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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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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小熊猫
洪天贵福这写诗的水准,掩面。...

洪天贵福这写诗的水准,掩面。

绝对是洪秀全亲生的。

(他爹洪秀全的诗作请戳http://tonichard.lofter.com/post/1cbe5b69_12b24649a

另外,李秀成,确实,太特么拉好感度了。

(出处:罗尔纲《太平天国史》)

洪天贵福这写诗的水准,掩面。

绝对是洪秀全亲生的。

(他爹洪秀全的诗作请戳http://tonichard.lofter.com/post/1cbe5b69_12b24649a

另外,李秀成,确实,太特么拉好感度了。

(出处:罗尔纲《太平天国史》)

江左小熊猫

偶获清代士人撰写《太平天国战记》。又双叒是一枚忠王粉。

P1如何花式吹爱豆(就算批评也是爱之深责之切,这是个理智粉👍🏻)。

P2英忠二王作为天国后期各种意义上的门面担当,常被绑定作比较,不少人(以盛巽昌先生为代表)将小陈之死归罪于老李因“狭隘的小农意识”而见死不救。但无论如何,这俩早期关系是真好啊。罗惇曧写得更是同人文一样荡漾(⁎⁍̴̛ᴗ⁍̴̛⁎)

P3简直演义式手法,既视感太强:赖王后=糜夫人,幼天王=刘禅,李秀成=赵云。然而又太不同。赵云纵龙驹单骑杀出长坂,后也算善终;刘禅治蜀四十年,虽国灭也性命无虞。李秀成让出良马,谁都没走脱;洪天贵福十六岁即遭凌迟,而李秀成……每每读其供状,...

偶获清代士人撰写《太平天国战记》。又双叒是一枚忠王粉。

P1如何花式吹爱豆(就算批评也是爱之深责之切,这是个理智粉👍🏻)。

P2英忠二王作为天国后期各种意义上的门面担当,常被绑定作比较,不少人(以盛巽昌先生为代表)将小陈之死归罪于老李因“狭隘的小农意识”而见死不救。但无论如何,这俩早期关系是真好啊。罗惇曧写得更是同人文一样荡漾(⁎⁍̴̛ᴗ⁍̴̛⁎)

P3简直演义式手法,既视感太强:赖王后=糜夫人,幼天王=刘禅,李秀成=赵云。然而又太不同。赵云纵龙驹单骑杀出长坂,后也算善终;刘禅治蜀四十年,虽国灭也性命无虞。李秀成让出良马,谁都没走脱;洪天贵福十六岁即遭凌迟,而李秀成……每每读其供状,无不涕泪雨下!

PS:说说忠王粉吧。给李鸿章立传吧还要把李秀成拉来喧宾夺主狂吹一顿😂罗尔纲先生作为研究太平天国的权威,特殊文化时期也顶住压力坚持不黑李秀成,史家风范,真汉子!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番外 大梦

【真假虚实,全凭各位,此番外是尊重原有的主人公结局的基础上稍加改动。经不起考据,仅供消遣。】

        清同治元年五月初八

        “忠王,忠王,”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冲进帐中,脸上横七竖八地爬满了泪痕,语气中饱含凄厉和痛苦。

        李轼乾识得他,他是陈缄瑾手下最得力的心腹爱将,左仁胥。

      ...

【真假虚实,全凭各位,此番外是尊重原有的主人公结局的基础上稍加改动。经不起考据,仅供消遣。】

        清同治元年五月初八

        “忠王,忠王,”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冲进帐中,脸上横七竖八地爬满了泪痕,语气中饱含凄厉和痛苦。

        李轼乾识得他,他是陈缄瑾手下最得力的心腹爱将,左仁胥。

        “不在英王身边好好待着,跑本王这里做甚?”李轼乾皱眉。

        左仁胥,一个削肉断骨都不动声色地七尺男儿,如今却脱力般的跪在李轼乾面前,颤抖着双手不断抹掉脸上掉落的眼泪。

        “忠王,我军在安庆守城时曾连连进袭,但均未得手。又时逢城中粮尽弹绝,湘匪便乘势猛攻。于北城轰塌城墙,蜂拥登城,攻入城内,城中百姓被滥肆屠杀,叶芸来及平西主将吴定彩和我太平军万余守军全部殉难,安庆城已经陷落。”

        “本王知晓,听说英王因安庆失守,退守庐州,进退维谷。驰援不利,是本王的过错,此番行军便是为了早日前去助英王一臂之力。”

        “忠王,您大可不必了。”左仁胥语气微冷。

        面对左仁胥突如其来的敌意,李轼乾有些意外,但并未诘难。

        罢了罢了,事已成定局,想必英王也一定不舍得怪罪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左仁胥双眸微合,敛去眼底苦楚,按下心中悲痛,尽量平静地说道,“英王陈缄瑾,遭叛贼苗沛霖设计陷害,擒送至清廷胜保军营中,五月初八,已被凌迟一千零三刀,身死于延津。”

        “什么?!”李轼乾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忠王节哀!”左仁胥一个头磕下去,终是再也忍不住了。

         缄瑾,陈缄瑾…死了。

         这天夜里,忠王帐中

         左仁胥留下了两样东西,便告辞离开。

          剩下永远都风度翩翩,谈笑自若的忠王,一个人坐在帅案前,哭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的面前,散落着陈缄瑾曾写给他的书信,一板一眼,信如其人。

       左手边摆着两本合挥,一本干净平整,一本上面稍稍沾了些血迹。

        还有两块并排放着的玉佩,那是他娘给他和陈缄瑾的,一块上面刻的是“乾”,一块刻的是“瑾”,他们两个总是贴身放的。

        李轼乾细细地摩挲着每一个有关他的东西,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印象里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郑重地向他道别,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转身离去。

        “陈缄瑾!”李轼乾叫住他。“你在跟本王闹别扭对不对?本王错了,本王错了…”

        “李兄,此一别不同往日。”陈缄瑾站住脚步,扭头看他,脸上挂着李轼乾最喜欢的笑容,“从此以后,忠王轼乾,一忌辛劳,二讳忧虑,三…”

        三,逝者已逝,莫思故人。

        李轼乾心底一片冰凉,他想留住他。

        他留下的太少,他带走的太多。

       此后两年,于公,忠王仅仅是忠王,为天国守疆固土,尽忠职守,鞠躬尽瘁;于私,只为守护为这江山埋骨他处的心爱之人的亡魂,一腔孤勇,至死方休。

        

        “嘶。”冰凉的水从头淋下让李轼乾瞬间清醒过来。

         他又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把他最不愿回首的过去残忍的一点点重现。

         他抬头望去,尽管眼前的水雾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李轼乾还是认出了端坐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曾虢荃。

        “将军,他醒了。”侍从很狗腿的上前报告道。

         曾虢荃脸逐渐变得扭曲,狰狞,他就那样与李轼乾对视着,突然大叫一声,抄起手边的刀锥朝李轼乾扑了过去。

        锥子狠狠地扎进皮肉,拔出又扎进,无休无止。

        “想尔等谋逆造反的反贼!李轼乾,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助那洪匪乱我朝廷,祸我国纲,死守天京城,让本将军久攻不下,你可知因为了你本将军吃了多少苦头!你可知本将军的弟弟因你战死在三河镇!”

        曾虢荃疯狂地咒骂着,手里的锥子将李轼乾扎成了血人,血流如注。而李轼乾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曾九小儿,两军对垒,死伤在所难免,你何至如此?你未有甚通天本领,倒似失魂般胡搅蛮缠,果真是清廷无人,你这等货色也妄称国之栋梁,真乃滑天下之大稽!”

        “好!好!说的好!”曾虢荃丢掉手中的沾满血的锥子,“真不愧是万古忠义,死到临头还如此,气势如虹。”

        “来人。”曾虢荃一招手,走上前两个面相阴戾的侍从。“割其臂股!本将军定要他生不如死!”

        不过让曾虢荃失望的是,李轼乾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个死人一般。

        李轼乾望着自己依稀可见白骨的胳膊和腿,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痛苦。

         缄瑾。

         你那时候一定很疼吧。

         恍惚间,他被人架起,关入了囚笼,这种将死不死的窒息感令人很不舒服,李轼乾却不以为然。

         三日后,曾文正赶到了曾虢荃军营,要求亲自提审李轼乾。

        “兄长。此等谋逆之人,何须白费唇舌,倒不如杀了干净。”曾虢荃说道。

       “你懂什么,终归是一死,不如死前从他嘴里套点话,他死了,朝廷上面,我们也好有个交代。”曾文正低声训斥道。

        “兄长言之有理,小弟这就带您前去。”曾虢荃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李轼乾被从囚笼里放下来,看清来人后,冷笑道:“不知曾侯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曾文正并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忠王消消气,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难为您,而是想请您帮我个忙。”

        “曾侯抬举了。”李轼乾淡漠道,“如今李某乃一将死的阶下囚,如何帮得了曾侯的忙。”

        “忠王若能将天国之事,细细道来,手书成文,北上回京,陛下面前,我定当拼死请求,放忠王您一条生路。”曾文正言辞恳切。

        “哦?”李轼乾像是对曾文正的说辞充满了兴趣,笑道,“那还望曾侯到时莫要食言。”

        “自然。”曾文正有些诧异,似是没料到李轼乾会答应的这么果断。“还不快给忠王伺候笔墨!”

 

        左右上前,替李轼乾摆好了笔墨,却并要没有离开的意思。

        “曾侯放心,写文而已,何必如此多心。”李轼乾摆摆手,语气颇有些不屑。

       “退下。”曾文正喝道,“忠王辛苦,七日后,我自会来取您手书。”

        李轼乾点点头,“甚好。”

        曾文正在心里啐了一口,转身带人离开了牢房。

        “他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曾虢荃难以置信。

       “我也没料到此人居然会如此爽快的应下。”曾文正摸摸下巴。

       “呸,什么万古忠义,到头来都是为了活着,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曾虢荃满脸的嘲讽,“哦对了,兄长,你难不成还真打算替那狗贼向圣上求情?”

      “哼,除非我疯了,等着吧,他什么时候放下笔,我就什么时候送他上路。”曾文正冷笑。

       “妙,妙啊,大哥,这一回定又是大功一件!”曾虢荃大喜。

       “你还是收收你急躁的性子,这两天切忌去招惹他,左不过七日光景,七日一过,还不是随你处置。”曾文正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自然,谨记兄长教诲。”曾虢荃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七日之期一到,曾家兄弟如约而至,找李轼乾讨要手书。

        牢房中静的可怕,一点呼吸声也听不见,李轼乾趴在地上,像是昏睡了过去,毛笔还在手里握着,胳膊底下还压着纸。

        “李轼乾!李轼乾!”曾文正叫了两声,没人答应,顿时慌了神,三步并两步走到李轼乾身边,才发现这人早已没了呼吸,身子都硬了。他将李轼乾的身体挪开,捡起地上散落的纸,一眼望过去,不由得变了脸色。

        纸上只有一句话:

        太平天国十二年榴月初八,

        永失吾爱。

        大抵是陈缄瑾死的那年,李轼乾就已经死了。

        君埋泉下泥销骨,难寄人间雪满头。

      

我的甜麻糖呢

第五十章《玉秀有成》(完结) 寻人

        “站住!你们是谁的部下?”守门缺口处巡逻的清军拦下他们问道。

        “曾虢荃,曾将军的部下。”李轼乾回答。

        问话那人摸摸下巴,眯起了眼睛,“曾将军,我没听说过曾将军派了这么一只队伍进城啊。”

        “我们是早上破城后便被曾将军安排入城清剿叛军余孽的,城中情况复杂...

        “站住!你们是谁的部下?”守门缺口处巡逻的清军拦下他们问道。

        “曾虢荃,曾将军的部下。”李轼乾回答。

        问话那人摸摸下巴,眯起了眼睛,“曾将军,我没听说过曾将军派了这么一只队伍进城啊。”

        “我们是早上破城后便被曾将军安排入城清剿叛军余孽的,城中情况复杂,我们就耽误了些时候。”李轼乾拱手,恭敬道。

       “行吧。”那人不欲为难李轼乾,摆摆手示意放行。

        李轼乾松了口气,率军出了城。

        “等等!”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质问,“谁的部下,如此没规矩,夜已深了,还在此处逗留徘徊。”

        这声音有些熟悉。

        “曾将军,您花了眼不成,怎的这天黑了,自己的部下都认不得了?”巡逻的清军迎了上去。

        “混账东西!本将军的部下你会比我更清楚?”曾虢荃怒喝。“你们到底是谁!”

        李轼乾心知事情败露,果断下令,“跑!”

        太平军分为两路,大部分留下来抵抗反应过来攻击他们的清军,剩下的保护李轼乾和幼天王撤退。

        李轼乾一把将洪天贵福拽上马,一路疾行至不远处的元安村。

        “孩子,你骑我的马。”李轼乾翻身下马,将幼天王留在马上。

       “你要去哪?”洪天贵福扯住李轼乾的衣服。

        “我得回去,替你争取时间。”李轼乾拂掉他的手,朝紧随而来的部下说道:“出来一百人跟我回去,剩下的保护幼天王离开。”

       李轼乾翻身骑上下属牵来的一匹普通的马,战马和一般的马差别还是极大,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挑挑拣拣,率领着一百余人迎着追兵而去。

        “李轼乾!”洪天贵福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

        “快走!”李轼乾头也不回。

        “活捉李轼乾!活捉洪天贵福!”清兵浩浩荡荡地追杀而来,李轼乾和留下的太平军迅速与他们缠斗到一起。混战中,李轼乾与大队人马走散,马也在杀戮中死去,他只能徒步试图甩开穷追不舍的清兵,慌乱中,左肩中了一箭,极度的疲惫让他几乎力竭,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爹,他醒了。”耳边传来少女惊喜的声音。

       李轼乾眯起眼睛,长久的昏睡让他乍一下还不适应光亮,思绪恍惚间,他只记得自己受了伤,和部下走散,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昏了过去。

       可是现在他又是在哪,李轼乾疑惑。

      

       “忠王您醒了。”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扶着李轼乾坐起,让他靠在床头,端了一杯水给他。

       “我这是在哪?”李轼乾开口问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

        “方山,元安村,忠王现在我家。数日前,您负伤倒在了我家门口,是小女发现了您,我便将您安顿在了这里。”

       “可我记得我身后有追兵。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李轼乾皱眉。

        “没有,忠王放心,我既敢留您在此,就自有应对之策,更何况,你这已经昏迷许久,如今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坐在您的面前。”中年男子说道。

       李轼乾缓缓点头,“不过,你怎么会认得我?”

