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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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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蓉绝恋

【李赖李】语c对戏存档

*原著向预警。占tag甚歉。

搬运一下存个档,后面会改成文…没错,这就是《花沾唇》的初始脑洞。

李布衣赖药儿都是我。精分得很彻底.jpg

赖药儿:

“诸事生变,速离天祥。”

这是李布衣的亲笔信。

信尾拓着一枚鲜红的印鉴。

那代表着这封信的传递动用了李家的地下脉络,是其中绝密,更代表了一个词语,一种态势。

十万火急。

此刻,这封信正静静躺在怀里。

甫接传书一瞬,已知麻烦将会接踵而至,但东厂之速,当真始料未及。药庐内尚有伤患一二,医典若干,村落中仍有百姓数十。虽已请文抄公婆严守村口,务令木栅里一干人等撤尽,但此事毕竟非一夕可成。

忧思难却,往天祥一路疾赶,乍见得前方花树疏动,...

*原著向预警。占tag甚歉。

搬运一下存个档,后面会改成文…没错,这就是《花沾唇》的初始脑洞。

李布衣赖药儿都是我。精分得很彻底.jpg

赖药儿:

“诸事生变,速离天祥。”

这是李布衣的亲笔信。

信尾拓着一枚鲜红的印鉴。

那代表着这封信的传递动用了李家的地下脉络,是其中绝密,更代表了一个词语,一种态势。

十万火急。

此刻,这封信正静静躺在怀里。

甫接传书一瞬,已知麻烦将会接踵而至,但东厂之速,当真始料未及。药庐内尚有伤患一二,医典若干,村落中仍有百姓数十。虽已请文抄公婆严守村口,务令木栅里一干人等撤尽,但此事毕竟非一夕可成。

忧思难却,往天祥一路疾赶,乍见得前方花树疏动,人影憧憧,已知态势之切,其情之危。

罢了......避世如何,有些事,终究躲不过。

一拂宽袍,神色凛然,朗声笑道:

“诸位不必再藏,烦请现身一见。”

李布衣:

原以为东厂不过冲我而来,如何能料到须臾之间祸端竟已烧至天祥,更累及赖兄及木栅里一众百姓。若说不心焦,却又如何可能?

李布衣纵是叛贼之后,祸党之首,到底该一人事一人担,纵然最坏也不过以命搏命罢了。如今倒好,欠下这等人情,几世能偿?

掠身纵马往天祥急赶,掌中青竹杖已攥至最紧,方能稍息心头滔天怒意。

快些,再快,再快一些!

赖药儿:

目力所及,已隐约可见天祥城郭,但午夜时分,本当家家闭户而眠,缘何城内火光冲天,喧沸不绝?——不好!怕是这帮狗贼已下杀手。心头一惊,嗔目而视四围持刃相迫者,朗声掷地,恨然发问。

“劳动指挥使大人亲身来犯,赖某自问好大的面子,但你们所为既是我,又为何要戕害无辜百姓?”

“赖神医难道尚且不知?我等本奉诏剿贼,肃清天祥,捉拿乱党,奈何贱民同反犯上,故令就地格杀,不得延误。”

浑身颤抖,直听到此句时气血激涌莫可平息,眼前一黑,几已无法站稳。

不过是些手无寸铁之民,病弱妇孺此流,如何犯上?这等滥杀屠城行径更与禽兽何异?

好、好,这满门被诛之恨,枉害乡邻之仇,今日便要你们一一偿尽!振袖而起,一线针频出,与之战至一团。

李布衣:

马儿力竭,便再换一匹。

一路飞驰疾掠,星夜不辍,立杖击退三五追截阉竖,却只见得天祥城内四处火起,尸横遍野,哀声切切。

穿城而过,触目惊心。走卒贩夫,无论老幼,皆卧于血泊间,强忍住心头痛惜与愧疚,俯身探过鼻息脉门,却无一人幸免。

......终究来迟。

李布衣,枉你自诩能知天命际运,可算筹用尽,又可曾想过会有一城无辜因你而成荒魂!

纵拚却性命,这等血孽如何相赎?

目眦欲裂,心神恍惚,行至中途脚步一顿,扑身往巷中奔去。待踢开木门,未见得尸身血迹,方阖目倾身,向天公一揖。万幸,嫣女侠未在此处。否则......又有何面目去见至交挚友。

踏着残尸血泞踉跄往城外而去,却见得银光刺目,金戈四围。定睛一看,其间奋战之人满头银发,一袭蓝衫。

足下蓄力,青竹杖倏然钻出,凌空拦断袭来的刀刃,竿头已疾点敌肩,迫其后撤。待扫出一隅空隙,回首催促,急若骤雨倾蕉。

“赖兄,速去木栅里,这里交给我。嫣女侠一家我未曾寻得,想已避开此祸,出得城去。”

赖药儿:

“夜来剑法师承方兰君,锦衣卫轻易伤她不得,早些时日我已传书让她携小牛及闵老爹离城,此刻应是无恙。”

闻声心下稍安,却未肯先走,只以一线针拂穴扰敌相援,只待伺机破围。向来知悉身后故友的性子,见他默然出招对敌,并不回应,必是自责此事,展袖一卷一伸,击于来者穴上制敌,一面回首顾他,一面轻叹劝道。

“此事缘由已久,千错万错皆是刘谨老贼一手遮天,贪官污吏沆瀣所致,非你之过。你我皆是凡人,而人力终有尽处,纵然救不下他们,也不必过于自苛。”

李布衣:

青竹杖连刺疾出,势若流星赶月,手腕急转,杖头斜飞,奔其右足太冲,再缠身勾膝,须臾点倒几人,借机突出重围。

他所言之理,如何不晓?但天祥之民确为我所累。倘若不是朝廷要拿我这叛贼遗后,他们应当仍在快乐地过活,又怎会招致这等屠戮惨祸,一夕命丧?紧锁眉头,面色阴翳。心中思绪繁杂,指腹于翠竹杖上摩挲半晌,方才出声。

“赖兄,此事到此为止,你只管安置好嫣女侠及幸存的村民,择一深林居下,旁事不必再理会。”

赖药儿:

话音方落,竟听得他突然这样说,一时气上心头,攥住他的手臂,蹙眉喝道。

“李布衣,你究竟有没有当我是你朋友?东厂实力如何,你我心知肚明,难道富贵杀手项雪桐会轻易放过这立功之机么?你既与项笑影相识,便该知当年太平王一事于朝内有多大震慑,若非斩草除根,亲见你李布衣项上人头,他们岂能心安入眠?这等紧要关头,你竟要我只身逃走——我赖药儿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你如果这样看我,我更不会走。赖某既能大魅山千里送药衣,便也可陪你刀阵杀局中闯一遭!”

吾极方

【赖李原著】将魂录 (搬家)31-36

第31章傅晚飞的艳红劫

赖李二人本以为是内厂之人趁乱寻衅,没想到看到确实眼前这番景象——傅晚飞傻站在庭中看两个女子打架。而这两个女子偏偏是邵阿凤和沈绛红!

真是不得了的大事!

赖药儿看李布衣,勾勾嘴角,不发一言,只甩手后,抱臂而立。

李布衣一笑,朗声道:“傅小弟原来是红鸾星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傅晚飞心焦神恍,李布衣这一喝,倒是猛一回神。当是时耳边又传来李布衣轻飘飘的话语:“傻小子,这时候还不去劝!”傅晚飞忙提气纵身掠到两个女子之间。

不曾想二人缠斗的激烈,皆不回头,都只出一掌,将人格挡回去。傅晚飞身形未稳,又被两掌迫回。脚下是积雪,本该滑出去,不料竟被什么物事阻挡,扑倒在雪地上...

第31章傅晚飞的艳红劫

赖李二人本以为是内厂之人趁乱寻衅,没想到看到确实眼前这番景象——傅晚飞傻站在庭中看两个女子打架。而这两个女子偏偏是邵阿凤和沈绛红!

真是不得了的大事!

赖药儿看李布衣,勾勾嘴角,不发一言,只甩手后,抱臂而立。

李布衣一笑,朗声道:“傅小弟原来是红鸾星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傅晚飞心焦神恍,李布衣这一喝,倒是猛一回神。当是时耳边又传来李布衣轻飘飘的话语:“傻小子,这时候还不去劝!”傅晚飞忙提气纵身掠到两个女子之间。

不曾想二人缠斗的激烈,皆不回头,都只出一掌,将人格挡回去。傅晚飞身形未稳,又被两掌迫回。脚下是积雪,本该滑出去,不料竟被什么物事阻挡,扑倒在雪地上,满口都塞上雪,又急又呛,直咳得面红耳赤,好不狼狈!

傅晚飞只觉得这一辈子再也没有遇到这样可怕的事!

“羞!羞!羞!摔了个大马趴!”邵阿凤眼尖,一眼看到傅晚飞摔在地上,立刻出声嘲笑。

沈绛红听闻,回眸看去,也收了鞭子笑起来,“你真是活该!”

两位大打出手的姑娘这时候倒难得的统一战线。

邵阿凤嘟着嘴立在一边,眼中又是气又是笑,平日精灵古怪,此时脸颊绯红又真真让人爱煞。而另一边却是一个红衣劲装少女——沈绛红,一手挽着根银色长鞭,虽刁蛮任性,却又火焰一般风情无限,自己也是欲罢不能。

一个是阿凤,一个是师妹,两个姑娘都是自己的红颜知己。此时傅晚飞夹杂在两人之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将目光四处游移,偏偏不落在身旁两位姑娘身上。他倒没想到自己不说话是件好事,尤其是在女人们要开始争论时。他只觉得一颗头简直要有十颗头那样大,大到自己的孔武有力的身体都几乎要撑不起来。

然而又再一眼看过去,因两人的情状,几欲神魂颠倒,一时也忘记要起身。

只是赖药儿和李布衣的神色却已然变了。

邵阿凤心中不忍,走过去,弯腰要扶他,嘴里嗔道:“坏东西!”

闻言沈绛红横眼:“说是坏东西,还扶他做什么!”

——二人却是又要争吵起来。

傅晚飞心中焦急,就要跳起来!这时肩膀却已经被人轻轻压制,动弹不得,李布衣的声音从上方来:“一动也别动。”

一动也别动?这是个什么缘由。傅晚飞听李布衣说话不像玩笑,因此噤声倒真的不动了。

“李大哥……”邵阿凤也察觉出不对。

李布衣示意她也勿要出声。

同时,赖药儿已经走下来,蹲在傅晚飞身旁用手指在雪地中细细检索。雪这时倒没有分毫冷硬,在赖药儿指下慢慢蒸腾成一缕缕热气。

地面的漆黑色彩裸露出来。

可耻的裸露出来——包括一根连着铜环的铁丝线!

原来是霹雳弹!霹雳堂的大霹雳弹!赖李二人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

傅晚飞只见赖李二人面色变换,再看到裸露出的铁环扣在自己指下,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第32章大霹雳弹

邵阿凤忍不住心中好奇,却又不敢出声只好掩住口,屏息凝神。

那边沈绛红心中却是思绪翻涌:李布衣?李布衣!当年正是这人害自己没有了娘亲,没有了弟弟。本以为李布衣与爹爹差不多的岁数,也是老态尽显,没想到……没想到竟这么的,这么的让人觉得洒脱好看。不对,他是爹爹口中的坏人,我怎么能夸赞他呢?可是,他看起来好像又不是个坏人,而且和他一同来的男子英俊温蔼,也要令人折服。思及此,心中如鹿撞,脸颊泛红,竟呆呆地立在当场,一时无话。

傅晚飞颤颤的来口:“李大哥……”

李布衣安抚的一笑,说道:“没事,一会儿只听我的,我说跑,你就立刻跑。现在你只管轻轻将手挪出去。”

傅晚飞本来心中惊惧,霹雳堂的小霹雳弹都可炸毁一座民宅,更不消说大霹雳弹。可现在他看李布衣神色安定,又转眼看赖药儿。赖药儿对他点点头,一副无所谓害怕的模样,并挑眉道:“两个姑娘还在那里。”言下之意是,你不在她们面前作出些英雄的模样?

傅晚飞深吸一口气,又不能太用力,一时更加气凑。

“麻烦两位姑娘去屋内躲避!”李布衣温声向两个女子道,唯恐惊吓到她们。

邵阿凤乖觉的点点头,飞奔进屋。沈绛红扬着秀眉,倔强脾气突然窜上来:“你说进就进!我偏不去,伪君子!无耻之徒!我干嘛要听你的!”

李布衣闻言一怔,却也只是自嘲般的笑笑,并无他话。

有些事越解释只怕越要解释不清,所以根本不必解释。只有越描越黑的画,没有越说越淡的话。

说得多,错得多。

李布衣行走江湖多年,自然明了这些道理。赖药儿当然也清楚,不过心中不忿。

赖药儿冷哼一声道:“这些话你不如回去问你爹,他更清楚其中的意思!”这话不无嘲讽,隐隐有道破什么是事实的味道,竟逼得沈绛红语塞。

终于,她一跺脚,飞身而去:“我去找爹爹来!”红衣如烈霞一般绚烂,飘忽而去。

“不过是个小孩子,你怎么也计较。”李布衣无奈。

赖药儿也惊觉自己近来性情不定,但只当是因为早衰症治愈后心理上的积郁得到迸发所致,故此便说道:“纵使是个孩子也不能红口白牙的乱说。你也当真忍得下去!”

李布衣仍是笑,“无妨。”

此时,傅晚飞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摸索着一点点从铜环中抽出。赖药儿单膝跪地,以内力将地面的积雪化去,而后左手使针将火引钉在地上,右手接劳铜环。李布衣微微弯腰,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将傅晚飞肩胛处捏紧,唯恐其触动了火引。

只要不触动火引,自然不会有事。因此三人皆是聚精会神,不敢有半点马虎。

可若是有人偷袭,又如何是好?

他们当然也知道这是刀柄会的深院,绝少人能通过层层防卫混入这里来,所以有人偷袭是不可能的。但霹雳弹是如何进来的?暂时还不在他们的思索之中,此时,他们也只想将人安全救出罢了。

铜环一点一点落在赖药儿手中,这时候穿廊处的纷扰声也越来越嘈杂。

彼处的嘈杂与此处的死寂居然形成了可怕的对比。

——仿佛生与死的对比。

 

 

 

 

 

 

                                  第33章计

“来了十九人。”赖药儿单膝跪地,对于脚步声的感觉更敏锐。

傅晚飞只听到议论纷纷的声音。如果要分的清楚是多少人,恐怕也只有通过声音勉强辨别。

李布衣表情渐渐凝重,向赖药儿道:“怎样?有把握拆下来?”他的眼睛就看向穿廊处,转角黑暗中已经隐约闪烁灯笼的幽然的鬼魅般的光泽。

“不一定,只怕这铜环触地就要炸了。”赖药儿抬眼看李布衣。

李布衣点点头,背在身后的手闪电般伸出,在傅晚飞腰带处一抓,再一提。傅晚飞还未及反应,自己身体已经腾空而起,恰巧就落在厅屋前。

“里面的人估计已经醒了,你去看看。”

“李大哥!”

“去!阿凤还在里面。”

傅晚飞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只是一场小小的打闹,居然引出这么一场风波!

而赖李二人则庆幸早早找出霹雳弹的位置。虽则眼下该如何处理比较棘手,但总归被不明不白的炸死要更好些。

傅晚飞望望李布衣,再向屋内看看,突然一言不发的冲进去,不在争论。

“难得转了性子!知得变通。”李布衣心中感慨一下。假如傅晚飞与沈星南碰面,少不得又要尴尬。

方才李布衣已经辨出沈星南的气息——据赖药儿所说,沈星南内伤只是勉强压制,强提内劲的功夫与正常功夫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李布衣与沈星南曾几次交手,是以熟悉沈星南的气息。

大霹雳弹若以铜环作引扣,那么以重物挤压两次则必然爆炸。或是火引末端的机关被触动,或引扣与弹身碰撞,都必然要爆炸。若赖药儿将引扣摘下,是必要触动机关,如果掷在地上则必然与弹身相撞。

正在两难境地。

李布衣自己也不敢稍挪动半步,如果自己动一动,赖药儿焉有命在。

方才将傅晚飞抛开,李布衣已经站在傅晚飞的位置上。因为速度极快,所以霹雳弹的机关还未被触动。

现在李布衣便是不能动了。

这时赖药儿吸了吸鼻子,问道:“据说霹雳堂的霹雳弹火药味道从来不会泄露”

李布衣一愣,道:“本来应该是的。但你离得近,应该还是能闻到……”忽然想到什么,“难道你?”

“我一丝一毫也闻不到。那只能说我们被人摆了一道。”赖药儿点头说道,并将铜环丢在地上,站起身,拍掉衣袖上的冰屑。

这时候,沈星南带着一干人已经从穿廊中走出来。

沈星南亲自提着一盏灯笼。

明亮的灯笼,闪呼这幽蓝的光芒。也许是因为雪光的映照,所以才呈现出蓝色?

——并不是。

有些药物燃烧的时候也会变成幽蓝的光泽。

 

 

 

 

 

 

                                  第34章逃

沈星南提着灯笼慢慢走过来。

幽蓝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一直以来道貌岸然的脸却更加阴深狰狞起来。

“李神相,赖神医,二位在此是?”沈星南未开口,他身旁的一个人站出来,替他开口问出这句话——你们两个人在霹雳弹旁边是要做什么。

这个人分明是早已死去的宋晚灯。

沈星南有多少大弟子是不能数清的,死去一个“宋晚灯”,还有许多个“宋晚灯”。

李布衣笑道:“我们在赏雪。”

夜寒更深,起身赏雪,倒也算是一种奇特的兴致。

宋晚灯谦恭的俯下身子道:“李神相说笑了。”

李布衣温声道道:“宋公子难道不知道在下一向说吉道凶,却从不说笑的?”

