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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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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十四)

  雨夹雪还是下个不停。


  天气冷得都能看见呼出的气。


  被苦忧参半笼罩的大本营很安静,就像有人按下了尘世的静音键。


  除了送往军区医院的杨光,左臂脱臼的方五洲,情况也不太好。随队医生已经为他复了位,但若想恢复到平时的状态,至少要修养半个月。


  可时间有时太过短暂和苦涩。


  等待下一个窗口期到来的日子,都被曲松林耗费在犹豫不决上。


  1960年的种种经历犹如电影场景一幕幕闪现在他面前。


  那些跌倒以及不断用手支撑着爬起,那些站住了又倒下,反反复复无数次。


  没人想过放弃。


  就算下山时迷了路,遇到雪崩,又断了粮,方...



  雨夹雪还是下个不停。


  天气冷得都能看见呼出的气。


  被苦忧参半笼罩的大本营很安静,就像有人按下了尘世的静音键。


  除了送往军区医院的杨光,左臂脱臼的方五洲,情况也不太好。随队医生已经为他复了位,但若想恢复到平时的状态,至少要修养半个月。


  可时间有时太过短暂和苦涩。


  等待下一个窗口期到来的日子,都被曲松林耗费在犹豫不决上。


  1960年的种种经历犹如电影场景一幕幕闪现在他面前。


  那些跌倒以及不断用手支撑着爬起,那些站住了又倒下,反反复复无数次。


  没人想过放弃。


  就算下山时迷了路,遇到雪崩,又断了粮,方五洲的肚子里揣满了冰雪,仍乐呵呵地念叨着青稞茶、牦牛肉,想着爆肚和卤煮……


  也许正是由于方五洲的唠唠叨叨逗得曲松林直乐,才让他强忍着脚上的剧痛,一次次站起来,迈开步子跟在方五洲身后继续前行。


  这是方五洲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连续三天,曲松林每天从日出到日落,在阴霾的天空下在大本营的碎石路上徘徊,一面等待气象组给出最新的数据。


  午夜,借着昏黄灯泡的光亮,他坐在帐篷里一遍一遍修改着登顶方案。


  方五洲连续几晚看到曲松林的帐篷亮着灯。突然感觉到,他似是被限制在一把无形的轮椅里。


  可他伤得只是手臂,而且连骨折都算不上,只是最普通的脱臼。


  方五洲站在曲松林的帐篷外,憋着疼。用调节呼吸的方法减轻疼痛——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至于止痛片,确实有效。但被剥夺的,除了痛觉还有反应。


  在珠峰的每一秒,都事关生死。方五洲不敢也不愿此刻就放松下来,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挂上明朗的笑容,方五洲掀开帐篷的门帘:“松林。”


  “方队长。”曲松林倏地绷起背脊。合上手里的文件夹,他抬眸看了方五洲一眼,仿佛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就能一眼看穿他。“我们出去走走。”


  “走远点?”方五洲扬起套在食指上的车钥匙,转了两圈。


  “你,没法开车。”曲松林扶着桌子站起身,语气很强硬,“我,不适合开车。”


  方五洲用一种似乎已经看到过去,却又叹息并未共度的口气说:“我听训练营的人说,往年都是你亲自开车拉着猪去县城……”


  曲松林的双眼透着疲惫。他尽量克制焦躁,淡淡地开口:“你又不是猪。”


  “可你是面口袋。”方五洲话接得快。只是说出口以后,俩人都有些讪讪的。


  “骑车只会带物件,不会带人的人,一边儿去。”曲松林从方五洲的手里拿走车钥匙,直接走出帐篷。


  “诶,我现在骑车技术可好了。”方五洲追了出去,“再不行,我可以蹬三轮拉着你……”


  许多愉快和青涩的记忆源于小小的自行车,他们都是这里的主人,却又把它静置在冰冷的雪峰。


  曲松林转过身,帐篷里的灯光照亮他一侧的脸庞:“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讨论车轱辘?”


  翻飞的细雪中,方五洲面对着曲松林跟他背后飘荡在珠峰峰顶的旗云:“自从我认识你,再没载过别人。”


  那些由获得、失去、悲伤与惊喜混杂而成的情绪,一同涌入曲松林冷静自持的心。但眼下,容不得他有半分柔软。


  “上车。”曲松林打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


  方五洲一把抓住车门上沿:“此时此刻,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为我打开这扇门。”


  曲松林回身打开后座车门:“要么上车,要么滚蛋。”


  方五洲利落地阖上后座车门,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等他转过头,近距离地看着曲松林,才发觉他的脸又瘦了,甚至有些皱巴巴的。


  满腹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近在咫尺的手,想去握,可才复位的左手缠着绷带。


  李国梁才走出帐篷,就看到一辆军用吉普在飘着细雪的夜色中绝尘而去。


  “怎么傻站在这里?”林杰拍了拍李国梁的肩膀,“还是咱们的方案有什么地儿不妥?”


  李国梁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帐篷:“我想成为值得他信任、依赖的人。”


  “谁?”林杰一边说话,一边用胳膊肘怼了下李国梁,“黑牡丹过来了。”


  李国梁整张脸都热起来,他转身看向林杰:“我觉得,为了表示慎重和勇气,咱们几个年轻共产党员得写份决心书。”


  风的呼啸超过了轮胎压地的声音,车窗两侧都漫飞着雪屑与灰尘,前车灯的灯光更是被它们搅扰得支离破碎。


  那条将高原与天空明确隔开的地平线似乎都被抹去了,只剩下车子左右摇晃上下颠簸。


  前方越来越黑,光线在雾状的沙中变得暗淡。就算把大灯、雾灯、侧灯一起打开,雪屑与沙粒依旧搅扰着灯光,再反射回到眼中。


  “砰——”


  方五洲揉了揉头顶,扯开嘴角,努力苦笑了一下。


  曲松林放缓车速,轮胎激起的云雾渐渐平息,令人眼花缭乱的飞沙也逐渐减淡。


  头抵着车窗,方五洲看着越来越近的珠峰。浅淡的月光洒在经年不化的雪顶,它就好像漂浮在云海的一颗钻石。


  “下个窗口期,还是由我带队吧。”


  曲松林狠狠踩了一脚刹车。


  “嗤——”得一声,车急停下来。


  “方队长。”曲松林眯起眼睛歪头看着方五洲,一点都不吃惊。他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十分钟,像是望着生命中的沉重,“你现在这样,还能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一切。”方五洲用一种温和苍老的声调说着,带着不屈不挠的耐心与傲然。


  “你试过单手打各种安全结吗?”曲松林的目光渐渐变得冷而利,像头顶指引方向的北极星,“我为了这一天,这只残破的脚,已经准备了十五年。”


  “你完全可以说些更残忍的话。”方五洲抱着左臂,直直地盯着曲松林,“就像打在脸上的耳光那种。”


  车厢里充满了幽深而绝对的寂静。


  “没必要。”曲松林的胸口不规则地一起一伏。推开车门离开之前,他从无穷无尽的孤独与懊悔中探出触角,“有些结,只有我自己能解开。”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方五洲追了出去,“我们之间需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曲松林尽量控制着愤怒:“从你丢下摄影机那一瞬起,就没有我们了。”


  “四套方案。”方五洲坐在发动机盖上,声音有些低沉,“如果你能做出选择,就不会放任事情发展到眼睁睁看着那帮孩子把请愿书递到赵政委和我这儿。”


  “突击队已经失去一个杨光。”曲松林双手插在裤兜里,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那是下下策,不可取。”


  方五洲回头往大本营的方向看了眼,往事砸到面前,带着生与死,希望与失望。


  他微微张嘴,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整个登山队,杰布在后勤方面的经验无人能及。如果把他调到突击队,无论后勤队还是突击队,攀登速度都会放缓。可你知道,窗口期就那么几天,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夜风刮过脖子,曲松林这会儿才想起来,他把围巾落在帐篷里。


  顶着寒意,曲松林倾身向前,指尖点了点方五洲左臂的绷带。他早就分析过所有数据,因而斩钉截铁断言:“你既然知道窗口期耽误不得,就应该明白,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带队。”


  方五洲想反驳。可看着曲松林那双蕴含激昂与坚定的率真眼眸,他不自觉地扭了扭登山鞋里的脚趾头。


  珠穆朗玛峰,是他们的世界。


  攀登,是他们的信仰。


  甚至可以说,他们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是为了在登山途中确认迈出去的下一步而存在。


  除此以外,就剩下对彼此的爱,混着恨,夹杂着愧疚,年复一年在心头摆荡。


  方五洲有些受不住烦闷,从发动机盖上跳下车,在那里来回踱步。


  “我……”方五洲好像想说什么似的动了一下嘴巴,然后摇了摇头。


  迎面吹来的夜风越来越冷,徘徊着的方五洲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把带着余温的黑色围巾在曲松林颈边围成蓬松的一圈。


  两人不断呼出白色雾气,相融,上升,又散去。


  被冷风吹得四处飞卷的雪屑在车灯四周迸溅,有如玻璃般发出晶莹的亮光,比它还要赫赫炎炎得是曲松林的眼睛。


  “我没资格做队长,还是没资格登上那座山?”曲松林的语气里,透着愤怒与心冷。


  方五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松林,你有没有想过第五套方案?”


  曲松林的心脏一阵阵隐隐作痛。他别过头,冷淡地回答:“没有。”


  “为什么?”


  “不切实际。”


  “你再考虑一下。”


  “它已经被毙掉了。”


  方五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即便是预料中的事情,当它真的被曲松林说出口的时候,方五洲还是有些难以面对。


  许久以后,方五洲低声问道:“你跟我,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大本营坐镇?”


  曲松林背对着方五洲,冷硬的面部又恢复到无悲无喜,仿佛心里的某个部分已经死去:“方队长,你跟我都上去,大本营里,还有谁能汇总数据得出结论,谁能依据以往的登顶经验指挥队伍通过每一道生死关?”


  “方案是基础,数据是支撑。可是松林,你我都很清楚,珠峰的天气变化无常,我们只能随机应变。”方五洲绕到曲松林面前,望着那张冷得可怕的脸。


  突然,他心里重重一跳,下意识地握住曲松林的手。


  那双手非常冷,带着岁月的粗糙与褶皱,像“高喜马拉雅”结晶岩。


  “以你的性子,最稳妥的新方案必然早就提交了。”方五洲使了吃奶的劲儿,才留住曲松林几欲挣脱的手,“只是被上面驳回,所以你天天熬夜修改剩下那四套各有利弊的方案。”


  曲松林深深地皱起眉,抬腿踢了方五洲一脚:“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方五洲非但不生气,反而因为曲松林身上透出的这么一丁点人气儿欢喜起来。


  他凑过去,亲了亲曲松林的额头。


  曲松林喉咙动了动,好不容易才忍住直接把人按到车上仔细吻回来的念头。


  方五洲不怎么温和地拽着曲松林的手,笑道:“回去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说服赵政委。”

夜纸的脑洞

【曲方】初雪(下)

  忘?


  如何能忘?


  方五洲站起身,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倚着门框,凝视着曲松林。许久之后,缓缓道:“你若放下,忘与不忘又有什么区别?”


  望着方五洲离去的背影,曲松林卸下层层伪装的眼中闪过狼狈与痛苦。


  待方五洲将热气腾腾的蔬菜粥端来,曲松林早已悄然离去。


  追得太紧,不好。


  可不追,他又怕再错过。


  方五洲坐在曲松林曾经坐过的地方,拿起手机。


  相册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论漫步在沙滩上也好,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也好,坐在街边慢悠悠地喝着咖啡也好。笼罩在每张照片里的灵韵,长长久久地吸引...



  忘?


  如何能忘?


  方五洲站起身,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倚着门框,凝视着曲松林。许久之后,缓缓道:“你若放下,忘与不忘又有什么区别?”


  望着方五洲离去的背影,曲松林卸下层层伪装的眼中闪过狼狈与痛苦。


  待方五洲将热气腾腾的蔬菜粥端来,曲松林早已悄然离去。


  追得太紧,不好。


  可不追,他又怕再错过。


  方五洲坐在曲松林曾经坐过的地方,拿起手机。


  相册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论漫步在沙滩上也好,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也好,坐在街边慢悠悠地喝着咖啡也好。笼罩在每张照片里的灵韵,长长久久地吸引着他。


  指尖缓缓划过屏幕。


  方五洲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回忆快门按下那一瞬间的自己,与镜头里的曲松林。


  每张照片,都记录着曲松林生命的某个时刻,也让方五洲身体因回忆而兴奋地微微发烫。


  在人生中最光辉灿烂的五月,他们曾经是彼此的一部分。而离开珠峰后日日夜夜,他就像置身空旷无际的沙漠。


  幻想,毫无用处。


  强烈的视觉想象力,如果不能与身体机能同步运作,毫无用处。


  因为无法拥有曲松林而长期受挫的胃口,现在已然贪得无厌。


  方五洲的宏伟目标里不仅有远距离的观察铭记,也包括近距离的亲身感受。


  而在这之前,他得理解曲松林的行为,懂得他的心意。并且向冷静克己的曲松林证明,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不是心血来潮,他也不是匆匆过客。



  曲松林回到公寓,直接钻进被窝里补觉。身心俱疲的他,平生第二次不想面对现实。


  昏昏沉沉间,似乎听到门铃声。


  曲松林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拉开门,迷迷糊糊地将抱着一堆东西的男人请进来:“辛苦了。把东西放在这儿就可以。快递单需要签字吗?”


  男人有些愕然,但他还是慢吞吞地从某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曲松林。


  曲松林看都没看,顺手从边桌上拿起笔。在角落里签上名字,然后递还给男人。


  “谢谢……合作……”男人强忍着笑,将签好名的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重新趴回床上,曲松林用被子蒙住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将孤独和烦恼隔绝。


  八角、桂皮、辣椒、柠檬和盐,混在一起,如魔法一般,唤醒沉睡中的曲松林。


  只是,他看着蓦然出现在厨房里,系着眼熟的围裙,露着眼熟的笑容,连眼睛那圈青紫都眼熟的男人,心脏以接近两百的速度跳动着。


  “该死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该死的?”方五洲笑着用手背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这个昵称不太友好,换一个。嗯……五洲就不错,亲爱的也可以。”


  曲松林打了一个激灵终于回神,他一把抓住方五洲:“就算你以找杨光为借口进入这座大厦,但你怎么进得我家?方五洲啊方五洲,你这可是私闯民宅。怎么着,做好上热搜的准备了?”


  方五洲轻抚着曲松林的背,像是在安慰炸毛的猫:“放心,不但上不了热搜,连朋友圈都上!不!了!好歹你们楼层的监视器有记录,我是被你请进来的,跟私闯民宅一点关系都没有。”


  曲松林拽着方五洲的衣服领子:“我请你进来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请你进来的!”


  方五洲耐心地解释着:“不仅我这儿有一双。李国梁、杨光、林杰、黑牡丹他们,全加一起少说也有八只。再算上楼道里所有的摄像头。嗯,要不我拿移动硬盘去监控室替你搞个高清全彩的备份来?”


  “滚!”曲松林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又招呼过去。


  “吃饭,先吃饭。”方五洲握住曲松林的手腕,低声道,“你本来就工作忙,又成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怪不得这么瘦。”


  没想到,这个人还有看访谈节目的癖好。


  曲松林狠狠踢了他一脚:“放手。”


  “诶!”方五洲笑着松开手。



  “笑什么?”曲松林戳了戳方五洲的脸颊。


  方五洲的脚在曲松林的脚踝轻轻蹭了蹭:“熬夜会水肿。”


  曲松林轻轻一挑眉:“这照片是你放给我看得吧?”


  “好像……”


  “好像?”


  “大概……”


  “大概?”


  “似乎……”


  “方五洲,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神经内科了?当然,你的杏仁核体积本来就比别人的小,若是再缩小,只怕脑CT都照不出了。”曲松林的声音格外温柔。


  温柔得让方五洲顶着中央空调的暖风,开始打摆子。


  “说好的圣诞礼物,每年我都不会忘。。方五洲一把搂住曲松林的肩膀,“体检报告,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曲松林心里一疼,就跟被人拿叉子狠狠戳过似得。



  那年,方五洲跟组,帮电影圈一哥们拍剧照。


  曲松林觉得这种事只要注意安全,作为朋友完全没必要阻拦,所以淡淡地交待了一句谨记“善游者溺”,也就没有多想。


  谁知电影才拍了半个月,方五洲就出了事。


  当时曲松林正在上海参加电视节。


  若非喜欢刷微博的同事指着某条消息唏嘘,曲松林也不会得知,方五洲为了抓拍一张照片,失足摔倒,疑似小腿骨折,这会儿正在医院动手术。


  五脏六腑顿时扭结在一起,乱了方寸的曲松林衣服连都没换,直接冲到机场。


  这一路,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重心。无声地四处飘动,又好像马上就要从四面八方砸下来。


  曲松林也失去身体的支配权,总是撞在棱棱角角上。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电梯又挤满看急诊的人。


  转而爬楼梯的他,踉踉跄跄,几次在台阶上踩空。最后竟是一脚高一脚低地走进病房。


  还好躺在那里的人,完完整整,而且,意识清醒。


  手缓缓拂过纯白的石膏,理智自恐惧中渐渐抽离。曲松林这会儿才察觉到,力不从心的左脚脚踝,钻心得疼。


  “医生怎么说?”曲松林努力牵动脸颊摆出微笑。


  方五洲尽量放松语气:“没什么大事,旧伤复发而已。”


  曲松林眼中浮起亮晶晶的霜:“需要我一条条背诵从你六岁一直到今天,全身受过的伤吗?”


  “松林,死,我从来不怕。”方五洲躺在病床上,种种情绪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犹如沸腾一般。他冲动地剖开心,将沉淀了十五年的情与爱奉到曲松林面前。“可我不能让你失去我。”


  空气凝固不动。


  只有泪水突破时间的封锁,悄然滑落。


  曲松林倏地转过身背对病床,一言不发,偶尔肩膀轻微地颤抖两下。


  “松林,我们结婚吧。”


  方五洲这个人很聪明。


  他有必须坚持的东西,却也不会过于迂腐。何况,眼前这个人为他痛着,为他哭着,还有什么不明白,还有什么理由错过。


  “重新把申请文件跟注册流程拿给我看。再敢骗我签字,你就抱着石膏滚蛋。”


  曲松林这个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一旦他想清楚某个问题,就算宇宙爆炸,恒星坍塌,地球毁灭,也不会改变。


  他从不明令禁止方五洲做什么。一个成熟的男人如果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不若早早死了去。


  他也从不当方五洲是个病人。


  生活,依旧平淡如水,只是两个人的生活并成一处。


  男人,不是男孩。


  所谓责任心,永远不是一夜欢愉。



  曲松林将笔记本电脑阖上,转过身揽着方五洲倒在床上。


  就这么,沉沦在温暖与柔软里。


  方五洲像黄油融化般包裹着曲松林的律动,两人的眼角渐渐蒸腾出旖旎的红色。


  事后,餍足的方五洲肌肉松弛下来,整个人虚弱无力地瘫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看到曲松林就在那里,一如既往地拿着热毛巾,准备替他清理身体。


  床垫一沉,曲松林在方五洲的额头落下一吻:“困了就睡吧。”



  凌晨三点,方五洲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扑扑簌簌的。


  直起身朝窗外看了眼。


  紧接着,他心花怒放地拽起睡得正香的曲松林。用被子裹着彼此,一步一步挪到窗前。


  “抽什么疯!”曲松林皱着眉,头脑空空地深陷在混沌之中。


  “雪。”方五洲拥着曲松林,眼角是压不住的笑。


  “你没看天气预报?蓝底白字写得清清楚楚,北京,11月29日夜间,中雪。否则,你以为我什么要提前赶回来。”曲松林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你想与我一同看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方五洲稍稍抬起头,在曲松林的唇上轻声道,“这是北京今年头一场雪。”


  “嗯。”额头抵着额头,曲松林叹了口气,却也笑弯眼睛。他温柔含住方五洲的嘴唇,让呼吸缠绵交错。“我爱你。”



  梅花晴雪之冬,百花深处。


  那把酒高歌的男儿,在寒风起时,终于等到归人。他再也不用想着他的心,想着他的脸,想着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


  因为,此刻,归人就在他的怀中。


#######       #######       #######


完结


«٩(*´ ꒳ `*)۶»


吃涮羊肉去喽

夜纸的脑洞

【曲方】初雪(中)

  意外相遇的方五洲,在曲松林进站检票前,将五月从珠峰采集的古生代泥盆纪初期菊石匆匆塞到他手心里。然后,大笑着送气象学院的徐缨上了同一班开往南京的火车。


  这一路,徐缨寒着脸,与曲松林没有半句交谈。


  虽然事后才知道,所谓意外,其实都是有备而来。但当时,曲松林攥着那块菊石,心乱如麻。


  他一边想要再次触碰温暖的方五洲,一边又担忧他或许误解了方五洲那一夜的纵容与温柔。


  毕竟,曲松林只能确认自身的与众不同。


  而他跟方五洲,是校友,也是队友。


  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地质学院登山队的前后辈罢了。


  毕业后,他选择留在北京,去电视台做了...