       “忠王不记得了?”中年男子皱眉,“萱儿,你过来。”

       “爹,叫我做什么?”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

       “当年安庆城破,那个将你从马蹄下救出,给你银两钱财让你赶紧离开的是不是忠王?”中年男子问道。

       “没错啊,我记得清楚,当时我问他是谁,为何要帮我,他的确说他是忠王。”小姑娘说罢,抬头看看一脸疑惑的李轼乾。

         “不对。”小姑娘摇摇头,“他俩长得不一样,不过那个人,也是一副顶好的相貌。我记得,他两眼下方各有一颗痣,笑起来好看的紧。”

       李轼乾反应过来,小姑娘说的那人定是陈缄瑾。

       “这倒真是奇了怪了,做好事还有留别人姓名的。”中年男子失笑。“忠王不必多心,在我这儿安心养伤。”

        李轼乾似是想到了什么,“我昏迷了多久了?”

        “嗯,已小半个月了。”中年男子回答。

         李轼乾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被中年男子一把按住。

        “多谢照拂,但我片刻也待不下去了,我有一个重要的人要去寻。”

        “忠王何苦!现在风声还很紧,清廷派人四处搜查您的踪迹,您现在离开,岂不是白白送上门去,您就算要去也不急于这一时,好生把伤养好才是当务之急,您要找的人,我可以先帮您打探打探消息。”

         李轼乾觉得他的话有理,便点点头,冲他说道:“那人生的好相貌,左右脸颊上有鞭伤和利刃划伤留下的疤痕,最为明显的一处,在右脸眼尾,喜着黑衣,身高而精瘦。”

       中年男子一一记下,“好,我这就替您去查。”

       “多谢。”李轼乾很感激。

       

       十个月后,李轼乾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清军对他的搜捕也渐渐松懈下来,但一直没有陈缄瑾的任何消息,李轼乾辞别悉心照料他许久的周家父女。在茫茫人海中开始寻找。

        “公子,您都找了三年了,听老奴一句劝,忠王他,许是真的不在了。您就别再折腾自己了。”顺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陈缄瑾摇摇头,不置一辞。

         自天京城一别,陈缄瑾信守诺言留在牧兴村等李轼乾赴约。

        起初一天两天,陈缄瑾泰然自若:可能战事焦灼,幼天王还未备安顿妥当。

        后来十天半个月,陈缄瑾替他开脱:风声正紧,回来无异于送死,是应该避避风头。

        最后三个月五个月,陈缄瑾把安慰自己的话说了个遍,终是再也坐不住了。

        所以等到李轼乾紧赶慢赶到牧兴村的时候,得到的就是陈缄瑾五个月前便已离开的消息。

        彼时的陈缄瑾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去哪,更不知道该从何找起,不过是这几个月的消磨,让他彻底慌了。

        离开牧兴村的这段日子,他见过东乡的杨柳垂堤;武昌的花开花落;赏过枞阳的红霞满天;苏州的银装素裹。他独自踏遍这山河,却无心观景,只为寻人。

         陈缄瑾记得清楚,三个月前他和顺子看到了清廷贴出的告示,上面说天国忠王李轼乾,尸首已被寻得。

        陈缄瑾暗道可笑,对清廷昭告的忠王死讯嗤之以鼻。不同于顺子的绝望,他反而更加笃定李轼乾没有死,而这只是清廷敷衍了事的拙劣借口罢了。

        就这样,他怀揣着希望,满心期待的站在天京城门口。

 

        他又回来了。

        “公子,今儿是上元节,您向来不喜人多,入夜了就不要出门了。”顺子嘱咐道。

         上元节啊,他都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过过了。

          “公子,您当真要去?”顺子没听到回答,就被陈缄瑾拽着,挤进了拥挤的人流。

         两边街道上簇拥着各种各样的小贩,陈缄瑾看的兴起,随手买了两副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脸上,另一个给了顺子。

        “公子,那么多好看的,您居然偏偏挑中这个。”顺子嫌弃,接过来不情不愿地戴上。

        “我倒觉得特别。”陈缄瑾突然凑近他,吓了顺子一跳。

        街上舞龙舞狮的队伍,伴随着锣鼓声敲敲打打,远处的天边接连炸开斑斓的烟花。

        陈缄瑾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些出神,连二八佳人擦身而过也未曾注意,姑娘被他撞了一下,陈缄瑾赶紧伸手去扶,恰逢人群涌来,陈缄瑾护着姑娘栽到了路边的一个摊位上。

 

        “抱歉,无意冒犯,实属不得已,还望姑娘见谅。”陈缄瑾扶着姑娘起身站稳,迅速收回了手。

        二八佳人粉面含春,娇羞道:“何来怪罪,就刚才的境况而言,说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只是小女子无以为报,不知可否公子取下面具,随我一道往茶楼一叙。”

        “啧啧啧,天赐姻缘,这位公子真是好福气。”

        陈缄瑾看向说话的人,是刚刚他们摔到的那个摊位的摊主,蓄着胡须,脸上还沾着灰,穿着长袍,神神在在的样子。

        原来是个算卦的。

        “姑娘客气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陈缄瑾对着姑娘一拱手,拉着顺子走开了。

       “可惜,可惜啊,这位公子真是不懂惜福。”算卦人摇摇头,感叹道。

        陈缄瑾带着顺子在福德楼吃了些茶点,总觉得刚刚算卦那人有些奇怪。便决定等会回去的路上,再去看看。

        亥时时分,街上的人才渐渐少了些。陈缄瑾转身下楼,往回走去,顺子手里还捏着一块绿豆糕,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先生帮我算上一卦可好?”陈缄瑾一屁股坐在了算卦人的摊位前。

        “哎哎哎!时候不早了,我得收摊回家了。”算卦人摆摆手。

        “先生别急着走。”陈缄瑾拦他,“想来先生是有大学问的,我就问三个问题,若先生能为我解惑,这个就是您的了。”陈缄瑾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摊子上。

        “你问。”

        “先生帮我算算我的姻缘,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贫是富。”

        “公子这就难为人了,我一不知公子长相,二不知公子生辰八字,如何卜算?”

       “道光十七年,农历桂月初六生人。”陈缄瑾恢复了他正常的声线。

        算卦人手一顿,半晌,缓缓开口道:“公子虚岁三十有一,只是这姻缘差了些,命定之人,一为男,二为老,三为贫,此人一无是处,颠沛流离数十载。”

        “那依先生来看,如今他身在何处,是死是生?”

        “自然为生。”算卦人说道。

        “先生何故不答我头一问?”陈缄瑾缓缓起身,摘下面具,“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问先生,何时肯跟我回家?”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九章 城破

         甲子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忠王府。

        陈缄瑾神色慌张地穿过庭院走进书房,只见李轼乾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案上摊着一幅画,画上的人正是陈缄瑾。

   

        “别画了。”陈缄瑾按住他的手,神情严肃,“刚刚得到消息,地保城失陷,湘匪继续以猛烈的炮火作掩护,现已迫近太平门城根,正在开掘地道,准备攻城。”...

         甲子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忠王府。

        陈缄瑾神色慌张地穿过庭院走进书房,只见李轼乾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案上摊着一幅画,画上的人正是陈缄瑾。

   

        “别画了。”陈缄瑾按住他的手,神情严肃,“刚刚得到消息,地保城失陷,湘匪继续以猛烈的炮火作掩护,现已迫近太平门城根,正在开掘地道,准备攻城。”

       “可有打探清楚湘匪可能会从何处穴地攻城?”李轼乾问道。

       “尚不得知。”陈缄瑾摇头。

       “现如今城中太平军人手不够,不能分散,把所有的兵士都集中起来,准备应对可能突发的状况。”

        “我们不知道湘匪会何时,从何处发难。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所以我们只能尽力去探听消息。”

         …………

       “都吩咐下去了吧。”李轼乾问身后的陈缄瑾。

       “嗯。”陈缄瑾解开李轼乾束着的头发,细细替他梳顺。

       “轼乾,你都有白头发了。”这几年,李轼乾多少次死里逃生,还要独自一人承担铺天盖地的压力,陈缄瑾心里一酸,更堵得慌了。

       李轼乾无奈笑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帮我藏起来就好,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会没有白发。”

        “这回可真成个老男人了。”陈缄瑾感慨。

        李轼乾的自尊心受到了浓浓地挫伤,他一把攥住陈缄瑾的手腕,把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一只手钳制住他,另一只手扫下床帐。“老男人?今天本王就身体力行的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老当益壮。”

        话虽这么说,可这次李轼乾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有耐心,他温柔地望着身下的陈缄瑾,心里却是无限的悲凉。

        对不起,他又要食言了。

        就算每每承诺要死生一处,再不分离,可真到了这危急关头,他总是想让他活着啊。

        ………

       

        “英王,英王您醒醒,快跟奴才离开这儿。”顺子推门而入,伸手去推还在睡梦中的陈缄瑾。

        “怎么回事?”陈缄瑾一下子就清醒了,猛地坐起身,边穿衣服边问道。

        “龙膊子地道已被挖通,湘匪在地道里掩埋的火药将城垣轰陷。忠王已经率领大军奔向缺口处了,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天京城已经不能再待了,忠王特意嘱咐我,城中动乱,让奴才带您趁乱出城,到城外二十里处的牧兴村暂时躲避,等他安顿好一切再过来寻您。”顺子手没停,帮他迅速收拾好了包袱。

        “他又是这样。”陈缄瑾恼怒,一边说不再留他一个人,一边却一个人跑去扛下所有危险。陈缄瑾冲出门想要骑马去寻李轼乾。

 

        “英王不可!”顺子拦在他面前,“城中大乱!您这样上街,且不说根本找不到忠王的具体方位,还极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暗伤,您听老奴一言,您跟老奴先行离开,观察城中的风吹草动,随机应变,而且老奴相信,忠王既然说了会去牧兴村寻您,就定然不会食言,英王,快走吧。”顺子说完,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陈缄瑾的手腕,跟着疯狂的饥民,由天京东城门而出,一口气赶到了牧兴村。

        与此同时。

       “忠王,我们的火药量不够了啊,就算全部点燃,也对湘匪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点火!”李轼乾冷冷地望向眼前被湘军轰出来的缺口,颇有些不寒而栗地感觉。

        火药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缺口处的清军进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没过多久,震天的声响渐渐减弱,缺口处也不再是硝烟滚滚,李轼乾蹙起眉头,死死地盯着被湘匪轰出的缺口。

       “忠王,火药燃尽了。”副将灰头土脸的跑来报告道。

        “守住!此两千将士凡临阵脱逃者,一律斩首不留!”李轼乾果断下了命令。

         “忠王,可湘匪足足有五万之众,敌众我寡,我等恐是顽抗不了多久,还望忠王趁此机会离开天京城,属下愿为您杀出一条生路!”各将士匆匆拜别李轼乾,死守缺口,严阵以待。

          李轼乾望着自己手下视死如归的将士,心一横,双手一甩马缰,飞奔至天王府。

       “你来了!”洪天贵福在李轼乾离开忠王府之时便将他暂时安置在了这里,他心知若他留在忠王府,让陈缄瑾一人带着他和顺子混出城过于铤而走险,所以李轼乾决定自己伺机护送幼天王出城。

       “臣救驾来迟,幼天王受惊了。”李轼乾走过去一把洪天贵福捞进怀里,未做片刻停留策马奔天京城东而去。

       “我们不是要出城吗?你要带我去哪?”幼天王坐在李轼乾身前,有些迷茫。

        李轼乾并没有回答洪天贵福的话,只是夹紧马腹,策马跑得更快了些。

         “你快放我下来!”洪天贵福见他不语,心里一慌,“你莫不是要向清廷投诚,拿我做交代吧!”

         “闭嘴!”李轼乾厉声呵斥道,说罢一勒马缰,停在了一处老旧的宅院门前。

         “这是哪?哎!”洪天贵福被李轼乾抓着一只胳膊半拖半拽地拉进了院子。

        院子里有两位老人,正在打扫庭院。

        “爹,娘!”李轼乾松开幼天王,跪在了两位老人面前。

         “儿啊,你这是干什么。”两位老人赶忙放下手中的活,伸手想拉他起来。

        “不。”李轼乾开口道,“儿今日前来辞别爹娘,儿既为忠臣,便难为孝子,先前儿曾允诺天王,要尽忠保护幼天王,如今大敌当前,城破之际,以儿一己之力,顾得了幼天王便不能兼顾爹娘了,儿心里有愧!还望爹娘体恤。”

        “好孩子,好孩子。”两位老人怎么忍心怪罪,左右上前揽住李轼乾,老泪纵横“你要好好活着,不必担心我和你爹。”

         李轼乾自知时间紧迫,安抚了爹娘几句,带着洪天贵福离开了别院,临行前,目光在庭院上留恋地徘徊了几下。

        此番,无论生离还是死别,都是一辈子了。

          怀中的幼天王突然开口问道:“我们还能去哪?”