“晚灯,还不与你师弟们进屋看看各位侠士的状况!”沈星南喝道,神色间有几分不易觉察的焦躁。

焦躁?

李布衣长于相面,因此看得分明。只是不知道赖药儿有无觉察。

宋晚灯飞速的看了李布衣一眼,手指放在胸前屈伸几下。面上一副木讷严谨的模样,谦恭的向厅屋内去,仿佛刚才一切不过是人的错觉。

但毕竟不是错觉——李布衣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沈星南看向赖药儿,“方才听小女提起,众位侠士全仗赖神医所救。在此先谢过。”面上含笑,口中言谢。

至此,赖药儿突然想到吕凤子老前辈所说之事,心中蔑然,只是拱一拱手:“好说。”(此处见《神医赖药儿》一书中吕凤子提到沈星南背后下杀手伤人之事)

李布衣转过身,接下一片晶莹的梅花,佯作赏雪看花,耳中听沈星南与赖药儿的对话。

本以为沈星南来时带了十九人,但现在看来并不只十九人。有些轻功高妙的人走路也不会发出声音的;有些内力深厚的人也能够控制自己的气息。所以除过这十九人,还有人。现在这些人正一步一步的从黑暗中走来。

李布衣认得他们,应该说凡是飘荡江湖的人都应该认得他们。

张雪眠,天一上人,水无锋,平落月,吴仁。

这几人便足以代表白道高手。

那么他们和沈星南一起来必然有极郑重的原因。譬如,屋内中毒的侠士,与赖李二人脚下的霹雳弹。

几人见礼后,便沉默不言。

一时间,竟要陷入尴尬的沉默。

李布衣与赖药儿不约而同的选择沉默,这是无法可想了。而这几人纷纷沉默,似乎是在等一个结果。一个可怕的真相。

沈星南似乎是不甘于寂寞,突然指着赖药儿向几人说道:“几位,这就是医神医赖药儿,厅内的侠士全仰仗他所救……”

然而他还未能介绍完,宋晚灯已经状似惊慌地跑出来,喊道:“不好了,厅屋内的侠士突然全都没有气息了!”

“什么!”沈星南犀利的说道。

赖药儿与李布衣相视。

“我去看看!”赖药儿立刻决断,飞身要往屋里去。

这时,一根明亮亮的长剑从诡异的角度伸出,抵在赖药儿身前。是水无锋的剑,一把正如水一般的长剑。

“赖神医,还是不要冲动的好,区区正有事情想要请教一二。何况,人死不能复生不是?”

赖药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而李布衣也想通了宋晚灯屈伸的手势——逃。

逃?

已无处可逃。

 

 

 

 

 

 

                                  第35章背叛之后的背叛

李布衣完全不认为赖药儿会甘愿受制于水无锋。

赖药儿从来都不是甘于受制于人的。可现在的状况下,与人起争执又不见得是个明智的选择。但看赖药儿的脸色越来越寒,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李布衣不由着急,轻扯赖药儿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冲动,找准时机冲进去。

赖药儿的眼光滑过李布衣,勾唇一笑。左手手指蓄力,在水无锋剑锋上飞速一弹,只听“当”的一声,而后就是铁片落在地上一连串的叮当声。

众人一时就惊诧——想水无锋的剑居然就这样断掉,这简直不可思议!

事实上水无锋的剑本就不合适在冰天雪地使用,何况钢铁在寒冷中松脆。所以赖药儿蓄力一指便将长剑弹碎。在场的人无论谁都可以办到,可难就难在内劲要用得恰到好处,既不震伤人,又能使剑彻底碎裂成九块。

水无锋倒退几步,刚好使两人从众人的包围内冲出。

赖药儿却不管不顾,一手拉过李布衣,两人几个起落就翻入屋内。

这时候当然是病人要紧,哪里容得别人碍手碍脚。赖药儿行医多年,当然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眼下杀人。

张雪眠立刻尾随入内。天一上人与沈星南等人均却一脸肃颜站在屋外,并不往屋内去。

水无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柄,甩手将它掷在地上,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

也没有人挽留他。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平落月蹲在地上,将碎开的剑身慢慢拼在一起,细细观察着。末了,向天一上人道:“大师,你来看这断剑,似有古怪。”

平落月说话极慢,与他落月般的名字相符,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慢的性子。现在他看着天一上人,眼珠慢慢地转着,并且眼眶中好像有星星点点的月光流转似的,使他本来平凡的脸说不出的妖异魅惑。

“好……”天一上人正对上这双眼睛。

“怎样?哪里奇怪?”平落月慢慢的小心翼翼的问道。

天一上人也变得缓慢了。他摇着头,说道:“剑身断成九块,断口光滑,是正宗的内家功夫。但断口皆是倾斜的,说明修行办法与常人不同。”

“那我如何能办到?”

“你用七分内劲,可掌力震断,但断口必然不会倾斜。”

“那这种内劲伤人,会有什么效果?”

“打在胸口的掌力会在后背显现出来。”

平落月轻轻地笑道:“你说的这么多,是不是累了?”

“嗯,累了。”

“那你休息吧。”平落月慢慢说着,手中的动作却利落非常,一掌稳稳印在天一上人胸口。然后站起身,“恰巧这种掌法我倒是会一些,”他掸着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蔑的说道。

天一上人身体微微抽搐几下,目光就黯淡了,暗红的血迹慢慢从他口中湮出。

“这样就可以了。”平落月对沈星南说道,颇为骄傲。

沈星南点头表示赞赏:“你做的很好,只是……”

“只是?”平落月追问。

沈星南肃然道:“只是我们还需要一件东西,对吧?”

平落月没有说话,他突然感到自己耳边传来人轻轻的呼吸声和冰冷说话声——“对。”然后自己就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吴仁将一节青竹杖从平落月身体中抽出,面无表情地扔在一旁。

沈星南走进吴仁,接过吴仁手中的剑——平落月的剑。食指与中指作剪状,将剑一节一节的剪开,然后洒落在平落月的尸体上。

 

 

 

 

 

                                  第36章英雄与小人

“吴仁,你知道该怎么做了。”沈星南笑着说道,一派儒雅风范。如果不是地上的死人,那么此时此刻,沈星南看起来简直就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平和且足够威严。

沈星南看着自己的手,方才用手指剪断长剑时,似乎太过用力了些,竟然在指缝划出一道伤痕。

一条难看的伤痕狰狞的呲出血红的牙。

“难道我真是老了?”沈星南喃喃自问。

宝刀未老,英雄已然垂暮,这应该是人生中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然而沈星南并不在乎!一个人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就该将自己能办到的事情全都办到,这样岂不是不会再有遗憾?沈星南心中似乎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慢慢地走着,然后消失在穿廊的黑暗中。

他似乎忘记一件事,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没有便想要得到,得到后却还想要得到更多。这本也是人性一扇不该开启的门户,但几乎所有人都曾踏足,不同的是有的深陷,有的辄止。

吴仁默默地站着。他目送着沈星南远去,然后掀起一蓬雪将地上的尸体与竹杖掩盖住,紧密地掩盖,但同样若要打散又很容易。接着取出地下埋的假的大霹雳弹,放上货真价实的玩意。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咧着嘴笑起来,目光中却满是狠厉。

不久这些龌龊就要被白道中人知晓,但是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出自自己之手,这样可真是是很有趣!

既然是所有人,那么沈星南很快也不会是活人了。

只有这时候,吴仁仿佛找到真正的自己——稍嫌稚嫩的脸庞满足的笑与狠厉的表情扭曲着结合成一幅奇异诡秘的画面。

他长时间的站在地上,眼睛盯着厅屋。

 

 

李布衣在踏到屋内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味道,几乎要令人心口疼痛碎裂。于是他只好稍稍停顿一下,喘息几口来纾解疼痛。

“稳住呼吸!”赖药儿握着李布衣的手腕,察觉出他脉息紊乱,竟似翠羽之毒在体内□□的前兆。出手如电,立刻在李布衣心肺间连点几处穴道。

果然有问题!

赖药儿立刻看向宋晚灯。

这时候,张雪眠亦尾随而至。

宋晚灯手中提着一盏散发幽幽蓝光的灯笼。

李布衣记起了沈星南来时的灯笼,也是幽幽的蓝光。沈星南要将一盏灯笼看的这样紧要,那只能说明:着灯笼不仅有问题,而且有极大的问题。

虽然心口仍旧有疼痛的余韵在,但李布衣面上一派自在温和,不显分毫。

屋内飘荡着飘忽的香味,却又不似香味,隐约还有些咸津津的味道。


吾极方

【赖李原著】将魂录 (搬家)26-30

第26章翠羽

唐果惊奇的发现,赖药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关切与耐心,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隐隐约约的,他觉得自己的赖爹爹和李大哥之间似乎生出一种奇妙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

唐果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何其聪明!所以有些事情比同龄的孩子更清楚,譬如他知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时,裤子是最无用的东西,而傅晚飞却不甚清楚。

“爹爹,你为什么对李大哥这么有信心?”赖药儿个子很高,唐果只有扯着赖药儿的衣袖问。

赖药儿鼻中轻轻哼了一声,双眼仍放在台上,没有移转的迹象。

“爹爹!”唐果不满。

赖药儿撩去自己肩上的雪花,微微笑道:“唐果,我问你,你见过你李大哥的武功么?”

唐果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见过。”

“那...

第26章翠羽

唐果惊奇的发现,赖药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关切与耐心,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隐隐约约的,他觉得自己的赖爹爹和李大哥之间似乎生出一种奇妙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

唐果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何其聪明!所以有些事情比同龄的孩子更清楚,譬如他知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时,裤子是最无用的东西,而傅晚飞却不甚清楚。

“爹爹,你为什么对李大哥这么有信心?”赖药儿个子很高,唐果只有扯着赖药儿的衣袖问。

赖药儿鼻中轻轻哼了一声,双眼仍放在台上,没有移转的迹象。

“爹爹!”唐果不满。

赖药儿撩去自己肩上的雪花,微微笑道:“唐果,我问你,你见过你李大哥的武功么?”

唐果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见过。”

“那么,你能确定这就是他武功的极至?”赖药儿虽在说话,但目光并不看唐果,反而在四周逡巡。

“这个......”唐果摸摸头,似有所悟,“爹爹你的意思是说李大哥的武功远比我们所想的要高得多!”

赖药儿对唐果的反应颇为赞赏,“能跻身剑仙异人之列的怎么会被泛泛之辈所伤?据我看,五十招之后,胜负立见。”李布衣始终在手下对米纤留情,否则这场战斗也不会如此拖沓,赖药儿想到这,眼睛都眯起来。

唐果听自己的爹爹如此信心满满的说话,心中高兴,低声欢呼一下,跑开了,自去寻飞鸟玩耍不提。

赖药儿看唐果窜入人群中玩去了,这才将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似乎看到什么,脚下几个闪避挪腾,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走出。 

 

李布衣仍坐在椅子上,好像在没有什么事情能使他起身。他只是安然的坐着,似在溪边垂钓一般惬意地坐着。衣袂飘荡,又好像在春日的桃花暖风中悠游。

米纤抿紧嘴唇,右手攥着短剑,纤小的骨节显出青白的颜色。

她心下已经很惊惧愤恼,不觉间就摆乱剑势。

万千片白雪静肃的匍匐在地面,匍匐在眼前。隔着雪障,米纤觉得李布衣似乎未有改变,却明明白白的陌生起来——只是十年,十年不曾谋面,倒像隔了十世一般遥远。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老?

米纤觉的惶恐——老!多可怕的字眼!

恍神间,李布衣已经牢牢将剑尖钳在指间,手臂伸展开,一寸寸弯折回去。

用力,竟然拉扯不出!这剑似乎就是李布衣手指的一部分了。

“你!”米纤急道,再用力,还是不动分毫。

一个未自椅子上起身的人这样轻易地打败自己,是从未遇到过的。

这时候,剑身上忽然映出一毫莹亮的绿光,流星一般闪耀。

不是剑的光泽!

流星一般迅疾的!

——翠羽,世上最美丽的暗器。

李布衣想,为什么不称翠雨?泪滴似的绿芒,美得惊心。

而同时,空气中渐渐浮出清雅幽谧的香味,像自雾中轻轻出现的白花的惹人怜爱,使人不自觉的放轻软了手中脚下的动作,不忍欺凌。

“这梅花味道!真香......”台下有人低声说了这话,先是惊讶,音量变低,最后成为迷醉的呢喃。

香味随着忽然吹来的微风悄然而临。

这一阵风中涌现一股森然的内力。

李布衣忽然想到一种极其阴险的用来杀人害命的方法,甚至隐隐嗅到更可怕的阴谋的味道。方才那人是在提醒自己!想及此,李布衣才发觉这声音很熟悉——刻意喑哑的声音,是.......是他!温风雪!

“退!”李布衣面色一变,手下施力,将米纤迫开。却没有掌握好力度,直将人送下台去。

剑尾竟将手指划破,鲜艳的血液流了几滴,不再淌下来。

红血滴在白雪上,显出绿茵茵的光泽。

另一只袖划开,在空中轻巧翻卷。翠色光芒倏忽没了影踪。

几乎没有人看清李布衣如何动作。

半晌,米纤方开口:“我输了。”

李布衣仍旧坐在椅上,他的目光穿透雪光落在层林中,苍茫而冰冷,遗世独立。

平静的说道:“承让。”并不起身。李布衣实在想起身,奈何双腿因猛烈的药性软弱而无法站立。 

展开手掌,一枚翠色泪滴赫然在掌中。

翠羽......

 

 

 

 

 

 

 

 

                                  第27章前奏

赖药儿径直进入林子。这里分明只是半分人影也无的荒林,洁白的雪上比别处薄些,也无人畜的痕迹,赖药儿还是张口极为不耐地说道:“出来!”

半晌,无人答应。赖药儿双臂抱在胸前,懒懒的又说一句,“不出来?这样的话那我只好走了。”说完,竟干脆真的抬脚便走。

“唉,赖神医!”周词忙窜出来,手里的铁剑隐隐有血红的光芒。“有点小麻烦,怠慢了。”

赖药儿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条绳子一般的花色物什,甩给周词。

周词接过,飞快扫了一眼后塞进怀中。

“我有事要问。”赖药儿盯着周词。

“有问必答。权当你赠药的谢礼。”周词爽快的说道,眼神丝毫不闪避。

赖药儿点了点头,“内厂来这里做什么?”

“收渔翁之利。”

“这一切都在内厂的计划中——包括金印之战?”

“可以这样说。只是金印之战的胜败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了......”

赖药儿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周词冷笑,“如果参加金印之战的人都死了,胜败自然不重要了——”

赖药儿也明白过来,缓缓接过话头,“到时只要随便捧出一人持有金印,加上朝廷的力量,统一江湖的确容易!好大的手笔!”话锋一转,向周词道:“形势如此,你待要如何?”

周词用手紧好衣襟,低声笑了笑。

 

李布衣坐在椅上,将涌到喉间的血型费力的咽下去。虽然将淤积的血液吐出能暂时缓和毒性,但李布衣还是将血强咽了下去。他不能让人知道米纤用毒。金印之战中唯有暗器比斗时可用毒,一个叛离白道的人比斗居然用毒,今后是无法立足于江湖的。

李布衣想保全米纤的名誉。

他看着米纤离开的背影,居然在没有一丝一好想要挽留的向往。只是同情。

是同情她?还是同情自己?

“不要走!”冷煞的女声响起。是叶梦色!

李布衣本已昏聩的头脑霎时间又清楚不少,而且头开疼起来,事与愿违吗?

“不要走!”叶梦色拦下米纤,质问:“米姐姐,你为什么下毒!”

一石激起千层浪。还未散去的一些人又聚拢上来。有的人在瞧热闹,有的人还茫然不知发生何事。

米纤不答话,伸手弹开搭在脖颈上的剑,继续向前走。

李布衣四处看了看,唐果正向自己这边跑过来。于是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

“李大哥!”唐果跟随赖药儿研习医术已经有些时日,一眼就看出李布衣面色有古怪。

“来,快扶我起来,不然又麻烦了。”李布衣笑眯眯的说道。

叶梦色在这时已经拦下米纤去路。

“小叶,十年不见,武功竟练得如此好了!”米纤轻轻说,语气温婉,柔美依旧。

叶梦色突然觉得恍惚,时间如此之快,眨眼就是十年了。但这感慨也只是一瞬,她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用毒?你要别人照顾好他,自己却狠心......”

米纤淡淡看了叶梦色一眼。

这时李布衣的声音传来,一如往昔的洒脱自在,“小叶,这和米姑娘没什么干系,我们事前有约定,各自都有用药。”

唐果已经用了十二分气力将李布衣搀扶着,眼看着要扶不住。

李布衣顿了顿,向叶梦色道:“何况我实在没什事!如果中毒还能撑得到现在?”可惜李布衣还真是撑到现在了。

双腿好像忽然没有了一样,轻飘飘的身体似乎就要向后倒。李布衣一惊,不过没有倒下去,倒靠在另一人身上。

——赖药儿!

李布衣这才觉得真正安心。松一口气,翠羽少了几分压制,胸口的疼痛翻腾的更厉害,半晌都说不出话。

“他没事。”赖药儿黑沉着脸开口。

这话简直反得不能再反了——有事,而且事情很大!唐果站在一旁,听自家爹爹如此说话,如此脸色,立刻想到自己被赖药儿揍时好像还没有这么阴沉可怕。至此,不由得满是同情地看了浑然不觉的李布衣一眼。

 

 

 

 

 

 

 

                                  第28章奇异的承诺

李布衣接过赖药儿的话头,笑着向众人说道:“你瞧,我不是好好的?”他分明是笑着说话,叶梦色却觉得他几乎要哭出来。

然而李布衣确实没有什么眼泪——他也实在没有必要流任何一滴眼泪了。时至今日,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残存的爱意了。

情深不寿——爱也许就是垂泪的红烛,炽烈的燃烧却只能到天亮便殆尽。

十年难道不够燃尽一支蜡烛?