  意外相遇的方五洲,在曲松林进站检票前,将五月从珠峰采集的古生代泥盆纪初期菊石匆匆塞到他手心里。然后,大笑着送气象学院的徐缨上了同一班开往南京的火车。


  这一路,徐缨寒着脸,与曲松林没有半句交谈。


  虽然事后才知道,所谓意外,其实都是有备而来。但当时,曲松林攥着那块菊石,心乱如麻。


  他一边想要再次触碰温暖的方五洲,一边又担忧他或许误解了方五洲那一夜的纵容与温柔。


  毕竟,曲松林只能确认自身的与众不同。


  而他跟方五洲,是校友,也是队友。


  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地质学院登山队的前后辈罢了。


  毕业后,他选择留在北京,去电视台做了主持人。而大他两届的方五洲,早已成为职业摄影师,游走在世界的尽头。


  婉拒跟摄影有关的活动邀请,也找各种理由缺席昔日队友聚餐的邀约。曲松林自以为就此远远地避开了方五洲,再无瓜葛。


  怎料,他们还是因为各自的工作,在一场电影首映礼上,重逢。


  红毯上,隔着人海,匆匆颔首……



  笔记本电脑前,原本看着徐缨照片的曲松林,突然转头看向方五洲。散着脉脉温情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也是在北京。


  但也只是重逢罢了。


  客套地闲谈了几句,公式化地交换了微信。


  谁也不曾破开迷障,谁也不肯先剖开心。



  曲松林垂下眼,伸手揽住方五洲:“如果不是这张照片,我都忘了你也给过我一块菊石。”


  方五洲立刻委屈起来:“那可是我九死一生,才从珠峰顶上找到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当时我没上去一般。”曲松林鄙夷回了句,低垂的眼中笑意更浓。


  “那不一样。”方五洲干巴巴地解释着,“我给缨子她闺女的,是华南二叠纪菊石。”


  曲松林愣了三秒钟,突然冒出一句:“活该。”


  方五洲呵呵呵地笑着,有点没心没肺,脑子里想得却是另外一回事。



  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所以平安夜那晚,才从冰岛回来的方五洲对于在首都剧场门口偶遇曲松林这事,一点都不意外。


  倒是方五洲嘴里叼着的冰棍,让曲松林愣了下神。


  看着曲松林眼中的疲惫,方五洲心里一激灵。他想都没想,直接拽着曲松林去了老队长徐浩天开得小酒吧。


  反正,老队长陪嫂子回老家探亲去了。


  反正,股东之一的他变出一把可以打开大门的钥匙,再正常不过。


  曲松林皱了皱眉。


  平安夜对别人来说,或许意味着火鸡、温暖、礼物、亲友。对他而言,不过是日历牌上的一个日子。


  过了,就撕掉的一页,与其他页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今夜,他只是受不了新邻居的喧闹,所以躲出来。


  街上闪烁着七彩霓虹,波光荡漾着梦幻的迷离。曲松林看完话剧,站在首都剧场的台阶上,正冷眼望着远处的人潮汹涌。怎料被人箍了手腕,直接从台阶上拽走。


  不是挣扎不开。只是,当曲松林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背影,以一种怒气冲冲的方式穿街过巷时,不由得哼了一声。


  常年冷漠的眼里慢慢漾出浅淡笑意与涓涓深情,却又在下一瞬,放纵冰冷重新爬上眉梢。


  眼见着伏特加递过来,曲松林二话不说直接就灌。


  方五洲知道曲松林的酒量。


  他只是见不得这么个看似温润谦和实则桀骜不驯的男人孤寂地站在台阶上,与红尘俗世格格不入。


  何况,他有能力,有野心。


  若肯俯首迁就圈子里腐朽的那一套,怕是早已游走在云端。


  方五洲眼瞅着曲松林酒喝得越发豪气,心中不由得感激提供情报的杨光,帮他抢到同场话剧票的林杰,以及主动承担扰民工作的李国梁、黑牡丹。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方五洲正打算按照计划亲切地拍拍曲松林的肩膀,用无所谓的语气叙叙旧,然后一步一步重新走入曲松林的生活……


  可惜,计划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曲松林的酒胆唬人,至于他的酒量,那才真是吓人。


  方五洲边想边喝,半瓶酒都下肚了,丁点事都没有。


  曲松林手里的伏特加顶多少了十分之一,就已经满脸烟霞,摇摇欲坠。


  “……松林,曲松林……”方五洲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万幸,曲松林的酒品很好。


  以至于方五洲扶着曲松林,将他送到楼上的客房时,曲松林除了脚步有些蹒跚,当真是一点醉意都看不出。



  翌日,清晨。


  曲松林狠狠地瞪着搭在他腰间的那只爪子:“方五洲,把你的手给小爷拿开。”


  “松林,圣诞快乐。”方五洲笑得没心没肺。


  曲松林盯着方五洲几秒,嘴角慢慢扯出疏远的冷笑:“免贵姓曲。”


  “昨晚还五洲,五洲的叫个不停,今天就喊人家方五洲。松林,你不能穿了裤子就不认人……”


  “滚。”头痛欲裂的曲松林怎么看都觉得方五洲碍眼。尤其那张脸,格外讨人嫌。


  抬手,直接一拳打过去。


  “拜托!你看看我的眼睛,昨儿晚上已经被你打青了。”方五洲硬生生接下曲松林这一拳。


  曲松林定了定神:“这么特殊的圣诞礼物,倒也有趣。”


  确实有趣。


  而且是不公平的,单方面的,有趣。


  “跟你一起,我就只有操心的命。”方五洲从床上坐起来。


  也不知道他在厨房折腾什么,曲松林听着锅碗瓢盆相撞的声音,头晕脑胀地检查着皱皱巴巴的衬衫与牛仔裤的拉锁。


  方五洲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走进房间:“来,把解酒汤喝了。”


  “不要。”曲松林的拒绝很快。


  “今儿晚上你不是要录跨年晚会吗?以这样的状态上镜,可不符合你的脾性。”


  方五洲难得严肃,倒叫曲松林回忆起来,眼前这个男人既是他的师兄,也是他的队长。


  “快喝吧。凉了药效就减弱了。”方五洲生机勃勃的眼中透着曲松林熟悉的温柔,仿佛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一般,“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解酒、养胃、去水肿。”


  “久病成医?”曲松林接过瓷碗将解酒汤一饮而尽,“与其天天喝这苦药,不若将酒戒了去。”


  方五洲一怔,喃喃道:“若是戒了酒,又怎会有珠峰一夜。”


  曲松林全身血液一瞬间都涌到了头上。向来临场反应超强的人,忽然在这一刻败给了积年累月里仅剩的那么一点稚拙。


  可人情往来里,日复一日地练习着口是心非,练习着戴起面具,把心中驰骋的喜怒哀乐收拢在平淡如水下。


  “那一夜,我都忘了。你……”曲松林将碗还给方五洲,眼中漆黑漠然,不带半点情绪,“也忘了吧。”

夜纸的脑洞

【曲方】初雪(上)

总共三章。争取今天写完。


毕竟,一下雪,北京就成了北平。


设定:主持人×摄影师


#######       #######       #######


  从北纬43°21′、东经42°26′,到北纬39°56′、东经116°20′,一天之内,穿越四季。


  刺骨的寒风吹散白色哈气,才下飞机,方五洲就切实地回忆起北京的冬天是怎样的凛冽。


  商务车早已在门外等候,方五洲来不及倒时差,就匆匆赶往摄影棚为即将上映的一部爱情片拍宣传照。


  看门人依旧听着...


总共三章。争取今天写完。


毕竟,一下雪,北京就成了北平。


设定:主持人×摄影师


#######       #######       #######


  从北纬43°21′、东经42°26′,到北纬39°56′、东经116°20′,一天之内,穿越四季。


  刺骨的寒风吹散白色哈气,才下飞机,方五洲就切实地回忆起北京的冬天是怎样的凛冽。


  商务车早已在门外等候,方五洲来不及倒时差,就匆匆赶往摄影棚为即将上映的一部爱情片拍宣传照。


  看门人依旧听着不在调上的《汾河湾》。衣冠楚楚的投资商力捧的女主角却换了人。只不过,依旧有着冰冷、完美的微笑。


  镜头定格的刹那里,这些微笑都是由开过的眼角,垫高的鼻梁,戴着美瞳的眼珠与艳丽的红唇构成的。


  然后,是千篇一律的头部微偏,手托香腮,纤细修长的腿乖巧地收拢在裙底。


  但方五洲的信条是天底下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像飞越珠峰的蓑羽鹤没有两只完全相同的。


  因此,方五洲会根据电影本身,拍出小花的青春靓丽,天真无邪;中花的婀娜多姿,玲珑剔透;大花的端庄优雅,成熟妩媚。就算年近七旬的老艺术家,他也能透过镜头捕捉到超越年龄的典雅高贵。


  只是表现力这种事并非人人都有。


  从黎明到黄昏。


  真实反而成了滑稽的遥不可及。


  方五洲把登山背囊扛在肩上,感觉像是一整袋沉重的岩石。


  走出摄影棚,漫步在路灯下,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拍动物去吧,哪怕巷口那只桀骜不驯的野猫。


  北京的夜,并不旖旎。


  却非常适合等待。


  他乡,故乡,细思量,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旅途。与很多人相遇,与更多人离散。


  倚着窗边,一口一口呷着杯中微酸的红酒。艳丽的波光里闪烁着远方的水蓝色,还有那川流不息的红与黄的弧线。


  方五洲没有一丝睡意。


  此刻的他仿佛金盆洗手的侠客,卸下了残破的软甲,放下了刻骨的仇恨。只抚摸着一柄不起眼的断剑,面容安详地回忆着往事。


  百花深处,梅花晴雪之冬。


  可有归途?


  可有归人?


  可是怕触动了伤心的魂?


  “滴滴”


  身后传来门卡确认的声音。


  方五洲放下酒杯,径直走到门口。每一步都带着火星儿,又像是饥饿难耐的狮子终于觅到可以安抚它的饕餮大餐。


  阖上门,一脚踢开行李箱。下一秒,直接将来人抵在门上,扯下黑色的口罩,恣意嚣张地吻上微凉的唇瓣,辗转。


  “……松林。”放开那人时,方五洲苦笑着捂住被人狠狠给了一肘的胃。


  “方队长。”将所有灯都打开,风尘仆仆的曲松林脱下灰湖绿色的大衣,随手把藏蓝色的棒球帽挂好,这才弯腰扶起自己的行李箱。而且毫不意外地看到,被某人踹过得地方已经凹了进去。“请自重。”


  方五洲从背后抱住曲松林的腰,缱绻的声音低喃着:“松林——”


  “停。”曲松林的眉直接立起来,漆黑的眼珠带着几分凌厉的杀气。他拨开方五洲的手,抱着肩一脸厌恶地冷笑,“摄影展马上就开始了。怎么还不滚去上海?”


  方五洲对着曲松林露出明媚的笑容:“今天才29号。”


  “11月只有30天。”曲松林拿了干净衣物,转身去浴室盥洗。


  方五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耳朵却听着浴室的动静。他甚至能闻到相同的浴液味,干净且清爽。


  等曲松林穿着白衬衣,浅灰色的长裤走出来,方五洲拿起一早被他扔到桌上的电吹风,熟练地替曲松林吹着头发。


  指尖穿过利落的短发,任由它们四散又聚合在掌心,最后再由指尖处漏下。


  方五洲喜欢这样的碰触。


  至于曲松林,开始的那段日子总有些抗拒。但时间久了,两个人之间有了默契,也有了生活里的相依相伴。这样的行为就成了日常习惯。


  他的。


  同时,也是他的。


  比如牙膏。一个喜欢水果味,一个喜欢茶香,虽然每次去超市都会买两种,但摆在浴室的牙刷却是一对。


  像毛巾,像碗筷,像长柄雨伞,像衣柜里许许多多服饰的一对。


  只是出差的时候走得急,常常一不小心拿错或是穿错了。你的我的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了。


  放下吹风机,方五洲反手握住曲松林的手,十指交缠间,将温暖留在他的掌心:“撸串去?”


  曲松林抬起薄薄的眼皮,狠狠地剜了方五洲一眼。


  微信上,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乞力马扎罗山苦得很,权当减肥了。


  现在一瞅,胖得脸都圆了,跟同和居的四喜丸子似得。


  “那就喝点酒。”方五洲提议。


  但他并未松开紧握着曲松林的那只手,而是探出身子,用另外的手往杯中又倒了些酒,两杯。


  曲松林的酒量一般,可他有酒胆。


  不管是攀登珠峰前夜的那一瓶二锅头,还是眼前甘醇的葡萄酒,方五洲敢给他倒,他就敢喝。


  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对面那个人。


  所以曲松林一点都不担心后天晚上的电影节开幕式,他在镜头前会脸部浮肿。也毫不担心一杯红酒,就能让他这个主持人的喉咙沙哑。


  酒杯轻撞,发出悦耳的轻响。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曲松林,方五洲心里眼里全是笑。仿佛北京料峭的寒冬都烟消云散了去。


  对他来说,曲松林就是江南柔软的春雨,四月天的绿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明媚。


  只是,匆匆赶回京城的二人,早就累过了劲儿。这会儿反倒没什么睡意。


  方五洲努力忽视咫尺外那水色氤氲的薄唇,拿了笔记本电脑,跟曲松林挤在一起看他在坦桑尼亚拍得照片。


  “徐缨女士?”曲松林看着突然出现在屏幕上温婉的女子,冷哼了一声。


  方五洲讪笑着解释:“真是巧了。今年的国际气象大会正好在坦桑尼亚开。”


  “这也是巧合?”嘴角慢慢勾起,曲松林指着女人手中的菊石。


  别说,这样东西还真眼熟,连背景都似曾相识。


  只不过他那会儿是在北京南站。

淮景

“你是我漫长余生中义无反顾的梦想。”

等这段时间忙完,用这句话写篇文吧。

又是为爱的cp发电的时候了呢。

鸽王咕咕咕地说。

大家想看哪篇啊!!!

“你是我漫长余生中义无反顾的梦想。”

等这段时间忙完,用这句话写篇文吧。

又是为爱的cp发电的时候了呢。

鸽王咕咕咕地说。

大家想看哪篇啊!!!

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十三)

  层叠的乌云笼罩着三号营地。


  有那么一瞬间,睡袋里正在守夜的方五洲很想知道山脉的另一边会是怎样的景象。


  应该会有杯热茶。


  就算松林跟他一样彻夜难眠,至少爱喝茶的赵政委会让炉子上的水一直滚着。


  那种温暖啊……


  方五洲抱着脱臼的左手,痛苦不堪地嘬了下牙。


  他想起北京冬天里砂锅居的酸菜白肉,也想起莫斯科的红菜汤。


  更想起在苏联国家登山队训练时,身手矫捷的曲松林。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跳过树丛,然后又跨过跨栏,舞动的手臂与指尖上的汗水洒到方五洲的小腿上。


  方五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跨栏绊倒,动静大得连远处的...



  层叠的乌云笼罩着三号营地。


  有那么一瞬间,睡袋里正在守夜的方五洲很想知道山脉的另一边会是怎样的景象。


  应该会有杯热茶。


  就算松林跟他一样彻夜难眠,至少爱喝茶的赵政委会让炉子上的水一直滚着。


  那种温暖啊……


  方五洲抱着脱臼的左手,痛苦不堪地嘬了下牙。


  他想起北京冬天里砂锅居的酸菜白肉,也想起莫斯科的红菜汤。


  更想起在苏联国家登山队训练时,身手矫捷的曲松林。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跳过树丛,然后又跨过跨栏,舞动的手臂与指尖上的汗水洒到方五洲的小腿上。


  方五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跨栏绊倒,动静大得连远处的日里诺夫斯基教练都听到了。


  老队长徐浩天更是冲过来,没好气地踢了下方五洲的鞋底:“你小子今儿又抽什么疯!还不赶紧爬起来。”


  方五洲嘴里应着,心里尴尬着,眼睛却瞅着曲松林。


  就在那一瞬间,曲松林嘴角上扬,眼睛闪了一下。接着双脚落地,墨色的眼仁重又直视前方,然后跑走了。


  “好歹也扶我一下啊。”方五洲嘴里嘟囔着,突然捂着后脑勺“哎呀”一声。


  老队长徐浩天收回手,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小子,喜欢趴着是吧?那就多趴会儿。200个俯卧撑,自己数。”


  方五洲在那儿一边叫苦连天,一边做着俯卧撑。目光难以离开那个人。


  他喜欢看曲松林。不止眼神,也包括轻瞥,以及脖颈上滚落的汗珠,还有曲松林轻弹指尖汗水的闲适。


  以至于后来,方五洲总是与曲松林保持着几步之差,只在冲刺阶段,追赶,并肩,超越。


  这种“恶劣”的近乎戏耍的行为,着实惹怒了曲松林。


  方五洲却没察觉。那会儿他正想不通,为什么看曲松林看得久了,他就莫名地想要冲个冷水澡。


  很快,老队长徐浩天就满足了方五洲这个愿望。


  劈头盖脸的冰水,激得嘴角青紫的方五洲直接窜了天。那模样真真跟二踢脚似的。


  曲松林也挨了半桶冰水。只是,原本冷冷瞪着方五洲的眼睛变成了一条缝。


  从那天开始,老队长徐浩天就犯了头疼病。


  曲松林跟方五洲俩人,基础训练比,体能训练比,野外拉练比,登山也比。


  最可恨的是,捡俩树叶子都能捋胳膊卷袖子得蹲在墙角开始拔根儿。


  多大人了!


  不对!


  应该是:在苏联老大哥面前丢不丢人啊!


  方五洲想着那些年满训练营追着他跟松林训批评教育的老队长,脱皮的嘴唇咧开一道缝,露出干涩的笑。


  可因为回忆稍稍放松的心情并不能缓解疼痛。


  方五洲的右手在裤兜摸索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小纸包。那是上山前,曲松林扔给他的。


  该吃多少呢?