          “清凉山。”李轼乾言简意赅。

          洪天贵福知他心情极差,识趣噤声,一路上未再言语。

         “忠王,可算等到您了。”城中幸存的将士早已等在那里,见到李轼乾护着幼天王策马而来,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嗯,情况如何?”李轼乾扶幼天王下马,一路牵着他的手往山上走去。

        “清军疑心城中有诈,并不敢贸然在城中大肆活动,不过就算他们谨小慎微,要不了几个时辰也会发现猫腻。”向玺元继续道,“还有您要我们拿的东西,我们已经得手了,哦对,最重要的,陈将军已经平安到达牧兴村,我都打点好了,您就放心吧。”向玺元拍拍胸脯。

        李轼乾赞许地点点头,“很好。此番若是侥幸生还,本王赏你个媳妇儿。”

        “好说好说。不过兄长,为何要这湘匪军服?莫不是要…”向玺元猜测道。

        “我们要混水摸鱼,把幼天王平安的送出城。”李轼乾接着他的话茬说道。

        “这能行吗,就算现在清军没有大动作,可是我军现在被包围了,我们若贸然行动,极大可能会被发现。”向玺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暂且一试吧,我决定趁夜色出城,天黑后清军也要休息,巡逻岗哨必不似白日里严苛,就算被发现他们反应也需要时间,这是我们最好的突围机会。”李轼乾耐心地解释道。

       “那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初更时分,按照李轼乾的吩咐,山上的太平军纷纷换上了湘军服制,假扮清兵下山,把洪天贵福护在最中间,往太平门缺口方向走去。

        虽说每个人面上都不显,但心里都怀揣着必死的决心。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八章 死守

         癸开十三年腊月初六,天京城。


         决意死守天京城后,李轼乾尽他所能调动了所有能调用的军队,迅速做好了相关的部署。


        “誓贤怎么样了,还闹脾气呢?”李轼乾问陈缄瑾。


        “你那堂弟,气性可真够大的,当初我留在丹阳等他过来,...


         癸开十三年腊月初六,天京城。


         决意死守天京城后,李轼乾尽他所能调动了所有能调用的军队,迅速做好了相关的部署。


        “誓贤怎么样了,还闹脾气呢?”李轼乾问陈缄瑾。


        “你那堂弟,气性可真够大的,当初我留在丹阳等他过来,他知道你连夜回京,差点带部下追去天京,让我好一顿劝,还是把他气的不行,不过这都过去三个月了,大男人的不至于了吧。”陈缄瑾翻白眼。



         “管他如何,我已经给他下了命令,天京城粮草消耗大,我让他前去江西集粮,等到明年江南秋收后再回救天京。”李轼乾替陈缄瑾捶肩膀。


        “秋收后?会不会有些迟?”陈缄瑾有些担忧。


        “屯粮极耗费时间,再说,那小子办事从来就没有让我真正放心过。你催他紧,他指不定给你捅出什么幺蛾子来。”李轼乾嫌弃道。


        “也罢,不过还是希望他一切顺利。”陈缄瑾摆摆手。


        “忠王,天王府派人来了。”忠王府的侍卫前来通报。


        “让他们进来吧,本王就在这儿等。”


         没过多久,宋鸿裕带着两个从没见过的下人进了忠王府的庭院。


         “忠王。”三人纷纷朝着李轼乾跪下行礼。


        “起来吧,宋管家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李轼乾不想陪他打哑谜。


        “这个,是天王特意嘱咐在下送来的。”宋管家从那两人其中一人手里接过一件被叠的齐整的明晃晃的袍子,另一人见状立马展开了在手里攥了一路的圣旨:


      “奉天承运,天王敕曰:真忠军师,万古忠义忠王李轼乾,上承天命,下应民心,愿为朕所驱驰,保朕天京安宁,子孙无忧,受任以来,衷心可表,苍天可鉴。朕甚为欣慰,感激涕零,为彰其功勋,特赐龙袍一件,今后上至朝臣亲王,下至平民百姓,见此袍如见朕,忠王之命即朕之令,理应迅行不怠,钦哉。”


        “臣领旨谢恩,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轼乾低头抬手,接过了圣旨和龙袍。


        送走了宋鸿裕一行人后,李轼乾望着这堆刺眼的黄色出神。


        “想什么呢?”陈缄瑾问他。


        “天王真是铁了心要拴住我。”李轼乾挑眉。


        “别想了,天王病重,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你就让他图一心安吧。”陈缄瑾压低声音,很老成的说道。


        李轼乾撇撇嘴,不可置否。


       甲子十四年正月十七。看似风平浪静了大半个月,最终还是起了波澜。


       在忠王府坐镇的李轼乾,在这天收到了天保城失陷,天京被合围的消息。


         “果然啊,该来的还是来了。”李轼乾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开始仔细地安排对敌之策。陈缄瑾安静地陪在他身边,适时的补充一二。


        “清廷连克数城,短期内应当不会急于对天京下手,传我命令,驻守在各地的所有军队,迅速回拢,集结天京城外十五里处。”


        “清廷尚不清楚我天京城的虚实,在大军收缩完成之前,我们要加强防守巡逻,搜捕有可能混进天京城的清廷细作,营造出兵强马壮,兵力充足的氛围,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四月十九日,忠王府。


         李轼乾正埋头案边,冥思苦想着御敌之计,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忠王,忠王,天王府传来消息,天王他,驾崩了。”


       李轼乾“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火速带着陈缄瑾赶往天王府。


        消息传的很快,等李轼乾他们赶到的时候,天王府门前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忠王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拥挤的人群迅速分开,主动给李轼乾让了条路出来。


        李轼乾三步并两步地走进天王府,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天王寝殿前,门口跪着不少人,大多是哭天抹泪的妇人,也有十几位颇受洪仁坤器重的朝臣在,他们安静地跪在寝殿外面,没有资格踏进去半步。


        李轼乾看看他们,冷冷地丢下一句“节哀”后便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抬脚迈了进去。


        洪仁坤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口,面色苍白,早已没了呼吸。在他身旁,站着宋鸿裕和洪仁坤十四岁的长子洪天贵福。这孩子望着躺在床上的洪仁坤,也不敢哭出声来,只是默默地抽泣着。注意到李轼乾在盯着他看后,赶紧用手胡乱抹了抹眼泪,怯生生地站着,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李轼乾走到他弯下腰,问道,“你是洪天贵福?”


        孩子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拉住李轼乾的披风,“你是忠王对不对?”


        “嗯。”李轼乾应道。


        “爹说让我听你的话。”洪天贵福弱弱地说道。


        李轼乾抬眼看向宋鸿裕,见他微微点头,心里明白这的确是天王的意思,便重新看向洪天贵福,轻声道:“乖,有我在一日,必保你无恙,走吧,跟我回家,别打扰你爹休息了。”李轼乾牵起少年的手,把他带出了洪仁坤的寝殿。


        李轼乾对着台阶下的朝臣与后妃说道:“天王长子洪天贵福在此。忠王李轼乾,愿秉承天王意志,扶其长子嗣位,尽心辅佐幼天王以安天下,若有异端者,斩首不留!”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李轼乾就带着洪天贵福离开了天王府,将他安顿在忠王府的一处独立别院里,吃穿用度,都给他最好的。


        “李兄宅心仁厚,天王想必也能瞑目了。”陈缄瑾吩咐下人早早烧起了火炉,所以卧房里很是暖和,陈缄瑾伸手解开了李轼乾的披风,伸手捂着他冰凉的脸颊。


        “幼天王还小,是个可怜的孩子。”李轼乾感慨。


        “你都说保他了,若你保不住他,其他人就更做不到了,我们好好待他就是了。别想那么多。”


        李轼乾弯弯嘴角,伸手捏了捏陈缄瑾的手。


        “缄瑾,你知道吗。”李轼乾不打算瞒他,继续说道:“我刚得到消息,湘匪围城,已往前推进了十里,也就是说,就算我已经召集军队回拢,也来不及了,现在城中,只有一万多兵力,而能作战的可调遣兵力,撑死只有三四千人。而且,最关键的是,粮草,如果清廷跟我们耐下性子跟我们打消耗战,那用不了多久,我们就算不战死,也会被活活饿死。我派人打听过了,誓贤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李轼乾看得真切,他每说一句,陈缄瑾的脸就白一分,他有些心疼,但是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那我们…”陈缄瑾一时也没了办法。


        “忠王!守城将军岑帛桉求见。”


        “让他去堂屋等我,我这就过去。”李轼乾拉着陈缄瑾,火急火燎地往堂屋赶去。


        “忠王。”岑帛桉冲着李轼乾行礼,“湘匪围城越加紧急,据探子来报,湘匪企图从东门到北门沿城掘地道攻城。”


        “走,本王跟你一起去看看。”李轼乾二话不说,走出门翻身上马。


       “你留下看家,本王去去就回。”李轼乾伸手指指陈缄瑾。


        “是。”陈缄瑾乖乖应下。


        李轼乾走后,陈缄瑾百无聊赖,摸进了幼天王的别院。孩子倒是挺用功,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看的什么?”陈缄瑾悄无声息地走到洪天贵福旁边,吓了他一跳。


       “没什么,随手翻两页《论语》罢了。”洪天贵福回答。


       “生逢乱世,看哪门子《论语》,多学学兵法,回来背给我听。”陈缄瑾夺下他手里的书,将他拉到院子里。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兵器拳法,你都会些什么?”陈缄瑾围着他转,上下打量着他。


         “只曾学过几日长枪,其余的一窍不通。”洪天贵福心虚道。


       “好,我就教你这个,听好了,从明天起,每日寅时起床,我教你拳法与长枪。不听话的话,我就到忠王那里告你的状。”陈缄瑾威胁他。


        “是,我一定准时。”一听要跟忠王告状,洪天贵福果断答应下来。


        “好,今天我先教你些基本功。”


        从申时到戌时,陈缄瑾练了他整整两个时辰,才放浑身酸痛的幼天王回房休息。


       “这孩子,身子又瘦又单薄。”陈缄瑾捶捶站的酸疼的腰,转身回了卧房。简单洗漱过后,陈缄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子时时分才感觉困意来袭,酣然睡去。


       李轼乾是寅时回的王府。回到卧房却并没有看到陈缄瑾。


       “绪离在哪?”李轼乾问守夜的下人。


       “哦,陈公子在幼天王别院。”下人揉揉眼睛,指了指洪天贵福别院的方向。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又在搞什么鬼,李轼乾一脸无奈地往幼天王别院走去。


       “胳膊伸直,背挺直,腿往下弯,往下,往下,你怎么这么硬啊,你这弯了吗,明明没变化好吗?”陈缄瑾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哎呦。”幼天王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长枪好沉,陈大哥,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练这么重的东西了啊。”


      “不是枪太重,是你太瘦了,多吃点。”陈缄瑾掐掐他的胳膊,“你看,连一两肉估计都没有。”


       “我不想练了,今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痛。”幼天王抱怨。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吃的苦比你多多了,当时什么道理都不懂,就知道没有人会永远保护我,危机关头最靠得住的永远是我自己,所以我为了尽可能长久的活着,拼命的练,风雨无阻,后来,我知道自己轻易不会死了,可是我更拼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陈缄瑾看向洪天贵福。


        “为什么啊?”幼天王不解。


        “要说先前是为了我,那后来就是为了我们。明白吗?”陈缄瑾解释道。


        “哦!那时候陈大哥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想要保护她才更拼命的?”洪天贵福八卦道。


        “是啊。我的心上人,相貌武功样样出众,我若不争一争,说不定就会被别人抢了去。”


        “嗨呀,陈大哥你多虑了,就你这条件,哪家姑娘不愿意嫁你。”幼天王诚实道。


       “这话我听的舒坦,准你休息一柱香的时辰。”陈缄瑾在院中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陈大哥,后来你跟你那心上人怎么样了?”洪天贵福感兴趣的很,挪着步子在陈缄瑾对面坐下。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生气。”陈缄瑾存心想逗他,继续道:“一开始就挺好的啊,后来他立了功,爬的越来越高,眼睛就光往上看,不往下看了,他觉得我配不上他了,慢慢地开始疏远我了,后来还另择佳人,带到我面前炫耀,可怜我当初一腔柔情,全心全意的对他,他就这么…”


        “够了,乱说些什么,别带坏了小孩子。”李轼乾听他越扯越离谱,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望向陈缄瑾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陈缄瑾低头不语,憋笑憋的很辛苦。


        “你在这练着,我跟你陈大哥有事要说。一会过来检查,不许偷懒。”李轼乾移开视线,冲幼天王说道。


       说罢,李轼乾一把将偷笑的陈缄瑾拖出了别院,一路带回了卧房。


       “天还没亮,你去折腾他做甚?”李轼乾伸手蹭蹭陈缄瑾的眼下的暗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不能让他完全依赖你。”陈缄瑾说道。“不说他了,这么晚才回来,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解决了,我带着守城军,趁着夜色破了他几十处地道,最近他们应该会消停些。”李轼乾回答。


        “那就好,你累了一晚上了,没有什么事儿就睡会吧,我去看着那小子。一会叫你起来吃饭。”陈缄瑾拍拍李轼乾的肩膀,转身往外走去。


        李轼乾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有些笑意。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七章 妥协



李轼乾乘快马连夜赶往天京。在抵达天京的次日清晨便赶往了天王府。


        “天王,忠王回来了。”宋鸿裕看到李轼乾往天王府方向走来,赶紧跑来告知洪仁坤。


        “他回来了。”洪仁坤被管家扶起坐着,脸色极差,他病的很重。“让他到这儿来见朕。”


    ...



     

        李轼乾乘快马连夜赶往天京。在抵达天京的次日清晨便赶往了天王府。


        “天王,忠王回来了。”宋鸿裕看到李轼乾往天王府方向走来,赶紧跑来告知洪仁坤。


        “他回来了。”洪仁坤被管家扶起坐着,脸色极差,他病的很重。“让他到这儿来见朕。”


       管家退出寝殿,招呼李轼乾进去。“天王现在不太好,忠王切莫惹他动气。”宋鸿裕提醒他。


        李轼乾心知他是好意,点头道谢后大步迈入了洪仁坤的寝殿。


        “朕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洪仁坤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天王恕罪,臣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说给朕听听。”


        “苏州,富阳,绍兴,宁波等地,均已被清军攻陷,我军现退守余杭,丹阳,天京城岌岌可危,天王,臣请求您下达旨意,让城别走。”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洪仁坤似有动怒之意。


        “不错,天王既放权给臣,臣定当不负所托,自臣月初离京解苏州之危,所率各将,各位亲王无一不为战事殚精竭虑,不到一月光景,我军便已节节败退,连失数座城池,如今我军退居余杭,守卫杭州,以作最后一搏,但臣深知,清军之所图,一不在苏州,二不为杭州,只图取天京一处而已,前人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天王宜深谋远虑,还请三思,暂避锋芒,辗转他处,总强于坐以待毙,若困于天京一隅,过度消耗牵制,则必定会腹背受敌,我军必将满盘皆输!”