现在李布衣只是说不出任何话来而已。 

赖药儿冷哼一声,手下使力揽住李布衣,以防他站立不住滑下去——“既然事情已经清楚,就不必纠缠。叶姑娘,请米夫人离开吧。”虽说话语彬彬有礼,但口气却不见得温文舒心,反而冰冷桀骜异常。

米纤深深看了李布衣一眼,方将目光移到赖药儿面上,神情恍惚中也不言语,只是微微点头。也许是风雪的原因,女子眼角的泪光反而似有珠玉的光泽点点。

叶梦色看得分明,心中莫名一阵气苦,再作声不得。跺跺脚,转身跑走了。

“小叶姐姐!小叶姐姐!”唐果倒焦急,不顾自己的赖爹爹,风一般的追出去。

“这孩子...倒是动情的早......”李布衣散乱的瞳光瞥见唐果飞奔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想到。

本也未聚集起许多人,无甚扰闹可看,自然就散去了。

“还好......”李布衣含混的□□一声,突然觉得世界黑暗宁静下来......

 

赖药儿蓦地感到手下一沉,李布衣已经软倒在自己怀中,人事不知,看来是料定自己不会置之不理,心下放松,才昏晕过去。

米纤转身便要走。

赖药儿自顾自的用披风将怀中人的包裹起来,扛在肩上,也是转身就走。他突然顿下脚步,开口:“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但我还需要你记住——”他看了一眼伏在自己肩上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对这个人有任何肖想!”

声音在白雪中回环。

雪落得愈发细密了,浑似江南画。

风过。

米纤的声音幽幽传来,“赖神医尽可放心......”

只是方才赖药儿站立的地方现在已经半分人影也无,突兀的好像从未出现过。

有些东西也许真的是曾经存在过的——而现在,仍旧半分痕迹也无。

漫天的雪中依稀有血红的颜色,这颜色是从何处来,没有人会追究——不在乎,再不会关心而已。

 

 

 

 

 

 

                                  第29章媚女

屋内,气氛意外的低沉。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白茫一片,轻灵可爱。但李布衣却只在看过一眼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这些雪化了之后,便不再有这样的美丽了。看过就要感慨,不若从未欣赏过,这样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这选择就是逃避。 

李布衣直觉这一辈子再逃不开了。命运的织网已将所有人填塞入内,只等猎物绝望的挣扎,但愈挣扎,结果愈惨烈。可惜愈惨烈,李布衣便愈不愿受掌控与摆布——我命由我不由天! 

由我?不由天?

赖药儿奋力捏碎一颗药丸,然后放进一碗看起来晶莹的像蜂蜜其实就是蜂蜜的液体内,转眼就见李布衣看向自己,确切来讲,好像是看到更渺远的地方。透过自己,看到更渺远的地方。这样欢欣却又绝望的目光,令赖药儿心中一片寒冷,手也要发抖。 

李布衣却突然收摄了心神,开口说话,“嗯,我发现每次和你一起,我都会受伤。这是为什么?”仿佛很好奇。

“哼,”赖药儿冷冷看了李布衣一眼,将手中的碗递给他,“你是神相,我只是个大夫,自然不知。”若不是自己掌心的冷汗,赖药儿简直要当方才所见是愚蠢的错觉了。他却未曾细想,自己也许就是被自认为的错觉而惊出冷汗的。他只来得及想到,大约李布衣在暗暗策划一件极危险的事情。 

这话中话,李布衣只当自己听不懂。斟酌一下,将碗捧起来小啜几口,“你生气了!”这是很肯定地说。 

“没有。只不过连累神相跟赖某受罪,心里过意不去!”赖药儿身量本就极高,站在李布衣身前,不是让人很能消受得了。 

没缘由的,李布衣竟觉得心中微微瑟缩一下。想自己在江湖上漂泊如许年,竟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赖兄你言重了,”李布衣微微摇头道。 

“赖什么兄!”赖药儿勃然怒道,“上次说过叫我什么,这样没记性!” 

这话听起来很是正常甚至没有丝毫不正经,但李布衣听过后苍白的脸色开始渐渐泛红,清澈的眼睛全没有以往的镇定,“我……” 

赖药儿笑一声,“世康,不若我替你想想,也省得你总是忘,如何?” 

“咳咳,不用了,”李布衣掩饰的咳了几声,“药儿,这个真不用了!” 

觉得心情稍好些,赖药儿看李布衣一点点的将药汁喝下去,待仆人收了碗,这才将话引致正题。李布衣犹在“上次”神游,面色复杂。 

翠羽被浸在药油中,放在桌上,无法变成烟雾消散掉,倒方便观察。 

“据传言,翠羽是唐门的□□,这可属实?”李布衣问赖药儿,仿佛就知道赖药儿定会知晓。 

唐门的□□种类繁杂,若非唐门中人或是与唐门纠葛极深的人,又怎么能知道的清楚?李布衣知道,自然是因为温家“活字号”的缘故。赖药儿知道,那又是什么缘故?

赖药儿看了李布衣一眼,颇为无奈,“没错,翠羽的确是唐门的□□。” 

“我猜你肯定知道。”李布衣说道。 

“也许真没什么事情能瞒得了你!”赖药儿感叹一声,“‘翠羽’这名字是取自柳焚余这位杀手的,原本只被称作‘媚女’。制这药的人是我姐姐,也就是唐果的母亲。” 

 

 

 

 

 

 

 

 

                                  第30章有因

“这件事我略有听闻。”李布衣静静说道。而后他看向赖药儿,希望能了解更多。

看他神情中隐约有忧愁烦闷,赖药儿便将自己所知之事娓娓道来。

柳焚余生前号称“翠羽眉”,是九命杀手。曾在因缘巧合之下,为无休庵堂的女尼所救。后来这女尼送他一瓶翠色药物,他用这药屠尽李氏一门。江湖人皆称说“翠羽眉”有一毁天灭地的药物,就是“翠羽”。

话毕,赖药儿方道:“只是如今不知‘翠羽’落在何人手中。”

“只能在方轻霞手中,”李布衣说道,“小余对方轻霞用情至深,这样事物,他会留给方轻霞保命。”

赖药儿在李布衣的沉默中接话道:“只是没想到反而害了那姑娘。”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初见方轻霞时,便觉得的那女子难以善终,因此便对她处处看护。本以为小余一死,劫难已毕,没想到竟还是应在小余身上。”

“天意如此,不能强求。”赖药儿感慨道。

李布衣神色肃然,嘴唇动了动,本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可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别人又怎能知道?——可怜布衣神相江湖半生飘蓬,最终却似还不知这浅显道理。人心虽深,埋得住许多。然唯有情之一字,是最经不起幽深心事的蹉跎。

赖药儿专注地看着李布衣。

末了,李布衣只是说:“你说的不错。”其实人可胜天,纵使天意难违,我也是不可违而违之。不然,又何来你我今时今日的纠缠?李布衣只在心中想,却未能说出。

一时间,二人皆默然无语。

 

“爹爹!爹爹!”唐果的声音远远传来,很是焦急。

李布衣今番再听到唐果的声音,不由为这孩子的身世哀怜。

“你莫要担心这孩子。他比你我心中还要清楚许多。”赖药儿似乎只是随意说一句。话音方落,唐果已经冲进屋子。 

“爹爹,李大哥,你们快去看看,前厅好多人都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什么!”二人立刻起身随唐果去。 

 

赖药儿诊治已毕,接过李布衣递来的巾帕净手。 

“如何?”李布衣低声询问。 

“是‘翠羽’,施过针后能暂时压制毒性。” 

“为什么不替他们解毒?”李布衣诧异。 

赖药儿笑:“我不能因他们坏了规矩,何况他们和你不同,不是?”言语真是不常见的轻佻。 

“你!”李布衣瞪起一双眼角微漾的眼睛。 

“逗你玩的。他们已经无事了,大约一刻钟后就能醒转。”赖药儿忙说道。 

这是厅外的争斗声愈发剧烈起来——看来是发生了里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来了,是内厂的奸细。”赖药儿轻声道。 

李布衣点了点头,“我们出去看看。” 

 

 


吾极方

【赖李原著】将魂录 (搬家)21-25

第21章难言之约

沈星南注视赖药儿良久,方才开口:“果真是医神医无错。”

听闻此言,赖药儿没来由的一阵厌恶——方才此人与自己说如此多不过是在试探。虽则不喜,但并不表示出来。只是淡淡问道:“沈盟主此话何解?”

沈星南瞧不出赖药儿此时喜怒,便立刻道歉:“江湖险恶,在下也是不得不防,故在言语上多有得罪,还望神医海涵。”一番话说得圆滑,挑不出刺来。

赖药儿拱一拱手,道:“无妨。只是夜已深沉,赖某要休息了。招待不周,盟主见谅。”言下之意便是:有话就说,无事就请了——实在的逐客。

此话一出,沈星南再坐不住。

赖药儿倒不急,抱臂立起,好整以暇的观望。

沈星南踯躅再三,从袖中摸出一只破旧的手掌大...

第21章难言之约

沈星南注视赖药儿良久,方才开口:“果真是医神医无错。”

听闻此言,赖药儿没来由的一阵厌恶——方才此人与自己说如此多不过是在试探。虽则不喜,但并不表示出来。只是淡淡问道:“沈盟主此话何解?”

沈星南瞧不出赖药儿此时喜怒,便立刻道歉:“江湖险恶,在下也是不得不防,故在言语上多有得罪,还望神医海涵。”一番话说得圆滑,挑不出刺来。

赖药儿拱一拱手,道:“无妨。只是夜已深沉,赖某要休息了。招待不周,盟主见谅。”言下之意便是:有话就说,无事就请了——实在的逐客。

此话一出,沈星南再坐不住。

赖药儿倒不急,抱臂立起,好整以暇的观望。

沈星南踯躅再三,从袖中摸出一只破旧的手掌大小的木匣,“赖神医,如果李神相归来,请将这木匣交给他。有劳了!”手上将木匣抚摸再三,很是不舍,终于还是交给了赖药儿。客套几句,不再停留。

直到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赖药儿感受四周再无其他人的气息,眉头方皱起,神色焦虑。床前香炉内一匣安息香已经燃尽,李布衣仍未归来。

将匣子置在鼻下轻嗅,片刻,赖药儿了然一笑。将匣子收在袖中,拂灭烛火,身形一动,人已经不知消失在哪一处浓重的夜色中了。

 

李布衣依约而来。

这许多年,他已不知应过多少人的约,却从没有今夜里如此不安,茫然。

积雪还未消融。

天空飘下轻软雪白的物什,落在他的肩上,尤为羸弱。

雪又开始落了?

伸手,接下的,映着树木高枝上雪白绢灯的弱光,散发莹白细腻的光泽——原来是梅花瓣。

不止是莹白色的,竟还有血红的花瓣!

淡淡的血腥味混合梅花的幽雅、白雪的清冷,一时间李布衣竟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魅惑。

李布衣叹一口气,轻轻将手中的花瓣抖落,“这幻阵还是如此美!”低声的喟叹夹杂浓重的叹息。

花瓣落在地上,倏忽没有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这些美丽确实是虚幻的。

“出来吧!你要的我已经带来了......”话尾仿佛也随风飘散在夜中,越来越渺远。

没有人回答。

簌簌的声响,是脚步踏在雪上的回音。

背后传来赖药儿独特地低沉温蔼的话语:“我才发觉,原来自己竟以如此爱你。世康,我才发觉,原来自己竟以如此爱你。”一遍一遍,着了魔似的,只是说着这样一句话。

“世康,看我一眼。”声音如此有诱惑力。

李布衣已经抑制不住的开始的颤抖。

“转过身,看我一眼。”

“看我一眼。”

......

头脑是清醒的,异常清醒,身体却已经不再听从指挥,一点一点转过去。手摸进怀中,心被这声音浸得生疼。

这只是一个普通幻阵。不普通的只有风中飘荡的气息——幽雅的梅香,清淡的血腥气。

蓦地一转身,手已自腰间甩出青竹杖,刺在来人咽喉处。

“是你!”李布衣讶然,随即便释然了,自嘲道:“会在阵中布毒阵,还会魔音的人,也只有你了,项飞梦,”

来人一袭艳丽的红衣,却是个面目阴沉的男子,“世康,十年未见,你仍如此令人着魔,真是太好了。”只是说话,丝毫不在意脖颈间的竹杖。

李布衣淡淡一笑,“十年前不做你的人偶,你今天来报复?”

“我又怎么会报复你呢!”项飞梦将竹杖夹在指间。李布衣微一用力,抽回竹杖赛在腰间,“项宫主既不是来报复,那就告诉我米嫣在哪里,我与米姑娘有约。”

项飞梦一笑,“她约你,就是我约你。”说罢,打一个响指,米嫣从一株树上跃下,呆呆站在项飞梦身旁。项飞梦说道:“你瞧,这一只人偶很美吧!”

“什么!”李布衣大惊。

“如果米姑娘不自愿做我的人偶,又怎么会这样完美呢?”项飞梦赞道,很是陶醉。

李布衣说不出话来。

项飞梦啧啧几声,“想知道是谁把米嫣送给我的?”

“是谁?”李布衣木然问道。

“你猜——沈星南有没有可能呢?”项飞梦仍旧在笑。

 

 

 

 

 

 

                                  第22章人偶

项飞梦所谓的人偶,便是用苗疆蛊虫来控制的。变成人偶,挽回的方法就只有一死了。

“米嫣是个傻子,她以为沈星南对她好,到头来还不是把她送给我。哼,这样也好,不愁雪魔珠不给我卖命。”

李布衣皱眉,胸口窒闷,“米纤早已隐逸,你又如何找到她?”

“如果女儿都保不住,她自然不会总是藏匿行踪。何况我告诉她金印之战后就取出米嫣脑内的蛊虫......”项飞梦话语一顿,突然周身内力暴涨。李布衣一惊,向后退几步。“你做什么!”

项飞梦轻轻道:“不做什么,杀个人而已。”说话间就将积雪下隐藏的人提出来,手指骨收紧,嘎吱一声,这人已经因头骨碎裂七窍流血而亡。

血水泊泊流出,在雪地上染出一幅诡谲的图画。

李布衣心中愈发不安,也有诧异,自己不该觉察不出有人藏在雪中才是。提气,丹田内居然空荡荡一丝内力也无。胸口一阵裂痛,脸色煞白几分,李布衣不由踉跄倒退几步,半晌方平复下来。

“怎样?难受?你也不用瞪我,还是想想一会怎么应付那些武林正派才是要紧。”说罢,项梦飞从死人身上摸出一只烟花,点燃,炸在天空是一只银亮亮的刀柄状图案。“刀柄会的人应该就快来了,我就不陪你了......”话音落,人已经携着米嫣在几丈开外,而后,仿佛从雪中消失一般。

李布衣压抑在喉间的血腥忍不住就要呕出,可这血丝似乎只氤氲在喉间,半晌都呕不出,难受非常。

这种感觉,就像是要沉入梦境,很不真实。

方才的“项梦飞”一定不是真正的项梦飞,也只是人偶罢了。

入梦,魂魄不曾来入梦。

入梦失魂......

脚步越来越沉重,再挪不动,只想睡......

记得这里似乎有一条河,冰很薄......

粘些水就能醒过来,水......

脚下蓦地一空,眼前开始发黑——风声,水声......

水寒刺骨......

绢灯在风中飘荡,摇摇曳曳,还有几个时辰天才要亮。

 

赖药儿往城外赶去,天空蓦地一亮,刀柄状的烟花腾空,明亮非常。心中惊疑,身形一滞,跃起,几个起伏就窜进林中。

血腥味很浓重,夹杂着幽幽的梅香和清冷的雪的味道,很稀薄,想来已经在空气里飘荡好些时候。

“该死!”心中暗道一声,赖药儿立刻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一粒胶状的物什捏破,将汁液涂在迎香穴,“居然用‘入梦’这种东西!”