  漆黑中,方五洲攥着手心里的镇痛药。


  他需要止疼消炎,否则注意力会分散。


  但对已经受伤的他而言,反应迟钝与肾脏负担加重,都很危险。


  何况这里是海拔7500米的珠峰三号营地。


  风呼啸着。


  方五洲想着他硬塞给曲松林的遗书,想着被他小心收在胸口的珍贵宝物,想着他临行前的承诺,终是蠕动着嘴唇,尽可能小地咬了一口药片。


  没有水。


  也不想嚼碎了咽下去。


  方五洲含着嘴里那一小块止疼片,在漫漫长夜里等天明。


  同样等待天明的还有身处大本营的曲松林。


  他孤独地坐在指挥部的帐篷里,守着报话机。被岁月与生活狠狠磨砺过的双手沉重地歇在膝盖上,头顶映着灯泡昏黄的光线。


  没有哔哔声,没有频率,报话机静悄悄的。


  中央气象台的预测报告还在传送中。但气象组从海拔5900的一号营地传回的数据,却显示接下来这几天有极端气候的概率极大。


  虽然方五洲曾说,如果出现极端气象,他会率队立即下山。但曲松林看着远方黑漆漆的山,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心中一片冰冷。


  这一次的窗口期,提前结束了。


  从傍晚阳光日见灰暗,珠峰也被低云缠绕时,曲松林就有预感。


  “情况怎么样?”打了个瞌睡,刚刚醒来的赵政委混混沌沌地问着。


  “天气变化极快……”曲松林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中央气象台发来的预报,快速地看了眼各项数据,“已经确认,此次窗口期提前结束。”


  赵政委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早就没了热气的茉莉花茶:“那就撤回来吧。今年又不是只有这一个窗口期。”


  “是。”曲松林开始联络一号营地值守的气象组,通知他们天亮后下山。而位于三号营地的突击队,始终没有回答。


  曲松林如同一棵枯树,僵硬地站在报话机前,机械地重复着呼叫。


  “喝口热茶润润嗓子。”赵政委硬把军绿色的茶缸子塞到曲松林手里,“方五洲有能力有经验,身边还有杰布他们,不会出什么大事。但你这个副总指挥,成宿成宿得不睡觉可不行。赶紧得,喝了水就去补觉,这儿有我盯着呢。”


  曲松林低低地应了声,把持续呼叫的工作交给通讯员。


  躺在行军床上,大约在一个多小时里,他一直辗转反侧。


  曲松林一开始想着,没有消息不一定就是坏消息。后来,念着半点灯光也望不见的珠峰三号营地。


  他回忆着,俩人一遍一遍检查着攀登计划与登山路线,严肃地讨论、修正。这里加一点,那里减一点,嘴里喃喃地说“这里应该是目前的最佳方案了”,也遗憾地指出一些草率之处。


  曲松林甚至想起出发前夜,方五洲突然抱住他,转眼间又松开。


  只在耳畔留下一声“等我回来”……


  昏昏沉沉进入梦乡,下一瞬又冷汗涔涔地惊醒。


  一分钟,于梦却是漫长的一生。


  而“登顶”这个词,像是一个怪诞哀伤却也甜美震撼的魔咒。


  窗外,是远方,是恒久的耐心与信念,却也无休止地观察着脆弱与倔强。


  曲松林坐起身,从大氅的兜里掏出方五洲临行前给他的攀登珠峰路线图。


  他跟着他们一起上山,一起走过冰裂缝,一起通过大风口,一起并肩站在……


  原本沿着路线游走的指尖,突然缩回,像是他不小心打碎了珍贵的花瓶。


  窗口期关闭。


  1975年第一次登顶,失败。


  方五洲呢?突击队跟后勤队的队员们,现在是否安好?


  还有交托给李国梁的摄像机,林杰的觇标……


  曲松林心烦意乱地站起身,但又固执地紧闭着口,只紧紧盯着宛如沉思巨人的珠峰。


  如鬼影一般。


  直到第一缕阳光自铅灰色的云层里缓慢、迟疑、又充满生机的透出,像是要永远——永远地朗照,却在下一秒,哀伤地躲在浓云后。


  曲松林把头埋在脸盆里,冰冷的水让他瞬间清醒。


  湿漉漉的手点燃三支烟放在老队长的遗像前:“方五洲那个人,体能好,有经验,又一贯的胆大心细。但我还是求您……在山上看顾着点他,杰布,跟那些孩子们。”


  昏暗的晨曦给珠峰大本营抹上一层飘浮不定的光影,像是河在流动,雾中的绿色帐篷犹如堤岸一般。


  堤岸之间,所有的人与物都在随波逐流,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休息前曲松林曾交代通讯员一有消息就通知他,但回到指挥部他仍心焦地问了句:“有回复吗?”


  通讯员摇摇头。


  寒意与茫茫群山向帐篷伸出触角。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种种情况,曲松林不禁毛骨悚然地逃出帐篷。


  他守了珠峰十五载。


  妄图找到自然规律里的漏洞,或者找到一个公式。使他和其他攀登珠峰的人逃脱天气的拉扯,顺利登顶。


  可到头来,旷野里,除了留守的工作人员,除了早上才会散去的雾气,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副总指挥,突击队方队长那边有回复了!”


  曲松林闻言,转身风也似得直冲向指挥部所在的帐篷,差点把通讯员撞倒。他喘着气,紧握着拳头,残缺的脚掌隐隐作痛。


  但是,当曲松林拿起报话机的手台,他没有用力攥着它,只是轻轻地按下侧面的按钮。似乎怕把手台损坏了,又或许是想把瞬间的安静保留下来。


  “大本营,大本营,我是方五洲……”


  “……方队长,我是曲松林。”


  闹哄哄的一阵,还夹杂着哭声。


  后来,大本营恢复了昔日的平静。每个人都在沉重的压抑中忙碌,只留下阳光穿过医疗队权作住院室的帐篷,继续亮着毫无用场的惨光。


  “他经常说,阳光总在风雪后。”方五洲疲惫的双眼直盯着帐篷里已经醒来的病人,浓浓的血从弥漫着痛惜的心中涌出。


  “杨光……不是最优秀的。”曲松林眺望着关闭了窗扇,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珠峰,“但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里,手脚不停歇地继续向上攀爬。”


  方五洲抱着被绷带缠绕的左手,以承诺的语气肯定地说:“直至峰顶,直至雪崩再也不能覆盖的地方,直至前方只剩下山的路。”

霁夏Natsuki

【锐锋 曲方】『他和他的猫』③

※圈冷到自割腿肉,群里三十题之一

脑嗨产物,没有存货,想到哪写到哪,缓缓更,有坑的可能性

锐锋和曲方同一时间线,有交集,无亲属关系

龙冷和锐楠只是亲友关系,无感情线

冷锋家庭背景有参考何晨光,因为没有龙冷感情线,所以性格更偏向于1.0
  
关于军事相关描写纯属yy,毫无专业性可言,请见谅

原创人物有,OOC有,车大概率没有,慎入

———————————————————

-③-

        “正北方向,两个。”

      ...

※圈冷到自割腿肉,群里三十题之一

脑嗨产物,没有存货,想到哪写到哪,缓缓更,有坑的可能性

锐锋和曲方同一时间线,有交集,无亲属关系

龙冷和锐楠只是亲友关系,无感情线

冷锋家庭背景有参考何晨光,因为没有龙冷感情线,所以性格更偏向于1.0
  
关于军事相关描写纯属yy,毫无专业性可言,请见谅

原创人物有,OOC有,车大概率没有,慎入

———————————————————

-③-

        “正北方向,两个。”

        “完毕。”

        “五点钟方向,一个,后面的军用越野车里应该还有一个在置换装备。” 话音未落,冷锋一发“击毙”了对面的狙击手,另一发射中了越野车油箱。

        漂亮。杨锐暗暗赞叹道,难得兴奋地勾了勾嘴角。

        不知不觉中已过去了三个月,联合特战演习也到了尾声。经过两个月的集中特训,结对的特战队员们开始进行淘汰赛,剩下的人将会组成三个六人小队完成为期一周的决赛,最终获胜的六名队员能够获得参加国际特种作战训练营的名额。远处的广播传来存活人数23名的通告,时至今日,杨锐与冷锋也算是平稳度过了磨合期——如果忽略冷锋虎口上的淤青和杨锐左耳廓上的咬痕不算的话。

        “现在这片暂时安全了,不过位置暴露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杨锐保持着一贯的谨慎作风,眼神凌厉地迅速环视周围一圈才下结论,“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一会儿翻过这个山头到对面扫一遍。”

        冷锋如今对杨锐的判断已经是完全信赖,闻言立马放松了戒备,敛去了杀气的桃花眼水汪汪的,衬着一口小白牙满脸得意地邀功:“刚才那两下怎么样?服不服?”

        杨锐笑而不语,只觉得他可爱,精准地抛给他一个罐头一根火腿肠,便叼着饼干径自收拾起自己的物品。

        经过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冷锋多多少少也摸清了一些杨锐的门道。虽然一开始觉得他刻板又寡言实在是没意思的很,不过就像他那永远一丝不苟不到两天就会被自己霍霍得一塌糊涂的内务一样,只要自己一耍赖,他便完全没了办法,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底线,其实他脾气意外的好。至于自己虎口上淤青……冷锋撇了撇嘴,算是自己的锅,要不是因为自己在淘汰赛前亏嘴,硬是拽着他向附近的老乡要了只兔子烤着吃被指导员发现了,连累他和自己一起手拉手扎马步“示众”还被倒扣了五分淘汰赛的基础分,他也不至于无地自容地使劲儿掐自己。不过自己也没吃亏,趁着天色暗了他腿蹲麻了行动不便的时候往他通红的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算是扯平。

        脸皮也忒薄了,冷锋望着他的耳根默默吐槽,这哥们儿该不会是从没被罚过吧?那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多没劲啊。而且他发现,只要杨锐不想说话,就会装腔作势地收拾自己的包,哪有那么多东西好收拾的?囫囵解决了手上的食物,冷锋背起枪凑上去蹭了蹭杨锐的肩膀:“你就说句实话夸夸我呗,哥,刚才我帅不帅?”

        不能夸,杨锐心道,小崽子容易翘尾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给你能的,吃完了赶紧撤!”说着转身大步向前走去,狭长的眼里那满满的笑意却是彻底藏不住了。

        下山的路似乎有些平静过了头。杨锐一边提高了警觉,一边陪冷锋没心没肺地插科打诨。毕竟还是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儿,三两句话便把自己的家底透了个干净:冷锋是个根正苗红的军三代,父亲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母亲体弱,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他也当了兵成为了一名狙击手。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吧,杨锐想,他有天赋,也够努力,也许天生就是做狙击手的料。不像自己,普通家庭出身,为了让成绩优异的妹妹有更好的学习条件,便毅然决然报名参军了。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只好刻苦训练提高体能,利用一切的闲暇时间学习理论知识、观看过往的演练视频研究战术、珍惜一切能够收集资料的机会,这才一点一点地构建起自己的作战风格。

        “哥,别老是套我的话了,说说你自己吧,”冷锋见杨锐兴致不太高,顺势揽了他的肩转移话题,“之前不小心听到你打电话了,好像是个姑娘,怎么的,有女朋友也不和我说,保密工作做这么好啊?”

        “不是女朋友,”杨锐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狼爪子,纠结了一瞬便由他去了,“是我妹妹,刚高考完让我帮着参谋参谋选什么专业。” 提起妹妹,杨锐的眼神温柔了许多,看得冷锋有些许愣神。不过也就是那么一刹那,军人融入骨子里的敏锐直觉告诉冷锋,自己脚底的触感很危险——操,大意了!他们在演习!他居然会因为和杨锐聊天而放松警惕!感受到身旁的人突然的僵硬,杨锐心下也一凉:“冷锋?你该不会是……中奖了吧?”

        冷锋抿紧了唇,脸上沁满冷汗,心里不知道已经扇了自己多少耳光:“哥,你撤到安全范围之外,我自己犯的蠢自己想办法解决。”

        “说什么屁话!!”杨锐咬牙切齿地打断冷锋,连声线都紧张地压低了许多,恨不得现在就揍这死崽子两拳,同时脑子飞速旋转思忖应对措施:“我是你的观察手,我也有责任。有雷就说明有人在附近埋伏,你给我闭上嘴戒备,这玩意儿我来弄。”

        或许是由于羞愧,冷锋没有做多余的辩解,只是压抑着喘息端起枪。一旦结了对子就是生死之交,死也要死在一起,杨锐必须用百分之两千的专注力去保住他俩的命——虽然或许,此刻的他只想到要保住冷锋的腿。而杨锐无法防备的后背,只能交给冷锋。其实以二人的经验要解决这个雷并不难,难就难在克服心理障碍和稳定情绪上。时间一秒一秒地往前挪,过分安静的空气和两人的呼吸声胶着在一起,杨锐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双眼泛红地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冷锋。”杨锐抬眼看他:“抬腿。”

       “你先撤出去!”

        “抬、腿!”嘶哑的命令一字一句从咬紧的牙根往外挤,杨锐没有丝毫动摇,只是皱眉看着他,眼神如刀。

        “人与人的碰撞,只有征服和被征服这两种可能。”冷锋突然想起这句话,只觉得杨锐的目光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胸口,不疼,就是心跳得有些厉害。

         ——自己大概是被征服了吧,冷锋有点懊丧地想,于是乖乖听杨锐的话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脚。

        指示灯没亮。他们成功了!

        杨锐缓慢地舒了一口气,就着冷锋伸过来的手擦了额头上的冷汗。

        “杨锐!”他听见头顶上有人唤他的全名,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他仰头,一滴汗珠好巧不巧地砸在自己的唇角,滚烫,直烫到心底里。

        “……我很少夸别人帅的,不过你刚才瞪我那一眼,真挺帅的。”他看见冷锋放下枪有些羞赧地笑,看见冷锋溜圆的眼睛里藏着真挚的水光,看见冷锋的小尖下巴上颗颗汗珠闪闪发亮,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很想凑上去舔一口。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站起身子搂过冷锋光滑的脖颈与他以额相贴:

        “……你也不差。阿冷。”

        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风在树林里穿梭。

        “走吧。”杨锐用了很短的时间平复好自己的心跳,重新背起包继续下山的路。而冷锋则是蹲在刚才那个地方,不知偷偷地整了什么幺蛾子,好一会儿才小跑着跟上。待到下山,已是黄昏时分。这一路下来,杨锐的神经更加紧绷,冷锋为了舒缓他的情绪,反而时不时地捡点话聊。

        “我觉得你也许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冷锋冷不防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杨锐敷衍地搭茬。

        “不是啊,我看你凶我的时候,真挺有那范儿的,”冷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惊险一幕,“等你老了,扛不动枪了,说不定还能捞个政委当当,到时候我来投奔你,你可得‘苟富贵勿相忘’啊……”话音未落,全区响起了集合的警报声,广播里一边又一遍地重复最终“存活”人员的名单,淘汰赛结束了。

        冷锋猛地回头望向后方的半山腰,刚刚他中奖的位置隐约冒出了一缕青烟。

        “阿冷?”

       “那玩意儿还能用,留着别浪费了,”冷锋狡黠地一龇牙,“刚才解决了一个,剩下四个也不知道是成对儿的还是落单的,敢坑老子,老子能坑回一个算一个。”

      “给你能的。”杨锐无奈,又实在是忍俊不禁,连带眼角的纹路都带着点宠溺的味道。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归家的林鸟啁啾,却再也掩盖不了小伙子们红着脸恣意的笑。

                

-tbc-

ps:下一章应该曲方就会出现啦~但是还没想好情节,所以依旧缓缓更orz

霁夏Natsuki

【锐锋 曲方】『他和他的猫』①-②

※圈冷到自割腿肉,群里三十题之一

脑嗨产物,没有存货,想到哪写到哪,缓缓更,有坑的可能性

锐锋和曲方同一时间线,有交集,无亲属关系

龙冷和锐楠只是亲友关系,无感情线

冷锋家庭背景有参考何晨光,因为没有龙冷感情线,所以性格更偏向于1.0
  
关于军事相关描写纯属yy,无专业性可言,请见谅

原创人物有,OOC有,车大概率没有,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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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时间线:

       狼崽88年生,18岁入伍,20岁编入陆军东南军区特种作战部队并参加特战联合演习认识杨队,21...

※圈冷到自割腿肉,群里三十题之一

脑嗨产物,没有存货,想到哪写到哪,缓缓更,有坑的可能性

锐锋和曲方同一时间线,有交集,无亲属关系

龙冷和锐楠只是亲友关系,无感情线

冷锋家庭背景有参考何晨光,因为没有龙冷感情线,所以性格更偏向于1.0
  
关于军事相关描写纯属yy,无专业性可言,请见谅

原创人物有,OOC有,车大概率没有,慎入

———————————————————

※私设时间线:

       狼崽88年生,18岁入伍,20岁编入陆军东南军区特种作战部队并参加特战联合演习认识杨队,21岁加入战狼中队,22岁开除军籍入狱,25岁服刑期满前往非洲,参与撤侨后被派往珠峰,26岁在雪山上接到上级任务。

       杨队85年生,18岁入伍,20岁加入海军陆战队,23岁参加特战联合演习认识狼崽子,25岁突然与狼崽子失去联络,不久后组建蛟龙中队前往伊维亚参与撤侨,28岁任务后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一年观察期满被认定失去作战能力,退出一线进行休养。

       五啾40年生,18岁就读中国地质大学,20岁前往苏联训练并认识曲喵,同年首登珠峰,22岁与曲喵失去联系,25岁被下放,33岁被召回重新登珠峰,35岁二次登顶珠峰之后失踪整整17年,54岁委派中国地质大学任教。

       曲喵42年生,18岁前往苏联训练并认识五啾,同年首登珠峰,20岁申请去大本营并与五啾断绝联系,31岁重组登山队,33岁担任副总指挥,五啾失踪后继承父亲护林守山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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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冷锋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杨锐重逢。

       杨锐也是。

       或者说,杨锐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冷锋,自从五年前的那场不辞而别。

       在失去联络的头一年,他疯狂的想念。想念那只令人又爱又气的狼崽子,想念他匀称挺拔的身形,明亮清澈的眉眼,自傲朝气的神情,甚至是他温热的肌肤和埋藏于下的鲜活的灵魂,想念……想念他。杨锐用尽自己训练之余的所有时间去设想和自己的狼崽子重逢的场景,或欣喜或哽咽,或狂吻或二话不说先摁倒暴揍一顿,想到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个大老爷们儿。直到去了伊维亚,过上了朝不保夕的日子,这才让他渐渐无暇去想,至于后来发生的变故,更是让他无颜去想——却从未想过,结果会是像现在一般,相顾无言。

       瘦了,杨锐心道。冷锋的眼角多了些许细纹,眼神也变得更加内敛而沉稳,分别的这些年,他一定经历了许多。而那些时光,自己终究还是错过了。杨锐有些艰难地抿了抿唇,眼神游移地看着墙上那陈旧的钟滴答作响,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

       “杨……那个,你……”终于还是冷锋先沉不住气,他纠结了几秒称谓,然后破罐子破摔道,“报告班长!原东南军区特种作战旅战狼中队冷锋,前来报到!我接到上级任务,说要接待一位受过表彰到这里来散心的战友,结果因为前天的大雪耽搁了,今天才到大本营。班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散心。”杨锐轻轻瞥了冷锋一眼,略带自嘲地笑——

       “创伤后应激障碍,你听说过吗?”