        “住口!”洪仁坤怒极,不想听他再多说。


       “天王!若天王执意不听从臣所述所说。臣只有以死明志!希望天王可以回心转意!臣真的是为了天国大业!”李轼乾拔出佩剑,往脖颈上划去。


        “拦住他!”洪仁坤怒吼出声。


        宋鸿裕立刻上前,劈手夺下了李轼乾的佩剑。


        洪仁坤强撑着身子下了床,颤颤巍巍地走到李轼乾面前。


       “朕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就这样回报朕?我天国岌岌可危,你却以死相逼,还敢妄言为天国殚精竭虑?朕拦你,是为国,想想你的父母双亲,若你想死,朕便会让他们一同下去陪你!”


       “天王!”李轼乾一记响头重重磕下。


       “滚!”洪仁坤背过身去,不愿看他。



       李轼乾含泪出了天王府,他求见天王恳请让城别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京城,阖朝众臣都等在天王府外,见李轼乾出来,都上前来劝慰。


        “忠王,天京城需要您啊。”


        “忠王,天王身体抱恙,许是脾气暴躁了些,可天国重任交到您手里,您可要体恤天王的心情吶。”


        “忠王,天京城只有您坐镇,我们才能安心。”


        李轼乾扫视了一周围在自己身边的朝臣,紧抿着双唇一言未发,径直往忠王府走去,把他们撇在身后。


        忠王府。


        “忠王回来了。”门前自发聚集了许多天京城的百姓,看到李轼乾由远及近的身影,忠王府门外的老幼妇孺纷纷跪下磕头行礼,哭喊声此起彼伏。


        李轼乾心乱如麻,眉头紧锁,“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听说忠王前去天王府请求弃城别走,这样我们如何安心的了。”


        “忠王!没了您我们就大难临头了啊!”


        “忠王,我们恳请您留下,天京城离不开您,只有您留下,我们才能放心啊。”


        “忠王叔叔。”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跌跌撞撞的来到李轼乾面前,伸手扯住他的袍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忠王叔叔,您别走好不好,爹娘告诉我,您是大好人,您不要抛下我们。”


        李轼乾望着跪倒一片的天京城百姓,看着死死拉着自己袍袖不松手的小姑娘,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哭不哭,哭成这样就不好看了。”李轼乾蹲下身,温柔地摸摸小姑娘的头,“叔叔不走,叔叔会保护你们的。”


         “真的吗?”小姑娘泪光闪闪地问他。


         “真的。”李轼乾点点头。起身对那些百姓说道:“本王绝不会弃天京不顾,请各位放心,大家都早些回去吧。”


        “忠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忠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忠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轼乾穿过人群,身影伴随着忠王府厚重的大门的缓缓闭合而渐渐消失。门外的百姓也慢慢散去。喧嚣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轼乾心底一片悲凉,坐在庭院中喝着闷酒。


        “李兄有酒喝也不等我一起。”熟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陈缄瑾一身黑衣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有门不走,英王当真是不走寻常路。”李轼乾晃晃酒杯,心情平复了不少。


       “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心头不快。”陈缄瑾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


        “我已然无路可退了。”李轼乾苦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不一定是死局。”陈缄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本王可以给你个机会。”李轼乾直直地望向陈缄瑾,“趁本王没反悔之前,离开天京城,寻一安稳去处。”


         陈缄瑾摇摇头,语气认真,“我不走,生同衾死同穴,抛下你去逍遥快活算怎么回事,最不济的就是死在一起,有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你在哪,我在哪,我也不留你一个人。”


        李轼乾心底酸涩,他看着他从十有五到二十有七,从青涩的少年长到如今风华正茂的青年模样,不知不觉已经十二个年头了,身边的人总是来了又走,只有他一直站在原地,站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他深爱的人一如既往地深爱着他,这是他这辈子最值得吹嘘的事了。


        想到这儿,李轼乾顿时释然了,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陈缄瑾的,“不走?那就别走了,就像你说的,大不了死在一起,也省的下辈子找起来麻烦。”


        陈缄瑾温柔地望着自己眼前这个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男人,李轼乾的小情绪都被他尽收眼底,他怎么舍得走呢,这个人,是他的天下啊。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六章 风起

        等两人赶到忠王帐时,还未到巳时,帐中却已坐满了人,正聊得热烈,看到李轼乾和陈缄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等着李轼乾发话。

       李轼乾摊开地图,示意他们上前详议。

       “本王,扶王,陈绪离将军各带一军,出阊门,屯扎在马塘桥,取犄角势,暂保苏州,其余首王,戴王等人,按兵不动,随时准备策应慕王。”李轼乾简单明了,分配了任务。

  ...

        等两人赶到忠王帐时,还未到巳时,帐中却已坐满了人,正聊得热烈,看到李轼乾和陈缄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等着李轼乾发话。

       李轼乾摊开地图,示意他们上前详议。

       “本王,扶王,陈绪离将军各带一军,出阊门,屯扎在马塘桥,取犄角势,暂保苏州,其余首王,戴王等人,按兵不动,随时准备策应慕王。”李轼乾简单明了,分配了任务。

        “可是忠王,有这个必要吗?”有人不解。

        “清廷对苏杭虎视眈眈,不惜一切代价派遣大军压境,看似是企图于此两城消耗拖垮我军,实际是为了直取天京,苏州较于杭州,为天京城第一门户,定然首当其冲,本王谋取苏州暂时安宁,实是深知天京,万不可再固守了。”

        “您的意思是…想向天王提议,弃守天京,另寻别处?”

        “不错。耗下去,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只会满盘皆输。”

         “可天王能同意吗?”

         “是啊,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天王看起来不会轻易松口啊。”

         “忠王三思,切不可因一时冲动一意孤行触了天王的逆鳞。”

         “对啊对啊。忠王三思啊。”

         帐中的亲王和将军七嘴八舌地说着,显然并不十分看好李轼乾劝说天王弃守天京的计划。

        “此事容本王再作思量,不过马塘桥,本王去意已决,今晚便会动身,各位若无其它要紧事,就散了吧。”李轼乾不欲与他们多说。

         ………

         马塘桥。

         “扶王,除此以外,本王当真已是无计可施。”

         “李兄,我觉得可以一试,那些将士亲王所担忧的,怕是跟天王心中所想如出一辙,想那天京城对我天国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且不说车船来往,米粮囤存,好歹也经营了这么几年,论民心,论基础,天京城都有不得不守的道理。不过,要是天王肯听你的,那些事就不算难办,只要天王同意,其他不管谁的话就跟白开水一样,一点味儿也没有,不过这具体怎么拿捏分寸,斟酌用词,还得李兄自己好好想一下了,反正我是一想到天王就怵得慌,什么话都说不出。”

        李轼乾听罢,盯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发自内心脱口而出两个字:“真怂。”

        扶王内心:……挤兑我的话就不用酝酿这么久了吧……

        “噗嗤。”站在一旁努力不刷存在感的陈缄瑾倒是憋不住笑了一下。

        陈德才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个黑衣青年,只是久处军营,一些风言风语也不由他不听。青年两边脸颊上有鞭伤和利刃划伤留下的痕迹,不过细看下来这伤痕也并不妨碍青年出众的好相貌,眉眼鼻唇,不同与忠王的多年征战打磨出来的英挺刚毅,倒是颇为俊秀柔和,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只是开口的声线清冷淡漠,再加上骁勇善战,武艺高强,一般人倒也不敢真存着什么龌蹉的心思。

        陈德才摸摸下巴,兴味更浓,在他所知道的消息里,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偶然闲聊时听到自己的心腹爱将说过的这么一句:

        这位陈将军之所以得到忠王的另眼相看,是因为像极了已经身死的英王。

       陈德才在未发迹的时候曾见过英王几次,只依稀记得当年骑在马上的青年意气风发,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不因累迁官爵,骄矜自负,不因功勋卓著,目中无人。于是心生私念有意想去与他有所交集,他便摸爬滚打受封了扶王,又阴差阳错与李轼乾有了不浅的交情,事事似乎都朝着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着,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英王身死的噩耗。后来忠王也跟着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身边就跟着这个青年,他叫他绪离,好巧不巧,他居然也姓陈。再后来,救京三月,李轼乾日日请命出京他不是不知道,直到那日他毫不犹豫地跪在洪仁坤寝殿门口,桩桩件件细数英王生平,如数家珍,那个时候,陈德才才笃定,忠王英王,并不是简单的情义二字就能概括的了的。

       不过要照这么说,英王身死,忠王势必备受打击,再放一个颇为神似的人在身边,该是何种滋味。然而事情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对于这个青年的出现,忠王倒是欣然接受。

        除非…

        陈德才顺着思路想下去,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过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尽管长相神似,但陈绪离双眼下方并没无泪痣,此其一;英王为人,话少且天性冷淡,手下兵士服他怕他,而陈绪离则八面玲珑,军中上下,打点的极为妥帖,此其二;英王锋芒毕露,而陈绪离低调内敛,此其三;最关键的是,就连天王都不曾对陈绪离的身份报有任何的怀疑。

        睹人思人吧,有个念想在身边,总归是好些的。

         李轼乾自然注意到了盯着陈缄瑾发呆的陈德才,“咳咳,扶王别想当甩手掌柜,事关天国生死存亡,定当义不容辞才对。”

        陈德才听到自己的名字,收回了思绪,正准备点头应下。

       “报——!忠王,大事不好了!”一个小兵闷头冲进了忠王营帐。

        李轼乾认出他是首王身边的人。“何事不妙?”

        小兵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信笺说道:“郜咏宽、汪谙均等人叛变,苏州守将慕王谭邵洸已被刺杀。苏州城陷落。今日首王收到消息,无锡也被清军攻克,英夷贼匪,助纣为虐,连破我宁波、绍兴两座城池,因此驻扎在余姚、金华、龙游、温州等处的弟兄都陆续撤屯,转而进发富阳。首王,戴王等人也已开始陆续撤军,前往杭州驰援。首王顾及您所率兵马不足,所以希望您尽快赶往丹阳,再做谋划,忠王,事出紧急,还望您速速下令撤军。”

        李轼乾心头一紧,再顾不得许多,迅速吩咐下去,大军即刻拔营,火速赶往丹阳设防。

        三日后,丹阳。

        “辛苦你了。”李轼乾对着陈缄瑾说道。

        “我的眼睛基本上没事了。”陈缄瑾宽慰他。

         “那就好。”李轼乾脸上满是疲倦,“我刚刚收到消息,富阳城陷,城中太平军退守余杭。缄瑾,我必须得回京一趟,天京城决不能再守了。”

        “你有几分把握说服天王放弃天京?”陈缄瑾问他。

        “半分没有,想我当时赶往苏州前在天京向天王提起过,天王的抵触,当真是让我无从开口。更别提现如今天王病重,我真怕因为这事再刺激到他。”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也好帮衬着点。”陈缄瑾说道。

        “也好,那我们十日后便启程。”

        “忠王,侍王给您的信。”

        “誓贤?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给我写信。”李轼乾有些惊讶。

        “你那个堂弟么。”陈缄瑾倒是有些印象,当时李轼乾为显示他的“愚忠”,让天王对他放心,便将家眷接到了天京城,不过李誓贤却崭露头角,深得天王器重,被封了侍王,驻守溧阳。

        李轼乾拆开信,信上写到:

        弟闻兄长有回京之意,劝王弃城之心,特休书一封,望兄长听我一言,弟固知天京城不可再守,但思虑再三仍觉兄长回京劝离之举不妥,兄长若举棋不定,可往溧阳,与弟另作他谋,切勿一意孤行。

        “这孩子,倒管起我来了。”李轼乾知道他是好意,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由不得他再拖下去了。

        “你替本王带句话给侍王,就说:多谢挂怀,为兄自有考虑。”李轼乾把信收好,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兵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陈缄瑾叫住他,“话带到后,别急着回来,留在溧阳,侍王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写信告知。”

        “属下明白。”小兵领命退去。

        “你担心誓贤会有什么动作?”李轼乾问他。

        “小心驶得万年船,仔细着总不是坏事,你既心意已决,我定然不希望横生枝节。”陈缄瑾解释道。

        果不其然,五日后,李轼乾便收到了李誓贤亲自带兵赶往丹阳阻止他回京,企图逼他去溧阳的消息。

        “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李轼乾揉揉额角,真令人头疼。

       “李兄还不趁着这时候赶紧离开,难不成还等着他抓你回溧阳?”陈缄瑾将茶盏放在李轼乾手边。

        “那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陈缄瑾打断他,“我得留下,帮你应付你那不省事的兄弟,可能会比你晚到几天。”

        “好,事不宜迟,我今晚就走。”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五章 危局



        李轼乾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在别院里安心住了下来,洗衣做饭照顾患眼疾的陈缄瑾,倒也颇为食髓知味。

“忠王,您又亲自过来啊。”路边的小贩们与他混了脸熟,热情地招呼到。

李轼乾笑笑,在早市上逛了几圈,挑拣几样陈缄瑾爱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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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轼乾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在别院里安心住了下来,洗衣做饭照顾患眼疾的陈缄瑾,倒也颇为食髓知味。

      

       “忠王,您又亲自过来啊。”路边的小贩们与他混了脸熟,热情地招呼到。

      

        李轼乾笑笑,在早市上逛了几圈,挑拣几样陈缄瑾爱吃的菜。

       