入梦,是一种极易致幻的迷药,气味幽香惑人,使人不知不觉就深陷在自己的梦境中,无法自拔,却是比幻阵更好用。

没有什么阵法能制服李布衣,但□□的话就更有用些。

 

 

 

 

 

 

 

                                  第23章隐痛

一条小径,两边挂着的雪白的绢灯,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似乎只有这一条路,也只有走下去。

梅花瓣在落,轻柔可怜。落在雪里,落在心间。

赖药儿觉得自己已经见到这是最美丽的事物——就在这里,心中升起满足的快感。轻飘飘的,脚下也是虚无的。

绢灯忽明忽暗,内里的灯烛似乎将要燃尽,火焰还在极力挣扎。

所有的灯在一霎那间全部熄灭,林中一片昏黑。而恰恰就在这时,刀柄会的人赶来。

灯里的入梦燃尽,就湮灭了这里曾有争斗的事实。

灯灭的一瞬,小径就从眼前消失了。消失了,便也说明从始至终看到的都不曾存在。

眼睛是会骗人的,骗自己,骗别人。

李布衣的眼睛澄澈空灵,是沧桑历尽后洗练而来的。赖药儿想,李布衣走时虔诚的盯着自己,解释着此行只是一个简单叙旧时,自己已经被他的眼欺骗。

夜里,雪光是透亮的。赖药儿极尽目力看着地上浅浅的脚印。

经过一具尸体,鲜血凝固成浅湾的摸样。雪还在流,还在流,不枯竭也不罢休似的。吸入入梦的人,鲜血流出的摸样的都是梦一般的凄然。

赖药儿停下脚步。

他是神医,却也医不活已死的人。

这人是莫于笑——“一剑撼江”莫于笑,飞鱼塘老秀。头骨被强劲的指力捏碎,额头上还有青紫色的一根手指状的印记。

除过李布衣,四周再没有其他人的脚印。当然也不会有赖药儿的,因为他用的轻功踏雪无痕。如果李布衣一开始用轻功行走的话,也许就走不远了。

所有的事情都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在海市蜃楼,赖药儿一度觉得自己离某个真相越来越近。现在才明白,离的愈近便愈迷惘。

飞鱼塘死而复生的大弟子宋晚灯,身份诡谲的哥舒天,亦正亦邪的剑仙周词,暗中窥伺的内厂,推迟进行的金印之战,青帝无助门失势......这一切隐隐约约有关联,但又说不清道不明。

 

 

莫于哭带着刀柄会的人找到这里的时候,自己的兄弟的血已经渍起厚厚的一层,硬着火把的光,黑乎乎的一大片,竟还反出血红色的光。莫于哭默默地挪过自己兄弟的尸首,眼眶血红。

 

赖药儿从河浅滩的碎冰与水里将李布衣捞上来,抱在怀中,涉水凌空而过,打一个转,从另一端的城门归去。分别敲开一家客栈和一间药铺,配药烧水,这才歇息下来。

帮人擦洗身子喂药后,又解开自己的衣衫,将李布衣紧紧拥在怀中,知道他的脸色缓和过来。

索性烧的不厉害,只是一直昏沉。

床榻上的人呢喃几句,声音细小,听不清楚。

赖药儿凑的更近,贴上这人的脸颊。这才听到:李布衣来来回回念叨的既不是“冷”,也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为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突然,自己颊上一湿。赖药儿一惊,再看,原来是眼泪。李布衣眼中源源不断滚下的,一边渗入鬓发里,一边就沾惹在自己颊上。

“莫哭,莫哭......”赖药儿慌忙坐起,将人揽靠在自己怀中,用一条足够宽大的棉被将两人的身体裹起。一手去擦李布衣脸上的泪,一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就像他以往对待那些总也哭不停的小孩。

 

 

 

 

 

 

                                  第24章醒

一个人心中的隐痛与他无知觉时的挣扎是等重的。

何为隐痛?——隐痛是不为别人甚至自己也不知晓,却真实存在的痛楚。腐骨蚀髓的痛楚,空虚的,致命的,无孔不入,无法剔除。

近几年来,布衣神相的名号方在江湖上响亮起来。在所有人眼里:李布衣是侠士,是异人,是一种极清高的存在。没有人知晓,李布衣的过往是如何——不堪?还是辛酸?亦或是光鲜?从没有人问起,李布衣也未曾提过。

但其实越洒脱的人,往往有越令人无法洒脱的担负。谁能说离布衣不是这般呢?

——没有人。

李布衣一直在梦里游荡,每一个悲凉的梦里。

你悲悯天下人,天下人又有谁来悲悯你?——李布衣恍惚中听到有人问自己,一个很温蔼的人。

这个人,是谁?分明徘徊在嘴边的名字,却叫不出来。

 

 

城外林中的溪水彻骨寒凉,泡在水中,筋骨麻木的滋味令人难忘啊!李布衣记起无数个夜晚,蹲在溪水旁,自己揉搓被冻起来的伤口使其泛出血水,而后在刺骨的溪水里漂洗染血的衣衫。那时候,也是冷的,却没有现在这般冷。

手脚已经忍不住要开始抽搐,爬上岸都没有足够的力气。

纤细的手伸在眼前,叮叮当当的几只玉镯子的回声在风中很悦耳,一如十年前,接过自己手中衣衫的时候。

情景相识,也只是似曾。

李布衣动不了,那只纤细的手拂到自己的颈后,轻轻一点,身体没有了知觉,不知严寒。

看不到来人的摸样,李布衣却还是认出来人鞋上的两粒明珠——“纤儿”却再也叫不出口了,微微苦笑:“米姑娘......”

女子柔然一笑,“一别经年,李大哥,不想我们会这般重逢。”

“是啊,我也实在未想到。”李布衣轻声说道,音色淡漠。他不能怪她,她也只是要救自己的女儿和妹妹。

女子不再说话,只是俯身从自己腰间取了走一样东西,青竹杖,裙摆飘摇,却是要走了。

“还有一件东西,你忘记了.....”李布衣咳了几声,这竹杖就算是还情了,将当年之情还尽。

“什么?”女子果然顿住脚步。

李布衣觉得脑袋开始昏沉,“你来取,在我怀中......”

雪魔珠被揉成莹亮的粉末,一点一点随风逝去,没有了。

 

 

“为什么......”李布衣口中呢喃——为什么命是如此,无法再改?我命由我?还是,由天?

赖药儿未听清楚。

他只知道女人的眼泪是令人怜惜的法宝,却未曾想到,一个男人的眼泪更令自己难过。

“你悲悯天下人,天下人又有谁来悲悯你?”赖药儿忍不住开口,虽然眼前这人仍在昏睡中,不会听到。

温风雪说起过李布衣的事情,很模糊的说起过。好像一笔带过一个侠士的过往,在赖药儿耳中却分外苦涩。

在李布衣耳后施一针,将人放倒在榻上,穿好里衣,掖上被角。赖药儿也支着手肘,躺在一旁。只是睡不着,脑里时时想着李布衣到底在树林中的经历为何,怎么会如此狼狈。

填了安息香的油灯芳香气息袅袅。

赖药儿又一个忍不住侧身去看李布衣。

在他心里,李布衣是一个可怜人,值得人疼惜。但同时也是一个男人,不会像女子一般需要任一良人的垂怜。

“赖神医,你,不累?”笑吟吟的声音传来,令正发呆的赖药儿吓了一大跳。

“呃,你醒了?”赖药儿惊讶,安息香的分量很足,药里又有“秋木伤”,李布衣不该这么早醒来的。

瞄了一眼窗外,天蒙蒙亮了。

李布衣点了点头,“习惯了......”在江湖上飘荡,警醒些才不会死得快啊!

此时李布衣目光有神,完全没有昨夜里流泪时的可怜。若不是身在客栈,这令赖药儿几乎以为昨夜只是梦了。

也许可以说一直是梦了?

“你记不记得昨夜......”赖药儿问。

李布衣迷茫的看他,“我见了项飞梦,和米纤。昨夜是你带我回来的。”

赖药儿又是庆幸,又是懊丧。不禁想,如果李布衣记得昨夜在自己怀里哭得可怜,这会又是怎样情形。

 

 

 

 

 

 

 

                                  第25章非战?

明天之后,会是如何?很少有人不去考虑。可是没有明天的人,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知道生命从何时开始,也大约可猜出如何死亡,这样的人生最是无趣。

李布衣时常在想自己最终的结局该是如何?——其实也只是死而已。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想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赖药儿。因为赖药儿给他从未品味到的幸福美好的味道。以前,李布衣没有敢去想象的,现在却真的就在自己手中!

患得患失,而后食髓知味。

李布衣不能死,那么米纤就不能活下来。

金印之战时性命相搏的战斗,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慈悲的。

不是生,就是死。

赖药儿将最后一根金针从李布衣脊背上取下来时,轻声问道:“你真的要去?”

赖药儿不想李布衣去——一个悲悯的人无论如何都很难对一个轻柔的女子痛下杀手的,何况,这女子是他曾经的爱人!

李布衣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也到我和她了断的时候了。你不用担心......”

话未说完,赖药儿已经冷冷打断李布衣的话:“我担心什么!只是觉得用了这么多药材给你疗伤,可惜而已!”转身,吹灭艾绒做的灯,就要出门。

李布衣失笑——这人怎么脾气总是这样怪异。

“你,记得警醒些!”赖药儿在门前停顿,抛给李布衣一包药粉,“麻药,到时你用的上。”

李布衣接过,继续看向赖药儿。

赖药儿说完就跨出门,却在闭门的一刹那,温柔的道了一声:“小心。”

 

金印之战已经开始。

五日,每日中午一战。公证人共六位,各持一枚开启金印的钥匙。五战三胜为赢,赢者能在五年中掌管金印,号令武林。一统江湖。

回雁峰上的雪来势凶猛,纷纷扬扬,仿佛轻盈的柳絮,却沉抑非常。并非雪果真沉郁,只是心境有变化而已。赖药儿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乱的极彻底了,偏颇了既有的方向——心乱如麻。

李布衣静静端坐在雪中的红椅上,双目微合,面色沉郁,如雪。

场下款款走上来一袭红裙艳丽的清秀女子,眉目似秋,足上闪闪烁烁的是两颗熠熠生辉的明珠。她凌风踏着雪走来,衣袂翻飞,足印清浅。

女子向台下的公证人见礼“雪魔珠米纤,见过诸位!”回身面向李布衣:“李神相,久仰。”

李布衣忽的睁开双眼,微微一笑:“夫人客气。”这一笑,似乎所有的阴霾之气都从他面上散去,如春风吹皱一池碧水,散开细细涟漪。

女子怔了怔,回笑到:“传闻神相神机妙断,这一战前可曾卜问?可有向天问断?”

“这一战既有你我来主持,天又如何知晓!夫人若想知道输赢与否,还是用剑来问吧。”李布衣声音犹有些喑哑低沉,轻轻一句,却准确又清晰地传到在场众人耳中。白道之人听闻不由觉得精神一振,身体骨骼也有了充沛的血气。

“虽说若世上之人苦苦追求未来不可知之事,那么必会劫难愈深重,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窥探。”说着,米纤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幽蓝光芒的短剑,寒彻的光迎上她的眼,不知为何,竟仿佛流出似水的柔情,袅袅依依。米纤的动作很慢,也很柔和——风拂过二月的垂柳。这风却是冷的。

剑如流星,倏忽分开白雪,直直扑向李布衣颈间。

这是最朴拙的剑招,也是天下间最精妙的四剑招之一——老牛推车(详见温瑞安小说萧秋水系列),足以克制最为灵动的猫蝶杖法。横扫千军如卷席,除过萧秋水,这世上也许再没有人避得开!

李布衣不是萧秋水,而他也不必是。

所以李布衣没有动,又阖上双目。

这一剑必要取人性命!

寒光飞啸,卷起残雪。

这一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李布衣将死在这惊人的剑势之下,或者为其所伤时,只有赖药儿和少数人没有惊讶,反而气定神闲。

米纤无疑是聪明的,可她忘记了一件事——李布衣的武功深浅,至今还没有人知晓,当然也包括她。

李布衣的过往是一个谜。

既然是未解的谜,米纤本该如此大意应对。

“爹爹,李大哥他......”糖果急急叫道,双眼死盯着台上。

赖药儿摸摸唐果的脑袋,脸上略有笑容,“放心,他不会有事。”  


吾极方

【赖李原著】将魂录 (搬家)16-20

第16章唐果儿

飞鱼山庄的人早在十天前便到了回雁峰下,并下榻在飞鱼山庄分支九江帮。唐果和傅晚飞一行人虽非飞鱼山庄的人,但因枯木飞鸟的关系,仍在九江帮一处别院落脚。

金印之战白道参战的人选分别是:金山道人孙渺,飞鱼山庄首席大弟子宋晚灯,江北侠客江水燕,陆沉公子陈一新,布衣神相李布衣。其他四人应经到了,而李布衣却迟迟未露面。众人不免担心,飞鱼山庄也派出探子搜寻。

唐果听叶梦色所说李布衣和赖药儿在一处,想到自己的赖爹爹平日的习惯,便日日拉着众人在浊尘客栈等待。今天恰巧来的晚些,因此未与赖李二人碰上。

二楼一向鱼龙混杂。

唐果无聊的趴在桌上,用筷子搅动碗里的汤汁,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只有他一个...

第16章唐果儿

飞鱼山庄的人早在十天前便到了回雁峰下,并下榻在飞鱼山庄分支九江帮。唐果和傅晚飞一行人虽非飞鱼山庄的人,但因枯木飞鸟的关系,仍在九江帮一处别院落脚。

金印之战白道参战的人选分别是:金山道人孙渺,飞鱼山庄首席大弟子宋晚灯,江北侠客江水燕,陆沉公子陈一新,布衣神相李布衣。其他四人应经到了,而李布衣却迟迟未露面。众人不免担心,飞鱼山庄也派出探子搜寻。

唐果听叶梦色所说李布衣和赖药儿在一处,想到自己的赖爹爹平日的习惯,便日日拉着众人在浊尘客栈等待。今天恰巧来的晚些,因此未与赖李二人碰上。

二楼一向鱼龙混杂。

唐果无聊的趴在桌上,用筷子搅动碗里的汤汁,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今天其他人都好像很忙啊,唐果想着,愈发想念赖药儿。

“小孩,还在等啊。”有人酒足饭饱,就开始寻乐子。唐果年龄小,又独自一人,自然是很恰当的人选。

唐果点了点头,“李大哥和爹爹还没有来。”

那癞头大汉与他同来的人相视一笑,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听说李布衣与你那爹爹都死了,是唐门人杀的。”江湖上的消息传得快,可信度却没有几分。癞头大汉也并不知道唐果口中的爹爹和大哥是谁。

唐果瞥他一眼,“我不信。”

癞头大汉煞有介事地说道:“不信?这消息可是江湖双水楼放出的。”

唐果从来没有听过什么双水楼,因此只是轻轻笑了笑,很是不屑。

“双水楼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唐果左侧桌上的人低声开口说道。

癞头大汉当然也听到了,便愈发信口开河起来:“似乎尸体都被化尸散所蚀呢!啧啧,真可怜!”

“我爹爹和李大哥才不会死,你胡说!”唐果到底是少年心性,声音猛地拔高。赖药儿与李布衣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有不少人却都知道唐果在这等的是李布衣,听癞头大汉如此说,不由大惊:李布衣居然已经死了!

“今次金印之战白道难有胜算!”

“没想到蜀中唐门居然与黑道为伍。”

一时间众人都议论纷纷。

“死癞子,你胡说什么!”一人怒道。

唐果听后高兴地回身,“大师你来了!”

来的人身着道袍,却百无禁忌张口骂人,只能是飞鸟了。飞鸟这辈子除过敬重自己,最佩服的就是赖药儿和李布衣两人,听到有人胡乱编排,不生气是假的,因此不管不顾,张口骂上了。

癞头大汉也回嘴:“爷爷我哪里胡说!贼秃子知道什么!”

飞鸟这辈子最痛恨人家说他的光头,怒火中烧,再者说,他本也是随性之人,小孩似得玩闹。心中只想着自己和自己敬重的人被编排,就要骂回去,讨个顺心。

本来金印之战在即,气氛沉郁,几人这一闹,倒有趣了些。

李布衣若死了,飞鱼山庄哪还会坐得住?这一想,不少白道中人心中便宽裕了。

赖药儿和李布衣下楼来,就看到飞鸟蹲在桌上,一手敲着癞头大汉的脑袋,一手揩着脑门上因骂人费力而流的汗,口中喋喋不休。唐果坐在旁边桌上,笑眯眯地听飞鸟骂人。再看那癞头大汉端正的坐着,一动不动,骂不还口,脸憋得铁青。

飞鸟从祖宗一直数落到癞头大汉,口有些干,觉得也过了瘾,就拿一杯茶。

“哪里有人点了人家穴道要人家听他数落的!”李布衣笑着摇了摇头。

赖药儿看着飞鸟,似笑非笑,“这里就有。”

本来二人还想劝一劝,看到飞鸟的摸样,都不约而同的噤口。

唐果眼尖,一眼看到赖药儿和李布衣。刚要开口,李布衣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并要他偷偷离开。

唐果来到赖李二人身旁,眼泪不由掉下来。想当时还以为赖爹爹死了,自己是孤儿了。

赖药儿摸摸唐果的脑袋,“多大了,还哭。”

唐果立刻抹了眼泪,“爹爹,李大哥,你们怎么才来?”

赖药儿听他这样称呼自己和李布衣,就觉得很吃亏。李布衣逗他,“来得早了,怕你哭个不停,会烦人好长时间。”

三人说了几句话。末了,决定明天去九江帮拜会沈南星。唐果并未告诉飞鸟自己见到赖李二人,同飞鸟自去离开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过渡章~

 

 

 

 

 

 

                                  第17章进展喜人

是夜,浊尘客栈很是宁静,宁静的不同寻常。

李布衣与赖药儿所住的客房不过一墙之隔。

天色愈沉。

初冬,窗外竟已细细密密的飘洒着雪花。李布衣没有点灯。打开窗,雪光就透了进来。朦胧,轻薄寒凉,却足够他看清自己的掌纹。

李布衣从未给自己批过命,给他批命的是一个云游的僧人。至今他犹记得:桃花带煞,半世飘蓬,生不逢时,命途坎坷。所谓天煞孤星,也不过如此形容吧。

这样的雪夜,极适合叹息。

孤独的雪的光,像遥远的星辰的眼,极轻,极淡。

不安在沉静冗长的夜里被无限制的伸展。李布衣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前,伸手要推。

他忽然察觉,门外有人。

是谁?

李布衣在心中问自己——赖药儿?

门外的人显然也知晓李布衣与自己仅隔一门。他适时的轻轻扣了扣门,“我,赖药儿。”

总要有人先叩响门的,不是吗?

李布衣莫名的高兴起来,他有些慌张地打开门。却又沉默着将人让进屋里。沉默着,仿佛话语会惊动飘进屋的雪粒。

赖药儿似乎有些不自在,出声解释:“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李布衣便笑了,“其实,我也觉得不安,想去看看你。”

说完这些,两人有都不做声了。

这样的雪夜的确很美。

良久,李布衣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不睡?”

赖药儿好似回归过神来了,坐在桌旁,一双黑色的眼眸沉蔼如水,“我不累,你睡,我坐在这里就好。”说完,倒出一杯冷茶浅啜一口。

李布衣听罢就躺上床。在天祥,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李布衣躺在床榻上,赖药儿坐在桌旁,两人不语。李布衣需要养足精神,金印之战必须要胜。但在入睡前,李布衣还是向赖药儿问:“你有要对我说的,是吗?”