       “我不再是班长了……阿冷。”

-②-

       阿冷……
       杨锐将这两个字细细地、慢慢地咀嚼着。
       什么时候这么叫他来着?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冷锋还是个热血过度的愣头青,单兵素质极佳,几乎样样全能,冲动、莽撞,遇事却又能够瞬间冷静,俨然像是刚开锋的利刃,已经初露未来兵王的模样。
       那时候的杨锐还是个除了作战经验之外格斗枪术都只有半桶水的“凡夫俗子”,在一般部队或许是个尖兵,在特种作战联合演习这种高规格的训练中却很难崭露头角。
       那时候,谁又能想到那个令友自傲令敌切齿的陆军“灵魂人物”,居然会在一开始结对子时就盯上了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海军老兵?
       “咳咳。”
       莫名的咳嗽声突兀地打断了杨锐收拾军备的动作。他挑了挑眉,抬头看着来人:个子不算高大,逆着光,脸上的汗珠被映得闪闪发亮;五官意外地清秀,溜圆的大眼睛和带笑的唇角尤其讨喜——要不是被晒得黝黑的肤色和眼里因为年轻而收不住的锐利和意气,他差点要以为这位是去文工团体验生活的小明星了。
       “请问您是不是杨锐少尉?”
       “我是。”
       “我是东南军区特种作战旅的冷锋,”来人敬了一个军礼之后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班长您要不要考虑……和我结个对子?”
       杨锐心下些许诧异。冷锋这个名字自从来到联合训练营就略有耳闻,虽然有两把刷子却是个刺儿头,说好听点是桀骜不驯,说难听点就是臭屁小子一个,自己可没把握这崽子会不会半路闹出什么幺蛾子。
       似乎本来对于这次搭讪应该是志在必得的,见杨锐迟迟不回应,新兵蛋子有些着急,竟一把握住了杨锐的手:“班长,我敢保证我这杆枪能干掉这里的每一个对手,您来当我的观察手,绝对躺赢!”
       ……臭屁。杨锐皱眉。不过他倒是突然起了几分兴趣——这小子握手是假,偷着展示实力是真——他的握力和陈年的茧都足以说明他是个绝佳的狙击手。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有专属雷达!”冷锋闻言一笑,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头顶瞎比划,俏皮的很,让杨锐有些莫名的想掐掐他略显婴儿肥的脸蛋儿。没等他反应过来,冷锋又补充到: “我就在想,在这里呢我啥都不差,就差点实战经验,而您呢,除了实战经验,好像啥都差点,您说咱俩这不是最佳拍档吗?”
       ……真特么臭屁。杨锐不想掐脸蛋了他想锤爆眼前这人的狗头。
       “其实我关注您好一阵子了,”冷锋突然正色道,“还记得去年海军特战队的突击实地演习吗?我看了内部的转播,您的协同作战能力和统筹策划能力是无人能敌的。我中意您,所以……可以吗?班长?”说罢还眨了眨眼,竟有些无辜的感觉。开玩笑,老班长看了内部转播以后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把这个人拉拢过来,还恐吓说不然自己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是不听话单干,怕是回去又要刷厕所伺候了。
       没人能够拒绝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吧,杨锐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感受,谁会舍得让这双眼睛里出现失望的阴影呢?
       “别叫班长了,太见外,咱有缘一聚就都是好战友好兄弟,你就叫我杨——”
       “好的锐哥!没问题锐哥!那今天分配宿舍我可跟着你了嗷!”话音未落,冷锋已然一溜烟跑远,像是一只甩着大尾巴的小狼崽子,杨锐看着他的背影失笑。

-tbc-

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十二)

  难得的休息日。


  曲松林到达绒布寺时,初升的朝阳洒下第一道微弱的光芒。


  矗立在蓝天下的珠穆朗玛峰,先是被浅浅的粉红激荡着千万年不化的雪白,渐渐地又由灿灿的橘色勾了个金边。


  “要我说,魔鬼训练就是堵墙。珠峰呢,一直在墙外头。”林杰围着玛尼石堆转圈,“两年时间,南墙都被咱们撞破了,也没得着机会看看墙外的风景。”


  “你以为总指挥为什么给咱们放假啊!”杨光用肩膀撞了撞正在拍照的李国梁,“按照以往的气象记录,今年的窗口期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咱们……”林杰咽了口吐沫,才把话转到一个勉强能听的程度,“……登山前,最后一次放松?”...



  难得的休息日。


  曲松林到达绒布寺时,初升的朝阳洒下第一道微弱的光芒。


  矗立在蓝天下的珠穆朗玛峰,先是被浅浅的粉红激荡着千万年不化的雪白,渐渐地又由灿灿的橘色勾了个金边。


  “要我说,魔鬼训练就是堵墙。珠峰呢,一直在墙外头。”林杰围着玛尼石堆转圈,“两年时间,南墙都被咱们撞破了,也没得着机会看看墙外的风景。”


  “你以为总指挥为什么给咱们放假啊!”杨光用肩膀撞了撞正在拍照的李国梁,“按照以往的气象记录,今年的窗口期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咱们……”林杰咽了口吐沫,才把话转到一个勉强能听的程度,“……登山前,最后一次放松?”


  “人走人留的,到现在,也该有个了结了。”李国梁的镜头对准正凝望着白塔的曲松林,“可不顾一切,真得就能不计较最后结果?”


  杨光笑得一派轻松:“反正我只要跟着突击队一起登上去就行。不像你俩,都有任务在身。”


  “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似得。”林杰的胳膊往杨光肩膀上一搭,“扎西那只小蚂蚱呢?怎么跟兔子似的,嗖的一下就没影儿了。”


  李国梁的镜头里倏地多了一个人:“他跟杰布教练还有黑牡丹,进到寺里献哈达去了。”


  快门才按下,曲松林已然从绿色的经幡下走过,只留下方五洲一人站在白塔前。


  “曲教练这脾气……”林杰故意环着杨光的肩膀哆嗦,“当真是见一次,冻僵一回。”


  “那是你。”杨光扒拉开林杰的手,又伸脚踹了踹发呆的李国梁,“要搁咱们方队,早贴心地送上挂霜的茄子秧了。”


  “啥玩意儿?”林杰满头雾水,伸出去够杨光的手也抓了空。只好挠挠鼻尖,嘟嘟囔囔,“送茄子我还能理解。送茄子秧这事,我就想不明白了。”


  李国梁放下相机,低低地说了句:“曲教练的脚,你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了。”林杰收起嬉闹的心思,深深叹息一声。


  “去年冬天,方队天天猫在曲教练的宿舍写训练计划。”杨光左右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有一回,我去还气象数据。正好看到方队蹲在那里,硬把曲教练的脚往热水里面按。嘴里还说什么‘真跟猫似得,又怕烫又怕水’。”


  “咳咳咳咳咳咳咳……”林杰差点把肺咳出来,“你听错了吧。咱们曲教练,猫?依我看,藏獒还差不多。”


  “你这眼神,真得找赵医生看看了。”杨光扬起下巴朝着方五洲的方向比了比,“那位才是忠心又英武的藏獒。”


  一直摆弄相机的李国梁突然问道:“后来呢?”


  林杰问:“什么后来?”


  “后来……”杨光迟疑了一下,“后来曲教练说,‘执着是好事,但死心眼就没必要了’。”


  “我觉得死心眼挺好的。”方五洲跟在曲松林身后念叨着。


  一路踩过沙砾、碎石,曲松林残缺不全的脚发出寂寞的踢踏声响。


  珠峰就在眼前,再次发起冲击的日子也基本确定。整个登山队只剩下他这个教练,留守。


  曲松林知道假期的意义,也明白相聚与欢乐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短暂的。


  所以,“冲刺阶段”的训练计划纵然写得满满当当,他却向赵政委提出——给队员们放个假。


  也给方五洲放个假。


  “我们……”曲松林停下脚步,声音孤零零地在风中飘荡。“方队长,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方五洲几步赶上曲松林:“我们已经把能教的都教给他们了。”


  “我知道。”曲松林继续往前走。


  方五洲与他差不多并肩走着:“经过几次拉练,他们比刚来训练营那会儿稳重多了,也谨慎多了。”


  曲松林皱了皱眉头:“嗯。”


  “松林。”方五洲试着拨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阴云,“这一次,咱们登山队准备得很充分。光从物资补给上来说,就远胜六零年那会儿。你看,连应对第二台阶的铝梯都是经过科研人员多次论证和实验才制造出来的,轻便又结实。到时候,把它往崖壁上那么一钉,多少人上上下下的,再不用像咱们当年那么费劲儿。”


  “这些稚鸟,先是钻出了壳,然后独立行走。现在,他们可以飞了。”曲松林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压在心里的东西轻飘飘的,却也沉重压抑。“方队长,头鸟不好做。”


  “松林。”


  “嗯。”


  “咱们都是年近不惑的人了。”


  “所以?”


  “人都说越老越唠叨,可你却是岁数越大话越少。”


  “该说的话,训练时都说尽了。”曲松林脸上没有表情。看着很像平时的冷漠样子,有点凶,又有点严肃,薄薄的眼皮耷拉着。“怎么着,还想让我多骂几句,给你鼓鼓劲儿?”


  气氛一时有些僵。


  方五洲似是没察觉到曲松林的疏冷,自顾自地说着:“你啊,心事儿太重。成天又只顾着忙工作,哪儿有时间好好睡觉。以后得记着,天天用热水泡脚。饭也得好好吃,总这么瘦可不行。虽说人生难买老来瘦,可你才四十,还年轻……”


  “甭说什么以后。”曲松林粗暴地打断方五洲的话,“我说过……”


  “不行。”方五洲望着曲松林,眼睛里闪动着粼粼的柔光,“无论发生什么,绝不是现在,也绝不是成功登顶前。”


  “也许我们会意见相左。”


  “没关系。我们有气象组做支援,而且,你忘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方队长,你该做得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方五洲望着在珠峰山顶飘摇的那团乳白色的烟云:“如果老队长在这儿,怕是又要头疼了。”


  “如果老队长在这儿,他会说:‘登上去。’”曲松林努力地吸一口气,才控制住情绪,“‘活着回来。’”


  “松林,我……”方五洲摸了摸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我想……”


  “五洲?”


  清澈明亮的女声让方五洲与曲松林同时绷紧了身体。


  “我去里面转转。”曲松林的眼神又慢慢幽暗下去。他撂下话,匆匆离去。


  从徐缨身边经过时,曲松林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好久不见。”每当方五洲看到徐缨,就会想起地质学院的图书馆。


  那里有明亮的落地窗和午后和煦的日光。


  累的时候头稍稍一侧,就能看见从全国各地被召集到学院进行集训和选拔的青年们正在操场上打篮球。


  那会儿的曲松林比现在还瘦,可打球的时候却有着不输他人的体力与耐力。而且,从不硬拼,用得都是巧劲儿跟过人的技术。


  徐缨抬手在方五洲眼前晃了晃:“又愣神。”


  方五洲回过神:“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年。”徐缨的声音并不高。她是做了万全准备才带队上青藏高原的,可见着方五洲,徐缨心里那股子痛苦又冒了出来。“我去学院……去锅炉房找过你,可那时你已经离开了。”


  “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方五洲认真地望着徐缨,声音是温柔而平静的,“但我这个人,这条命,都许给珠峰,许给我的队友了。”


  徐缨的眼神由兴奋渐渐变为黯淡。她伸出手,嗓音变得无比生分:“方五洲队长,你好,我是珠峰科考的气象观测组组长徐缨。这一次,我的工作就是搜集和分析气象数据,从而作出准确的预报。”


  曲松林站在绒布寺大殿前的看戏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20公里外的珠峰。


  “以前,你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这么恹恹地站着。”如果可以,方五洲宁愿将曲松林心中的伤与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只给他留下温暖与美好。


  曲松林望着徐缨远去的背影:“又把人得罪了?”


  方五洲严肃地说:“我只是希望她能放下过去,活得轻松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如果她不能呢?”曲松林继续问道,“你会帮她吗?”


  “帮她开心?”


  “帮她放下过去。帮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作为同事,我相信科学,也信任她的能力。”方五洲紧张地咽了口吐沫,“作为朋友,我自认不是那个能开解她的人。唯有不留一点余地,才能真正帮她放下。”


  曲松林的眼睛平视着前方:“不留一点余地……”


  “不留一点余地,才能心无旁骛。”方五洲从上衣兜里掏出对折的信封,“松林,决心书我交给赵政委了。这封信,你替我收着。”


  曲松林看着方五洲手里厚厚的信封:“我不能。”


  “当年,我收了你的遗书。”方五洲为了解压,也是为了多一点底气。他半开玩笑地问曲松林,“我没看过。但我的,你可以看。”


  曲松林的心,竟一下子变沉了。他强忍住那种莫名的压抑,骂道:“滚蛋。”


  “这就滚,这就滚。”方五洲迈开腿儿,手却拽着曲松林,嘴里还喊着,“李国梁,李国梁!”


  李国梁闻音匆匆跑过来:“队长?”


  “帮我跟你们曲教练合个影。”方五洲开心地笑着,“记得把珠峰照全了。”


  “我们也要合影!”林杰跟杨光在旁边凑热闹。


  “边儿去。”方五洲笑着骂了一句,“都那么大个人了,排队懂不懂啊?”


  “懂!”从寺里出来的黑牡丹与扎西答道。


  杰布望着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绒布寺,声音都放轻点。”曲松林低声叱了一句。


  “是是是。”方五洲口中应着,手上的信封直接塞到曲松林那件大氅的衣兜里。


  “咔嚓”。


  李国梁按下快门。


  同样的四月,时隔十五年的并肩。珠峰距离他们,还有20公里,和一个适合攀登的窗口期。



#######       #######       #######



卡文的地方终于过去了。


想写个衍生短篇,梗都想好了,但翻遍京哥的角色也没一个合适的。


Orz


世人皆欲杀

《电池》——《兄弟》番外【方曲/曲方】“你被雪崩压住时 可真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早就看开生死了…”

本篇说明:

1、本文是电影《攀登者》的同人,CP双方是吴京先生饰演的突击队长方五洲,和张译先生饰演的副总指挥曲松林。

2、本文是《兄弟》一文的番外,部分对话中涉及的细节和人物设定请参照该文。

**********

其他篇目请查阅:

正篇: 《兄弟》(1)——《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2)——《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


本篇说明:

1、本文是电影《攀登者》的同人,CP双方是吴京先生饰演的突击队长方五洲,和张译先生饰演的副总指挥曲松林。

2、本文是《兄弟》一文的番外,部分对话中涉及的细节和人物设定请参照该文。

**********

其他篇目请查阅:

正篇: 《兄弟》(1)——《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2)——《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3)——《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4)——《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5)——《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兄弟》(6)——《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番外:《兑现》——《兄弟》番外《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废片》——《兄弟》番外《攀登者》同人【方曲/曲方】


方五洲回到原单位办好了调职手续,带着不多的几件行李——一只旧皮箱、一个登山包——他全部的家当,重新回到了珠峰山脚下的登山队训练营。


这一次,他就不走了。


胜利登顶后的热闹喧嚣早已散尽,训练营恢复了惯常的寂静和空阔,想着那日和杰布一起重归时,这里的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方五洲心里颇有几分感慨。


与当日相同的是,曲松林依旧站在门口等自己,而不同的是,刚一下车,曲松林就走上来紧紧抱住自己……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拥抱,不仅仅是兄弟间的那种肝胆相照。


此时的他们,早已许过无需文字的誓言,正用行动书写着相守相惜。


训练营里日常没有几个人,有时干脆就只有方五洲和曲松林两个。不同于设施齐备、配给可靠的城市,在高原生活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太多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所以,方五洲向曲松林学习了很多生活技能,从挤羊奶到打酥油、从磨糌粑到晾风干肉,还包括酿青稞酒。其实,方五洲来的时候带了好几瓶二锅头,但背得再多也不禁俩人一起喝,总是得要自力更生的。


另外还有什么砍刨削锯的木工、补填修砌的泥瓦工、架设调试的电工……有些是方五洲本来就会的,有些是他现学的,但无论是哪种,只要他学会了,就不再让曲松林自己动手。


这一点实在叫曲松林受不了!抱怨不管用,忍又忍不了,于是索性去找方五洲严正交涉。


“你别这么大包大揽的行么?过去十几年我自己都活得挺好的,怎么现在反而这不行那不行了?”国际登山界有人质疑他们60年的登顶,并引发舆论争议后,曲松林就申请调到登山队训练营来,那时候,这里荒废已久,几年间,基本全是他曲松林一个人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的!现在到被当成了残废不成?!


“你这不是脚不太方便吗?我捎带手的事儿。”


“我又不是个废物!非要我再爬一次珠峰证明下是不是?”曲松林着实忍不住了,大声吼起来,“你要再这样自行其是,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好好好,我不多事了……”方五洲见曲松林真的急了,连忙举手投降,虽然有时还是难免越俎代庖,但在曲松林三番五次的抗议下,这毛病终于被扳过来了。


其实方五洲从来没有低估过曲松林,他知道对方做这些都没问题,只是在实际相处中,他总下意识地想要照顾对方,毕竟,此前的十几年里,两人天各一方,曲松林更是连只言片语都不肯写给他,就算他想稍尽绵薄之力也全无可能,现在有可能了,就多少有些把握不好分寸……想改掉这个毛病也不容易,但好歹算是成功了。


训练营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总是更自由些,偶尔也会偷偷懒。所以,这一晚他们正腻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闲话时,突然停电了,估计是发电机又出了什么故障。方五洲刚说披件衣服去修理一下,就被曲松林拉住了。


“等天亮了再说吧!”曲松林拽着方五洲的手腕,“外面黑灯瞎火的。”


“就是黑灯瞎火的才要修啊”,方五洲转回头,“你帮我打着手电筒就行。”


“懒得动”,曲松林的表情有点儿耍赖,“这几天又没别人在,瞎折腾啥啊,只要咱俩都在这屋里,就一个喘气的都不少了。”


方五洲愣了一下,想想曲松林说的也是,便作罢了,不过,还是起身拿了两个手电筒来,递给对方一个。


“干嘛?没亮儿我还能认错了你?”


“万一你要起夜什么的呢?”方五洲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你今儿晚上吃枪药了?怎么老呛着说话啊……”


曲松林没理会方五洲的话,低头端详着手电筒,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问,“五洲,你记不记得那时在苏联登山队,老毛子们喝多了,大半夜会开着手电筒讲鬼故事?可惜我听不懂俄语,语气能感觉到有些吓人,可搞不懂他们到底在讲什么。”


“我也只能听个大概其,好多词汇和语法都弄不明白……”方五洲一边说一边摇头。两人都听不大懂,自然理解不了那些故事的可怖之处,但想来,多半是吸血鬼、撒旦、恶魔之类的。


“那要不你给我讲个鬼故事吧!”


方五洲一脸诧异地看着曲松林,“你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我哪儿会讲故事啊!还是鬼故事……”


曲松林失望地摆弄着手电筒,光柱在四壁上随意地晃动着,偶尔晃到方五洲脸上,黑夜里,多少有点儿异样的突兀。


其实,对于手电筒,两个人都有着特殊的感情。当年登顶成功后,因为丢失了摄影机,他们无法留下确切的影像证明,于是,在曲松林的提议下,他们把手电筒的电池拿出来,又把随身携带的国旗叠好塞进了电池盒,深深埋入了峰顶亘古不化的冰雪之下!


十五年后,在摄影机的镜头记录下,从雪层中挖出重见天日的手电筒里拿出的那面国旗,依然鲜艳如昔!那是中国人十五年前创造奇迹、从北坡征服珠峰的最有力证明!


那只保存和见证了历史的手电筒,方五洲这次也带了回来。曲松林从他手中接过的时候,热泪纵横,他把手电筒紧紧抱在胸口,如同抱着曾经的骄傲、后来的愤懑、如今的自豪!


他们把这只手电筒放在了老队长的遗像前,曲松林说,如果以后国家更强大了,能建个珠峰纪念馆的话,这只手电筒该是重要展品,得单独放在玻璃柜里昭示后人!方五洲笑笑,无论未来是不是真的会有那样一个纪念馆,在他的心里,一切都恍如昨日。


“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吗?”半晌,曲松林忽然幽幽地问道。


方五洲刚想调侃一句说“你是个共产党员,怎么忽然讨论起鬼神之说?”可侧头看了看对方,又觉得对方的神情不像是随口开玩笑,于是想了想才答道,“藏族人死后接受天葬,是要与天地合一的,世间万物流转,生生不息,这才是真正的‘唯物’吧!”