        “忠王日理万机,辛苦的很,您只要知会一声,我们马上给您送去,就不用您来回折腾了。”菜贩子们劝他。“不用不用,这点东西而已,您太见外了。”见他掏出钱袋付钱,菜贩子们连忙摆手。

       

        “你们不收,才是不把我当自己人。”李轼乾把菜钱塞到他们手里,“出来讨生活,都不容易。”

       

        回去的路上,他又轻车熟路地拐进了欢沁斋。

       

        “店家,老样子。”李轼乾放了些散碎银两在柜台上,冲掌柜的吩咐道。

       

        “得嘞,忠王您稍等。”掌柜的乐呵呵地收下钱,转身进去打包李轼乾要的糕点。

       

        李轼乾站在柜台前,东瞅瞅西瞧瞧,忽然感觉店门外闪过一个人影,有点熟悉,李轼乾见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去,发现街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难道我眼花了?”李轼乾心想。

       

        拿了糕点,李轼乾径直往别院去。

       

       “阁下既已跟了本王一路,何不亮明身份,本王也好以礼相待。”李轼乾在别院门口站定,冲着身后说道。

       

        “兄长…”向玺元从拐角探出身来,唯唯诺诺地走到李轼乾面前。

       

        “小小年纪学会玩跟踪了。”李轼乾一边拍他的头,一边敲门。

       

        “兄长,我是来报信的。”向玺元赶紧道。

       

        李轼乾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瞬,朝他道:“不急,我们进去说,有个人我想带你见见。”

      

        话音刚落,院门被从里面打开,门板的吱呀声吓了向玺元一跳。

      

        “李兄回来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开门的正是陈缄瑾。

       

        向玺元循着声源抬头看,心里一惊,“你不是…你不是…英…”少年结巴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听到了陌生的声音,陈缄瑾才依稀注意到李轼乾身边的人影,想来大概是李兄的朋友,陈缄瑾微微侧身,将他们两人引进别院。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晚?”陈缄瑾伸手想去帮忙拿李轼乾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

       

       李轼乾闪身躲过陈缄瑾的手,扭脸一把将所有东西塞进还没缓过神来的向玺元的怀里,下一秒就揽上陈缄瑾的肩。

       

        陈缄瑾下意识地就顾忌着有外人在,但又转念一想能让李兄带到这里来的必然不是外人,索性随他去了。

       

        向玺元的嘴张的更大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奔腾过无数个念头:“那个是英王吗?英王不是死了吗?可是那张脸明明就是英王,难不成英王身死是假的?如果真是英王诈死,那现在…他们俩…兄长跟英王…啊…我好像知道的太多了,会不会被兄长干掉…呜呜呜(┯_┯)…我还只是个孩子,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向玺元欲哭无泪。

        

        在旁边伺候的顺子看他好笑,接过了他怀里的东西,安慰道:“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

       

        晌午时分,庖屋里煎炒烹炸很是热闹。

     

        而堂屋里,向玺元和陈缄瑾正面面相觑,相顾无言,气氛有点尴尬。

      

        陈缄瑾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刚听李兄简单提了两嘴,说这是他当初回京路上认下的义弟,大眼望过去是有点自己年轻时候的感觉。这孩子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脚紧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陈缄瑾心想:“不过怎么看着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想到这,陈缄瑾忍不住笑了下。

       

        “别紧张啊。”陈缄瑾率先开口。“我看起来很吓人么?”

       

       向玺元疯狂摇头,“没有,只是公子天人之姿,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陈缄瑾挑眉,像是很好奇他后面的故事。

      

        “英…英王?”向玺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陈缄瑾低声应了一下。

       

        听到这声肯定,向玺元的眼泪便夺眶而出,“英王,我是玺元啊。”

      

        “玺元?”陈缄瑾微微侧首,像是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对应的人和发生过的事。

       

        “您不记得我没关系。”少年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您还记不记得向玺开?”向玺元重新期待地看着他。

        

        “安庆城,向家兄弟。”陈缄瑾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好久不见,不过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英王,我哥没了…”少年的声音痛苦而压抑。

       

        聪明如他,怎么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陈缄瑾叹了口气,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他,让向玺元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开口安慰道,“好孩子,生死有命,你好好活着,我想玺开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我和轼乾,会替你兄长照顾你。”

       

        李轼乾做好了饭端进堂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

       

        “吃饭了吃饭了。”李轼乾摆好了碗筷,见那两人还没动静,就拿筷子敲着碗碟催促着。

       

        向玺元赶紧坐直身体,怯生生地偷瞄李轼乾。

      

        他刚刚算不算占“嫂子”便宜了啊,会不会被兄长杀人灭口啊(┯_┯),他顿感自己年轻生命真是充满了艰辛。向玺元内心悲愤。

       

        “过来吃饭,发什么呆。”李轼乾朝他招招手。

       

        向玺元脚步虚浮挪着步子落座,安静的像一只鹌鹑。乖巧又端庄。

       

        李轼乾走到陈缄瑾身边,让他把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引他到桌前坐下。

       

        向玺元:碗里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你刚刚说你是来传消息的,什么消息?”李轼乾问他。

       

        “兄长可知,苏州城水道纵横,旱道很少,我军旱道能争,水师却不能与敌船见仗,昨日,前方战报传来,水路交战,我军节节败退,扶王以为,当今境况,饶是陆上再有优势,于苏州城局势而言,也无济于事,所以,各位亲王希望您早做定夺。”

      

        李轼乾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传我命令回去,就说,明日巳时,还望各位将军亲王前往忠王帐中一会。”

       

        “好,我现在就去。”向玺元放下碗筷就想走。


        “不急于这一时,把饭吃完再说。”陈缄瑾食指中指微微曲起轻叩桌面,提醒道。


        向玺元听话坐下,认真地吃完了饭。


        “兄长,告辞了。”吃完了饭,向玺元不再逗留,向陈缄瑾李轼乾二人道别,离开了别院。


         “李兄,战事吃紧,你怎么好赖在这儿,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陈缄瑾用胳膊肘捅捅李轼乾,他并不知道苏州局势已经岌岌可危,终日待在这院落中,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战事的消息。


        暗中压下所有军情的李轼乾静静地看着他,忽地从身后将陈缄瑾抱进怀里。


        “我该回去了。”李轼乾声音很低。


        陈缄瑾拍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是该回去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院落中传来了一阵马匹的响鼻声。


        李轼乾从睡梦中醒来,身旁床铺已经冷掉,本该睡在右边的陈缄瑾不见了踪影。


        “陈缄瑾!陈缄瑾”李轼乾赶忙冲出卧房,一遍遍地叫着。


        “这儿呢。”陈缄瑾站在院子东南角,身后系着昨日他帮李轼乾收拾好的包袱,正在给马厩里的两匹战马喂草料,听到李轼乾的声音,陈缄瑾拍掉手里的草料渣,循着声源冲他招手。


        李轼乾呼吸一滞,“你要去哪?”


        “跟你走啊。”陈缄瑾笑意盈盈。


        “可是你…”李轼乾有点懵,他并没有打算让陈缄瑾跟他一起回去。


        “哎呀快去收拾。”陈缄瑾不等他说完,推着他往卧房走。


         “你还是不要回去了。”李轼乾接过陈缄瑾递过来的毛巾,缓了缓说道。


        似是没料到百依百顺的李轼乾会这么说,陈缄瑾有点意外,不过他并没有接他的话,转身端了早饭过来。


        “留我在这儿啊。”


        “你眼睛还没好,不想让你乱跑了。”

        “我买菜看不清路…”


        “我可以吩咐菜贩送过来,你不用担心。”

       “我无聊没人陪我解闷…”


       “顺子在这呢,正好照顾你日常起居,跟你聊天说话。”


        怎么油盐不进呢,陈缄瑾眯起眼睛,犀利道:“可这苏州城兵荒马乱,人心惶惶,鱼龙混杂,若有想置我于死地的人趁夜偷袭取我性命…”


        李轼乾皱眉。


        “若是走在路上,被可能混在人群清廷细作认出了脸,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抓走…”


        李轼乾一愣。


        “若是,我难忍相思之苦,想纾解一下…”


        李轼乾嘴角一抽。


        见他这副模样,陈缄瑾趁热打铁继续轻佻道:“嗨呀,瞧我这脑子,这条最不打紧了,若是本公子寂寞了,想要什么样的货色没有,我…唔”李轼乾一把捂住了陈缄瑾的嘴。


        “你什么你,跟我回营,吃穿用度相思之苦,本王一人可以替你解决,交际应酬轮不到你,打仗领兵用不着你,你老实待着就行。”李轼乾一脸哀怨。


        “好酸啊,谁家醋坛子翻了?”陈缄瑾凑近,捏捏李轼乾的鼻子,笑他。


        李轼乾就势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听你刚才那么一说,你还是待在我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我才能放心。”

      

        匆匆吃过早饭,二人便策马往城外太平军营赶去。



小剧场:


向玺元:我太难了,吃了饭赶紧走。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四章 离京

        李轼乾三番四次请奏离京,屡次前往天王府求见洪仁坤。但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起初,洪仁坤还能耐下心接见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见他冥顽不灵,洪仁坤干脆称病不见,想让他知难而退。

       

       “忠王,请回吧,天王特意吩咐过,因着身体抱恙,不论是谁来,都不见。”天王府的管家宋鸿裕对着台阶下的李轼乾说道。

      ...

        李轼乾三番四次请奏离京,屡次前往天王府求见洪仁坤。但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起初,洪仁坤还能耐下心接见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见他冥顽不灵,洪仁坤干脆称病不见,想让他知难而退。

       

       “忠王,请回吧,天王特意吩咐过,因着身体抱恙,不论是谁来,都不见。”天王府的管家宋鸿裕对着台阶下的李轼乾说道。

       

        “天王只是不想见我。”李轼乾睨了他一眼。

       

        “忠王多心了,天王昨日旧疾复发,吃了药已经歇下了。”宋鸿裕坚持。

       

        “天王!”李轼乾一撩衣摆,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洪仁坤寝殿前。

       

        宋鸿裕一惊,赶忙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可李轼乾跪的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忠王!您这是何苦!”宋鸿裕痛心疾首,不再劝他,转身进了天王寝殿。

       

        李轼乾看了他一眼,面朝着天王寝殿,掷地有声地说道:“英王陈缄瑾,十五岁随叔父陈承瑢入太平军营,崭露头角,任童子军首领;十七岁,升左四军正典圣粮;十八岁,西征军三十检点回马枪,克武昌;十九岁,配合燕王大败吉尔杭阿于镇江,救瓜洲,克扬州,摧垮江南大营;二十岁,连克数城,出任正掌率;二十一岁,于三河镇大败李续宾部,所率伏兵刀牌手所向披靡,横扫苏北战场,围歼江北大营;二十二岁,功勋卓著,受封英王;二十三岁,出兵安庆,因臣贻误战机,致使其退守庐州;二十五岁,为叛贼苗沛霖出卖,身殒清营。”

       

        寝殿中的洪仁坤,紧紧地闭着双眼,一手握拳,一手死死地抓住被角。压抑地颤抖着。

      

        “天王!臣答应过英王,会保您山河太平,可如今,苏杭之急迫在眉睫,臣断不能坐以待毙,英王曾说过,苏杭之于天京,犹如唇齿,唇亡则齿寒。天王,臣再次恳求您,请您看在英王的面子上,准了臣离京的请求。”

       

        话音刚落,寝殿的门从里面打开,宋鸿裕快步走出来,在李轼乾身边站定,对他拱手行礼,“忠王,天王请您到殿中一叙。”

       

       李轼乾迅速从地上起身,大步走进了寝殿。

       

        洪仁坤披着外袍坐在床边,脸色发暗,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

       

        “李轼乾,你拿英王来压朕。”洪仁坤说道。

       

        “臣不敢,臣只是…”李轼乾淡淡道。

      

         “既如此,你便去吧。”洪仁坤打断他,叹了口气,终是松了口。

        

         李轼乾大喜过望,立即领命退去。

        

         癸开十三年八月初,整整两个月后,李轼乾终于得到天王应允,亲率大军,直奔苏州城去。

       

        大军连续行进七日未停,八月中旬抵达苏州城。

       

        李轼乾安顿好大军后,策马入城,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顺子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忠王,您来了。”

        

        “他呢?他怎么样了?”说着,李轼乾就想推门而入。

       

        “等等。”顺子伸手拦住李轼乾,“忠王,英王自醒来后…变得有些奇怪…”顺子欲言又止。

       

        李轼乾心里一沉,“无妨,本王去看看他究竟怎么回事。”

       

        顺子点点头,伸手推开了远门,率先走了进去。

       

        庭院中,一个天青色的身影。陈缄瑾手持长枪,衣袂上下翻飞。“顺子你回来了。”听到门声脚步声,陈缄瑾只是稍稍分神一瞬,随口说道。

       

        李轼乾静静地看着陈缄瑾出神,他总感觉有点奇怪,按说习武之人,尤其像陈缄瑾一样自幼学习武艺的人来说,下盘要稳,脚步的变换要精准而且有力,出枪要快,要眼手一心,攻敌弱点,一击致命。许是外行人看不出门道,李轼乾心里却清楚得很,陈缄瑾步伐犹疑,出枪迟缓,跟之前相比简直大相径庭。

       

        李轼乾有心试探,拔出剑刺向他,陈缄瑾一声不吭接下他所有的剑招,来回十几回合,陈缄瑾才趁着空隙,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是李兄吗?”