赖药儿的表情掩在黑暗里,李布衣却还是看得清楚,赖药儿笑的极温蔼柔和。

赖药儿随身,踱至塌边,坐在李布衣身边。声音很落寞的说着一句突兀的话:“其实我从来不想你参加金印之战。”

“为什么?”李布衣如是问,心中却隐约有些明了。

“因为你对敌的人,是你永远都无法动用杀招的人。你会输,更会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担心更没有用。”

赖药儿突然提高音量,信心十足地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避过那个人。”

“别开玩笑,我不能不参加!”李布衣沉声说着。虽然他明知道赖药儿深夜来绝不是说些玩笑来作耍,但他还是忍不住搪塞。

李布衣只是无缘由的不安,忍不住伸手要拽赖药儿的衣袖,这时才发觉身体绵软没有力气。

赖药儿凭他去拽,俯下身,用另一只手细细描摹李布衣面上的轮廓。有那么一瞬,李布衣几乎要以为赖药儿是会吻下来的。但赖药儿没有。

赖药儿的手很修长,很温暖,也很有力。却还有些水渍似的触感。

水渍?李布衣明白过来,赖药儿涂在自己面上的是能改换人面貌的的药水。

就在失神间。赖药儿突然俯身在李布衣唇角上印一吻,“我才发觉,原来自己竟以如此爱你。”

李布衣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在说笑。”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的颤抖。

“这是真话。”赖药儿柔声说着。

“那你可知这是有悖世俗伦常的。”李布衣问。

赖药儿淡淡一笑,“世俗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不过今后几日就委屈你作赖药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迈进一大步了~~

 

 

 

 

 

                                  第18章改换面容

李布衣觉得昨夜睡得极安稳,醒来时,茫然间想起赖药儿昨夜所说所做,还当只是梦境。他不由伸手抚上唇角。待明白过来自己的动作,愣怔一下,自嘲的笑笑,摇了摇头。好么!梦都做得如此奇怪。

天已大亮,李布衣却坐在床榻上自顾自的发呆。

一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蓦地出现在眼前,饶是见多了怪事的布衣神相还是被惊吓。

许是讶异于李布衣的神情,来人忙借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一面用药水涂抹修饰,一面疑问:“难道有哪里不像?”

“不是不像,”李布衣从震惊中回神,喘匀一口气,“而是太像!”试想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头你毫无差别的人凑在眼前,该有多震惊!

赖药儿穿着李布衣的衣服,又用缩骨功改变了身形,现在身高与李布衣相差无几,外人眼中完全看不出异状。

“是吗?”赖药儿很得意,又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抛给李布衣,“你再瞧瞧你自己。”

李布衣伸手接了,突然想起赖药儿昨夜所言,心跳就急促起来。

镜中人眉眼英俊桀骜,说不尽的风流,只是面相隐约的坎坷之意令人担忧。李布衣自大别山之后,再未有机会仔细端详赖药儿。如今细看镜中面容,方才明白,赖药儿得活命之后,自己与他的命数相互纠缠,赖药儿忽然对自己生出爱慕之心与此脱不出干系,待到将这纠缠命数梳理扯开后,这爱意自然就消泯了。

思及此,李布衣淡淡一笑,方才澎湃的心绪已没有。

赖药儿看李布衣呆呆看着镜子,只以为他太过吃惊,便笑问:“怎样?还不错吧!”

李布衣强压下心中失落,还他一笑:“没有丝毫瑕疵,”语气一顿,“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代替我参战?”抬眼直视赖药儿的眼睛,“没有理由——除非你知道金印之战我的对手是谁!”

“我只知道她是一个你绝对无法打败的女子。”赖药儿没有丝毫迟疑,显然这场景他在心中已经猜测到。

李布衣浑身一震,神情恍惚起来。半晌,苦笑道:“我知道了,定是她无疑。我与她对敌,有什么胜算,总是我欠她的,却要如此偿还!”

赖药儿脑中忽然想到长街雨巷的茶寮中那位清丽的少妇,张了张口,又不知从何问起。

李布衣忽然拍了拍赖药儿的肩膀,像是说与赖药儿,又像是劝解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不面对又有什么办法!”声音忽然低下来,“请你务必留她一条性命。”

赖药儿觉得心中酸涩,但仍答应道:“放心,我不杀人,只救人。何况是你的心上人。”不等李布衣再开口,赖药儿急道:“换上我的衣服,拔高身量,我猜飞鱼山庄的人已经来了。”

飞鱼山庄的人的确来了,是几位老人,还有叶梦色。

傅晚飞,飞鸟,枯木,唐果,阿牛都在,唯独不见了邵阿凤。

叶梦色看似平静的坐在桌旁,眼中焦急却显而易见。

赖药儿与李布衣一出现,与两人相熟的几人就知道赖药儿与李布衣互换了身份,不禁都诧异:这两人在玩什么游戏!但又不好明着来问,便也在一旁帮着演戏。

赖药儿本也不打算瞒着这几人。因为这几人必要时可以做很好的帮手——帮着掩饰。

赖药儿学李布衣的平常的模样,装模作样与飞鱼山庄的人客套。叶梦色,唐果等就都围在李布衣身旁。

“怎么不见阿凤?”李布衣开口就问。其余几人听完问话都不回答,只看着傅晚飞。

傅晚飞嗫嚅着说道:“阿凤她生我的气,躲起来了。”

“生气?因为沈绛红沈姑娘吧!”李布衣一副了然于心的摸样猜测着。

弄清楚缘由,飞鱼山庄一行人与赖药儿也客套完。

众人一同去九江帮,单等待金印之战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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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犹记当年

李布衣犹自年少时,在烟雨江南中,与露珠一般清丽的女子相逢,就再无法将其自心头抹去。朦胧之中,女子素手执伞,一步一步涉水而来。江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她踱来,踩在花蕊之间一般温柔。她说:“世康,你我离开,从此天涯海角米纤都愿追随。”

李布衣无法带她走,因为她是沈星南的妻子。沈星南是真正疼惜她,却无法有足够的时间去体贴她。一个男人将事业放在心里,妻子便是微不足道了。

年轻的妇人又怎会耐得住空房的寂寞?何况正值二八年华的美丽女子,

一个女子想要得到爱情,又想得到丈夫的温情,这本没什么罪过。人其实都很贪婪。

十一年前,试剑山庄一役,李布衣便以得到米纤的心。

八年前,米纤与幼子沈怀清离开飞鱼塘,同年,飞鱼塘中奉为神人的“婴孩”(注:1)再未出现。

李布衣漂泊江湖数十年,是为了要寻回米纤的执念所支撑。时至今日,他已不知自己对米纤到底怀何种情感,爱?已不是。或许只是一种执念——一种求不得偏要求的执念。

沈星南不见李布衣,虽无礼,却也有理。李布衣并不见怪,自己本对他有亏欠。

九江帮是雁荡派与飞鱼塘共有的一处。雁荡派虽然势力衰微,但也不乏财力。地界广,院落众多。

一处别院内,赖药儿听罢李布衣所述与米纤,沈星南之间的纠葛,皱眉沉思。

李布衣不语。

赖药儿忽然问道:“你就是飞鱼塘的‘婴孩’。”完全肯定的语气。

李布衣点了点头,道:“我之所以能够参加金印之战也是这原因。”说罢,忽然轻轻敲了敲石桌。

赖药儿会意:是有客到了。因此便作赏景的样子,向李布衣说道:“这院中的白梅开的很美。”

李布衣一笑,“的确,比红梅更清淡些。”

“去赏梅?”赖药儿问。

李布衣接下一朵落梅,悠然道:“梅花自己就会落下的,咱们不用劳心劳力。”

此时,两人的面貌犹未换回。

李布衣看了赖药儿一眼,赖药儿微微点头,缓声道:“来者为客,何不出来一见?”没有动静。赖药儿微怔,看李布衣,似在询问。李布衣手指蘸着茶水在在桌上划了几笔,赖药儿了然。

“朋友可是为雪魔珠而来了?”赖药儿又问,雪魔珠既可指米纤,也可只是那颗珠子,问得很巧妙。

墙后冷笑一声,一女子已飘然而入,粉衫白裙,额前描绘一朵青莲。女子柔声道:“李大哥,数年未见,安好?”

李布衣与女子相背而坐,但他已经听出所来何人,便只动手腕,飞快在桌上写了几个字——“流星雨”米嫣。 

居然是她?赖药儿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只作出与相识之人重逢时的神态,不温不凉,“多谢牵挂!姑娘别来无恙!”

米嫣眼里突然浮上一层悲戚。

赖药儿了然,这姑娘喜欢李布衣。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了。

-————————————————————————————————————

注:1.“婴孩”:飞鱼塘排名为新秀,老秀,老头子,老人,婴孩。婴孩资历最高。据原著,叶梦色,叶楚甚属于老秀;米纤,米嫣,米灵,飞鸟属于老头子。;婴孩身份无人知晓,本文中为方便期间,定为李布衣,与原著不符。 

 

 

 

 

 

 

                                  第20章沈星南

我们这一生苦苦追寻的也许永远都得不到答案。赖药儿将李布衣面上的易容物用药水卸下时,脑中就如是想。

明日是金印之战,今夜却注定无眠了。

时将至三更,夜阑人静。安静的不同寻常。

李布衣从包袱中拿出一只绣制精巧的锦囊放在怀中,道了声告辞,居然就施施然飘至墙外。赖药儿不禁后悔听从李布衣所说与米嫣定下晚约——自己是在送所爱之人去与他人幽会?思及此,就愈加着恼。

自己并非喜好动气的人,平素心平气和,偏这一行每每心中不畅与人多动干戈。现下又不得不动手!手腕一翻,飞出一排金针将院中欲尾随李布衣去的一批人拦下:

“好热闹!飞鱼塘就这样待客?有趣!有趣!”

他人倚坐在窗框上,干燥温暖的手抱在胸前,似乎从未移动过。

“尊驾如何称呼?”从暗中走出一位乌金衣饰的男子,目如晨星,眉骨高阔,一派沉稳豪阔之相。

“不敢当,赖药儿。”赖药儿仍旧坐着说话,一派安闲神色。

来人屏退随行众人,沉声道:“原来是医神医,失敬。在下沈星南。”

赖药儿毫不惊讶,似乎早已猜出来人身份,“飞鱼塘主,幸会。不知今夜前来所为何事啊!”即使猜不出来人身份,李布衣也已经说明今夜不会太平,会有些大人物前来。这人不是沈星南又是谁?

“本是来与李神相一叙,现在看来只能叨扰赖神医一时了。”沈星南听闻赖药儿白发俊颜,殒命在海市蜃楼。今见这人却是个俊美的青年人,乌发乌眸,心中便不把他当作神医看待,但又顾忌他的武功,因此便不点破心中所想,只是与他谈论虚实。

赖药儿冷冷一笑,翻身从窗上跃下,“进来吧。”说着将门推开,当先入内。沈星南实在记不起江湖上还有哪号人物如此冷傲并且武功奇高。微一思量,道一声叨扰就尾随入内了。

诸葛半里曾经说过,沈星南曾经打伤吕凤子,赖药儿对此人评价着实不高,当然要小心防范。但此时,他心中所想更多是李布衣与米嫣相约之事。如若赖药儿知晓此去牵扯出诸多事端,便在不会要李布衣独自前往了。

 

赖药儿之所以如此痛快的请沈星南进屋,是因为他知道沈星南深夜至此,绝不会只是单纯来看望故人。每个人做事都是有一定的理由的,能让沈星南深夜至此的理由一定不会小,或许这个理由对于任一人的生命会有极大的威胁。

这一切是赖药儿的猜测。

显然,沈星南只打算等李布衣归来。他的理由是一个不能与人言的事情。

所以两人只是对坐在桌前。沈南星偶尔说几句话缓解尴尬的静默。

烛花辟啵的爆裂声在宁静的夜里尤为凄恻。

沈星南突然咳嗽起来,额头的青筋都要迸出来。

出于行医的仁慈,赖药儿问道:“你这是经年的旧伤,如何来的?”

沈星南不由得惊异。

赖药儿看他一眼,“你修炼武功心法与自身的经脉不接,走火入魔,伤及脏器。医治时未能根除,所以一到晚间,肋下胀痛,胸口生闷,时常喘嗽。如果继续练下去,不出五年经脉尽断。”

沈星南一时间面色犹疑不定,不甚相信,但又句句实情,立刻问道:“可有医治之法?还请......”

赖药儿打断他的话,“沈盟主难道不知道我不医治江湖人?”

“那医治李神相又如何说?”

赖药儿淡淡道:“这是我欠他的。”欠他的情,即便用一辈子来偿还,我也甘之如饴!

 


吾极方

【赖李原著】将魂录 (搬家)11-15

      第11章唐无因

李布衣已经全力向还情崖去。他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无缘由的。

李布衣的直觉一向很准。他实在不愿想温风雪已经遇害,然而不安愈来愈强烈。

来不及了?

——绝对不会!李布衣一定要救得温风雪。

雾气茫茫的山崖上,没有人影,甚至没有活人的气息。李布衣只觉得呼吸一滞,心里灰暗下来。

李布衣镇定心神,翻身下马。一路纵马而来,此刻行走犹显勉强。

崖边的石桌上沾惹被露水打湿的血红枫叶,凄凄惨惨。红叶在风中尘中蹁跹,又像挣扎,铺满了略显泥泞的土地。

地上有打斗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崖边。崖边盘放着一捆粗绳。

忽然...

      第11章唐无因

李布衣已经全力向还情崖去。他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无缘由的。

李布衣的直觉一向很准。他实在不愿想温风雪已经遇害,然而不安愈来愈强烈。

来不及了?

——绝对不会!李布衣一定要救得温风雪。

雾气茫茫的山崖上,没有人影,甚至没有活人的气息。李布衣只觉得呼吸一滞,心里灰暗下来。

李布衣镇定心神,翻身下马。一路纵马而来,此刻行走犹显勉强。

崖边的石桌上沾惹被露水打湿的血红枫叶,凄凄惨惨。红叶在风中尘中蹁跹,又像挣扎,铺满了略显泥泞的土地。

地上有打斗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崖边。崖边盘放着一捆粗绳。

忽然,衣衫摩擦的声音自崖边传来。崖下有人!

李布衣立刻冲过去——温风雪背着一人,两人用衣带紧紧缠缚在一起,正奋力攀爬,惊险异常。李布衣目力极好,但眼下云雾缭绕,一时也不好辨认的分明,只有喊道:“温谷主,可是你?”

那人立刻焦急回道:“小心崖上!”

这声音应是温风雪无疑。李布衣听到后立刻将绳子一端小心的放下去,另一端牢牢季在自己腰间,“无妨,抓牢绳子,我拉你上来!”李布衣一边沉声道,一边暗运内力,伸手要将两人提上来。

耳后突然掠来犀利掌风!李布衣一惊,待要躲闪,绳另一端缀着温风雪二人,已是勉力支撑。

“李布衣!纳命来!”来人大喝一声,双掌至李布衣后心,李布衣定要重伤在他手下!然而掌力方吐出,李布衣竟已经闪躲开!

李布衣本在石桌旁,此时已经险险支撑在崖边。

李布衣虽行走不便,但在双掌掠来时,将拽绳的气力撤离,自然被两人的重量拉开,只是被掌风扫过而已。这掌风中夹杂毒物,李布衣忽觉得喉中一股腥甜,他不动声色地咽下,笑道:“唐大人未免太心急了些!”

温风雪已知崖上有变动,便不言语隐约又听到山中传来兵刃交接的声音,再侧耳声音又消弭了。温风雪以为是悬空半日产生幻听,其实这是赖药儿破阵时打斗的声音。

李布衣一手拽着绳子,一手从腰间甩出竹杖狠力戳入土地,以防被重力拉下去做了死鬼。方才的掌风已触动李布衣未愈的沉疴,李布衣只有拖延等待赖药儿到来。

“李神相,许久不见,安好?”唐无因冷笑着说道。

李布衣不动声色地稍稍将绳子在手腕上又缠一圈,淡然道:“托大人的福,很好。” 

唐无因咧嘴说道:“举手之劳,神相到如此记挂,岂不是太过计较?”

“大人掌法又见凌厉。不知另子可有挂碍?”李布衣突然如此说,而这两句话实在没有什么联系。

唐无因却突然面色一凛,假笑消去,狰狞起来。

唐无因练得掌法需要用童男子服毒后的鲜血为药引,可阴差阳错下,唐无因寻来的童男子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解毒后至今仍痴痴呆呆,癫痫时常发作,因此李布衣有此一问。

“神相慈悯,只是今番还是担心自己的好!”唐无因道,“赖药儿与你反目,又有谁能解此毒?多说无益,我送你一程!”

李布衣凝神,安稳立在崖边,缓缓闭上眼睛。此刻,他已在下一个赌注,堵上三人的性命,赢或输,已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下!

 

 

 

 

 

 

 

                                  第12章困斗?