曲松林点了点头,他和方五洲从事的是风险极大的登山运动,从十几年前,他们为了攀登珠峰而倾尽全力时,其实就早已将生死看得很淡。1960年那次冲击顶峰,前前后后损兵折将,而每一次再度决定向上进发的人,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生命问题,甚至是那些宏大的历史责任感,也都在一步一步向上的攀登过程中都暂时远去了,他们眼中,只有在旗云变换间亘古矗立的峰顶……


很多队友就消失在这条不断向上的雪路上。


有些算天可怜见,下撤过程中还能找到,比如自己亲手割断了安全绳的李国梁;而有些,就再也找不到了,比如——老队长和其他几个被雪崩吞没的队友。


那次,他们三个从峰顶下撤的过程中,在7900米的大风口迷路了,狂风卷着冰寒刺骨的雪,几乎把他们彻底埋葬。弹尽粮绝的他们看不到前路,也根本无路可退,那一刻,他们都有种“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的认知。他们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想着死也要死一块儿,却不想风暴暂息后,他们还有体温、还有呼吸……差不多该算是个奇迹。


撤到6800的北坳时,他们又一次看到了老队长半埋在冰雪中的遗体,三个人静静地默哀,告知老队长自己完成了祖国交付的重任后,黯然而去——他们不是不想带回老队长的尸骨,而是同样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们实在没有力气和可能把老队长带回家了……


十五年后的再一次攀登,他们三人有个无言的默契——尽量在攀登过程中寻找当年牺牲队友们的遗骸,可能的话,下撤的时候,把他们都带回来。


可漫长的十五年之后,历经了多次风暴、暴雪、雪崩后,那些遗骸残存的蛛丝马迹,再也无从找寻了……他们,永眠在通向珠峰峰顶的攀登之路上。


“那些年里一个人在这儿,有时候就盯着那些飞越珠峰的蓑羽鹤看,会觉得也许是老队长他们又回来了……”曲松林抱着膝坐在床上,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的繁星,“他们好像一直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方五洲张了张嘴,却拿不准该说什么,他明白曲松林心里深长而浓重的歉疚与不甘,此前再次登顶成功的热闹喧嚣散尽后,岁月沉积出的情绪并不会立刻消失无踪。


“五洲,我真的很感谢你”,曲松林说着扭头看向方五洲,“说真的,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国家不再组织攀登了,我就一个人上去,死也要死在那条路上!”曲松林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谢谢你,谢谢你们,帮我完成了心愿。”


方五洲点了点头,曲松林的心情他很能体会,那种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战友身上的心情。对于方五洲来说,再上珠峰,是国家的任务,也是他自己的执念,更是他想要为曲松林完成的心愿!在他心里,如果没有当年曲松林在第二台阶前的“牺牲”,他们根本就没可能攀上去!


“你被雪崩压住的时候,可真吓死我了!”曲松林说着,眼神锐利起来,好像重新回到那个生死时刻——当杰布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回来时,整个大本营鸦雀无声,压抑得叫人窒息。曲松林张着嘴,却发不出声,也吸不进气,他觉得整个胸腔,或者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曲松林见过的死亡并不算太少,可直到那一瞬,他才第一次被死亡的恐惧彻底攫取,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大概也不会这么惶然无措。“你别笑我,那几分钟里,我把能想到的神明,汉族的,藏族的,中国的、外国的、随便什么宗教的,只要能叫出名字来的,都求了一遍!我真想能拿自己这条命去换你的,可我却只能求助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曲松林有些自嘲地笑笑,“也不知道最后是哪个神显灵了,你居然说‘刚才我歇了一下’,要不是那会儿我哭得跟个花脸似的,又鞭长莫及,真想在你胸口捶一拳!”


“还是现在捶吧!那会儿的我可真禁不住”,方五洲说着笑了笑,拉过曲松林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松林,其实我以为你早就看开生死了……”


“不是看不开生死,是……”曲松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五洲看着这个曾用冰冷的恨意伪装了自己十五年的男人,坚毅的双目被泫然的泪意笼罩,耳中传来对方炽热的话语——“舍不得你。”


方五洲伸臂把对方拥进怀里,吻着那双被潮意熏染的眼睛,曲松林动情地回吻过来,呼吸渐促,他们谁都舍不得对方!


***


几分钟后,没来得及关掉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可俩人谁都没顾上去捡,第二天相拥着醒来时,里面的电池早就耗干了。


“你说这算不算浪费公家财物?”曲松林看着手里的两节电池,问道。


“算!”方五洲笑着,“可有谁让偏偏有更不想浪费的机会呢?”


曲松林也笑了,“那等发了工资,咱俩把公家的电池钱补上。”


其实,需要他们补上的,又何止是电池钱?


还有那曾被一架摄影机阻隔的十五年……


只争朝夕。


Fin


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十一)

  攀登,大部分时间都像在黏稠的蜂蜜里爬行。


  每当极限出现,就是意志最容易崩溃的一刻。但只要坚持一下,甚至只是咬着牙很短暂地坚持一下,极限就会羞愧地逃走。


  海拔7000米以下,地形与珠穆朗玛峰有相似之处的拉巴日峰。方五洲在雪坡上吆喝着:“这附近有很多冰裂缝啊。不想光荣的,按照我的脚印走。”


  李国梁一边踏着软绵绵的春雪在山路上艰难行走,一边留心观察着方五洲选择的每一个支撑点。


  就像曲教练平时的教导——一种缓慢并且扎实的登山技巧。


  通过这些技巧,就算他这种只具备一部分高海拔攀登经验的人也可以快速将膝盖保持在一个合适的弯度,以便在疏松的雪里站...



  攀登,大部分时间都像在黏稠的蜂蜜里爬行。


  每当极限出现,就是意志最容易崩溃的一刻。但只要坚持一下,甚至只是咬着牙很短暂地坚持一下,极限就会羞愧地逃走。


  海拔7000米以下,地形与珠穆朗玛峰有相似之处的拉巴日峰。方五洲在雪坡上吆喝着:“这附近有很多冰裂缝啊。不想光荣的,按照我的脚印走。”


  李国梁一边踏着软绵绵的春雪在山路上艰难行走,一边留心观察着方五洲选择的每一个支撑点。


  就像曲教练平时的教导——一种缓慢并且扎实的登山技巧。


  通过这些技巧,就算他这种只具备一部分高海拔攀登经验的人也可以快速将膝盖保持在一个合适的弯度,以便在疏松的雪里站稳。在接下来的行进中,就能保证向上攀登的每一步都是安全的。


  但青年总是缺乏耐心,跟在李国梁身后的杨光与林杰更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方五洲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选择支撑点。


  “方队长,我是曲松林。你们到了什么位置?请回答,请回答!”


  报话机里传来曲松林低沉的声音。


  方五洲松开铁头登山杖,从通讯员手中拿过耳麦:“我们开始上雪坡。”


  “今天怎么搞得?你们比原定计划迟了整整二十分钟!”


  光听声音,方五洲就能想象出曲松林那张略显疲倦的脸上,两道眉毛聚拢到了一起。


  将雪镜推到额头,方五洲望着前方的雪峰:“我们会追上的!”


  那些在训练营学到的技巧,跟周而复始的基础训练,几乎可以解决正常攀爬时遇到的所有问题。


  身处空气稀薄的拉巴日峰,训练营的队员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呼吸三到四次。有的人甚至开始出现头痛、腹部绞痛,甚至轻微反胃的症状。


  给方五洲拍照的李国梁却发现,斜坡上的方五洲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每走一步只需呼吸一到两次。


  经过一个春秋冬夏,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这么大。


  “嘿!”杨光喘着粗气,大笑着与林杰依次出现在镜头里。


  紧接着,黑牡丹也上来了,偷偷望着正在拍照的李国梁。可镜头转向她,黑牡丹却羞涩地别过头,跟后勤队长杰布说起话来。


  李国梁莫名其妙。


  偏偏这会儿,黑牡丹又转过头,手里比划着,食指更是做出按动快门的动作。


  风不时把碎石子刮起来。


  随着攀爬高度的上升,越来越多的队员开始麻木地跟随着他们面前的登山绳,而非紧跟着方五洲留下的足迹。


  阳光下,斜坡软化了的雪很容易就被系着冰爪的靴子挖出台阶。现在斜坡变成阴坡,踩在脚下的雪地逐渐变得更坚硬,钉鞋几乎没留下什么明显的印记,冰斧也仅能在雪地表面划出些许浅浅划痕。


  大部分队员心中都长吁了一口气,而且颇有自信。认定只要天气稳定,他们就能顺利登顶。


  但经验丰富的方五洲与杰布却担心着他们脚下此刻正被踩踏的硬风雪层。


  上周才下的新雪并未跟旧雪彻底地粘连在一起。


  一旦气温上升,表面的硬雪软化并且向下塌陷,结合登山队所有队员的重量,再加上攀登时留下的轨迹,足以让表层的软雪打破下层雪形成的硬壳,从而引发雪崩。


  忧心忡忡的方五洲比之前更加谨慎。


  根据气象组提供的数据,与此次演练的行程计划,他必须带着全队尽早登顶。这样,就有足够的光线让他们细心地、平静无事地下山。


  “我们到了。”方五洲看着手里的62式指北针。


  杰布在身旁:“到了。”


  杨光茫然地问着:“到顶了?”


  林杰直愣愣得望着前方弥漫的白色云层:“珠峰呢?珠峰在哪儿呢?”


  “这里雾太大了,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说能看到珠峰吗?”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满脸不加掩饰的失落,心情毫无欢快可言。


  突然,一股大气流急涌而来,仿佛一柄凉森森的镰刀。好几个队员在强风中失去平衡,像田里的麦子一样倒下去。


  不一会儿,雾被吹散了。


  珠穆朗玛峰寂静地屹立在那里,与世无争。


  人群中一阵骚动。


  方五洲紧闭的嘴唇咧开一道缝,露出微笑。他腰带上的钩环和鞋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徽章一样。冷风吹过,金属碰撞在一处,发出悦耳的脆响。


  “山就在那里。”杨光如痴如醉地仰望着。脸被湿冷的寒风吹得生疼,心却是暖的。


  登山之神马洛里无处不在。


  方五洲收起指北针,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衣口袋。


  ——松林。


  ——我知道,你跟我把一部分的自己都留在了珠峰。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峰顶。


  “方队长。气压降低了,估计有大风雪,快撤。”


  曲松林声音从报话机传来。


  “收到!收到!”方五洲立即向队员们喊道,“我们这次登山训练已经圆满完成。大家务必原路后撤。小心冰裂缝。”


  “是。队长。”心愿得偿的队员们找回斗志,不那么整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变调。


  沿着刚才留下的足迹,前队变为后队,迅速下山。


  方五洲依依不舍地望着铭刻了生,也记录了死的珠峰,仿佛哀悼着不可挽回的失去。


  而山脉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他应该凝神聆听它的声音,时间却来不及了。


  就在方五洲转身一瞬,云雾重新将珠峰笼罩。仿佛刚才那惊艳的一幕,不过是他重复了千百次的臆想。


  眼看着后勤队与突击队的部分队员已经过了裂缝区,正在下斜坡的林杰杵着登山杖,疲惫地长吁一口气。


  突然“哗啦”一声!


  林杰脚下的平滑斜面突然裂成了几大块。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大雪块拖着不断向下滑去。


  见此情形,立即有人惊慌失措地高喊了一声:“雪崩!”


  十数个队员一听顿时慌了神,本能地往下方冲去。


  方五洲身处山坡,回首望了眼山顶积雪的表层。他看得很清楚:那根本不是雪崩,而是局部的雪坠。


  “不是雪崩!不是雪崩!小心下面的冰裂缝!”方五洲扔下手里的登山杖,对杨光和李国梁说了句,“制止他们。”便飞扑过去,从前方的队员身后抢过铝梯,当作滑板使用。


  这是一次孤注一掷的救援行动,方五洲不知道在下滑到冰裂缝前,他能有几次机会。


  但方五洲不想犯同样的“罪”,也不愿再面对有关生命荣枯的抉择。


  零星的雪块从上方崩落,掉在方五洲四周,像潮湿的霰弹一样。他调整了下铝梯,在松软的雪坡高速滑动,直冲向急坠的林杰。


  林杰根本想不起来用拴在手腕的登山杖制动,也忘记曲松林曾教过他们无数次——用脚上的冰爪抵在雪地上以阻止下滑。


  之前在训练营学过的技巧悉数抛在脑后。什么快速分析问题,什么利用有的限工具解决困境,都比不过在翻滚的雪中加速下坠的恐惧。


  好像经历了永生永世,实际上才那么几秒钟。直到方五洲伸出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抓住他,林杰才从死亡的阴影中回过神。


  但他们二人的重量加一起也无法停止坠势。


  方五洲看着前方将山坡一分为二的冰裂缝,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心脏也似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没有冰斧凿穿堆积物固定,那就另想别的办法。


  ——不能在这儿就光荣了。


  ——松林正等着我把全体队员们安全地带下山。


  眼看马上就到三米多宽的冰裂缝。方五洲把一切杂念都放下,猛地将梯子打开,用尽全力把它推向裂缝的对面。


  铝梯从裂缝的上方飞过,猛烈撞到冰壁。借其一撑之力,把方五洲与林杰两人顶住。


  林杰没抱稳铝梯,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身子直接撞到冰壁。


  “啪!”


  曲松林重重地拍响桌子,原本垂头丧气的队员们立即坐直身体。


  “全乱套了!”他冰冷的脸像戴了面具似得。并非面具一样僵硬,而是有着面具那般的不近人情。“一次雪地训练,竟然变成了一场灾难。这是我们登山队的耻辱!你们想干嘛!把攀登拉巴日峰当游山玩水?”


  坐在曲松林身边的方五洲紧绷着脸,杰布则垂着头保持一个姿势。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就算生性乐观开朗的杨光,此刻也耷拉着脑袋。这会儿,他正为右腿内侧的副韧带拉伤发愁,顺便还有些难堪。


  “你们是要去登珠峰的!”曲松林敲着桌子,声调冰冷、平静。认真的神情饱含责任感,仿佛雪山上最小的踉跄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灾难。


  方五洲坐在那里。人没动,心却嗅出了痛苦。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谋杀犯,再一次把尖刀刺向心上人的灵魂。


  而被残酷现实打击到萎靡不振的队员们正襟危坐地听着。


  “攀登到海拔7000米这个高度,每一个细小的错误都会增加极大的风险。判断失误,不止会让你有可能坠落山崖,更有可能连累你的队友到致命的程度。”曲松林讨厌喋喋不休地说教,但他又不得不再一次重复,“生死存亡一念间。”


  方五洲站起身,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登山只有幸运者!登山要死人!但是,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着回来……”


  “这话说得好。”


  众人回头,这才发现赵政委站在他们身后,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墨镜。


  “这话说得好,登山不是去送死。”赵政委见众人更加紧张,不由得放松了表情,“同志们,这次我带来几个消息。有好消息,也有不好的消息。先说哪个?五洲,你说呢?”


  方五洲尴尬地笑笑:“先说不好的吧,给点希望在后面。”


  赵政委点点头:“好吧。经组织研究决定,停止方五洲同志登山队队长职务。先写检查,检查完了再说。”


  杰布震惊地抬起头。


  冷眼看着方五洲体内如白炽般闪耀的光倏地黯淡下去,曲松林原本扶着桌子的右手,食指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几下桌面。


  “现在说个好消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攀登珠峰暨珠峰地区联合科学考察行动正式启动了。”赵政委讲起好消息倒没卖关子,说起话来有若竹筒倒豆子一般,“还有,组织决定由我担任这次登山的前线总指挥,曲松林担任副总指挥。这是好消息,还是不好消息?我看留着最后看吧,成败论英雄嘛。”



  晴朗的夜几乎是透明的。


  整个世界都沐浴在一片冷银色的光芒里,带着一种静谧,还有那么一种沉重的自责。


  空荡荡的食堂,方五洲静静地望着老队长徐浩天的照片——目光炯炯,胡子剪得短短的。


  定格的瞬间,就这么成了永恒。


  方五洲知道,发生在拉巴日峰的一切都是他的过错。由于他的失误,一次登山演练就伤了四名队员。


  “队员们的任务是登上珠峰,不是躺在训练营的医务室。”


  “这里需要英雄,不需要逞英雄。”


  赵医生的话让方五洲羞愧万分:“老队长,我……”


  “咣——”


  方五洲怔怔地望着连着筷子一同摔到桌上的海碗。


  “吃饭。”曲松林把手放在方五洲的后颈上,并未特别安抚他。


  但这温暖,直抵心脏。


  方五洲抬起手来想攥住那只手,半道却改了主意,只是闭上眼睛斜靠着他的身体。


  就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此刻该说些什么。


  倒不如就这样依偎着。


  哪怕一秒钟。


  曲松林像是将他平日里压抑得温情释放了出来似的,摸了摸方五洲的头发,转身离开。


  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汤面,低低的呻吟在方五洲喉头滚过。


  滑不溜丢的面条,一口咬下去。恰到好处的筋道,在方五洲心里已经挠了一十四年。


  汤里起伏的卧鸡蛋更是温温柔柔。用筷子尖轻轻一挑白色的蛋清,金光发亮的蛋黄蜿蜒流淌。


  半把叶儿菜定是才从地里摘下,还带着春天独有的翠绿。


  这一碗心上人亲手做的热汤面,方五洲此刻尝来,再忧烦的事情都轻如鸿毛。

武惟寅。

【曲方】成全(上)

私设,ooc,恋爱脑,双向暗恋,注意避雷,不知道开不开那什么car,懒得打擦边球,不开就是清水,wwy不会没有恋爱脑的文儿,避雷避雷。今天的wwy挖肾给各位产。还有,我就要一百粉了,我福利写啥……曲方、京译还是德云社啊——爆炸、发烧产文,没逻辑不管我事。会一点点俄语但是其实一点都不好还要拿出来秀。无非就是,体育局的,测绘局的,你好,谢谢。仅此而已。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


—————正文分割线—————


方五洲也没想过,这事情已经落到此处,再无了回旋。其实曲松林把摄像机递到他手里的那一瞬间,他都发蒙了。


他疯了。曲松林已经要没了知觉,看见摄像机脱手出去的那一刻,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

私设,ooc,恋爱脑,双向暗恋,注意避雷,不知道开不开那什么car,懒得打擦边球,不开就是清水,wwy不会没有恋爱脑的文儿,避雷避雷。今天的wwy挖肾给各位产。还有,我就要一百粉了,我福利写啥……曲方、京译还是德云社啊——爆炸、发烧产文,没逻辑不管我事。会一点点俄语但是其实一点都不好还要拿出来秀。无非就是,体育局的,测绘局的,你好,谢谢。仅此而已。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


—————正文分割线—————


方五洲也没想过,这事情已经落到此处,再无了回旋。其实曲松林把摄像机递到他手里的那一瞬间,他都发蒙了。


他疯了。曲松林已经要没了知觉,看见摄像机脱手出去的那一刻,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方五洲疯了。摄像机是什么,是证据,他把证据扔了,登顶的成果,只有埋在雪堆里的手电筒。


1958年。

“товарищ спорт!товарищ топограф!”方五洲背着包垂眸下了车,一副好皮囊,比许许多多苏联的男孩儿都要好看。奥特洛夫斯基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就用一口纯正的俄语把招呼打了回去。“Здравствыйте”


有几个大高个给他带到了宿舍,看着宿舍不怎么的的环境,他冲着苏联的大高个点了点头。把东西收拾好,体育局的根本就不需要住单间。反正苏联老爷们儿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方五洲想住单间儿,他想清静清静。


曲松林那趟车到的时候,宿舍该挤挤该占占,没了单间儿,也没了空房,他忽的一撇,看见了一个正在出来打水的男孩儿,好皮相。曲松林啧啧叹了一声,下了车背上摄影机就往他那个方向跟踪,跟踪的心不在焉的,假装只是背着包和同样从最后一波下来的人一样找房间,然后,装作只不过是别的屋子都被人占了所以我才推开房门的样子,走进去。


“哥,这屋…”“能住。”


方五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能住这句话了,等反应过味儿来,曲松林已经放下包手脚并用的爬上了上铺。可能是因为被美色迷了双眼。方五洲如是想。“我叫方五洲。”“曲松林。”少年人话多,两个人就这么聊上了。第一天先来调整,他俩就比着肩的到了食堂打饭。


“你为什么登山。”


这个问题,直到60年下了山,被政委质问过后,方五洲还在不停地扪心自问。我为什么登山,是为了爱情,是为了钱,不对,有个屁的钱,还是为了……为什么呢。


锅炉房里,一铲煤又被送进了锅炉里,火舌在炉子里不断地跳动,有时还会窜出炉子。方五洲习惯了。这种把自己藏在锅炉房里的生活。


他这是恨,曲松林看着登山训练营,跛脚望向晴日里才会出现的第三女神,他为这座山,搏斗了一辈子。把双脚都搭进去了。是了,为了方五洲那个混蛋搭进去的。


一想到方五洲,曲松林心里不禁又沉了几分,混蛋。看瞎了眼了。好皮相终归是个好皮相,但混蛋,也终归只能是个混蛋。


方五洲会因为这幅好皮相,收获很多很多人的青睐,比如,徐缨。徐缨就是其中一个,但方五洲不知道的是,两年前,曲松林也是其中的一个。


十三年整整煎熬的是曲松林。他早已分不清对于方五洲是爱,还是恨了,或许是爱恨参半,又或许是恨比爱多,也有可能是恨比爱少,他无从下手,无从判断。这种煎熬对于曲松林,无异于是折磨,心理折磨,肢体折磨。


方五洲又何尝不是被如此折磨,他自打进了锅炉房,三番五次的被折磨发烧,这种发烧也许是红豆病。十三年,分不清到底是徐缨在生命中占得比重大,还是这个地位的是当年背着包,干干净净的小伙子曲松林了。

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十)

  “你不差。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但是我们请你来不是让你给女同志来演节目的。”


  低得几乎不易听见的声音蜿蜒过噩梦,黑暗扑面而来,只有路灯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刺入脑海。


  李国梁瞪着上铺的床板,脸颊烧得很热。疼痛像无情的钟冲击着疲惫的头颅,羞愧与不甘在心底尖嚎。


  ——你为什么而攀登?