      

        李轼乾没说话,只是眉间的褶皱越发明显。

      

        陈缄瑾知道自己猜了个七七八八,对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一拱手说道:“一别数月,忠王别来无恙。”

       

        李轼乾一把揽过陈缄瑾劲痩的腰,半抱着他进了卧房。陈缄瑾反客为主,拉着他到桌前坐下。

       

        “轼乾,我去给你泡茶。”陈缄瑾笑笑。

       

        “你看得清茶叶放在哪吗?”李轼乾起身抓住他的手,盯着他依旧明亮的双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陈缄瑾怔住,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突围时伤了眼睛,不是什么大事,不是看不见,只是看的不清,找了郎中诊治过,说会慢慢恢复的。”陈缄瑾说的云淡风轻。

       

        “怎么个不清楚法?”李轼乾追问。

       

        “嗯…最开始是什么都看不到的,现在好多了,能大致看清轮廓。”

       

         “开了方子吗?”

       

         “开了,我每天都有喝药,只是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顺子他知道吗?”李轼乾最后问道。

       

         陈缄瑾表情一僵,摇摇头,“李兄,我是不能让别人发现我的弱点的啊。”

       

         李轼乾心里一酸,把人重新抱进怀里。

“很不容易吧。”没有眼睛的日子。

        

        “怎么会。”陈缄瑾失笑,“我的眼睛已经来了。”

        

        李轼乾心里一暖,凑过去寻找陈缄瑾温热的嘴唇。唇舌分离的间隙,李轼乾与陈缄瑾额头相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陈缄瑾脸颊,“我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找你,现在天王管不着我了,你去哪,我就去哪,再不留你一个人。”

       

       “耍无赖吗你。”陈缄瑾弯弯嘴角,手指曲起刮刮李轼乾的鼻梁,“昏君一个啊简直。”

       

        李轼乾趴在他肩头装死。

       

         “一把年纪了啊,稳重点。”陈缄瑾伸手推他。
        
  
         纹丝不动。

        

        “李兄你可沉了知道吗。”

         稳如泰山。

        

        “哇!李兄你有皱纹了诶。”陈缄瑾戳戳他的额头。

        

        “放屁哦!”李轼乾睁开眼,伸手去挠陈缄瑾的腰。

       

        趁他躲闪之际,李轼乾拦腰抱起他倒在床上,陈缄瑾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卧房的气氛逐渐变得旖旎暧昧。

      

       “缄瑾,这么看我是不是有种朦胧的美感。”李轼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陈缄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主动仰起头吻上了李轼乾的唇,他真怕他李兄会再说出点什么让人始料未及的话。

       

        李轼乾眸色变深,夺回了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吻。

       

        微风拂过,床帐轻摇,六个月的提心吊胆,似是要用一夜来说尽道完。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三章 请命

        “天王,臣不胜酒力,实在是不能再喝了,天色已晚,臣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李轼乾摆摆手,将酒杯倒扣在了桌面上,脸埋在胳膊里,显然是醉了。

       

        “既然如此,朕便不留你了,你回去好生歇息。”洪仁坤说道。

      

      ...

        “天王,臣不胜酒力,实在是不能再喝了,天色已晚,臣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李轼乾摆摆手,将酒杯倒扣在了桌面上,脸埋在胳膊里,显然是醉了。

       

        “既然如此,朕便不留你了,你回去好生歇息。”洪仁坤说道。

      

       听到洪仁坤不再强留,李轼乾赶紧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外走,身旁随行伺候的侍从三两步走上前,搀扶着李轼乾走出了天王府。

       

        迈出天王府的一瞬间,李轼乾的双眼迅速恢复清明,打颤的脚步也变得稳健,除了脸颊处有些酡红,全然不复刚刚天王面前烂醉如泥的状态。

       

        见状,侍从松开了手,很有眼色地错开一米,一言不发地跟在李轼乾后面。

       

       “本王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李轼乾突然开口。

      

       “忠王恕罪,卑职接连派了四个弟兄暗中前往苏州打探消息,可是城中风声很紧,所有人对陈将军的情况都闭口不提,而清营那边却坚持声称陈将军已经死了,所以卑职…。”

       

       李轼乾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脚下的步子虽乱了几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不用说了,本王知道,他必定无恙。”

       

        侍从听到这儿,识趣噤声。

       

        癸开十三年六月初,天王府。

      

       “天王,喝药。”李轼乾站在洪仁坤床帐前,端碗持勺搅拌着不断往上冒着热气的汤药。

        

        床帐里传来一阵衣料和被褥的摩擦声,随后伸出了一只瘦削的手。

       

        李轼乾将碗递过去,下一秒便跪在了洪仁坤床前。

        

        “天王,臣有要事要奏。”李轼乾一叩首。

       

        “讲。”洪仁坤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天王,清江苏巡抚李章铜所率淮军与由英夷戈登率领的常胜军连陷太仓、昆山、吴江,进犯苏州。浙江巡抚左季高所率湘军与由法夷德克碑率领的常捷军围攻富阳,迫近杭州。苏杭大乱,近一月以来,天京局势渐渐稳定,臣却每日都会收到驻守苏杭各将的告急信文,便已擅自将留守巢县的戴王,首王,来王等人兵分两路分救苏杭,但昨日臣收到了几位亲王的求援信,信中提及清军不惜派重兵攻打苏杭,我军损失惨重,希望天王发兵力挽狂澜。”李轼乾再叩首,声音微颤,层层床帐遮掩着,他根本看不到洪仁坤的反应,他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微臣以为,苏杭乃天京最为关键的屏障,苏杭失守则天京危矣!臣愿主动请缨,驰援苏杭。”

       

       说罢,一记响头干净利落的磕在地上,只是这次李轼乾没有急着起身。

       

       汤碗飞出床帐,在离李轼乾不远的地方摔得四分五裂。

     

        “混…混账!”帐中传来了洪仁坤愠怒地呵斥。

     

        “天王息怒。”

       

        洪仁坤伸手抚了抚剧烈起伏的胸口,放缓了声音道:“封官加爵,朕什么都可以给你,派兵也好,送粮也罢,只是忠王切莫再动驰援苏杭的心思了。朕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天京城全倚仗忠王了。”

       

         “可天王…”

       

         “朕乏了,忠王好自为之。”洪仁坤重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李轼乾,显然不欲与他多做口舌之争。

       

        李轼乾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捡起摔碎的汤碗,离开了天王府。

       

       回到忠王府,李轼乾便吩咐下属抽调天京城三分之一的兵力,趁夜离城分往苏杭。

       

       “三分之一的兵力,兄长,这样会不会有些铤而走险,这批将士离城,城中势必空虚,我恐怕清军会伺机而动。”向玺元眉间满是担忧。

       

        “听我说完。”李轼乾捏捏他的脸,“留在城中的所有将士,除去城墙上固定的巡逻兵,其余人等,都卸去军队服制,着常服,你让人将战役胜利的消息散播出去,传的越真越好。”

        

        “兄长,你这是…”向玺元不解。

       

        “傻,这就算是兄长尚不成熟的空城计吧。”李轼乾苦笑。

      

        向玺元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实实虚虚,虚虚实实,实则为虚,虚则为实,我们利用城中百姓,把这场戏做足。”

      

         “没错,所以,一番折腾下来,清军或许不会再轻易地对天京下手了。”李轼乾摸摸他的头。

       

        “听说兄长今日去天王府请命,被天王训斥了。”向玺元话锋一转,关切道。

      

        “胡说,消息总是以讹传讹变了味道。”李轼乾弹弹他的脑门,眼底有些失望,“天王只是并不同意我的请求,铁了心的让我留在天京。”

      

         “兄长,玺元有一事不明。”

       

        “嗯?你说来听听。”

      

        “苏,杭告急,兄长已经派了不少将领亲王前去指挥增援,但都收效甚微,玺元愚钝,那么多将军贤臣都破不了的死局,兄长为何还要去,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李轼乾眯起眼睛,向玺元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虚地低下了头。

      

        沉默良久,李轼乾闭了闭眼睛,双手紧握成拳,缓缓开口道:

       

        “可是我有一心爱之人,正在这死局中替我拼杀。”

       

        向玺元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李轼乾,眼前的男人俊美无俦的面容模糊了年龄,高大的身影透过灯光孤独地投射在地面上,正如这个人一样。

      

       他不知是怀揣着怎样深沉的爱意,紧锣密鼓地部署,事无巨细的计划。难怪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天京城,次日便大刀阔斧地排兵布阵,未出一月便解了天京的危局,还不曾稍事休息,今日便只身去了天王府请命。

      

        向玺元这时候才明白,天下人津津乐道李轼乾是为了国鞠躬尽瘁,殊不知他是为了国家身后的爱人死而后已。

      

         “兄长…”向玺元很心疼。

      

         “玺元,我只是想尽快见到他。”李轼乾揉揉胀痛的额角,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向玺元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他一把。却被李轼乾一把按住肩膀,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望着他,眼中却没有他。

     

        “玺元,苏州,我一定会去。”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二章 既归

       李轼乾的军队得到了陈缄瑾粮草的支援,挽救了大厦将倾之势。由于天王催得紧,剩余的幸存者迅速整顿,择路避清军锋芒,直奔天京城而去。

   此时恰逢雨季即将来临,天气逐渐转向闷热。

        李轼乾骑在马上,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豆大的雨滴突然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李轼乾也没有停下来修整的意思,冒雨前行成为了太平军的赶路常态。

     暴雨造成了路面湿滑泥泞,对行军速度产生了很大的阻碍。大军被迫放缓脚步,停停走走,...

       李轼乾的军队得到了陈缄瑾粮草的支援,挽救了大厦将倾之势。由于天王催得紧,剩余的幸存者迅速整顿,择路避清军锋芒,直奔天京城而去。

   此时恰逢雨季即将来临,天气逐渐转向闷热。

        李轼乾骑在马上,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豆大的雨滴突然就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李轼乾也没有停下来修整的意思,冒雨前行成为了太平军的赶路常态。

     暴雨造成了路面湿滑泥泞,对行军速度产生了很大的阻碍。大军被迫放缓脚步,停停走走,希望能尽早等到雨停。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叫喊声由远及近,一个士兵连滚带爬的来到李轼乾面前,衣衫和脸上都沾满了泥浆。

   李轼乾紧握着的剑出鞘一寸,目光逡巡着周围可能潜在的各种不安因素。“何事惊慌?”

   “将军,雨太大了,长江水位暴涨,溢出河床,我军必经路道…已经被江水冲毁,陆路已经无路可走了啊!”小兵跪在李轼乾的马前,上半身低伏着。

   李轼乾脸白了一瞬,心里突然想到了石亚达,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此时此刻,自己多像是那个时候走投无路的翼王啊。

   扶王双腿夹了一下马腹,策马来到李轼乾身边,开口分析道:“忠王,有水必有船,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调遣船只,强渡过江,我们的人既然已经探明陆路被毁,清军必然也听到了风声,他们定会派人从水陆两处堵截,只要我们上了水路,那陆路的清军就不足为虑,而且水上迎敌,也不会有被包围的隐患。”

   “我记得这里有我军的一处水师兵营。”李轼乾说道。

      “没错,附近泊着不少我们的战船。”陈德才点点头。

   一个时辰后,战船全部集结完毕,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

   “我们要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将官、战兵、战马先行上船。”李轼乾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群开始激烈的推搡起来。

   “忠王,快些上船吧。”扶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抓起李轼乾的胳膊往船上拖,“怎么回事?”李轼乾被拽的一个踉跄,“和州、江浦、浦口、下关、九洑洲五处均已失守,清军已经汇集多方兵力,直逼我们这儿来了。”

     李轼乾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张口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远处振聋发聩的喊杀声打断了。

   马蹄声裹挟着雨幕而来,是清廷的八旗铁骑。

  陈德才没料到他们会来的这样快,他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揽过李轼乾跃上了甲板。

  “开船!快开船!”一声令下,所有战船同时驶离江岸。

  王勉将身边最后一个弟兄推上了战船,冲还在发愣的李轼乾招招手,比了个口型:

  保重。

  李轼乾冲到船边,大声地喊着,“王兄!王勉!”雨下的太大,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李轼乾依旧清晰地看到王勉单手持刀拼杀了几下最终被一剑穿心的惨状。

  由于事发突然,太平军不少部队根本来不及登船,只得仓皇应战。留在岸边的军队乱作一团,甚至有人跳入江中试图去追急行的战船,但因为水流湍急,仅片刻就没了踪迹。八旗铁骑来势汹汹,冲进人群一阵砍杀。岸边的喧嚣很快便安静下来。

      尸横遍野,人间地狱。

  空气中混着泥土和血的味道,留下的人,无一幸免,全部阵亡,有的好一些,乱刀砍死,好歹留了个全尸;有的只剩下零星残骸;有的避无可避,被疯狂的战马踏成了肉泥。地面上厮杀的痕迹被雨水冲刷着,只有岸边附近的江水被染成了红色,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李轼乾闭上双眼,心底一片悲凉,他明白,他们除了拼出一条血路,已经没有退路了。

  江面渐渐升起薄雾,雨也停了,行船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将军,前面似有异样。”

   “弓箭手准备。”李轼乾说道。

  “火油已准备完毕。”陈德才拍拍身上的灰,重新系好披风。

  “放箭!”李轼乾命令道。他们要赶在清军前先发制人。

  果不其然,有雾打掩护,清军水师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看到不计其数的箭矢朝他们飞来,清军便乱了阵脚。

  李轼乾看不太清楚情况如何,只能听到箭矢碰撞木板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加快速度,趁现在,我们冲过去。”李轼乾直直地望向前方,脸色冷的吓人。

  ………

  突破敌人水上拦截后,李轼乾才稍稍放下心来,此时夜已深了,李轼乾吩咐各船安排好轮值后,将士们便可以休息了。

  李轼乾感到一股困意袭来,沿着甲板往里走,想寻一僻静处一个人待会,甲板上,将士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而且船上并没有多余照明的光源,因此李轼乾走的很慢很小心。

  “我不想打仗了,我不想死。”

  “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们是不是已经走投无路,强弩之末了。”

  “你他娘的别说屁话,不过…唉。”

  这些话被风吹进李轼乾耳朵里,他身形微晃,但仍压着步子走的很稳。在行至拐角处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压抑地啜泣。李轼乾抬头,放轻脚步走近,才看清船尾栏杆上,坐着一个少年,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

  李轼乾眉头一皱,走上前拍拍那人的肩膀。“小心,下来吧,这样不安全。”

  “将军。”认出是李轼乾后,少年赶忙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待着?”李轼乾问道。

  “回将军,我叫向玺元,我和兄长刚来不久,跟其他兄弟还不太熟悉,而且兄长的性子淡,也不喜我往人堆里扎。”少年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像极了当年陈缄瑾。

  “你家兄长呢?”李轼乾继续问他。

  听到这句话,少年抬起头看着他们驶离的方向,“他在那边。”

  李轼乾看着他极力掩饰的倔强有些心疼,注意到他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寒颤,解下披风披在他肩上。

  “不用。”少年有些惶恐。

  “冷就别硬撑着,你还小,容易生病。”

  “谢谢将军。”少年道谢。

  “不必。”李轼乾摇摇头,“你们为什么要来参军?”