李布衣只是闭上眼睛,神色淡然,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唐无因心下大惊:李布衣在江湖上便是剑仙异人之列,自然不会如此安然受死,定有其他计谋。心中如此想,手下动作迟疑,慢了几分。

就在这延缓的几分间,李布衣睁眼,目中精光暴涨,低喝一声,将温周二人从崖底甩上来,且腾身而起,将袭来的双掌错开。

李布衣便是在赌唐无因是否会迟疑。

一个江湖上漂泊的人,以命为赌注本也是平常的事。

“你,你没有受伤!唐无因怒道。

李布衣轻飘飘的落地,解开所缚的绳子,微笑道:“唐大人以为?”手中的竹杖在地上随意划出一个围绕周身的圆圈,“不如来试一试,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唐无因根本没有把握与没有受伤的李布衣过招,何况温风雪与周词亦在此。唐无因不用设法逃走了,李布衣根本不打算放他离开。

李布衣吞下赖药儿所赠的丸药,药效方才开始产生作用,此时李布衣神气清朗,手下竹杖一抖,杀气炽烈,却并不突兀。

“我们来需要仔细清算新仇旧账了,唐大人!”李布衣说道,竹杖意态闲闲的挥出,似乎要扫向唐无因双腿。唐无因慌忙去挡,主张却空中缓提,指向他的胸口。此种打法,仿佛一只狡黠的猫咪逗弄蝴蝶一般,忽上忽下,忽急忽缓,可全盘就只在猫的掌控之中。

唐无因看不出杖法的破绽,虽然觉得杖法似曾相识,但又不知何时见过,“哪里来的旧账?”情急之下唐无因躲过劈向颈项的竹杖,高声问道。

竹杖一立,从唐无因腰侧刺入,李布衣温声问道:“唐大人可想起来了?”

唐无因面色瞬间惨白,“李胡子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布衣足足喂三十招给他,“当年李将军是不是也如此与你过招?你的腰侧至今伤疤都未消下去吧!”

“多谢你点的一把火,将李家烧得干净!大概你们都未曾想到还有人知道猫蝶杖法。”李布衣冷冷一笑,眼中悲悯浓深。

唐无因只有招架的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胸口蓦地一痛,一只碧绿的竹杖沾着血液从胸口冒出,而后一节节的收回去。

李布衣叹了一口气,转向温风雪与周辞。

温风雪与周词从方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

他们不会是温风雪和周词。也许从一开始将他二人从崖下拉上来,就入了一个局中。

唐无因犹在抽搐,张大双眼不肯安息。

“温风雪”尖细着嗓子向唐无因说道:“我会给你报仇的,无因。”话音落,唐无因满意的闭上眼睛。

李布衣苦笑一下,道:“唐无果,温风雪在什么地方?”

“温风雪”,应该是唐无果阴惨惨的说道:“阴曹地府!我送神相去见他吧!”

 

 

 

 

 

 

 

                                  第13章惶惑

唐无果话音未落,银针已如暴雨漫天挥至。

李布衣没有躲,甚至一动不动,手中的青竹杖悠然抵地。

他并不是在等死,现在还不是求死的时候。

李布衣仍旧站着,但针雨却全部扎在他身前的地面上,而这块土地正是李布衣方才立身的地方。李布衣悄然后退,唐无果却没有丝毫觉察!

刺入地上的金针闪着蓝幽幽的光泽,针尾处犹有一点尖锐银亮。李布衣立刻俯身触地一掌将地上的针震断——唐门鸩尾针之所以阴毒,便在于其针芒针尾皆粘有毒物,躲过针芒还要防备针尾反弹激齤射,既发射一次鸩尾针,就似连接不断的发射两次,使人避无可避而丧命。

李布衣并不忙乱,侧身挥袖,扫出强劲的罡气将细小的针尾打落。与此同时,唐无果已经欺身而上,抽出一把弯刀擎开天之势凌空劈到。李布衣略略矮身,弯刀自他发髻削过,带去几根乌发。

招式已老,唐无果变招不及,只有向悬崖冲去。然而一段黑绫灵蛇般伸展,柔柔卷住唐无果,又将他送回。

出手的人是与唐无果先时同在崖下的周词。

这个人的确是周词。周词本身就擅长易容缩骨,也只有周辞会在脖颈上涂出青紫色的胎记。

唐无果狼狈的立在周词身后。

周词淡淡看了唐无果一眼,“武功不济,就不要逞强。”

唐无果本也只擅长毒术,武功平平,在唐门中地位不高。

李布衣向周词问道:“温风雪在哪里?”

“你难道一点不奇怪我竟是东厂的人?”周词忍不住问道。

李布衣淡淡一笑,“方才看你的面相,双颊微凸,天庭润泽,应是官相。”

周词叹了口气,“难道你不知道我擅长易容,这张脸也许是假的。”

“假的也罢,真的也罢,你是周词就可以,”李布衣问,“温风雪是生是死?”

“他的生死当然随我的意愿。”周词说道。

明明很正常的话,唐无果听来却觉得味道怪异,他忍不住打断道:“周都统,我们是否应该速战速决。”周词瞥了他一眼,唐无果立刻解释道:“厂公他老人家要我们七日内复命。”周词点了点头道:“你退下,”又转向李布衣道:“李神相,今次我们只为绿慈散人而来,并不想与神相为难,还请神相给个方便。”

李布衣抚着竹杖,淡淡说道:“话虽如此,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拦下你才是,得罪!”

周词已将臂上的黑纱缠回,将腰后的峨眉刺抽出,“李神相,请了!”

 

 

 

 

 

 

 

                                  第14章当入地狱

风起。

经过一场恶战。

崖上的雾渐渐淡去。 

红叶如雨,如血,炽烈而烂熳。

赖药儿匆急赶来时,李布衣正坐在石桌前,用帕子仔细擦去石桌上的灰沫,一丝不苟,神情动作却稍显木讷。

石桌隐隐有纵横的裂纹,深澈肌理,这是内力震裂的,

赖药儿想自己终是错过些什么。

李布衣仿佛对赖药儿的到来毫无知觉,只是在擦拭着桌子。浮沫飘落下来,像细腻却肮脏的雪。

赖药儿走上前,终于看到,石桌上原来有划上的字迹——入地狱,求极乐。

“温风雪呢?”赖药儿手指切上李布衣的脉搏,低声问道。

李布衣右手指扣着石桌,“入地狱去了。我本该将他的琴带给他。”

“他没有死?”

“周词带走了。”

“为什么?你不拦下。”赖药儿很满意李布衣记得服下自己交给他的丸药。

李布衣附在赖药儿耳边说了几句话,赖药儿的面色渐渐凝重,而后又释然了。

没有人知道赖药儿来之前还情崖上究竟发生里什么,李布衣再没有提过,赖药儿也没有问起。

——-——————————我是还情崖下迷糊的小分—————————————————

金印之战就在三日之后,只是李布衣却无法出战。

还情崖一事了结,李布衣与赖药儿便直接赶往回雁峰。金印之战决战之地就在回雁峰之下。

路上一辆马车疾驰,赖药儿着一袭青色蓑衣驾车,神色平淡,与疾驰的马车不很搭配。大约这是赖药儿这一辈子第一次替别人赶车,且没有半分不忿吧。

“回雁峰就要到了?”李布衣的声音自车内传出来,不再似初始的气力虚弱,伤势恢复很好。

赖药儿双手一顿,将马飞奔之势止住,马车悠悠停下。撩开帘子,向李布衣道:“城门就在前面,一会我们寻客栈住下。”

李布衣脸色一凛,自赖药儿手中接过缰绳,轻声道:“你瞧城墙上的旗子!”

赖药儿轻扫一眼,“血红旗,天欲宫小胜。”

金印之战前,黑白两道总要提前派人较量,圣者即可在城墙上插上己方的旗子,称作小胜。黑道小胜白道,魔涨道消之势已见开端。

“看来天欲宫这次誓要取胜了。”李布衣道。

赖药儿揉开李布衣蹙紧的眉头,“自古邪不压正,你也不用过于担忧。”

李布衣一笑,春水一般润泽,“你我也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进入城内,赖药儿将马车转手于他人,与李布衣一同去客栈。

浊尘客栈,城内最有名最大的客栈。

赖药儿和李布衣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要价昂贵,客犹未满,并且各路有名气的江湖人士都会在这里聚首。

三楼客未满,李布衣和赖药儿便订好房间然后入座吃饭。

显然认得李布衣的人不少,而赖药儿因为隐居天祥,早衰症已愈,没有人认得。自他们入座,打量的人愈来愈多。

李布衣怡然自得地吃饭,赖药儿却颇为不耐。

李布衣抿一口水,道:“你猜他们在看什么?”

赖药儿冷笑一声,自然是在看你的摸样了,心中这样想,却并不敢说出来,只是说道:“看你是否会中毒。”

李布衣摇了摇头,“有赖神医你在这里,看来他们的希望要落空了。”

赖药儿用手指磕了磕杯沿,将自己杯子递过去,示意李布衣喝掉杯子里的水。

李布衣道一声谢,将和了解药的水喝下去。

楼下突然传来吵嚷的声音。

李布衣与赖药儿相视,不知哪个不要命的这时候闹事?

“爹爹和李大哥才没有死,你胡说!”这声音颇为熟悉——是唐果!

 

 

 

 

 

 

 

                                  第15章露锋芒

小孩的声音又响又脆,端的可爱。

赖药儿温和的笑了笑,而李布衣也没有要下楼查探究竟的意思,两人安然品着桌上新送来的热茶。

金印之战在即,天欲宫的人自然要费心费力除掉参战的李布衣了,所以饭食茶水里的□□都很齐全。李布衣早已猜到,但身旁跟了个医神医,实在不用忧心,倒也落个舒心。

赖药儿抿了口茶,垂眼道:“茶是好茶。”

李布衣闻言却笑了,“比花沾唇如何?”

“花沾唇难得,你说呢?”赖药儿看向李布衣。

李布衣了然,“不如问问舍这茶的人吧!”说话间,手中的筷子点了点临窗而坐的四人。赖药儿手一抖,将一杯茶隔空稳稳送去四人桌上。

那四人从始至终都在注意李布衣,对赖药儿并不在意。但赖药儿一甩手就将茶送到,四人均未能觉察,足可见其高深的功夫,不容小觑。

楼下的吵闹声依旧,又加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帮腔。

赖药儿和李布衣不动声色的喝茶,似乎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那四人相视,而后一个灰衣白发的中年人起身,端起赖药儿飞来的茶杯,来到赖李二人桌旁,向李布衣施一礼,“神相别来无恙,没想到西域一别还有幸再朝宝相。”

李布衣看了赖药儿一眼,还礼道:“常香主客气。”

赖药儿立刻明白眼前这人是天欲宫人,常由心。这人身上的香料气息只有一种并且极为浓重,想是常年接触□□所致。辟如常杀人的人身上也会有浓重的血腥息,这一点是无法掩盖的。方才也只有这人碰过饭食茶水。

常由心的面色阴惨,似乎身体极为虚弱。“兄台方才掷的这杯子?”他转向赖药儿看似客气的发问,手掌客气的拍向赖药儿肩头,暗中已积蓄掌力,要伤人与掌下。

看来温文有礼的人其实很多都很出人意表——内心是极狠辣的。李布衣曾有幸识得一些这类的人,天欲宫宫主正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

蓝影一晃,赖药儿好整以暇的坐在从李布衣对面移到他左侧,仍旧捧着杯子,淡淡开口道:“常香主客气。不过区区一杯茶,不值得您亲自道谢。”这番话说得客气,让周遭想要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兴致。

常由心本想着赖药儿看起来年纪轻轻,在江湖上也并未有听过这人,便想着给些教训,万万没想到竟一击落空,现在又不能在浊尘客栈闹事,只好讪讪罢手。

李布衣见常由心要走,好心提醒:“常香主,我这位朋友请的茶你好没有用,饮了这杯再请吧。”

常由心脸色越发阴惨,显出灰白之色,李布衣不由皱眉。

常由心喝下茶道一声告辞,抬脚便走,而那三人没有一点相帮之意,倒是让人赖药儿纳罕。

“养蛇的人通常都是被蛇咬死,从来如此。”赖药儿在常由心要离去时淡淡说道。常由心惊讶的看他一眼,没有作声。

“常使用这种□□的人自己会中毒。”赖药儿向李布衣解释。

李布衣点了点头,起身道:“演了场戏,我们也去楼下客串一场。”

赖药儿也起身,“我演戏倒有点上瘾了,下去看看。”

二人下楼。

坐在常由心身旁的干瘦老者低声开口道:“我瞧那年轻人,倒很像一个人。不过那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真是奇怪!”说罢连连摇头。

 


吾极方

【赖李原著】将魂录 (搬家)6-10

第6章前尘不足道

这时候,温风雪全力驾车往五旗风瀑谷赶去。三天前,他将李布衣救上车真是个错误的决定。那天夜里,李布衣突然开始抽搐,全身发热,神智不清。面色如金纸,纵使温风雪不通医理,也明白这是中了毒。本要勒马去天祥,谁知化李布衣混沌中抵死也不愿意去天祥。温风雪虽不知其中确实缘故,也猜得五六分。看到李布衣的模样,温风雪知道,若自己去了天祥,会生生将人气死的。无法,他只得暂时封住李布衣的穴道,摧内力压下毒气。可这毒愈压愈盛,竟有无法控制的态势。索性暂时并不伤及性命,否则必定要带李布衣去找医神医,这毒十有八九也是赖药儿所施。

温风雪施内力,才觉察到李布衣内息紊乱,脉络虚浮,内伤未愈。这着实让温风...

第6章前尘不足道

这时候,温风雪全力驾车往五旗风瀑谷赶去。三天前,他将李布衣救上车真是个错误的决定。那天夜里,李布衣突然开始抽搐,全身发热,神智不清。面色如金纸,纵使温风雪不通医理,也明白这是中了毒。本要勒马去天祥,谁知化李布衣混沌中抵死也不愿意去天祥。温风雪虽不知其中确实缘故,也猜得五六分。看到李布衣的模样,温风雪知道,若自己去了天祥,会生生将人气死的。无法,他只得暂时封住李布衣的穴道,摧内力压下毒气。可这毒愈压愈盛,竟有无法控制的态势。索性暂时并不伤及性命,否则必定要带李布衣去找医神医,这毒十有八九也是赖药儿所施。

温风雪施内力,才觉察到李布衣内息紊乱,脉络虚浮,内伤未愈。这着实让温风雪吃了一惊,李布衣的武功已在他之上,能伤得李布衣的人武功定是高深异常,温风雪暗自思量起来。李布衣在江湖上树敌奇多,朝廷也暗中追捕,项上人头很是值钱。这一趟可揽上麻烦了,温风雪无奈地摇头。

赖药儿与叶梦色此时仍在元江府一带徘徊。

赖药儿很少出天祥,也极力避免江湖仇怨。他本是应叶梦色的提议往飞鱼山庄去的。

赖药儿在李布衣身体内布下□□。下毒向来是赖药儿认为的可耻的手段,医神医不杀人,只救人,并非是虚言。若一个人被仇恨或是其他情感惑了双眼,往往是不在乎什么操守的。纵使他是医神医赖药儿,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并不例外。

叶梦色并不知晓李布衣中毒的事情,她只是一面寻找,一面纳罕赖药儿隐隐藏藏的慌张神色。

而寻了几日,无甚消息,赖药儿愈发着急。偏又落了雨,长街寂寥,赖药儿与叶梦色在茶馆里稍作歇息。赖药儿捧着茶盅出神地观雨,叶梦色轻轻叹气,用指辐摩挲杯沿。

“麻烦来壶茶!”清润的少年声音打去两人的心事,叶梦色不由抬头看。少年宽阔的额头,厚实的嘴唇,倒与沈星南有七分相似,眉宇间的凌厉如出一辙。

“娘,坐这里。”少年将长凳拉开,拂去浮尘,请他母亲坐下。

妇人挽云鬓,佩玳瑁头饰,着一袭秋色衣裙,清丽动人。至此,叶梦色颇觉的恍惚。妇人察觉有人注视,浅浅抬眼,眸色也是润泽如秋水。她向着叶梦色问道:“姑娘与我有过萍水之缘?”叶梦色强压心间酸楚,展颜笑道:“姐姐应不记得我了!十多年前,姐姐还曾在桃花谷向我打听李…李神相的去向…”妇人凝神细思,随即道:“原来你便是那可爱的小姑娘!如今竟出落的这般美丽!”少年安静候着,不言不语。“米姐姐,他是…”叶梦色探问这少年名姓。妇人道:“我的孩儿。他生性沉闷,不肯多说。”

“无妨。沉稳一点也好。”叶梦色笑说。赖药儿并无起身交谈的意思,叶梦色便不勉强。米纤拉过叶梦色一同坐下,踌躇着问道:“李大哥这些年可好?”话出口,少年的面色迅速阴沉下来,只一瞬,又恢复常态,赖药儿将这些收入眼里,无声冷笑。

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赖药儿浅酌,味道浓郁的茶水似乎没什么味道可品!虽则也是在意叶梦色与米纤的对话,但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得了句“他许是在五旗风瀑谷”罢了。赖药儿有些懊恼,自己平日并不是这样急躁的人,现在却也按捺很按捺不住,要立刻动身了。末了,米纤嘱咐道:“见到他,莫要说见过我。这孽缘早该了结了。”叶梦色含着酸楚说道:“这些年李大哥仍在寻你…”米纤凄然道:“那又如何?”叶梦色的手攥紧衣襟,动了动嘴唇,再说不出什么。情爱如何强求?纵使费尽千般口舌,也毫无用处的。这点叶梦色很明白。

米纤离开时,眼风扫过赖药儿英俊的面容,不可抑止地叹息一声,眼中隐隐约约含着泪光。“怀清!怀清…”米纤抚了抚叶梦色如缎的发,“你李大哥一直是个孩子脾气,要好好照顾他才是。”叶梦色应了一声,直目送米纤母子消失街尾雨雾中。赖药儿把玩茶杯,道:“怎么了?”叶梦色回神,低声说道:“并没什么。有些伤感罢了。”她看起来也确实没什么,冷煞的面容依旧美艳。赖药儿点点头,抛出碎银在桌上,起身向外望,“走吧!”