  ——你不怕自己会死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问题是李国梁此刻无法回答的。


  或许他也该像杨光那样,堂而皇之地引用马洛里在1923年随口给出的答案:“因为山在那里。”


  但压在他肩头的重担不止攀登。


  就像测绘局的林杰,任务是测量珠峰的高度...



  “你不差。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但是我们请你来不是让你给女同志来演节目的。”


  低得几乎不易听见的声音蜿蜒过噩梦,黑暗扑面而来,只有路灯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刺入脑海。


  李国梁瞪着上铺的床板,脸颊烧得很热。疼痛像无情的钟冲击着疲惫的头颅,羞愧与不甘在心底尖嚎。


  ——你为什么而攀登?


  ——你不怕自己会死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问题是李国梁此刻无法回答的。


  或许他也该像杨光那样,堂而皇之地引用马洛里在1923年随口给出的答案:“因为山在那里。”


  但压在他肩头的重担不止攀登。


  就像测绘局的林杰,任务是测量珠峰的高度。而他必须完成得是拍下登顶时360°影像。


  李国梁艰难地翻了个身。被高海拔,缺氧以及残酷训练狠狠折磨过的肢体,就像被薄冰覆盖的肉块。


  与自然对抗,是上苍赋予极少数人的礼物。


  而攀登这项复杂的综合运动,需要的,除了一颗坚定的心,出色的体能,还包含了智慧、合作、果断与独立。


  过去的几十年,洁白的山巅是无数攀登者的目标。他们中半数人都留永远长眠在冰雪下,至今没有找到遗骸。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在孤峰绝顶之上的舞蹈中存活了下来。


  “六零年我们登顶成功了。但是就因为少了一台摄影机,让全中国在全世界面前抬不起来头。”曲松林慢慢低下头,眼珠往旁边挪,似是不愿再看对面的人。但他哑涩的,失掉了抑扬顿挫的声音,重重击打在浑身冒着汗,像是要害热病的李国梁心上。


  脸绷得像鼓皮似的李国梁嘴唇轻轻地动了几动。


  曲松林忽然又抬起头,眼中湿润了些:“现在我们重新开始了,摄影机就是最重要的。”


  李国梁的喉中噎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脸突然涨红,紧跟着又白起来。


  “你就是扛摄影机的人。”曲松林的双眼像夜间的猫似的,睁得极黑极大,而且发着威严的冷光。“你想让它再丢一次吗?你想让中国在全世界面前再低十年头吗?”


  低沉的声音宛若车轮。外表是坚不可摧的冰冷,中间是滚滚烈焰,内里有着震颤了十数年的黑暗。


  ——我不希望。


  李国梁猛地坐起身,颧骨上红起两朵花。


  空气如同雪洗过一般,清新而冰凉。穿过薄影蒙蒙的小径,缓慢的脚步落在坚实的沙砾上。


  疲惫的人还在睡梦间,严于律己的师长却带着温暖气息,一一越过焦灼。


  “方队。曲教练……”


  将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尽皆收集起来的李国梁,瞳孔碎成一丝着魔的恍惚。



  “我这并不算什么,真正身怀绝技的是我们队长。”曲松林低沉的声音,温度从来都是冷的。


  话撂下了。


  搁在旁人身上或许还有几分紧张,但到方五洲这儿,他的眼中竟浮起浅浅笑意,像春风拂绿水岸似的。


  “兄弟。”与曲松林擦肩而过时,方五洲轻轻唤了一声。


  在此之前,他已经花费了十数年在攀登需要磨炼的苦功上。而此刻,需要做得仅仅只是如常执行。


  所有动作,所有顺序都在方五洲的记忆里,他早已设想过千百次每只手每只脚要放的最为准确且省力的位置。


  任何犹豫与不确定都会浪费时间。而纯粹的兴奋跟焦虑情绪只会让人突然抓不住,或是不由自主地向后翻过去。


  训练时,失误的后果或许只是摔到沙坑里。但在实际攀登中,就是生死之差。


  “45秒!”黑牡丹看着完成六个科目循环作业的方五洲,重重地按下秒表。


  曲松林心里颤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五洲。


  而渴望飞过洁白山巅的蓑羽鹤稚鸟们,这一刻真正感受到:英雄之所以能在史册上凿下姓名,从不因为高谈阔论。


  曲教练与方队对身后那座高峻雪峰的眷恋,与健全或是残缺的身体毫无关系。他们只是远行多年的游子,渴望回归故土。


  掌声与欢呼里暗含着千言万语。


  只有曲松林,仍是板着脸,神情肃然地从黑牡丹手中抄走秒表。


  此时,方五洲已经把头浸入盆中。


  由10秒,30秒,一分钟五十秒,再到全场哗然的两分钟三十秒。


  太阳破开笼罩的浓云,照耀着云雾缭绕的巍峨峰顶。轻盈的光好似鲜活的手,缓缓拂过方五洲脸颊的水珠,熠熠生辉。


  在队员们尊敬与钦佩的掌声里,曲松林望向方五洲。细长的眼尾似有潮汐,悄然漫过一丝极浅的赞赏。


  可看着方五洲缺了半截拇指的左手,曲松林隐身在寂静后面的灵魂低低地叹了一声。


  他们俩其实都是在而不健。


  只是方五洲的残缺既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登山。


  而他,一个生活能够自理,身体素质跟各项生理数据不逊常人的瘸子,却不得不在重头再来的,充满兴奋的向上攀登中半路折返。将希望寄托于方五洲,寄托在那些年轻的孩子们身上。


  嫉妒这个词并不准确,也不够大气。


  曲松林只是带着低沉,甚至伤痛,全身心投入到新队员的训练工作中。


  而这场称不上对决的比赛,却让千思万绪像一阵阵方向不同,冷暖不同的风刮入曲松林覆盖着精神盔甲的内心。


  这一刻,他的大脑是空的,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丝丝缕缕快速地乱转成麻。


  秒表就成了曲松林唯一可以紧握的控制情绪的工具。


  方五洲一边穿外套,一边望着曲松林。手与唇都微颤着,脸上更是笼罩着一股既庄严又肃穆的神情。


  曲松林到底控制住了自己。他像往昔经历过的无数场比赛那般,对于胜者,毫不吝惜掌声。


  方五洲张了张一贯笨拙的嘴,又闭上。他的掌声并非给予过去,而是送给从未因循苟安的心上人。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有能力登上那座山。



  ——我想像过去那样,在风雪中,与你分别紧紧拽着绳子的一头,一同登上峰顶。



  ——我只想亲自举起摄影机,拍下我们登顶的影像。而不是站在大本营,远远眺望着你。



  这样的对视也许只持续了一秒。


  纵然他们之间埋压着太多未曾诉说的言语。



  曲松林的眉眼略略低垂。再次掀开薄薄的眼皮,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子审视着李国梁。


  耗尽体能,腿软得像豆腐的李国梁原本钦佩地望着方五洲。倏地心脏一阵狂跳,如钟声的巢。


  李国梁知道,看向他的曲教练,那双眼睛的温度从来都是冷的。除了方队,没有谁的表现能够令曲教练微微颔首,更值得他的冷眼染上些许温度。


  而这个星辰在淡紫色天空中摇曳不已的清晨。


  李国梁凝视着已然开始晨练的曲松林与方五洲,就像仰望夜空中两颗雪白的星。


  “总有一天,我们会和他们一样强。”杨光搭着李国梁的肩膀,口中哈出棉花团一样不断上升的白气。


  “我们测绘也是很重要的。”林杰一边做准备活动,一边道,“不能让曲教练只针对……啊!不对,是珍惜!嗯,不能让曲教练只珍惜你一个人。”


  “你们说……”李国梁望着曲松林。从昨天开始,跟着起起落落的情绪开始失常的心像一头困兽,在胸腔左突右撞。“曲教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素来细心的杨光绷不住,露出点点微笑:“想要看清一个人,首先得达到他的标准。然后,才能像方队那样,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只是,被队员们崇敬的,有资格与曲松林比肩而立的方五洲这会儿正在头疼。


  珠峰是每名登山者的终极目标,但掌握不好训练节奏,一味严苛,只会让孩子们心生畏惧,甚至扔下梦想就逃。


  “我不同意。”曲松林坚决地说,哑涩的嗓子中居然带着一点尖锐。“攀登不是春游,我们身后的雪峰也不是景山。”


  方五洲把嘴唇暗暗舔活润了,这才解释:“我只想找个好天,带着他们进行高原野外拉练,顺便在大本营住两天。让这些孩子们真实地感受一下珠峰。”


  曲松林额头与脖子上的青筋立刻凸起来。他早就想发作一番,现在他找到了合适的对象:“他们中的确有些人具备攀登经验。但更多的是只凭着良好的身体素质就被组织送上高原参加训练。这样的人,连最基本的登山技巧都不具备。他们去大本营干什么?唱歌、跳舞、拍照、吹口琴,开篝火晚会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方五洲浅浅一笑,眼角纵起许多带着感情的碎纹,“五月本来就是窗口期,实地感受一下瞬息万变的珠峰气候,可以帮助他们了解攀登,理解各种绳结练习和基础训练的意义。”


  “方队长。”曲松林两片薄得像刀刃似的眼皮冷冷一掀,视线跟利刃似得在方五洲脸上狠狠戳出两个窟窿。“这儿是登山队,不是文工团。”


  “松林。”方五洲笑着,脸上拧出一朵不畏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小花。“别把弦儿绷得那么紧。”


  曲松林太熟悉方五洲这种笑,他嘴动了动,哼出两声来:“严肃点。”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方五洲说得非常严肃,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曲松林眯了眯眼,黑眼珠凝成两颗深黑的点子:“糖给得太容易,只会让他们更加松懈懒散。”


  “不是糖。”方五洲往前凑了凑,小声道,“你那性子,挥大棒特别不合适。倒不如给他们在眼前吊根胡萝卜。”


  曲松林的瘦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像石头那么冷硬:“方队长的意思是,我特别合适赶驴?”


  “在我看来,你……”方五洲咽了几口吐沫,好像一根细鱼刺似的横在喉中。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那几个孩子在加练。”曲松林披上外套,往回走,“烦劳和蔼可亲的方队长盯一下,省得他们出伤。”


  “松林……”方五洲看着曲松林的背影,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针对是有了,可珍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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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时代》今儿都大结局了,我竟然还没写完。

世人皆欲杀

终于收到了这本“Topcast”,尺寸真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杂志方特意附赠的“攀登尺”就是为了进一步凸显他们的“大”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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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收到了这本“Topcast”,尺寸真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杂志方特意附赠的“攀登尺”就是为了进一步凸显他们的“大”吧!哈哈哈哈哈

杂志尺寸太大,虽然收藏起来有点儿麻烦,但是,看着极其爽啊!文字不多,也没有新的图片,都是片方提供的些,可排版各种跨页大图,爽得人持续尖叫啊好么!简直太了解人民群众舔颜的迫切心情了哇~~~对,连他们家提供的海报尺寸也是A3的,比一般海报都大一圈的说!

刚拿到的时候,看看首页上那“恐怖”定价,还是心有余悸了一下的,然而,看到这么多张海报尺寸的高清大图,好吧,必须承认,定价好像也不是那么太过分了哈!

以及,京哥和译哥真是配一脸!这是又勾着我写方曲/曲方呢……到底要不要上当呢?好犹豫啊……

想写,没梗,没辙了……

Fin


小土豆萌萌哒

【曲方】曲松林不想睡地上

充斥着沙雕气息的甜饼


老夫老妻三十题之 “发现信件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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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是个兴旺的好年头,登顶珠峰完成测绘让我中华民族在世界之巅扬眉吐气,两个月后一场国民经济的大整顿,也让国内经济形势全面好转了起来。

这次登顶之后为了响应建设国家的号召,登山队的老队员们领了奖章就都匆匆返回了原单位,投入了经济建设和科学研究的工作里。只剩下方五洲和曲松林一对难兄(fu)难弟(qi),得了中央领导的特别批示留在了珠峰脚下,承担起了为国家培养新一代登山人才的重任。

训练营地的日子苦虽苦,却不难挨,毕竟训练新兵的工作两人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曲松林呢,负责板着脸...

充斥着沙雕气息的甜饼


老夫老妻三十题之 “发现信件盒子”


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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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是个兴旺的好年头,登顶珠峰完成测绘让我中华民族在世界之巅扬眉吐气,两个月后一场国民经济的大整顿,也让国内经济形势全面好转了起来。

这次登顶之后为了响应建设国家的号召,登山队的老队员们领了奖章就都匆匆返回了原单位,投入了经济建设和科学研究的工作里。只剩下方五洲和曲松林一对难兄(fu)难弟(qi),得了中央领导的特别批示留在了珠峰脚下,承担起了为国家培养新一代登山人才的重任。

训练营地的日子苦虽苦,却不难挨,毕竟训练新兵的工作两人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曲松林呢,负责板着脸充当个严父的角色,每天用体能训练把新兵们训得累死累活的。方五洲呢,脾气好,又关心学生,就负责扮演个慈母的角色,在曲松林罚的狠了的时候拉着他点,晚上再开个晚课给学生们多讲点登山的知识、经验什么的。两个人就在他们的这一方小天地里,教着后辈,撒着狗粮,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倒也有那么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不过对于曲松林来说,还有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方五洲不爱带着他去上课,说是怕他在那吓着学生们,妨碍他讲课。

你看看,他方五洲说得这叫个人话不,他咋就能吓着学生了,他咋就成了移动的低气压带了,不就是平常对学生凶点吗?

不过曲·妻管严·松林并不敢不听方五洲的话,毕竟这是在个高原上,水泥地上没个被子盖还是挺冷的,所以平常晚课的时候他都老老实实的搁床呆着看看书什么的,给方五洲先把他那边的被窝给暖起来。

不过今天曲松林有点勤快,没就躺那看书,而是很自觉的满屋子的扫地、擦窗户、收拾桌子的积极表现。原因是今天上午他罚一个体能很差的青年连着做了三组训练,还憨的一批的没有理一旁劝他得方五洲。罪过,罪过,他还并不想和他温暖的被窝和搂起来更暖和的媳妇暂时分开两天,而且地上也太冷了...

被睡水泥地的恐惧支配着,曲松林把俩人共用的这个写字台擦得那叫一个锃光瓦亮的,简直能当个镜子使。虽然桌面本来就不太脏,但那个老旧的盒子是他擦了半天才擦干净的,说起这盒子,曲松林看那盒子放他们屋里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方五洲动过,不禁产生了些强烈的好奇心。


松林:

两年没见了,你在营地过得还好吗?那边天冷,听说这两天大雪都封了山了,你呀,别在和咱们上学那会似得犟着不怕冷啦,下雪天就在营地里呆着,正好,给你寄了箱你爱喝的酒,冷了喝上一杯看看书也好,别冻着。我在这边安顿的很好,同事们都很友好,国家还让我去给孩子们上课,看着他们,就觉得真像上学时候的咱们,还真挺想那个时候的。

                                                                                                            方五洲


信里的语气轻快的好像当年那个年轻意气风发的方五洲,曲松林有点后悔打开这个盒子了,这满满一盒被他亲手退回去的未开封的信,见证了方五洲十五年的时间。方五洲曾经跟他说过那几年给他写信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也曾经把那段被熊孩子们、同事们排挤欺负的糗事跟他说过,只是再一次见到这些信,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拆开看看。


松林:

今天单位里每人多发了几张粮票,看起来这生活是要好起来了。你那边怎么样?桑珠兄弟说他那边日子过得不错,我想你那边应该也会好起来的,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寄。我也不再代课了,想多留出点时间锻炼,不然等下次见面了你该笑话我胖了。好吧,虽然估计这次你还是不会拆信的,就写到这吧,我去锻炼了。

                                                                                                          方五洲


曲松林看了看邮戳盖住的日期,大约是当年那群小王八蛋扔砖头砸方五洲窗户那阵子,一想到这方五洲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下写的这封信,曲松林这心里就跟被刀子剌了似得难受,比被方五洲给安排着睡地上时候还难受。


看出来上午曲松林的魔鬼训练有些很了,看着学生们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还在努力认真听的样子,方五洲也不忍心讲太久,把内容一压缩,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就解决战斗放学生们回屋睡了。

这大冬天的学生们对他们的方队长是感激涕零的就回屋呼噜起来了,方五洲和也是早早的就往回走,想着赶快回去躺被窝里暖和暖和,没成想一开门,立刻被拽进了一个和被窝里一样暖和的怀抱。

“抱也没用,今晚还是要睡地上。”方五洲的脸埋在曲松林胸口,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听你的。不过看在我今天收拾了屋子份上,可不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一下。”在讨价还价这一方面,曲松林已经锻炼地相当的老道了。

“不得了,值得表扬,再接再厉吧。”不用低头曲松林都能知道方五洲在笑。

随着方五洲的小声惊叫,曲松林冒着折了老腰的风险把人抱了起来往床那走,此夜漫长,他得再接再厉好好表现,争取方五洲同志的宽大处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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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名废 今天罚自己睡地板好了TAT


有羽落苍旻
《他傻笑就是因为长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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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是谁

【方曲/曲方】此心(下)



看完电影后的激情创作,写写我心中他们的故事


ooc预警,改动原剧情预警,私设如山


方五洲视角,松林视角以后会有的(但似乎遥遥无期)


————————————————


【伍】


自从那次训练风波之后,再也没人质疑曲松林的训练方式,而方五洲一分五十秒的优秀成绩让他的地位在全体队员心中又拔高了一个档次,尤其是杨光,他对方五洲的崇拜简直快要写在脸上了。方五洲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一手拉着林杰一手拽着李国梁,三个人一起蹭到他面前问东问西,方五洲倒也乐得迁就他们,毫无保留地向他们传授着自己的登山经验。


而方五洲也惊喜地发现曲松林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至少每次在训练场外碰到他时会...