  “将军可还记得英王?”少年反问道。

  李轼乾瞳孔骤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原因很简单,兄长他很…仰慕英王。”少年扯出了一丝苦笑。“那年安庆城,英王破城而入的时候杀死了想一刀结果兄长性命的清军,救下了他。”

  “你们怎么会招惹到他们?”李轼乾不解。

  “爹娘死的早,我和兄长相依为命,漂泊到安庆城,当时身无分文的我们不知这安庆城的规矩,入城时清军因为没捞到油水而对我们百般刁难针对,后来兄长不堪受辱,与清兵辩驳了几句,居然被一口咬定是太平军派来的细作。英王带兵破城而入之际,那些人竟依旧对兄长怀恨在心,临出逃前仍决意斩杀兄长。结果被英王一箭穿心。英王救了他,之后也捎带上我,在安庆城寻了一个住处安排我们住下,给了我们银两,偶尔闲暇之余,也会过来教导兄长拳法与兵器。”少年扭脸看了看李轼乾,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英王曾告诉过我,兄长是有牵挂的人,因这这份牵挂,他必须强大起来。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英王再也没有来过,兄长疯了似的四处打探未果,直到之后的某天传来英王身死的消息。两个月后,兄长便带我离开了安庆,机缘巧合下投到了扶王麾下。”

  少年说罢,狠狠地用手背擦了擦脸。

  “想哭就哭出来吧。”李轼乾摸摸他的头。

  许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少年,他再也忍不住,压抑地抽泣起来。“兄长…兄长死了,他之前承诺的…还没来得及兑现,我…我是亲眼看着他倒下的,我…我甚至有些怪英王,如果没有碰到过他…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但是…我也想过,要是没有英王…可能兄长在安庆城就做了刀下亡魂了…将军…我们能不能不打仗了…失去亲人…真的太痛苦了…”

  “你要愿意,我可以替你兄长照顾你。”李轼乾说道。

  少年抬头,一脸惊讶,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不介意的话,就唤我一声兄长吧。”李轼乾伸手,蹭掉了他脸上的眼泪。

  “兄…兄长。”少年犹豫了一下,开口叫道。

  “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了,只要我活着,便保你无恙。有机会,带你见见我们家里人。”李轼乾想到了陈缄瑾,眼底涌现出温柔。

  见李轼乾这副表情,少年怯生生问道:“是嫂子吗?”

  李轼乾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四日后,太平军回到了天京城。

  听闻李轼乾回京,洪仁坤大喜过望,备齐人马到城门口迎接。

  “臣救驾来迟,望天王恕罪。”李轼乾一撩衣摆,跪在了洪仁坤面前。

  “何罪之有?你能这么快回来,朕怎忍心怪你,一路上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罪了,你当奖你护国有功,朕已吩咐下去,复了你忠王的爵位,加封你为真忠军师,留守天京,各王统统归你调遣。你安心替朕守着这天京城,朕必不会亏待你。”洪仁坤伸手扶起李轼乾。

  这回,他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一章 重创

        “与扶王取得联系了吗?”李轼乾松松的搭着披风,面对着地图,背对着帐帘,冲进来的人淡淡问道。

  “忠王,是我啊。”陈德才一拱手,恭敬地对李轼乾行礼。虽然知道天王已经夺了他的爵位,但两个人关系很好,陈德才并不在意那么多。

  听到声音,李轼乾猛地转身,面露惊讶,“扶王真可谓及时雨啊。我派去联系扶王的人才离开不久,谁知今日扶王便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自然称得上是解我燃眉之急的及时雨。”

  “忠王莫打趣我,我撤军回京路上,行至半道,收到一封密信,信上要我火速至襄阳与忠王汇合,意在使兵将连成一片。”说到这儿,扶...

        “与扶王取得联系了吗?”李轼乾松松的搭着披风,面对着地图,背对着帐帘,冲进来的人淡淡问道。

  “忠王,是我啊。”陈德才一拱手,恭敬地对李轼乾行礼。虽然知道天王已经夺了他的爵位,但两个人关系很好,陈德才并不在意那么多。

  听到声音,李轼乾猛地转身,面露惊讶,“扶王真可谓及时雨啊。我派去联系扶王的人才离开不久,谁知今日扶王便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自然称得上是解我燃眉之急的及时雨。”

  “忠王莫打趣我,我撤军回京路上,行至半道,收到一封密信,信上要我火速至襄阳与忠王汇合,意在使兵将连成一片。”说到这儿,扶王仔细端详着李轼乾的表情,叹了口气,捏着已经被揉的皱皱巴巴的信笺砸吧嘴,然后下了结论,“看来这信倒不是忠王派人送来的。”

  李轼乾点点头,不以为意,状似不经意地瞥向扶王手里的信,扶王会意,伸手把信给他,信上果然是那人工整的簪花小楷,李轼乾深吸一口气,对扶王说道:“不用多想,传递此消息的人是友非敌,扶王,我本意是想你我二人联手继续行进,不知扶王意下如何?”

  “我手下兵士不足以正面与清军起冲突,所以我起初并不想直接回天京白白送死。”扶王眨眨眼,意图写在脸上。

  李轼乾一脸淡定的把努力卖萌求保护的扶王的脸扭向另一边,“扶王自重,一把年纪了,不嫌害臊。”

  扶王:?????狠狠心,为了好好活着,老脸不要也罢。

  “忠王一定要保护我。”扶王张开双臂想要冲过来拥抱李轼乾。

  “李将…”下属进来禀报的时候,就看到李轼乾在前面嫌弃又惊慌的跑,扶王一脸欲仙欲死的在后面追的诡异画面。当场愣住,要汇报什么也瞬间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到有属下进来,李轼乾调整了一下表情,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你说”,另一只手抵在扶王胸口,一脸鄙夷,“差不多行了啊兄弟,再耍无赖跟刘叔一起扫地去。”

  注意到有外人在场,扶王迅速恢复了端庄。

  “卑职…卑职没什么事要汇报了。”小兵挠挠头,实在是想不起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李轼乾瞥了扶王一眼。对属下正色道:“六安州。”

  “卑职明白。”小兵领命退下。

  三月二十九,大军经过长途跋涉,抵达六安州。

  此时正逢青黄不接,城中根本无粮可购,无法保障大军补给。

  李轼乾望天,心下暗道:“不妙啊。”

  不得已,李轼乾果断下令回军,行至寿州附近。

  “情况如何?”李轼乾有些焦虑。

  “将军,我们来得不巧。”刺探情况的士兵也是一脸沉重。

  “细说。”李轼乾催促道。

  探子犹豫了一下,“将军…可还记得苗沛霖?”

  李轼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会不记得,他想千刀万剐的仇人,要不是他,陈缄瑾就不会被抓,就不会受那么多折磨…

  见他面露杀意,探子识趣噤声。

  李轼乾定了定神,可张口还是一句充满恨意的“苗匪死不足惜!”

  “将军,如今我军中无粮,城中饥荒,苗匪袭扰,若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探子低声提醒。

  李轼乾抹了把脸,点点头,“我明白。”

  粮草已尽,城中饥荒,人心惶惶,无处购粮,大军逐渐陷入绝境。

  几乎每日,李轼乾都会收到军营里有人饿死的消息。但他对此却束手无策。

  渐渐的,活着的人开始以草为食,再后来,陆续发生了人吃人的情况。但扶王与李轼乾对此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的局面,死的就已经死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尽管这样,大军人数依旧锐减,退回至天长一带。

  傍晚,李轼乾像往常一样坐在僻静处吹冷风,他的背影略显单薄孱弱,但坐姿依旧随意潇洒。

  “将军,大事不好,雨花台失守,京内震动,天王召您火速回京!”

  一听到这话,李轼乾立即站起身冲了过来,由于事态紧急,来不及等宣读诏书,李轼乾夺了诏书便走。整顿军马准备立即奉诏回京。

  “将军,将军。”王勉跑过来,脸上有些笑意。

  “没心没肺,这关头,你居然还笑的出来。”李轼乾恼怒。

  “将军,是粮草!粮草啊!”王勉指着远处的运粮队伍,手因为劫后余生而微微颤抖着。

  “是何人运粮?”李轼乾警惕心很强,提高声音问道。

  “在下陈绪离陈将军副将温文渊。受将军所托押运粮草前来支援。”副将翻身下马,对着李轼乾行礼。

  “你们将军近来可好?”李轼乾问道。

  “将军…”温文渊含糊了一下,“将军他很好。”

  李轼乾皱眉,感觉不太对劲。

  “还有这个。”温副将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李轼乾,“这个,也是将军托我带给您的。”

  李轼乾这时也顾不得许多,拆开了便看:

  放心回京,万事有我。

  “这是陈将军亲手写的吗?”李轼乾眯起眼睛。

  “千真万确,将军写好让我带给您的。”温文渊赶紧道。

  “这根本不是陈绪离亲手写的,你在说谎。”李轼乾凑近耳语道。

  “将…将军,将军他是…。”温文渊声音有些发抖,他在想怎么圆过去。

  “你不会要告诉我陈将军手受了些伤导致写字不能正常用力所以字迹跟平常有些出入吧。”李轼乾说罢,轻笑了一下。

  温文渊自知瞒不过了,心一横说道:“将军,近日淮军和洋匪沆瀣一气,连克太仓、昆山、吴江,进犯苏州,苏州城守军不足以硬拼,陈将军就决意巧攻,按计划出城迎敌却被意外包围,我们收到消息后赶忙前去增援,结果在半道上就碰到了浑身是血的陈将军和几名负伤的弟兄。将军具体是怎么脱困的,我也不清楚。将军虽然受了重伤,但昏迷前的神志是清醒的,运送粮草,模仿他的字迹写信,嘱托我桩桩件件一定不能出任何差池,结果这信还是……”温文渊解释道。“还有,将军让我跟您说…”

  “你说他重伤昏迷?”李轼乾打断他。

  温文渊点点头,想起陈绪离满身狰狞的伤口就心里一揪。

  “他让你跟我说什么?”

  “一切放心交给他。”

   沉默了很久,李轼乾才伸手指指西南方向的营帐,缓缓开口道:“此番多亏了你,去找扶王领赏吧。”

  ……

  “李轼乾,你要去哪。”王勉端着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粥。拦住骑在马上的李轼乾,他摇摇头,眼神晦暗不明,手中的缰绳紧了紧,并没有伸手接。

  “他跟我在一起,就没好受过。”李轼乾顾左右而言他。

  “我上回害他被抓,这回又让他入险境生死未卜,恐怕我当真是他的噩梦,是他的灾星吧。”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外掉,王勉从来没有见到过情绪这么失控的李轼乾。

  “我总说护着他,可每次都护不住他!”

  “李轼乾,你他妈这是干什么啊,清醒一点行不行!”王勉把手里的碗随手放在一边,上前一步一把把李轼乾从马上拽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拳,李轼乾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从一开始,我他妈的就觉得这个孩子犟的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后来我渐渐才发现,你就是他的南墙!就算可能撞出来点小灾小难,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总会回到你身边的!”王勉揪住李轼乾的衣领,强迫他抬头看他。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少他妈的跟我扯这种苦情戏码。你纠结的不应该是我怎么又让他受伤了,而是应该着手解决我怎么才能不让他受伤。你现在撒手不管奔到他身边你家小鬼就会醒过来?别他妈逗我了。那小子命硬着呢,等不到跟你过安稳日子他哪舍得闭眼。再他妈的让我看见你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顾大局的白送死行为,老子真他妈揍你!”王勉语气很重,狠狠地瞪着李轼乾。他是真的很气,就李轼乾现在这个状态,不等见到陈缄瑾就死了,于公于私,他都没办法交代。

  李轼乾一言不发垂着头,像是听进去了,他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拍打着身上的土,看着马匹被牵走重新拴住也一声没吭,王勉就明白他这是清醒了,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那个…王兄。”李轼乾叫住他。

  王勉回头看他。

  “好歹把粥留下。”

  王勉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一扬,“遵命,我的将军大人。”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四十章 重返

        也许是老天眷顾,一路上,攻克含山、巢县、和州并没有怎么费力。

  常熟。

  “骆兄,别来无恙。”清亮的男声在营帐外响起,骆囯衷便知是熟人来访,抬头含笑望向帐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掀起又放下,进来一位清秀的男子,身披软甲,腰悬弯刀,眉眼含情,笑意盎然。骆囯衷怔愣了片刻,就注意到了他腰前悬挂的兵符,是清廷调遣兵将的信物。

  骆囯衷快步走上前,眼眶在这几步路里微微发红,他望了望眼前人,心底一酸,开口尖酸刻薄:“萧总督,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本帅居所寒酸,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请您移步他处。”

  “囯衷,你知...