世事一场大梦,梦觉来,不足与外人道矣——米纤如是想。

 

 

 

 

 

 

 

                                  第7章再相逢

元江府一别,赖叶二人各往东西而去。

叶梦色因金印大战将至,接到飞鱼山庄通知,要立刻回庄协助处理庄中事物,因此只有在万般无奈之下留赖药儿去寻李布衣。

赖药儿擅长选马,御马,对于各种马儿的习性都熟知,普通马儿在他手下日行八百并没什么问题。加之日夜兼程,速度自然极快。

赖药儿虽然久居天祥,对于五旗风瀑谷中的琴痴也是有所耳闻的。曾经往还情涯寻七大恨时,途经此地。只是却未曾想到,李布衣与温风雪有交情。当初他在还情涯被人暗算,李布衣救他脱险,想来也恰是要拜访温风雪罢!

此时,李布衣躺在车厢内,因行路颠簸,不觉□□,咯了几口血。温风雪觉察到异样,险险勒马,侧身跃入车内。李布衣咬紧牙关,鲜血仍不可抑止的从口中溢出,配上他极清极媚的眉目,动人心魂。“难怪……项梦飞久不能忘情……”温风雪一阵唏嘘,忙忙收摄心神,将李布衣面上的血渍抹去,低声唤道:“怀清,可还好?”李布衣眉头紧蹙,并未醒来。只是吐出这些血,他面上的痛苦神色消下一点,呼吸也趋于平稳。温风雪颇觉奇怪,忽然想起一种暂缓毒性的方法,过血,即将毒血逼出体外的法子,也许会有些作用。想到这里,温风雪决定试一试。

取出竹筒,迫李布衣张嘴,想要将蜜水灌下一些。眼瞧着蜜水又被吐出来,温风雪再顾不得许多,将嘴唇凑上去,用气将水度入李布衣喉间,直至下咽。因觉得这方法不错,便多施行几次。确保李布衣恢复些精力,方取出匕首,在李布衣腕部脉门往上三寸处划下,又连封手肘几处穴道,摧动内力,缓缓将毒血推出。直至血液不再浓黑,方止血敷药。缠好伤口,温风雪长吁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滴。

赖药儿立在五旗风瀑谷前,内心徘徊难安。也不知在见到李布衣后如何解释自己这般千里寻来的缘由。突然便又恍惚起来,只觉又像当时千里送衣的心情,于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踯躅一会儿,便慢慢踱步进去。

凭借对药物敏锐地嗅觉,赖药儿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似有如无的香味。香料便是□□,明医理的人都是很明白的。

李布衣靠坐在石椅上,裹着一袭雪白的斗篷,迎着阳光,安然恬静,似乎睡去了。眼角斜飞,荡漾的日光,竟是惊人的美丽。赖药儿呆了一呆,竟再也移不开视线。只在十步之外,凝视这个不知不觉已让自己牵念心动的男子。仿佛过往的伤痛与憎恶在这一刻都无关紧要,只要看他,只要这样便很好。仿佛过往的伤痛与憎恶在这一刻都无关紧要,只要看他,只要这样便很好。赖药儿想要这一刻成为永恒,但他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不敢再去有那些绮思。

赖药儿还想再看他一眼,李布衣却已晃悠悠地张开双眼,向赖药儿看过来。“你来了。”李布衣似乎一点也不吃惊,淡然开口。赖药儿不答话。他并非不想说话,只是他听出李布衣滞浊的呼吸声。

“李神相果然好胆识,是不怕死的!”赖药儿冷哼一声,走进李布衣,眼神落在他的面上。李布衣皱了皱眉,便笑了:“赖神医着急什么,竟找来这里!金印之战后,我这条命任你取去。”李布衣很宽宏地说着,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赖药儿却义正言辞地道:“神相言重了!不过李神相你始终是赖某的病人,赖某还是要负责才对。”赖药儿似乎不怪自己了,李布衣暗暗惊奇,面上仍是淡然,“你是在说笑。”赖药儿眼中掠过歉意,也不言语,只是缓缓蹲下去,伸手触到李布衣的腕部,避过微凸起的几道疤痕,找到脉搏。仍是熟悉的温和的温度。

这几条疤痕这当日被埋剑老人重创留下的,深将透骨,足见当时的狰狞。

李布衣也不闪避,略低下头,瞧着赖药儿如今乌黑的发,邪魅的面容,呆了呆,一时不作反应,只随赖药儿摆布。

你身上的毒,是我种下的胡蓝引,…”赖药儿小声说着,顿了顿,又担心地问道:“你早猜到了,是吗?”李布衣听他说话,声音似乎很悲伤,自己心间酸涩,便笑道:“赖神医素来老成,思虑周详,如今却因我李某人破了只救人不杀人的誓,说来倒也觉得荣幸。”李布衣不愧是江湖行走多年的,说话听着半调侃半苛责,却让人不好辩驳,所以赖药儿也不说什么,只点头,然后专心致志地施针。

阳光很轻,好像没什么气力,晒不到地面,只能在风中游走。李布衣素衣飘逸,倚坐在藤椅上,温润潇洒。赖药儿蓝袍风神,敛目在李布衣身旁,温和默然。像一幅画,又像一首曲子,悠扬美好,隽永迷人。温风雪抱着琴,看着风中飘摇的花瓣,看着远处两人,看着李布衣,痴迷枉然,似乎多饮了酒已沉醉多日。

 

 

 

 

 

 

 

                                  第8章坦言

当夜,温风雪以主人的身份,留下赖药儿。温风雪与医神医本未有交往,又因为李布衣之事对他没有好感。现在,他能做出有礼姿态,已很难得。

饭桌上,赖药儿关切地看着李布衣,温风雪也关切地望着李布衣,虽然两人也只是间或凝视几眼,但李布衣着实没法坦然地举起酒杯。方才喝下的酒似乎还卡在喉间,没法下咽。

赖神医来到五旗风瀑谷时,还因自己对李布衣的情愫而懊丧气恼,现在也顾不得了。到底少年心性,自己心上人被别人不住瞅着,便不舒服,赖药儿脸色不好看。

李布衣不管不顾,很潇洒地离席,假托疲累,休息去了。赖药儿尽职尽责地将李神相背进房中。温谷主僵着笑脸,没法发怒。

月色清朗,薄风微凉。李布衣伏在赖药儿背上,悄悄地将埋首在赖药儿颈间。呼吸清浅柔润,赖药儿觉得脖颈痒呼呼的,好像背一只撒娇的小猫似的,不由笑起来。

“你近来还好吧?”赖药儿忽然问道,问这他自己也没能预料到的话。

李布衣身体僵住,赖药儿感受的很清楚,虽然只有片刻。“托赖神医的福,很好。”

李布衣身体僵住,赖药儿感受的很清楚,虽然只有片刻。“托赖神医的福,很好。”这一日来,李布衣在任何人面前都宽容大度,唯独喜欢与赖药儿过不去。赖药儿知道自己做了好多说不过的事情,但疑问还是要解决的,于是,下定决心,问道:“当时萝丝富贵小庄,嫣女侠因何而死?”

李布衣道:“赖神医既然已经知晓,又何必来问我?”

“不是你亲口说的,我始终不能相信。”赖药儿说道。

李布衣不知赖药儿从别人口中听闻什么。然而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出口,必要给赖药儿极大的负累。嫣夜来为赖药儿而死,赖药儿的性命是嫣夜来用自己的生命换回的,也许嫣夜来如此必是要赖药儿不忘记自己吧,李布衣如是想,便也释然了。总有一天需要赖药儿会知道这件事,难道要他至死都不知道嫣夜来用情的深切吗?

李布衣一时沉默,赖药儿已来到屋前。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作罢。”

“进屋,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秉烛夜谈。

多情谁似南山月?——多情唯似灯前影。

世上有些事物,言语从来表达不出其中的深挚。即便表达得出,又有几人听得清楚,看得分明?有时候看似超脱的反而深陷其中,看似深陷的却超脱自在。当年李布衣本以为自己足够超脱,最后却为米纤飘蓬半生。白青书风流多情,自以为不会被束缚,最终仍因殷情怯而丧命。世间之事向来如此,感慨无济于事。

赖药儿决定陪李布衣一同去飞鱼山庄。

温风雪应约去六环山。

赖药儿百无聊赖地看李布衣卜卦,明天就离开,赖药儿既高兴,又气闷。高兴的是陪李布衣同去,气闷的是偏偏温风雪要跟来。

这几日相处,赖药儿温风雪竟成为可以谈天论地的好友,只有在李布衣一事上分歧颇大。

凉风夹带花草气息涌入屋内,极静,极幽。这样的天气不该发生什么煞性之事。

岸上的玄铁琴突然二十四弦皆断,“崩崩”之声好像断裂心弦一般。是温风雪最喜欢的乐器。

李布衣微阖地双目突然睁开。

“不好,温风雪有难!”

 

 

 

 

 

 

                                  第9章默契

江湖与早些年相比,已极混乱。朝廷宦官专政,各地□□时时发生,民不聊生。所谓的魔涨道消,其实不单止于江湖。

试想谁不希望安然恬适度过一生?然而生逢乱世,无疑是痴人说梦,妄想。

温风雪偏偏去求一方乐土,想要避开江湖纷扰,静静度日。少年时又有谁没有匡扶天下的大志?年岁渐长,逐渐将这世事看得分明,志气消弭。

早岁那知世事艰。

温风雪的父亲本是宫廷乐师,却传出与妃子有染,后来被皇帝赐死。温风雪只是十六七岁,不太懂得什么,但他知道父亲为人与才情,明白父亲遭人嫉恨含冤致死。他的父亲温流云是江南第一琴师,因与李胡子一干人扳倒东厂的计划泄露而被设计杀害。

六环山还情崖前红叶飘飞,古旧的石案前两人对坐。一人是温风雪,另一人面容狭长且干瘦嶙峋,瞳仁极小,就像□□上掉一颗芝麻一般。远远有五人立着,皆是相同衣饰。

“大人今番前来有何指教?”温风雪问道。

长脸男人“桀桀”笑了两声,“指教不敢当,只是陛下突然怀念令尊所弹得曲子,对于当年误杀了令尊十分愧疚,特命咱家请您回京。”

温风雪冷笑一声:“大人在说笑。”

“不,不,圣上口谕岂能用来说笑?还请绿慈散人您不要为难我们。”

“是你们在为难我!”温风雪拂袖而起,“将在下的朋友周词交出来吧。”

长脸男人稳稳坐在石凳商,悠然的品一口香茗,道:“只要您随咱家回京,您的朋友自然无事。不然咱家也保证不了他的安全!”

“唐大人好手段!”温风雪怒极反笑。

“好说,这也是实在无法可想,还请您见谅。”话虽如此说,长脸男人却毫无愧疚之情,反而向温风雪说道:“您不如看看崖下,就看到周词也不一定。”

崖下也是密林,如血染过一般鲜红耀目。

温风雪从来时便未见到周词,现在他看到了——周词就在崖上被一条绳子悬挂,不知生死,摇摇欲坠,惊险非常。

“唐无因,你好狠毒!”

赖药儿与李布衣已经往这边赶来。他们同乘一匹马。

六环山就在眼前。

马正在疾奔。

李布衣突然在赖药儿耳边轻声说道:“前方行不得。”

赖药儿全心御马,听到这话,眼风掠过,这才发现四周诡秘,不由放慢行速。

李布衣又说道:“不要停,停下来人命就白白轻贱了。”

赖药儿勾唇一笑,“看来必要有人留在这里抵挡一阵开了。”说罢,在李布衣衣襟内塞入一件物什,“拿去救命额,”而后翻下马,奋力挥了一鞭催促马向前飞奔。“李神相,你先走,我来了断!”说话间,几枚细针窜入秋草丛中。

李布衣回望,嘱咐道:“小心,生死就在朱雀。”

这一切也就在一瞬间结束。

赖药儿点了点头,邪魅一笑,长袖挥出,已拦下欲要追去的几人,“且慢,你们要对付的人在这里。”

 

 

 

 

 

 

 

                                  第10章救

温风雪见周词生死不明,一时气恼,甩手一柄薄剑已在手中。

“原来这便是传闻中的剑器弱柳”,唐无因眼中,竟露出一丝贪慕,虽只是一瞬,温风雪惶然间也看得分明。

温风雪冷笑一声,“唐大人,好眼力,”平平说道,“当年方大侠用凤缺琴弦锻出这一把剑,不才竟被江湖侠士赞为神兵利器。”

珍贵的并不是这剑本身,而是它纵横天下的声明——————弱柳扶风,点扫三江。此剑本也代表江南花间剑派共有的信物,长空帮历来持有此物,因缘际会间落入温风雪之手。

“当年桑小隐把这件赠与他的情郎,就不知所终,原来……”唐无因话未说完已被温风雪打断。“桑小隐正是家母”,他口中如是说,手中薄剑一动,已将悄悄借杂草潜行而来的几人逼出。

温风雪借其攻势,向后滑去,如一只鹰隼般跳下悬崖。

他要寻死?

不,闻风雪当然是要去救人。

唐无因由始至终都没有动,成竹在胸。他就是要温风雪救人,深渊绝壁,岂不是更容易动手?

闻风雪稳稳落在枯树上,伸手运气将周词拽上来,这一刻,他想到李布衣与赖药儿。他们是如何境况?

赖药儿独自挡下早已埋伏好的一干人,令李布衣先去救温风雪。一人对敌比两人对敌风险更大,所以赖药儿宁愿李布衣去救人。

“是你!赖药儿你居然没死!”为首一人大惊道。

赖药儿森然一笑,“余统领还挂心我这乡野莽人,好劳累!”

余函之脸色一沉,挥动右手,十几人已经将赖药儿团团围住,“说哪里话!赖神医还是先来评鉴我们这地破阵吧!布阵!”

看来像是最稀松平常的阵法。从狭窄的山路居然顷刻间变的宽阔却能看出路边一草一木皆可生幻象。好在是李布衣上山,如是自己这会大约就要身陷迷阵了,难怪李布衣颈部与自己争担这危险,赖药儿如是想。

失神瞬间,几支袖箭已经险险飞来,赖药儿匆忙闪避,再抬眼,竟不知方才十几人去向,一时怔忪,但顷刻就镇定下来。

在这里最好是施展的是困阵,李布衣曾提过,幻阵与困阵是绝妙搭配,拙而质巧,困而不攻,却往往受地形所限,是较容易破的。当然对于精通奇门阵法的人来说极为简易,而一般人不明就里则很危险。

“朱雀?”赖药儿沉吟几遍,一时思绪阻塞,竟只想到李布衣此时如何,已救来人还是在拼斗?自己所赠的药是否有用?


吾极方

【赖李原著】将魂录 (搬家)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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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懂得杀人的人一向太多,懂得救人的人实在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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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懂得杀人的人一向太多,懂得救人的人实在太少。能医者不自医,天命如此。

世人混沌沉沦的一向极多,而洞悉人事变迁的总是太少。窥伺天命者难逃五弊三缺,亦是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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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未亡

李布衣扶着赖药儿,几乎仍能感到赖药儿心房的微微跃动与身体的余温,然而却无能为力。

秋草上多了几粒水雾凝成的露珠,呆呆滚落到李布衣的葛袍上,源源不断的,原来是嫣夜来的泪水。

“娘,赖爹爹他怎么了?”闵小牛在嫣夜来怀里醒来,摸着脑袋盯着赖药儿,一脸天真地问道。他犹不晓得自己的生命是赖药儿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一个神医,一个小孩,该救哪个?——他们都不该死,而且生命的重量是同等的。赖药儿做出了选择。

崖边的风很静默。

嫣夜来忽然开口问道:“李神相,赖药儿还有救回的办法,对吗?”

李布衣神色古怪的看着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用一命来换另一命,这不是救,而是杀人。然而这也是唯一的方法,逆天改命的方法。从此后,一些本定的命途就变为另一未知的险途,不受掌控。如此,也许不如当时死去更少些波折吧。

嫣夜来的墓就在萝丝富贵小庄的山中。她的心在闵良死时就已死,赖药儿将心医活,却又在他死时变成死灰。

李布衣一行人将赖药儿带回萝丝富贵小庄。吕凤子前辈尽力护住赖药儿微博的心脉,却无法使他生还。

“李神相,请你用我的命来换赖药儿的命,以谢他的恩情。”嫣夜来如此说。后来她划开自己手腕处的动脉,濒死时方现身去求李布衣以命换命。于是赖药儿醒来,嫣夜来长眠于地下。

世上痴情的人总难过情关,李布衣如此慨叹。却忘了,自己也是如此。半生漂蓬,缘何?

 

 

 

 

 

 

 

                                  第2章梦魇

李布衣一遍遍游荡在梦境里,看到漫天的大火堙没所有,看到米纤决绝的背影,看到叶梦色身下的桃花,看到嫣夜来自尽时的悬崖,看到赖药儿的白发…

赖药儿说:“李布衣我与你立下永世仇怨,再见必生死相搏。赖某不再叨扰,告辞!”

李布衣是被被噩梦惊醒的。睁开眼睛,已经不再是深夜,映入眼帘的尽是熟悉的场景:一袭蓝袍的赖药儿正立在窗前擦拭着什么,神情极专注。李布衣尝试着动了动身体,身体是毫无知觉,可这也让他记起闯五盾阵前的场景。

窗外的梅花谢了又开,天祥仍是迷茫山色,细雨凄迷。这里的梅花总是开得极早,也极美。李布衣尽目力,向高窗望去。似乎不甘,又似无奈。赖药儿拈一支金针,怔怔地瞧着李布衣的神色,也不觉恍惚起来。

“这梅花又开了,李神相,可还记得大观山?”李布衣蹙眉,半晌,沙哑着嗓子说道:“记得…”心里却是酸苦背凄。梦色说他太苦,尽将一切负到他的背上,谁负得起?