看完电影后的激情创作,写写我心中他们的故事


ooc预警,改动原剧情预警,私设如山


方五洲视角,松林视角以后会有的(但似乎遥遥无期)


————————————————


【伍】


自从那次训练风波之后,再也没人质疑曲松林的训练方式,而方五洲一分五十秒的优秀成绩让他的地位在全体队员心中又拔高了一个档次,尤其是杨光,他对方五洲的崇拜简直快要写在脸上了。方五洲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一手拉着林杰一手拽着李国梁,三个人一起蹭到他面前问东问西,方五洲倒也乐得迁就他们,毫无保留地向他们传授着自己的登山经验。


而方五洲也惊喜地发现曲松林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至少每次在训练场外碰到他时会对他点头致意,而不是目不斜视地错身走过完全无视他举起来打招呼的手。


杰布对此非常开心,觉得这是他们俩关系的一个进步。但方五洲知道,他和曲松林的关系离恢复正常还有很远的距离。


同时他也发现,虽然曲松林还是动不动就逮着李国梁的错处把他臭骂一顿,但李国梁却再也没有抱怨过一句,而是发了狠地训练再训练,到后来曲松林骂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他几乎已经挑不出错了。


两年的训练时光转瞬即逝,拉巴日峰的拉练结束后,登山队就要准备前往珠峰大本营进行正式登山了,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筹备工作。作为总教练和副总指挥的曲松林更是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眼底的青黑就没散去过,杰布和黑牡丹成天追着他劝他休息,但劝不了两句就会被他不耐烦地赶走。


方五洲了解曲松林倔驴一样的性格,他要想做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是这样一件他执着了十五年的事。所以方五洲不劝他,管理协调的事他管不着,只能在训练方面帮曲松林减轻压力,曲松林竟也渐渐不再出现在训练场,把训练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方五洲。


而就在这时,方五洲见到了一个他之前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的人。


“方五洲队长,我是气象组的负责人徐缨,我们的工作是为你们的攀登进行气象方面的支持。”


“缨子!”


方五洲有十几年没见徐缨了,当初接到组建登山队的命令时走得太急错过了徐缨回国,而因为他实在太激动太高兴,以至于忘了给徐缨留个口信,过去的两年他们甚至连书信联系都中断了。


“其实在北京听说国家重新组建登山队的消息之后,我就猜到你来这儿了,恭喜你啊五洲,又可以实现你的梦想了。”


“那个……我也得谢谢你,之前咱们写信的时候你总鼓励我。”


“不不不,可别这么说。”徐缨连忙摆手,“咱俩一年通不了两回信,我总觉得咱俩互相写信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对方证明‘我还活着’,我也没怎么鼓励你,能坚持下来都是你自己的功劳。”


“啊,还有。”徐缨正色道,“我们气象组刚刚到这儿,对珠峰地区的气象状况不是很了解,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这样对我们以后的观测比较方便。”


方五洲头一个想到了曲松林那首倒着背的气象诗,这两年间曲松林背诵气象诗的那一幕一直深深印在方五洲脑海里,那短短的五十六个字浓缩着曲松林十三年的坚持和执念,也是方五洲绝不能失败的一个理由。


“旗云走向虽关键,南支低槽藏规律……”方五洲低着头,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你说什么?”徐缨疑惑地问。


“去找松林吧。”方五洲回过神,抬起头对徐缨说,“你就算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的。他在这儿看了十三年的天,整个训练营再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十三年啊……真了不起。”徐缨感叹道,“其实我早想见见他了,当年你天天把‘松林’两个字挂在嘴边,我真想看看能让你方五洲这么牵肠挂肚的人是何方神圣。”


“没有牵肠挂肚……”方五洲让徐缨挪揄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总之找他准没错。”


“好。”徐缨转身要走,方五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


“那个……缨子,你见到松林之后能不能劝劝他多休息,他这几天太忙了,什么都操心,我怕他累着。”


“方五洲,你呀。”徐缨忽然笑起来,方五洲看天看地看房子,就是打定主意不看徐缨。


徐缨笑够了才接着说话:“我尽力试试吧,但是可不能保证完成任务啊。”


“没事儿,你尽力就好了。”


和徐缨告别后,方五洲长舒一口气。


徐缨一直很聪明,方五洲觉得她似乎看出了曲松林在方五洲心里的特殊,那句牵肠挂肚……倒是也没有说错。


之后的几天,曲松林干起活儿来似乎没那么拼命了,方五洲高兴地去感谢徐缨,却只收到了徐缨的叹气和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你们两个啊,都是傻瓜。”徐缨这么说。


方五洲不明就里,但也没太当回事儿,今年第一个窗口期即将到来,他必须全力以赴做好登山准备,无暇去关心其他的事情。


【陆】


方五洲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登山会以失败而告终,突击队在那个危险的晚上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补给,方五洲的右肩受了伤,而同时失去的,还有杨光的右腿。


“没事的队长。”被送到山下的医院前,杨光微笑着对方五洲说,“你们要加油啊。”


方五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拍拍杨光的肩。


他没有告诉杨光,他们今年也许无法再次冲顶了。


方五洲的右肩根本无法在第二个窗口期前彻底痊愈,而没有队长的带领,那些没有经验的年轻队员又该如何进行艰难的冲顶?


整个大本营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而就在这时,李国梁站了出来。


“我反对!”方五洲欣赏李国梁的勇气和决心,但他绝不能拿这些年轻人的生命冒险。


“队长,您受伤了,马上就到今年最后一个窗口期,再不上去,就是白白浪费了国家的心血。”


方五洲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那句话,他方五洲可以为了国家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生命,但绝不会拿别人的生命去冒险:“你的经验还不够,许多突发状况还处理不了,还不能带队。”


“你们之前传授给我们的经验已经够了,这是我们做的预案。”李国梁递上一个文件夹,开始陈述他的方案,这期间方五洲一直眉头紧锁,李国梁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他根本不知道再往上走情况会有多复杂,不知道后面的路会有多艰难……


“你们上过8300以上吗?你们知道那最后的几百米才是最要人命的吗?你们经历过雪崩吗?雪崩会以超过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持续几秒钟甚至几分钟!那时候,生命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而我们所能预报的数据,最快只能提前四个小时!”


方五洲希望李国梁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年那场吞噬了摄影机、吞噬了老队长、吞噬了数条生命、甚至差点吞噬曲松林的雪崩,那是在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出现的梦魇,他不希望眼前这些年轻人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惨烈。


李国梁沉默了一瞬,又坚定地说道:“队长,当年你们登山,老队长受了伤,您也是临危受命带去队完成的任务,现在的状况不是一样吗?昨天晚上,我们几个年轻的共产党员,已经写好了一份决心书。”他掏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方五洲狠狠闭了闭眼,他们只知道最终完成了任务,却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九死一生。他又想起曲松林失去的半只脚掌,当初曲松林从上方扔下绳子后,方五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鞋袜系到绳子上叫他拉上去,但还是太晚了,还是太晚了……


李国梁见方五洲不肯松口,又转向了曲松林:“教练,如果我们永远活在你们的庇佑下,不经历一些风雨、不经历一些锤炼,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过你们的重任?你们这代人,总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扛起国家的使命,为什么我们不行?”


一直在一旁沉思的曲松林忽然抬起头,方五洲看了看他的脸色,心狠狠一跳,连忙说:“绝对不行!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曲松林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是副总指挥。”


方五洲沉默了,他知道,他已没有再反对的权利。


“保护好摄影机,拍下360°影像资料,向全世界证明,中国人能再次登上自己的峰顶,李国梁队长,你,就是全世界的眼睛!”曲松林走到李国梁面前,把他的文件夹递给他。


李国梁双手接过文件夹,一双眼睛里尽是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方五洲与杰布对视了一眼,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方五洲理解曲松林的心情,当年的事情一直是曲松林的心结,被世界质疑的压力在他身上压了十五年,他在登珠峰这件事上已经变得偏激甚至有些扭曲了。


方五洲每次想起曲松林的苦,心里都一阵阵的难受,但他还是无法认同这个冒进的方案、无法认同曲松林的决定。方五洲对这次行动充满了担忧,而这种担忧在曲松林下令尽快登上第二台阶时变得更加浓烈了。


“松林,我建议稳扎稳打。”


“李国梁队长,请按我的命令执行。”


方五洲简直要被曲松林的执拗逼出火气:“人命关天!”


曲松林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方五洲不想和曲松林吵架,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曲松林的决定。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些勇敢的年轻人运气足够好,希望他们不会遇到危险,希望他们……平安回来。


突击队成功到达第二台阶的消息传来时,方五洲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喜悦自心底蔓延,他看到了曲松林嘴角的微笑,十五年,曲松林背了十五年的包袱终于将要放下了。


步话机里再一次传出声音,但——


“李队长……李队长他……他为了保护摄影机,割断了安全绳……”


欢呼、掌声、笑容,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歇,所有人都是震惊的、愕然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悲伤。


所有人都花了至少半分钟的时间来理解步话机里刚刚传出的话语,最终在自己的脑海中得出了结论——


李国梁,牺牲了。


【柒】


方五洲在帐篷里坐了整整一夜。


曲松林早已抓起登山服冲了出去,那时方五洲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拦住了所有想要拦住他的人。他知道曲松林非去不可,硬要拦他只会让他的情绪更快崩溃。


所以他说:“让他去吧。”


那一夜对方五洲来讲简直就是煎熬,对李国梁牺牲的心痛和对曲松林的担心全堆在他心里,大本营里的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定心丸,可他自己的心又该由谁来定呢?


“队长!”帐篷里忽然冲进一个人,方五洲看到他眼里含着的泪水,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站起来冲出了帐篷。


是曲松林。


曲松林拉着一辆平板车,车上的裹尸袋里躺着李国梁,他一步一踉跄,走得极为艰难。有人想上前帮他,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吼了回去。


方五洲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曲松林走近指挥帐,静静地看着他放下平板车踉跄着走到自己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含着泪水带着哭腔说出那句错。


“我错了……全错了……”


方五洲看着几近崩溃的曲松林,只是像他们时隔十三年刚刚重逢时那样,张开双臂,叫了一声:


“松林。”


千言万语都汇聚在这一声呼唤中,方五洲想告诉曲松林:我在,我一直都在。


曲松林的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摇晃了两下就要朝着方五洲的方向栽倒下来,方五洲稳稳地接住了他,然后紧紧抱住曲松林颤抖的身体,撑着他不让他倒在地上。


他感受到曲松林趴在他肩上无声地痛哭,听到曲松林在他耳边喃喃地叫着:“五洲,五洲……”


他们之间的那堵墙,轰然倒塌。


方五洲心里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是该感到欣喜还是酸涩——这是曲松林十五年来第一次叫他“五洲”,而方五洲也没想到,他们十五年来的第一个拥抱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为李国梁举行了简单的葬礼,这位年轻的英雄将长眠于珠穆朗玛峰脚下,永远凝望着这座他为之奋斗和牺牲的高峰。


葬礼结束后,他们接到了取消今年登顶任务的命令,方五洲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去找了曲松林,对方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收拾东西,脸色难看得可以,见他来了才扯出一个笑容。


“马上就要回去了,你不去收拾一下吗?”


“松林,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曲松林叹了口气坐在床上,本来挺直的肩背一下子垮了下去:“没有下一个窗口期了。”


“松林。”曲松林颓丧的情绪让方五洲有些心慌,他不希望曲松林被困在这样糟糕的情绪里,“咱们明年再来,明年咱们一定会成功的。”


曲松林苦笑着:“不是‘咱们’,是你们,你觉得国家还会信任我这样一个槽糕的指挥官吗?”


“别这么说。”方五洲扶住曲松林的肩膀,“珠峰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没有绝对正确、也没有绝对错误的指示。当初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登不上第二台阶,如今要是没有你的训练,这些年轻人又怎么会变得这么优秀呢?你很好,真的。”


方五洲抱住曲松林,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却听见耳边传来曲松林低哑的声音:“五洲,这十五年……我不是真的恨你,我恨的……一直都是我自己,之前的事,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方五洲抱得更紧了些,他一直都相信曲松林不是真的恨他,就如同方五洲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同时保护好曲松林和摄影机,曲松林心里一直以来恨的也只是自己,他不怪曲松林,一点都不。


“对了。”曲松林轻轻挣开方五洲的怀抱,转过头飞快地抹了把眼睛,“你去帮我通知一下气象组吧,他们离得远,还不知道要撤离的事。”


“好。”方五洲又拍了拍曲松林,这才转身走出帐篷。


气象组的临时观测站设在大本营的最外围,方五洲一路走过去,见到的所有人全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这让方五洲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停了吧,组织决定,停止今年攀登珠峰的行动,全部人员撤离大本营,气象预报显示……没有窗口期了,风暴要来了。”方五洲摆摆手,心里尽是苦涩,“撤了吧……”


他转过身走出去,徐缨支走了其他的气象组成员,走到方五洲身边。


“五洲。”


“就在那儿。”方五洲远远地望着那峰顶,忽然一脚踢向地上的石子,狠狠咬着牙,“我等了十五年!”


而且,这不止是他的十五年,还是曲松林的十五年,是杰布的十五年,是老队长、是当年所有为攀登珠峰流血牺牲的队友们的十五年。


也是中国的十五年。


方五洲不甘心。


徐缨见他情绪不对慌忙伸手拉他,方五洲蹲下身躲开了她的手:“你让我一人静静吧。”


他们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徐缨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有个问题我当年就想问你了,你对曲松林,真的只是兄弟的感情吗?”


方五洲不知道徐缨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他忽然发现他和曲松林认识直到现在,他们的生活就绕不开“登山”这两个字。从前在苏联、在训练营,每天想的说的都是登山,后来是登珠峰,再后来,就是十三年的杳无音讯和两年的别扭疏离……


他从未仔细思考过自己和曲松林之间的感情。


“你心里应该知道,你没只把他当兄弟。”徐缨接着说。


“你明白吗?方五洲,你爱他。”


方五洲一直明白自己对曲松林的感情是特殊的,所以在被徐缨一语道破的时候,他竟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他爱曲松林,不是对兄弟的爱、不是对队友的爱、不是对亲人的爱。


他爱曲松林,是对爱人的爱。


可是……


“那又怎么样?”方五洲苦笑一声,即使曲松林已经与他和解,但也只是兄弟之间的和解,并不代表他会接受这种同性之间的感情。


徐缨叹了口气:“唉,要不怎么说你俩傻呢。”


“那天我去找他谈气象的事,他给我看了他这十三年来记录的气象资料,但他多拿了点东西——是个很旧的笔记本,上面记的都是关于登山的知识,有很多都是俄语,我猜这是他在苏联学习时用的笔记本,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猜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


“你的照片,背面还写了字,是个俄语单词——第一。不过说实话,你那时候笑得可真傻。”


照片?方五洲愣了,一段回忆忽然闯入他的脑海。


——“松林,之前我的那张照片呢?”


——“什么照片?”


——“就是你刚拿到摄影机的时候,拍的我那张照片。”


——“那张啊,嗨,那时候手有点抖 ,拍废了,人都是糊的。可惜了,不能让全队的同志们欣赏到你方五洲傻里傻气的表情。”


——“好你个曲松林,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拍废了正好,我正想拿去销毁呢。”


手抖、拍废了、人都是糊的……方五洲的笑容越咧越大,曲松林啊曲松林,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可真行啊。


“所以呢?现在打算跟他说清楚了吧。”徐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不过我觉得呀,如果你不那么着急的话,还是等到了峰顶再告诉他比较好,这样会更浪漫一点儿。”


“峰顶?什么峰顶?”方五洲猛地抬头去看徐缨,语气里半是惊讶半是期待。


“当然是珠穆朗玛峰的峰顶。”徐缨笑着看向他,“我要是你呀,就会做足准备,迎接下一个窗口期的到来。”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下一个窗口期?什么窗口期?”方五洲激动地站起来,徐缨打了个立正,提高声音说道:


“报告方队长!我们连续四天,九十六小时进行观测,分析后发现,六千米到九千米高空的气压都在急剧减小,风暴后大概有三天的时间,珠峰天气会明显好转。”


方五洲急切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很可能,会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


“缨子你太棒了!”


方五洲整个人几乎陷入了狂喜的状态中,还有窗口期,意味着他还有机会登上峰顶,还有机会弥补那个遗憾,还有机会实现那十五年的夙愿。


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失败了。


【捌】


出发上山的前一天晚上方五洲又去找了曲松林,对方正为这事生着气,对他的称呼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方队长”,但还是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松林。”方五洲喝着热水,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你别担心。”


曲松林白了他一眼:“怎么,现在不是你拦着别人不让冒险的时候了?”


“他们年轻,没有经验,这次有我带着呢,而且杰布也会跟着突击队一起上去,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方五洲放下杯子站起来,郑重地说:“曲副指挥,我保证,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牺牲。”


“方五洲。”曲松林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里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的这个任何一个人,包括你自己吗?”


方五洲愣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放柔了声音:“当然了,松林,等这次下山之后,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那我可等着你。”曲松林伸出一只手,“方五洲,你可不许食言。”


方五洲也伸出手,像他们曾经训练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和曲松林击了个掌,然后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当然不会。”


也不知是托了谁的福,这次攀登的前半程异常顺利,但方五洲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会在何时到来。


雪崩的到来令人猝不及防,幸好他们下撤的速度足够快,就在杰布攀上绳子、方五洲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全队即将安全的时候,杰布却被觇标的带子卡在了绳子上。


“把他拉过来!”方五洲大吼一声使劲拽住绳子,他向曲松林保证过,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牺牲了。


“一——二——三——”


杰布的身体终于腾空而起被他们拉过来,可这时,意外又一次发生了。


“觇标!”林杰惊叫一声就要往前冲,方五洲拉住他的胳膊往后一甩,自己却飞身扑了过去,把觇标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被白雪掩埋的瞬间,方五洲只是想,他不能让这次的登顶再留下遗憾了。


方五洲做了一个梦。


他在梦中回到了1960年的登山训练营,攀过拉巴日峰后的第二天,全队都满怀斗志地准备冲击珠峰,方五洲却病倒了。


从拉巴日峰撤下来那天晚上方五洲就觉得不太舒服,但他自诩身强体壮没有在意,却在第二天倒在了训练场上。


从木梯上摔下的一瞬间只够方五洲下意识地护住头部,他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疼得要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朦朦胧胧地听到队友焦急的喊声。


“五洲摔下来了!”


“五洲!五洲你没事儿吧!”


“五洲!方五洲!”


“快把他送到医务室去!”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然后被一个什么人背在背上飞快地奔跑着。那脊背并不算宽阔,却让方五洲感到十分安心,发热的大脑昏昏沉沉,他终于顶不住昏睡了过去。


方五洲再一次睁眼时看到的是医务室的天花板,他想抬手按按发涨的太阳穴,却瞥见床边趴了一个人。


是睡着的曲松林。


方五洲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曲松林伸在外面的手,直到感受到曲松林手指的动作才触电一般慌忙放开。


“五洲?你醒啦!”曲松林睁眼看到方五洲,惊喜地叫了他一声就想站起来,但别扭的姿势睡麻了他半个身子,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床上的方五洲身上。


“哎呦!”方五洲夸张地叫了一声,“松林啊,你居然就这么对待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曲松林重重地“哼”了一声,爬起来活动酸麻的身体:“方五洲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你昏迷了一整天吗?发烧了为什么不说?你真当自己是铁人了?说好的一起登顶,你想还没上山就倒下?你知道我……呃,大家有多担心吗?”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嘛。”方五洲笑着想拍拍曲松林,却被他一闪身躲开了,方五洲知道他是在气自己不爱惜身体,放柔了语气安慰他。


“松林你放心,咱们肯定能一起登顶的,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一定不能……不能再让松林伤心了。


“咳——咳——”


“醒了!他醒了!”


方五洲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队员们惊喜的面孔,杰布赶忙把步话机送到他面前。方五洲听到步话机里传来徐缨的抽泣声,他凝神听了听,没有曲松林的声音。


“别哭,我没事,我刚刚只是……歇了一下。”


“方五洲!”伴随着徐缨惊喜的喊叫,方五洲似乎听到步话机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


“对不起啊松林,我又让你担心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似乎过了半晌,步话机里才传来曲松林有些颤抖的声音:“方五洲,你还好意思说。”


方五洲听到步话机里的曲松林又狠狠地呼吸了一下,把声音里的颤抖压下去,语气严肃起来:“方五洲队长,你还可以……”


“我可以继续。”方五洲打断了曲松林的话,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请大本营、请曲副指挥放心,我们一定可以,顺利登顶。”


“好,大本营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玖】


“报告大本营,报告北京,报告祖国,现在是1975年5月27日14点30分,中国登山队九名队员,成功登顶!”


