斯卡曼德,我……昨天外勤,没见到您,先生。”说话倒是不卑不亢,但他的眼神却一直躲躲闪闪的,看来是个内向的人,格雷夫斯想到,打算将暖场问答告一段落,他引导着纽特的目光落回尸体,问:“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吗?”

纽特闻言举起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证物袋,他带着手套的手沾满了泥土,连带着证物袋也泥迹斑斑,但格雷夫斯还是看清了那是一枚金属纽扣,“他攥在手里的。”纽特说明道,格雷夫斯点了点头,一个警员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跑来,“先生,尸体可以运回署里了吗?”格雷夫斯应下,那人便拿出现场勘查的证物记录单请他签字确认,格雷夫斯还没看完表单上的内容,便听见矮树丛里传来哗啦一声似是重物坠落的声响,他回过头去,意外地看到树后一个长手长脚的男孩正挣扎着从带勾刺的杂草丛里爬起来,他把表单往纽特怀里一推走过去。他帮着拉了一把男孩的胳膊,对方站起来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这就是他之前调查的男孩——克雷登斯·拜耳本。

克雷登斯窘迫地拉扯着过短的背心和外套,自始至终都垂着脑袋,“孩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格雷夫斯直截了当地问。

克雷登斯嗫嚅着,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尸体,格雷夫斯不由又将他拉远了一些,他声音很小,格雷夫斯凑近才能听清。“我听说詹姆斯找到了……就想……确认一下……”

小地方的消息传得就是快。格雷夫斯在心里抱怨了一句,看着男孩阴郁的脸色,语气逐渐放缓,“我很抱歉,他是你的朋友吗?”

男孩的嘴角好像由于朋友这个词而扭曲了一下,随即缩了缩脖子,“不……我们只是认识……”

“那你是……?”

“格雷夫斯先生。”话语被突兀地打断,格雷夫斯怔了一下,克雷登斯的声音好像大了一倍,听起来从没如此坚定过,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变得细如蚊蝇,快得让人以为刚刚是幻听。“这不会停止的。”好在这次他没有再结结巴巴的了,他向后退了一步,格雷夫斯疑惑道:“什么?”

“这终将发生,没有人能阻止……”他哽 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我也会死的,你无法阻止,警探。”这是他第一次称格雷夫斯的警衔,格雷夫斯皱了皱眉,被他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克雷登斯,你指什么?你是不是知道关于这起事件的一些缘由?”而对方只是摇头。

“你为什么说自己也会死?和你母亲有关系吗?”

男孩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和他的脸平视,厚重的齐刘海压得他眉骨极低,给他眼下投射出一片深重的阴影,他的双目黑得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东西,格雷夫斯盯着这张散发着深不见底的寒意的脸,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人终有一死,不是吗?格雷夫斯先生。”他的声音轻得近似耳语,而由于两人的距离格雷夫斯依旧听得一清二楚,簌簌的海风踉踉跄跄地从两人脸颊的夹缝中穿过,一声海鸥凄厉的鸣叫划破了沉闷的寂静,男孩好像猛地打了个哆嗦,往后退的脚步都显得不稳了。

“我不得不回去了。”他撂下一句话,看格雷夫斯没有阻拦的意思,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高地的道路上移动过去了。

海风吹得格雷夫斯的大脑清醒了一点,这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无意义的谈话,他不仅没能得到任何有效信息,甚至最后连得体的道别也没说。

格雷夫斯回到了警署,本以为今日剩下的工作只是整理证物和写调查报告,谁知刚踏入大门就听见嘈嘈杂杂的谈话声。

“是我们太不在意了!”一个女人尖声哭喊着,又发出一阵抽搐的呜咽,一个靠墙的长椅上围了一圈询问和安抚的警察,格雷夫斯费了劲挤进去,看到一位穿着凌乱却不掩贵气的女人揩着手帕,旁边坐着一位沉默的肥胖绅士,又一个警官围凑过来跟他小声说:

“这位太太儿子也失踪了!”

“失踪?”格雷夫斯皱了皱眉,“不能报案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证据?”

“她儿子离开家的时间和之前失踪的男孩差不多。”旁边一位警官忧心忡忡地插话道。

“那不是快一个月了,现在才报案?”格雷夫斯面上浮起阴云,当即将这对夫妇请入里间了解详情。

据玛格丽特和伦曼·莱索托所称,他们16岁的儿子三个星期前出海航行,原计划两星期就返回,但这几天一直没有消息,因为最近海面不平静,夫妇俩一开始以为孩子是耽误在灯塔了,今早听闻詹姆斯的死讯,而儿子恰恰与他又是好友,这才慌了神。

就像是怕局面还不够悲观一样,外出调查的警员很快就回来了,称小莱索托的船最近一个月一直在海湾俱乐部寄存,从未出海。

手下几位警察已经拥过去帮助晕过去的莱索托夫人了,本就规模极小的警署,在多重刑事案件的压力下更显得人手捉襟见肘,饶是在首都见惯大浪的格雷夫斯面对少于20个人的小警署和可能的三起命案,也顿觉如山压力。他看了看自己之前写的案件分析草稿,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在新的一张纸上重新涂涂画画了起来,他盯着詹姆斯和小莱索托的关系线,决定第二天先去镇中学调查一下这三个男孩的人际关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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