以前,却又是另一番场景。

那时,犹是春雨潇潇。

春雨寒凉,李布衣在屋外掘笋。在赖药儿眼中很想天真的淘气的孩子。明明历经沧桑,却又偏偏如此单纯且洒脱,赖药儿不知道,自己隐隐是喜欢他的。

“赖神医”,李布衣转过身来,一幅干净的素布衣裳被泥水溅出许多小泥花来,甚是可爱。“今天便由我煮笋给你尝尝。”

赖药儿不言语,径直擎伞过来。隔着雨雾仍能觉察到赖神医平日温厚湛蓝的眸子里隐忍的怒气。江南三月的雨虽不比梅雨时节阴湿,但也够呛的,何况这位整日忙里忙外、冒雨掘笋、毫无顾忌的神相还拖着伤病。

李布衣蹲在地上摆弄着竹笋,翘起的眉梢里尽是活泼神色,他拎起两只笋向赖药儿炫耀,“瞧,费好大工夫得来的!”赖药儿瞧了瞧,随手接过去,也不理会袖上的泥水,就势拽人往屋里去。

赖药儿的手掌很温暖,也很宽厚,正如他的人品一般似乎沉默可亲,可偏这人温温和和几句话就能刻薄掉别人几层层面皮。

李布衣微微笑着,眼里却似含泪。

赖药儿问道:“想什么?”

李布衣掩去面上失神的笑意,回答:“并无什么。”

 

 

 

 

 

 

 

                                  第3章并非情动

卜者撑着的竹竿,艰难地前行,身后的女子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始终不敢去真正搀扶。阳光明媚,风中似乎都弥漫着暖和的芳馨。卜者的双腿以然是难以支持,突然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女子惶急地扶起他,“李大哥!”卜者惨白的面上是勉强挤出的笑容:“没关系,可以再试试的…”女子急道:“可是已经几日仍是如此!” 

卜者掐指算道:“无妨,左右过了这几天,就会好的。”女子没有忽略卜者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李大哥,你为他逆天改命,他如此对你,你、你值得吗?”女子泫然欲泣,却又将泪水生生扼在眼中。卜者微微笑着,拈起枝上的嫩叶,目光却向远方去了,“这终究是我欠他的,…”“如果他要你的命呢?”“那就交给他,我没有怨言。” 

“李布衣!你在这儿,累得我好找!”胖和尚气喘吁吁地说道,看样子是行了极远的路,破旧袈裟上沾着泥土,风尘仆仆。“求死大师”,卜者施一礼。和尚向那女子笑着说:“叶姑娘也在这里,和尚唐突了。”女子也福身施礼。和尚摒开女子,拽着卜者就要走。

“李大哥行走不便,有什么事情请大师先说吧!”女子将卜者扶稳,厉声说道。和尚挽着眉头说:“叶姑娘,这件事情你可是听不得!老衲只能说与李神相知晓,还请见量。”女子还要说些什么,卜者却已经接口问道:“什么事情?”他向女子点一点头,女子轻叹一声,往屋内去了。

和尚眼瞧着女子进屋,方转入正题。“黑白两道金印大战迫在眉睫,你应了沈男星助战,却又没了踪影。那一帮人三番四次阻我求死,要我找你。没想到你居然在李府旧宅”,和尚喘一口气,“就这些,和尚要求死去了。不见。”卜者忙道:“梦色如何便不能听这番话!定是你怕女人家麻烦,才支走她的!”胖和尚一脸虔诚之色,道:“的确。”随即瞧了卜者的面色,“神相还是不要去赴战了。”“我已许诺,怕是非去不可了。”和尚沉思道:“神相还要多加小心。这次金印大战恐怕极南应付。”卜者眯起眼睛,“多谢提点…”和尚闻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树阴下,他的面色似喜似悲,五步外的女子却珊珊落下泪来。

夏夜是极安静的,至少在此时是如此。李布衣倚着树干,安静地望着星空,一如这夜色一般。叶梦色在远处的溪水旁洗濯秀发。不眠不休地行路三日,这种疲惫,无论是谁都难以忍受。求死和尚来过后,几天内,李布衣忍着剧痛居然便能不用搀扶地稳步前行。他笑着同叶梦色说话,指节握的范白,这些她看在眼里,却决口不提。她是个坚强的女子,也是聪明的人,她知道自己说些什么也无法阻止。于是她只是默默追随。

李布衣闭上眼睛,沐浴在月光里,似乎随时便会羽化而去。“李神相,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声音突兀地响起。李布衣依旧闭着眼睛,淡淡的开口:“赖神医此番前来是与李某清旧账的?”赖药儿从阴影中走出来,依旧是宽大的蓝袍。“李神相,你猜对了。”李布衣睁开双眼,目色的清亮里隐着一丝解脱,“动手吧!我说过,不论怎样我绝不还手。”赖药儿沉声道:“所以你才甘愿被我断掉双腿,是么?”“我不想与你为敌…”“那我不能如你所愿了,呵呵。”赖药儿低笑两声,慢慢踱过来,“你欠我的,我要一一讨回来…”他呵出气也是冰凉的,李布衣本能后退,却被他揽上腰身,退无可退!“你的双腿我会治好的…”赖药儿在他耳旁呵气。“为什么?”李布衣迷茫地问道,月光洒入他眸子,比起从来洒脱,平添几分妖娆。赖药儿望着这双眼眸,道:“因为我要你生不如死!”这真像恶毒的诅咒!李布衣平静地说,好像在说无关紧要话:“随你的意愿。”

赖药儿笑着,膝上微用力,将李布衣的左腿抵在树干上。因为疼痛,李布衣微微踉跄。赖药儿道:“李神相,痛吗?”李布衣抽一口冷气,道:“不,不痛。多谢神医关心。”这时赖药儿却猛然施力,李布衣便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牙齿很快扣上嘴唇,才勉强抑止几乎脱口而出的呼痛头声。赖药儿冷哼一声,再次向他的右腿施力,继而向前一步,李布衣就被牢牢控在赖药儿的怀中。因为剧痛,李布衣支持不住,伏在赖药儿肩上大口喘息,身子也开始往下滑。赖药儿适时揽住他,在他耳边说道:“瞧,都断了。这可怎么办?”

半晌,怀里的人都没有回应,赖药儿恨恨地说道:“这么喜欢逞强,一点也没变。”他抬手飞出一枚金针,仗剑的女子还没来得及呼出声音,便瘫软下去。“叶姑娘,李神相我带走了!”说罢,将李布衣抱起,纵身往树林阴影中去。叶梦色咬着牙,“吭吭”地啜泣,却无能为力。

 

 

 

 

 

 

 

                                  第4章寻

赖药儿从内屋里踱出来,顽皮的阿狗摇头摆尾的随着,见到叶梦色,因为熟络,黑灼石似的大眼睛发出熠熠的光彩,它围着她紫色的衣角欢快地吠叫。叶梦色抚摸小狗暖和的绒毛,露出温柔的笑。秀美的额间是憔悴神色。

赖药儿是恩怨分明的人,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叶梦色瞧着赖药儿,瞧着他漆黑的发,墨色的眸,英俊的面容,突然不可自抑地难过起来。

赖药儿道:“叶姑娘,这边请。”他率先进屋。

赖药儿亲自布茶,因为邵阿凤和唐果儿随傅晚飞去了第九峰,这些也只得由他亲自打点了。叶梦色道一声谢,接过茶杯,抿一点,是清茶,并不是花沾唇。她发了怔,呆呆地问道:“李大哥,他,还好吗?”赖药儿手中的茶水泛起一丝波纹,“他很好”,想了想,“你来看望他?”叶梦色看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回答“是”。“这边来”,赖药儿心里一直将她作晚辈对待,他不忍心伤小姑娘的心,尽管他自己也只有二十五岁而已。

清晨的光度在赖药儿的蓝袍上,愈发寂寞。 

李布衣已经离开天祥。他凭着内力强行迫出限制行动的金针,乘夜色离开了。赖药儿并不知情,因为他患早衰症浅眠,有燃安魂香入眠的习惯,李布衣清楚的知道。

赖药儿早知李布衣不愿待在天祥,只是未料到李布衣走的这样匆急。赖药儿扶着床幔,面色煞白,是生气了。叶梦色赖药儿手中沾血的金针,掩口低呼一声,再顾不得什么,往门外掠去。赖药儿长袖适时挥来,截住叶梦色的去路,冷声道:“莫慌,我与你同去。”“赖神医…”叶梦色神色古怪地询问。赖药儿微微点头,“我还有事情要他交待。”

 

                                  第5章温风雪

李布衣拼着内力逼出穴位上的金针,被内劲震伤肺腑,也得咬牙逃走,因为他明白,此时不走,金印大战便无法参加了,那魔长道消必成定局。

江湖上很少人知道李布衣是李胡子的后代。李胡子是有名的将军,只是家宅失火,不,是东厂放火,一夜间家破人亡了。李布衣是李胡子七个儿子中唯一逃出来的。将门之人,多少有些天下兴亡一肩担的志气。所以李布衣对武林金印大战很是关心。

虽然李布衣行走犹很吃力,但好在朋友与运气确实很好。此刻,他已经安稳坐在马车上,摆弄罗盘。

马车向东行进,迎着阳光。

李布衣膝上的伤,全赖医药将养。赖药儿初始是极冷酷的,而后却又柔和起来。只是并不急于治伤,似乎将李布衣困在床榻上便罢了。李布衣不解,却也不问。只是黑白两道金印之争时日迫近,赖药儿明知李布衣要参战,不治伤,也不放行,让他难为。隐约是什么变质,李布衣猜不出。

这车的主人是温风雪--五旗风瀑谷谷主,绿慈散人。若非碰上的是温风雪,自己恐怕已经从伤者产生死者了,李布衣侥幸地想着。一直在外驾车的温风雪,挤进车厢。他任凭马儿悠闲地往前走,似乎并不担心。

李布衣动了动身子,打算挪个地方。索性马车厢很宽敞,勉强容下温风雪背上的玄铁琴。

男子白衣覆身,眉目清俊,弥漫着江南独有的浓重的儒生味道,十指修长有力,竟也散发风流超逸的神气。温风雪极擅长摆弄乐器,他对乐器,就像对圣神诸佛一般崇敬喜爱。

温风雪左手揽着琴,右手搭着李布衣的手腕,装模作样地探脉,即便他实在不大通医理。李布衣不动声色地抽开手,笑道:“几年不见,你改行行医了!”温风雪倒不生气,也笑道:“几年不见,你说话愈发刻薄!性情也有些变了。”李布衣认真问道:“我果真变了许多?唔,也正常,已经不再是少年心性了嘛!”

温风雪怔了一下,随即道:“也是…此行我听闻许多…”他突然停顿,而后说道:“听闻你在这一带,我这才赶过去。”李布衣自然知道温风雪停顿是因为什么,并不追问,只是说:“你寻我?有什么事情?”

温风雪略略踌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毕竟事隔多年,又将揭起眼前这人的伤疤,他不忍心。“你这些年,还在找她?”

李布衣有一些失神,“是,还是放不下。那又如何?”一届神相却避不了自己的劫数,天不随人愿?咎由自取而已。

温风雪安慰地拍了拍李布衣的肩膀,“情爱是人之常情,无妨。”李布衣点点头,却不再言语了。

温风雪埋头抚摸琴弦,“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半月前,周词曾来寻我,说他在六环山一带见到过米纤。可惜她摆的奇门阵法是你教授的,将周词困了七天呢!”李布衣看似平静地说:“她竟将阵法摆的这般好了!”温风雪看到眼前人眼中隐含泪光。李布衣抚着长髯,喟然长叹,“她终是不愿再见我!罢了,罢了!”“你怎么知道米纤不愿见你?”李布衣用竹杖挑起车窗草帘,满目悲怆,“六环山又名绝情山,她入山,也是为避情爱。我万不该打扰她!”温风雪随着李布衣的目光,道:“你真不去寻她?”“不了。”

“如今你身受重伤,要往哪里?我送你一程。”温风雪问道。李布衣仔细想想,笑道:“只好麻烦你了。我要往飞鱼山庄去。”“没什么!反正我也要四处游历一番。只是你的伤…金印大战胜算不大…”李布衣摇了摇头,“我离开天祥时已经好了大半,无碍的!”“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劝,好友一场,你作战也不必有挂牵,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善后,让你平安离开!”李布衣爽朗一笑,“好!万事都拜托你了!”温风雪背起铁琴,窜出车厢,驾车去了。李布衣似乎听到远处隐约的马蹄声,朝着相反的方向的去了。李布衣叹一口气,神色悲悯。


夏雨雪宜

布衣神相,赖李,送温暖,文包

我与冷西皮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儿

12年初跨入腐海,便一直遇冷西皮为伍啊!lof主那个时候喜欢看武侠剧,武侠剧的‘兄弟’情啊~~~

emmmmm我好像没有萌上过金庸笔下的基友(笑)

现在lof主硬盘里的赖李文也是那个时候收集来的,多是从百度空间(现已消失)复制来的,那个时候lof主年幼无知傻逼,没有复制作者ID,以至于现在不知道都是哪些善良无私的太太辛苦产出的粮。

因为这个西皮直到现在都很冷,百度空间功能又已经下线,很多粮被吞入黑洞,就不小气的私藏了。如果有人知道当初产量的太太,麻烦转告一下我对她们的爱


好了,不多说了!!!萌上冷西皮有多饥饿不堪大家都一样,开门送温暖,不用客气。。...

我与冷西皮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儿

12年初跨入腐海,便一直遇冷西皮为伍啊!lof主那个时候喜欢看武侠剧,武侠剧的‘兄弟’情啊~~~

emmmmm我好像没有萌上过金庸笔下的基友(笑)

现在lof主硬盘里的赖李文也是那个时候收集来的,多是从百度空间(现已消失)复制来的,那个时候lof主年幼无知傻逼,没有复制作者ID,以至于现在不知道都是哪些善良无私的太太辛苦产出的粮。

因为这个西皮直到现在都很冷,百度空间功能又已经下线,很多粮被吞入黑洞,就不小气的私藏了。如果有人知道当初产量的太太,麻烦转告一下我对她们的爱


好了,不多说了!!!萌上冷西皮有多饥饿不堪大家都一样,开门送温暖,不用客气。。

叫我雷锋    密码: 5kux

文包有密码,我也把答案告诉你们了。我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honglingjin,仿佛更加鲜艳了

叶海溯

重新看看一遍《布衣神相》,看完之后我突然很深刻的明白了这句话。

想要当圣人,就要为此付出受委屈、被人误解等代价。想要去追求名利,就要正视自己的内心,为此付出受人非议的代价。

剧中李布衣就是一个圣人,从一开始的被人怀疑,到后面深受朋友信任,再后来就是被暗算蒙受冤屈,最后柳暗花明同时找回了自己的好兄弟赖药儿。

剧中应天行,也就大boss哥舒天就是一个追求名利的人,所以他一直很坏,就是一个大坏蛋。
然而剧中我觉得这两个角色我是最欣赏的,因为他们一直在做自己,从来不乱摆人设。
相比剧中的沈星南,他就是一个伪君子。表面上白道盟主,光明磊落。暗地里和哥舒天合作,明为金钱,实际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所以我...

重新看看一遍《布衣神相》,看完之后我突然很深刻的明白了这句话。

想要当圣人,就要为此付出受委屈、被人误解等代价。想要去追求名利,就要正视自己的内心,为此付出受人非议的代价。

剧中李布衣就是一个圣人,从一开始的被人怀疑,到后面深受朋友信任,再后来就是被暗算蒙受冤屈,最后柳暗花明同时找回了自己的好兄弟赖药儿。

剧中应天行,也就大boss哥舒天就是一个追求名利的人,所以他一直很坏,就是一个大坏蛋。
然而剧中我觉得这两个角色我是最欣赏的,因为他们一直在做自己,从来不乱摆人设。
相比剧中的沈星南,他就是一个伪君子。表面上白道盟主,光明磊落。暗地里和哥舒天合作,明为金钱,实际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所以我最讨厌他,一个女表又要立牌坊。
总之,做人可以如李布衣,心胸坦荡,一个圣人。也可以像哥舒天,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坏心肠。但是,万万不能是那沈星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最终众叛亲离。
突然,有所感悟。😋

阿策
我要烂死在赖李老坑里了,没人产...

我要烂死在赖李老坑里了,没人产粮饥寒交迫(ಥ_ಥ)是不是lof上也没有同好(ಥ_ಥ)
好喜欢温瑞安笔下的李布衣,家世背景沉重,但却一身的淡然洒脱。感觉在书中布衣神相高高在上,属剑仙异人之流。在电视剧中林生扮演的相对更可爱了。
林文龙好帅(ಥ_ಥ)我为什么没去影院看寒战2。。我为什么才知道他参演_(:з」∠)_
为什么挂上了探花的tag。。布衣和探花无原由让我感觉好像,也许是在江湖饱经沧桑的文人气。两人看起来都更适合拿笔,完全没有江湖中人的戾气,矛盾的在多事江湖中行走。俩人不再是年青锋利的少年人了,隐隐的温润气质随着竹杖飞刀间游走,_(:з」∠)_总是猜测他们遇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我要烂死在赖李老坑里了,没人产粮饥寒交迫(ಥ_ಥ)是不是lof上也没有同好(ಥ_ಥ)
好喜欢温瑞安笔下的李布衣,家世背景沉重,但却一身的淡然洒脱。感觉在书中布衣神相高高在上,属剑仙异人之流。在电视剧中林生扮演的相对更可爱了。
林文龙好帅(ಥ_ಥ)我为什么没去影院看寒战2。。我为什么才知道他参演_(:з」∠)_
为什么挂上了探花的tag。。布衣和探花无原由让我感觉好像,也许是在江湖饱经沧桑的文人气。两人看起来都更适合拿笔,完全没有江湖中人的戾气,矛盾的在多事江湖中行走。俩人不再是年青锋利的少年人了,隐隐的温润气质随着竹杖飞刀间游走,_(:з」∠)_总是猜测他们遇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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