所有队员都异常激动,林杰开始组装方五洲拼命保下的觇标,黑牡丹举着李国梁留下的摄影机四处拍着,步话机里仿佛传来了大本营的欢呼声,此刻的珠峰上下笼罩在一片喜悦中。


方五洲握着步话机心绪万千,十五年来的等待只为了这一刻,他终于真正完成了老队长的嘱托,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向全世界证明:中国人自己的山,中国人可以登上去!


“兄弟。”杰布站在他面前,热泪盈眶地看着他,“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方五洲笑着张开双臂,给了杰布一个大大的拥抱:“对,我们回来了。”


“真美啊,咱们上次登顶的时候太黑了,都看不到这些山。”杰布转头看向四周错落有致的山峰,忽然叹了口气,“要是松林也在……”


方五洲拍了拍杰布,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的心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杰布用力点了点头。


“哎对了。”方五洲忽然想起一件事,“黑牡丹!”


“哎!”


“过来,让你拍个好东西。”


方五洲低头四处看了看,找准位置蹲下身,用手扒开厚厚的积雪,挖出一个已经发黑的手电筒。有些僵硬的手指不太灵便,拧了几次才拧开电池盒的盖子,然后他缓缓从里面抽出了一面国旗。


方五洲双手捧着那面国旗,走到正在组装觇标的队员们面前:“这是60年我们登顶的时候在峰顶留下的国旗。”


他郑重地将国旗递到林杰手中:“把它升起来吧。”


“是!”


觇标立起来了,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在珠穆朗玛峰顶端,向全世界宣誓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权,向全世界宣告着中国高度!


方五洲站在国旗下,深深凝望着大本营的方向,他知道曲松林此时一定在帐篷外眺望峰顶升起的五星红旗,却还是把步话机放到了嘴边。


“松林,等我回去。”


【END】


夜纸的脑洞

【曲方】距离(九)

  方五洲开始讲解珠峰地形时,那些年轻的脸庞在太阳下闪着兴奋的微光。


  他们像学习捕猎的幼兽一般,朝着同一方向扬起脖颈,目不转睛地凝视,全身纹丝不动。


  刹那间一切都静止了。


  动的惟有曲松林冷寂的心。


  十三年前,所有人以十二分地谨小慎微,依旧抵挡不住“大风口”的“狭管效应”与雪崩的倾轧。何况还有一道没有任何攀登支撑点的冰壁——“第二台阶”。


  计算失误?


  某处出了差错?


  又或是把一切归咎于命运。然后悠然地无所事事,等待他人一次次向峰顶发起挑战?


  曲松林靠着椅背,双手插入衣袋,再次审视着眼前这批年轻的中国登山队员。...



  方五洲开始讲解珠峰地形时,那些年轻的脸庞在太阳下闪着兴奋的微光。


  他们像学习捕猎的幼兽一般,朝着同一方向扬起脖颈,目不转睛地凝视,全身纹丝不动。


  刹那间一切都静止了。


  动的惟有曲松林冷寂的心。


  十三年前,所有人以十二分地谨小慎微,依旧抵挡不住“大风口”的“狭管效应”与雪崩的倾轧。何况还有一道没有任何攀登支撑点的冰壁——“第二台阶”。


  计算失误?


  某处出了差错?


  又或是把一切归咎于命运。然后悠然地无所事事,等待他人一次次向峰顶发起挑战?


  曲松林靠着椅背,双手插入衣袋,再次审视着眼前这批年轻的中国登山队员。


  一个个懵懂无知却也跃跃欲试。仿佛他们面前并非屹立在世界尽头的珠峰,而是一座白雪皑皑的小山脊。


  把他们的资料刻进脑海,毫不费力。但训练他们保持热忱的同时,兼具理智与冷静,却是难上加难。


  不能再重蹈覆辙。


  无论是老队长的,还是他的。


  那些难以忘怀的光景仿佛无声的厚雪,在曲松林的心里悄然落了数千个冷冷彻夜。


  “1960年,我们的队长就蹲在岩壁前,用自己的身体当人梯,我们才能登上第二台阶的。”


  杰布的话让曲松林涌起莫可名状的奇妙情绪。那是一种仿佛两类不同的记忆在他思绪纷纭的大脑里碰撞却也交融的感觉。


  杰布:“老曲的脚也是在这里冻伤的。”


  曲松林闭上眼睛,像擦玻璃一样,将内心的水汽氤氲抹去。随后站起身,双手从衣袋里掏出,张开手心,让汗水蒸发。


  他几乎是笑着脱下袜子,将残缺了半个脚掌的左脚放到桌上警示。


  ——你们健在,我是在而不健。


  曲松林曾当着方五洲的面这样评价自己。


  再次看到那只脚,方五洲的心像是泼上一整瓶硫酸,被腐蚀得血肉模糊。


  他转眸看着曲松林不含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而浮于表面的浅笑则像一堵厚玻璃墙。


  “方队长,登顶有时段限制吗?”


  杨光的声音让方五洲种种功能变得迟钝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当然有。每年的五月前后就会出现最适合登顶的窗口期。珠峰天气瞬息万变,窗口期有长有短。所以,窗口期一到,必须立即登顶。窗口期一过,一切都白费了。”



  最后一缕金晖隐没于高原。不久,四下彻底黑暗下来,训练营的一排路灯开始闪出光亮。


  杨光、李国梁、扎西跟林杰他们还在打篮球,誓要分出个胜负。


  直到杨光一记跳投,直取三分,这场双人篮球赛才告一段落。


  “不愧是北大篮球赛冠军队的中锋。”林杰握着杨光的手大笑,“我叫林杰,国家测绘局第一大地测量队的。”


  李国梁有些纳闷:“测量队的?你也来登珠峰?”


  林杰笑着反问:“不登珠峰,来干什么?”


  话一出口,大家都笑起来。


  杨光一贯好奇:“国家测量队这次有什么任务:”


  林杰:“给珠峰量身高。”


  李国梁茫然地望了眼被浓云笼罩的雪峰:“给珠峰量身高?它不是8840米高吗?”


  “那是英国人从几百公里外测量的高度。”林杰也看向珠峰,“这次我们要拿出自己的测量数据。”


  “突然觉得,我们也到了会说‘年轻真好’的年纪。”方五洲背靠着围栏,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熠熠闪烁,“松林,你还记得我们在莫斯科跟那群苏联老大哥比赛吗?”


  “方队长,那么遥远的事情有占据记忆的必要吗?”曲松林不假思索地开口。


  “可它就在那里。”方五洲记得曲松林的微笑,疲惫的跑动,耳朵上的汗滴,还有被对方犯规球员挠出三道血痕的毫无赘肉的纤细手臂。“我想把那个画面留住,把你的一切一切留住。然后,我确实留住了。”


  同时留下的还有许多遗憾跟怨怼。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由获得、失去、心碎和喜悦混杂而成的记忆里,有着永远无法逾越的痛苦。


  曲松林死死地攥着衣角,以正处于进化过程中的环形壳无棱菊石那样的心情试图剥离记忆。


  但地壳变化,他被永远留在喜马拉雅山成了化石。


  也是在那里,那晚……那时。他第一次在心上人的身体里释放自己,然后,得到一个包容所有棱角的温暖拥抱。


  回忆确实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那台被放弃的摄影机像海浪一般,把他们在大海中丢来丢去。


  纵然曲松林试图努力浮向水面,甚至为了能够呼吸而拼命呼喊,但总有一只手把他重新按在汹涌的浪涛之下。


  或许,他们都已被海水淹没。


  也早就没了余力,阻挡海浪,把对方推出水面。


  “方队长。”曲松林头稍歪向一边,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但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低语,“这一次,你必须留住登顶的影像。”


  “好。”方五洲看着曲松林脖颈隐隐若显的血管,“倒是你,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方队长还算是先管好自己,再说旁人吧。”曲松林再未多言,摇晃着身体蹒跚离去。


  “旁人。”方五洲闭起眼睛,咀嚼着这两个字。只是,他刚合上眼睛,便犹如其他细微的尘埃一般,被排除在那道心门之外。


  黑夜若无其事地将一切笼罩,噩梦熏得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方五洲用干涩得掌心在脸上呼噜了几把,这才勉强擦去泪痕。他转头看向闹钟,时间不过是凌晨三点二十五。


  嘴里呼出的哈气好似白色的烟雾。钻出被窝,方五洲浑身冻得直起鸡皮疙瘩,他不禁有点想念地质学院的锅炉房。


  拨了拨火,又加了几个煤块,把水壶坐在炉子上,方五洲这才在专属登上队员的红色运动服外披上灰色罩衣去操场。


  空气很稀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光滑的薄冰。


  方五洲不禁想起什刹海的冰场。


  男女老少在冰面上混战着,一时间水泄不通,熙攘嗡闹。


  曲松林玩了几圈,出了一身的汗。正坐在一边脱冰鞋,任凭汗水滴到脚上。


  “诶!哪儿有你这样的!”方五洲皱着眉心,一把扯过曲松林手里的袜子就往他脚上套,“也不怕冻伤脚。”


  “散散热气。”曲松林一边躲方五洲的手,一边笑,“我这脚心啊,烧得慌。”


  “真要是冻伤了,年年冬天都会复发。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方五洲脖子和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动,表情和语调都很僵硬,“到时候,还不是我去乡下给你找挂了霜的茄子秧。”


  “方五洲,你少在那儿危言耸听。”曲松林抢回袜子穿上,笑得羞涩又澄澈,“我这双脚,那是要一步一步攀上珠峰的。”


  他的笑能融化一切,甚至是熔点3410℃的钨。


  方五洲低低喟叹一声,散焦的目光怔怔地望着迎面一脚高一脚低走来的男人。


  这是曾经一起度过的清晨。


  也是被岁月剥离的本体与影子。


  尚未熄灭的路灯高高地照耀着,直剌剌泻下的灯光为他们镀上一层闪亮的金辉。


  这个时间,黑牡丹还在梦里埋怨着只会给小羊拍照的李国梁。


  杰布把被子踢到床底下,怀里紧紧抱着妻儿在县城跟他一起拍的全家福,不肯撒手。


  杨光枕边的闹钟,秒针机械地跳动着,时针与分针静静等待设定的那一瞬,然后,高声尖叫。


  林杰梦到他终于登上峰顶,测量出中国的高度。


  而陷入梦境的李国梁,悄悄把明媚的少女定格在相纸上。


  “松林。”方五洲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笑着迎上去,对曲松林说,“这依旧是我们最好的时光。”


  就像朝夕相伴的本体找回了影子,影子重新回到本体身旁。


  “方队长,需要相同节奏与默契的已经不再是我们。”曲松林把藏蓝色外套搭在单杠上,开始活动身体。


  方五洲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可你依旧是我遇到的最好的队友。”


  “你的队友在那里。”曲松林抬头凝望前方漆黑一片的宿舍区。


  这里是真真正正的世界屋脊。他却只能穿着后勤保障和训练中心独有的蓝色运动服站在地面,用“并非所有蓑羽鹤都能飞越珠峰”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曲松林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起来,声音比以前要低:“至于是不是最好的,训练过才知道。”


  方五洲有种预感,他的松林十有八九比日里诺夫斯基教练还要严苛。


  无论登山步伐训练,寻找攀附点训练,还是绳结训练,曲松林设定的及格线让所有人每天都筋疲力尽。


  黑牡丹心疼体力稍逊一筹的李国梁,在憋气训练时提前按下计时器。


  被风送来的铅色云层霎时间为训练营镀上一层浓重的灰色。


  曲松林拿过黑牡丹手里的计时器,凉丝丝的。他看着秒针的位置,紧紧蹙眉。两条眉毛几乎连在一起,扭成重音符号的形状。


  怒气像白色的火焰在平素沉静的内心熊熊燃烧。曲松林微微侧身,又睨了黑牡丹一眼:“差十秒?告诉我一分钟到了?”


  黑牡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她打开记忆之箱的封盖,在里面窸窸窣窣摸索了半天,也找不出应对之策,只能愧疚地看着李国梁受罚。


  方五洲却看到那双一泓深湖般的眼睛里一闪即逝的悲恸。


  那是在1960年被誉为“珠峰大门”的海拔7028米的大雪坡,四名队友被雪浪推下山谷,老队长重伤。


  在珠峰,莫说是一块碎石,只高声说话都有可能引起大面积雪崩。而遇到雪崩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至九十。


  有时,恰恰就是多出的这几秒钟曾经无数次训练出的憋气时间,能够救命。


  “李国梁,你刚才差了十秒,你给我补上。”抬起头,能看到的只有阴暗的天空与高耸入云的峰顶。大地那沁人心脾的凉意仍旧荡漾在四周,但折断了翅膀的曲松林必须让眼前这些蓑羽鹤的稚鸟有能力自己飞上九霄。他按下秒表,“十,九,八……”


  稚鸟扑棱棱飞起来,又重重跌回地面。


  曲松林淡淡道:“李国梁调整一下,准备跟第三组。”


  方五洲看着李国梁因为高原反应和缺氧急剧涨红的脸,忍不住上前几步低声劝了句:“松林,差不多了。再下去该出伤了。”


  曲松林的脑子里记着所有队员的数据与分析,他以极为沉静的语气说:“他没问题。可以继续。”


  “给他们点成长的时间吧。”方五洲懂得曲松林的苦心,也理解他的急迫。但他必须做全队的安全结,更要做曲松林的保险扣,“当年咱们在苏联也没那么快达标。欲速则不达。”


  曲松林匀了匀呼吸,大声喊道:“我再说一遍啊。”


  方五洲眼睁睁看着曲松林从他身边走过,想拦也拦不住:“诶,松林……”


  “憋气一分钟。六个科目循环作业两分钟。三分钟之内,所有人,必须达标。”曲松林双手插在裤兜蹒跚地走着。他的转身与旁人不同,是以右脚为轴,全身同时转动,“做不到的,打回原单位。”


  方五洲眯缝起眼睛,望着曲松林。


  他们头顶的天空,浓云缓慢而稳健地展开双翼。清晨时分的明媚阳光遥远得就像是上世纪,这会儿只留下暗哑的天光,奄奄一息。


  “有意见现在提,我马上安排车送你们回家。听明白了吗?”曲松林低沉的声音给所有人以紧张和压迫,众人的呼吸渐渐急促。他猛地提高嗓音,“听明白了吗?”


  “明白啦。”异口同声的回答究竟是服从还是认可难以分辨。


  但总有人会冒出头质疑,何况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瘸了腿的教练。


  “三分钟怎么可能做得到。”


  “就是。”


  曲松林半转过身子,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调问道:“你说什么?”


  “报告。三分钟没人做得到。”


  沉默如同子弹射出后冒出的烟一般,从枪口袅袅升起。


  杰布紧张地看了方五洲一眼,示意他出面缓和。


  方五洲却摇了摇头。


  曲松林的骄傲从不以过往为本钱,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与可怜。


  瘸着腿,走到起跑线,曲松林淡淡道:“我脚废了,手还是好的。要求你们三分钟完成,那是因为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做到。”


  说罢,曲松林脱下外套扔到桌上。


  为了应对冰面、雪面以及垂直的冰壁,冰镐、斧子、手指、牙齿、膝盖、运动鞋的鞋尖都能派上用场。没错,对缺了半个脚掌的曲松林而言,若有必要,牙齿也能派上用场。


  眼见着那个走路都不稳的男人套起绳索,拉动着轮胎,冲向悬挂保险扣的基准线,然后在木架上像猿人一般翻越过去,转瞬又扛着木头踩过一道道横梁,最后又拉动轮胎回到起点,把头浸入脸盆一分钟。


  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杰布骄傲地看着,最后举起秒表:“两分十七秒。”


  曲松林站起身,一抹脸上的水珠:“登珠峰可不是吃干饭。”


  黑牡丹不禁有些羞愧。这几天她都在被窝里犯懒,没像平日那般跟着曲叔叔一同出早操。


  曲松林却看向方五洲,把一分钟内沉在水底四下飞散开去的思绪一个个拾到一起:“我这并不算什么,真正身怀绝技的是我们队长。”


  杰布手一哆嗦。


  得。


  又来了。



#######       ########       #######



       最后一段,按照《攀登者》拍摄本的思路走得。否则,总觉得后面方五洲的鼓掌哪里不对劲儿。


       想到就更,不会坑的。


       遁……

歧泽风

【方曲方衍生/锐锋锐】此心安处


杨锐/冷锋

方曲方衍生/译京译


警告:

1、年龄操作,杨锐比冷锋大三岁

2、时间点在战狼1之前、红海行动之后

3、无逻辑改写战狼2剧情

4、教科书式OOC流水账

5、以pwp为目的走心,日常是无差,车是互攻,前段锋锐,后段锐锋

综上,请注意避雷


自割腿肉太难了QAQ我写不出他们万分之一好

TAG不妥删


被屏蔽怕了orz

【锐锋锐】此心安处



杨锐/冷锋

方曲方衍生/译京译



警告:

1、年龄操作,杨锐比冷锋大三岁

2、时间点在战狼1之前、红海行动之后

3、无逻辑改写战狼2剧情

4、教科书式OOC流水账

5、以pwp为目的走心,日常是无差,车是互攻,前段锋锐,后段锐锋

综上,请注意避雷


自割腿肉太难了QAQ我写不出他们万分之一好

TAG不妥删


被屏蔽怕了orz

【锐锋锐】此心安处




镜辞

同林

  在苏联度过短暂的时光,是曲松林这漫长一生中最难以忘却的回忆,因为在那里他遇见了他的那座山,他的第三女神。

  曲松林第一次见到方五洲实在苏联的登山训练场上,彼时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不相识,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刚见面便打了一架,很俗套的不打不相识的剧情。打累了,他们躺在铺着板砖的地上,看着苏联与故乡不同的天,那一刻他们握手言和了。他们成了训练场上针锋相对的对手,训练场下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们相互较劲又相互鼓励。他们是革命路上最亲密的战友。

  曲松林还记得许多年前在苏联的那最后一个冬夜。那夜屋外大雪纷飞,卷着金属特有的凛冽,屋内...

  在苏联度过短暂的时光,是曲松林这漫长一生中最难以忘却的回忆,因为在那里他遇见了他的那座山,他的第三女神。

  曲松林第一次见到方五洲实在苏联的登山训练场上,彼时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不相识,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刚见面便打了一架,很俗套的不打不相识的剧情。打累了,他们躺在铺着板砖的地上,看着苏联与故乡不同的天,那一刻他们握手言和了。他们成了训练场上针锋相对的对手,训练场下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们相互较劲又相互鼓励。他们是革命路上最亲密的战友。

  曲松林还记得许多年前在苏联的那最后一个冬夜。那夜屋外大雪纷飞,卷着金属特有的凛冽,屋内炉火烧的正旺,他刚从训练场上补训回来,打开门看见方五洲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正躺在床上看书。跃动的烛火映照在那人年轻的脸庞上,曲松林突然觉得若能在往后的岁月洪荒里守住这点温暖该是多么大的幸福。

  他快速的抖落衣衫上的雪花,随即轻轻的关上了门,将风雪挡在了屋外,小心翼翼地走到方五洲的床前温柔地注视着方五洲。

  方五洲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来,看见是曲松林,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曲起腿从床上起来,将手中的书放在床头,替曲松林脱下那件早已被雪浸透的棉衣,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方五洲将茶盅摇了摇递给你曲松林。

  “这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嘛,老师让我早点回来将行李收拾好,说是明天一大早就送我们到城里去。”曲松林接过茶杯将它抱在怀里“你说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和装备能登上那山吗?”

  “一定能!那是我们的国土,我们自己的山!”方五洲眉眼弯弯,满是朝气 。

  曲松林望着他的脸,只觉得此时所有困难都化为了云烟在他的眼前消散,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北风呼啸过山林,呼啸过原野,屋内炉火温暖融化了窗上的雪花,春天,快要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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