        也许是老天眷顾,一路上,攻克含山、巢县、和州并没有怎么费力。

  常熟。

  “骆兄,别来无恙。”清亮的男声在营帐外响起,骆囯衷便知是熟人来访,抬头含笑望向帐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掀起又放下,进来一位清秀的男子,身披软甲,腰悬弯刀,眉眼含情,笑意盎然。骆囯衷怔愣了片刻,就注意到了他腰前悬挂的兵符,是清廷调遣兵将的信物。

  骆囯衷快步走上前,眼眶在这几步路里微微发红,他望了望眼前人,心底一酸,开口尖酸刻薄:“萧总督,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本帅居所寒酸,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请您移步他处。”

  “囯衷,你知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萧卿眠微微低头,似乎有些无奈。

  骆囯衷别过头不再看他。心底怅然。

  萧卿眠是他骆家收养的遗弃子,从小和骆囯衷一同长大,骆家夫妇对待二人并无差别。天下大乱,他们两个背井离乡,想投身军营,却在何去何从上遇到了十几年来最大分歧,骆囯衷一门心思寻找太平军的踪迹,萧卿眠则希望身归正统,不想被世人诟病唾弃,两人几番争执甚至大打出手,多年情谊也好似在分道扬镳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匆匆一别,不欢而散,再见,已是五年光景。想当初,都是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又是吵又是打的,现在想来不禁哑然失笑。

  沉默良久,骆囯衷重新转过脸望向萧卿眠,“你是来劝降的?”萧卿眠一愣,摇了摇头“我自是不想与你起干戈,但也绝不会逼你。我来,是想告诉你,伯父伯母现在我营中,他们…”

  “萧卿眠,你拿我爹娘威胁我?”骆囯衷面色不善。

  “不,伯父伯母托我把这个给你。”萧卿眠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

  骆囯衷三下五除二拆开了信,匆匆扫过,眉头微蹙,他不知道该做何感想。简言之,信中爹娘在清营中生活的很好,萧卿眠很孝顺。但是风声到底是传了出去,说骆父骆母既在清营,那骆囯衷必是已经叛教或是终将叛教,必诛。骆囯衷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众矢之的。

  萧卿眠是明白的。他双手搭上正在放空自己的骆囯衷的肩膀,缓声道:“我不希望你想着重新去取得他们的信任,但我会保护你,不论你接下来准备走哪一步棋。”

  骆囯衷在内心摇摇头,有些感慨,抬起手拍拍他,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爹娘都在你手里,我现在是众叛亲离了,你难道不打算带我走?”

  萧卿眠眼底闪过惊喜,“好,带你走,保护你,保证寸步不离。”

  翌日,骆囯衷叛逃的消息就在天国传播开来。

  巢县。

  “轼乾,骆囯衷叛教,在苏州与清廷联手作乱,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陈缄瑾在庭院中一边给李轼乾喂招一边问道。

  “缄瑾,骆囯衷叛教,是必然。”李轼乾目光灼灼,望向陈缄瑾。

  “为何?”陈缄瑾不解。

  “因为他和我一样,都只是有牵挂的普通人罢了。”李轼乾朝他笑笑。

  陈缄瑾了然。“那我们也得做做样子,回苏州和他们周旋一番,只是毕竟如今我们和他各为其主,李兄,切不可妇人之仁,手下留情。”李轼乾点点头。“或者,若你信得过我,我去,你就在这里,跟各位亲王协商配合,也好早日救京,天王那边也算尽早有个交代。”

  李轼乾一听要兵分两路,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是眼前形势不容乐观,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说白了,还是他自己的私心。

  陈缄瑾瞅他半天没反应,就知道他又在暗自纠结了。心里明白这事儿是成了,不过是自家李兄在跟自己较劲。陈缄瑾看着李轼乾笑了笑,伸手比了个“二”。

  “两个月,两个月我就回来。”

  李轼乾一脸幽怨。他嫌长。

  “李兄,打仗不是买菜,不是我说的算的,我这是保守估计,如果我到时候回不来了…唔”

  听到这儿,李轼乾心里一慌,一把捂住了陈缄瑾的嘴。“两个月我等你便是。”

  陈缄瑾把他的手扒拉开。咧嘴笑了,“那事不宜迟,我明天就启程。”

  次日辰时。陈缄瑾揉着腰,领兵挥别了李轼乾和来送行的亲王,将领,直奔苏州。

  送走了陈缄瑾后,李轼乾召集几位亲王商讨作战计划。他低头看着地图,薄唇微抿,剑眉紧蹙,一言不发。几位亲王也面面相觑,不置一辞。良久,李轼乾手指微曲,扣了扣桌面,缓缓开口:“来王陆舜德、戴王黄承忠、首王范洳增、梯王练烨昆听令。”

  “是。”几位亲王齐声应道。

  “留守。”李轼乾说道。

  众人一愣,异口同声地反对道:“不妥,几位亲王都留在城中,无人接应,无人从旁辅佐,恐将军有危险。”

  “怕什么,陈绪离陈将军不是可以配…”说话的人自知失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总之,希望李将军不要一意孤行,实在不行,可以等陈将军回…”又有人接着前面那人的话茬说道了陈缄瑾。

  “各位可知,陈绪离是什么身份?”李轼乾声音很低,但让人莫名压抑。

  “您说过,天王安排到您身边当贴身侍卫的。救天国于危难,解万民于水火,是恩人。”

  “不错,那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人活一世,是不是应当懂得知恩图报?”

  “自…自然。”

  “此去苏州,陈将军是替我去的,归期不定,生死难料。他现在在帮我抗下所有潜在的危险。我尚不能保全他余生平安喜乐,但也不希望他再搅入战乱。几位亲王留守,负责牵制清军,尔等不要觉得几位亲王都安插在这里有何不妥,清廷必会派重兵压境,几位亲王缺一不可,你们坐阵,我放心的很。”

  诸将领点点头,问道:“那将军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率大军从安徽舒城、六安、英山、疾驱麻城宋埠市。”

  “你是想…”诸将领顿悟。

  李轼乾点点头。

  癸开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李轼乾抵达宋埠市,大军修整三日。分兵两路,一出黄州,一出汉口,合攻武昌省城。

  “又是武昌城,缄瑾。”李轼乾站在城门口,抬头望着伤痕累累的武昌城,心中五味杂陈。苏州那边隔三差五就会有人送战况过来,但他只知交战双方僵持不下,却不知道那人的情况如何,不由得有些气恼。

  武昌不是清军重点把守的关卡,李轼乾未有几日便拿下了武昌城。

  入夜,好容易得了空闲的李轼乾随便找了个僻静的山坡坐着,身旁摆着两坛酒,是他和陈缄瑾一起酿的。

  三月份的夜还保留有凛冽的寒冬味道,李轼乾衣衫单薄,就静静地坐着,仿佛感受不到周遭的寒冷,他其实是冷的,只是他的冷是打内里散发的。

  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轼乾知道是自己人,但是却懒得回头。王勉手里攥着刚收到的书信,找了一圈才发现李轼乾的人影。

  “兄弟,给你的。”王勉拍拍李轼乾的肩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呦!这倒稀罕了,专门给我的…”李轼乾接过信没急着打开,微醺的状态让他眼神有点不聚焦,端详了半天,看到了火漆,才闪过一丝清明。他拆开信,信中用遒劲有力的瘦金体写过寥寥数语:

  凉月离行苦寒浅,暮风隐酌渔花涧。

  身省满砌青枝玉,孤止荆戈问轼乾。

   苏州无恙,李兄多多保重。

   李轼乾握着书信的手微微颤抖,把它用力贴近心口,趁着醉意,多天以来的不安与担心都被放大然后打消,只剩下思念。


  攻很怕受像上回一样离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三十九章 急行

       八月中旬,苏州

  “各将士听令!今湘匪阻扰,回京之路甚艰,本王以为,大军从苏州出发,至东坝相会。不得贻误战机,不得拖延时间。务必急行。”李轼乾拱手,深作一揖。

  “忠王折煞我等。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拔营!”一时尘嚣四起,大军浩浩荡荡朝东坝行进。

  次日,东坝。

  “轼乾,其余分散的各路太平军均已抵达东坝,还请早做决断。”陈缄瑾挑开帐帘,步履匆匆地走到李轼乾面前。

  李轼乾并没有反应,依旧右手支着头,静静地坐在案前。一言不发。

  陈缄瑾低头,发现李轼乾双眼紧闭,发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八月中旬,苏州

  “各将士听令!今湘匪阻扰,回京之路甚艰,本王以为,大军从苏州出发,至东坝相会。不得贻误战机,不得拖延时间。务必急行。”李轼乾拱手,深作一揖。

  “忠王折煞我等。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拔营!”一时尘嚣四起,大军浩浩荡荡朝东坝行进。

  次日,东坝。

  “轼乾,其余分散的各路太平军均已抵达东坝,还请早做决断。”陈缄瑾挑开帐帘,步履匆匆地走到李轼乾面前。

  李轼乾并没有反应,依旧右手支着头,静静地坐在案前。一言不发。

  陈缄瑾低头,发现李轼乾双眼紧闭,发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他太累了。陈缄瑾本想伸手推醒他,低头却看到李轼乾压在胳膊下的一张粗糙的行军作战图。图画的过于草草,只寥寥几笔。陈缄瑾盯着看了一会儿。便直起身径直走出了帐外。

  “陈将军。”守卫军冲他行礼。

  陈缄瑾点点头,正色道:“忠王有令,兵分两路,一由秣陵关,一由板桥、善桥直向雨花台,对湘军成包围之势,务必于九月初三发起进攻。不得有误,立刻执行!”

  “遵命。”几位副官纷纷散去集合自己手底下的太平军。

  “缄瑾?!”李轼乾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战马上,直朝秣陵关方向奔去。身后坐着双手持缰的陈缄瑾。左右两边几名亲王与他一道策马而行。

  “忠王又梦到故人了?”陈缄瑾咧咧嘴。“卑职唐突了,见忠王熟睡,未曾打搅,还望忠王海涵。”

  李轼乾的双眼迅速恢复清明,板起脸点点头:“自然。倒是本王在战局危急之际酣睡,本王有愧。”

  “忠王日理万机,必是日夜操劳,寝食难安,偶得时间小憩,才是辛苦。”几位亲王发了话,对李轼乾表达了慰问和理解。

  “绪离,我的……”李轼乾转头问。

  陈缄瑾跟他说道:“你画的图在你战服内襟,李兄,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你这画功也得好好练练了,这图画的当真是令人发指。”

  “那这命令……”

  “没办法,谁让我碰巧看懂了呢。”陈缄瑾骄傲的仰了仰头,嘴角漾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九月初三。

  李轼乾在率部抵达秣陵关的第三天,便下达了作战指令。两路军同时就包围之势对包围圈中的湘军展开了进攻。

  湘军营。

  “文正,太平军从两面攻打我军,这可如何是好?”

  “僵局,我湘军只有固守,伺机突围,另外命数,就是天意了。传令,两万军正面迎敌,其余周边虚为袭扰,实为打探。”曾文正摆摆手。便继续自顾自看起了兵法。

  由于太平军的天时地利,这一战,便是月余。

  “忠王,我军粮草殆尽,且天渐冷,将士未备寒衣,湘军水陆供给,力图死守,消耗我军,拖延时间,我等必不能坐以待毙啊。卑职以为,速战速决,救急天京,调转矛头,不与其僵持,保存兵力,况……”

  “本王知晓了,传令各王,撤兵,另作打算。”

  天京,天王府。

  “撤兵?!他李轼乾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忠王是做腻了吗?他这草包,朕将大部太平军都归于他调遣,望图他早解天京之围,他倒好,久攻清营不下,折损我多少将士,朕……朕要夺了他的爵位!传令全城,李轼乾再不是我天国的忠王!”洪仁坤抚着胸口喝道。

  ……

  “轼乾。”陈缄瑾将天王的革职令递给李轼乾。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已尽人皆知,还需走这般形式?”李轼乾语气淡淡,接过革职令放在案上,并未有打开的打算。

  “天王是山高皇帝远,根本不清楚前线的状况,一味责罚你未及时解围之过,不体恤战事因何失败,也不下达策施,如今将你爵位削去,太平军无异于一盘散沙,群龙无首,还如何抗击清廷,不行,我要回京找天王理论,战事吃紧,莫要横生枝节,求他复了你的王爵。”陈缄瑾关心则乱,抬腿就要走。

  “你别冲动。”李轼乾制止道。

  “他使你进退两难,我如何能心平气和?”陈缄瑾难得如此情绪外露。

  “我虽不再是忠王,但天王并未收我兵权,所以实际上的兵权还是归我掌握,首王、戴王他们也是大是大非分明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与我为难,这点我还是相信的。其实除了这名号,其他的都没变,只是调遣起来较之前多几分困难罢了,无妨,无需为此特意找天王理论,若能戴罪立功,兴许更好。”李轼乾缓缓解释道。

  “你待怎讲?”陈缄瑾问道。

  “进北攻南。”李轼乾的手指在地图上逡巡着。

  “你是说,围魏救赵?”陈缄瑾这般理解道。

  “不错,我会调遣部分太平军从长江北岸进攻上游湘军的后方,迫使敌人不得不调南岸的军队去救北岸,调下游的军队去救上游,这样,我等便有契机率军去解救天京的围困。你怎么看?”

  “可行,但李兄……总之,变数很大。”陈缄瑾皱眉。

  “缄瑾,实不相瞒,我已是黔驴技穷了。”李轼乾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全力助你便是。”陈缄瑾一字一顿道。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三十八章 救京

       太平天国壬戍十二年,松江。

  “李兄,落子不悔,你看你,又悔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陈缄瑾伸出手轻按住李轼乾的手,对他眨眨眼。

  “行呗,不悔不悔,自从遇见你,做什么我都没有说后悔过。”李轼乾收回手,随口调戏道。

  趁着陈缄瑾摆棋的档口,李轼乾乞求道:“只是绪离,你跟本王下棋有必要这么较真吗?本王都输了五局了,这让我面子往哪搁。”

  “忠王,凡事都讲究个认真,你这一言不合就求放过的毛病,跟谁学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李轼乾嘴角微挑同时佯作吃惊,“跟谁?跟你啊。”

  “我?”陈缄瑾更晕了,自己铁...

       太平天国壬戍十二年,松江。

  “李兄,落子不悔,你看你,又悔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陈缄瑾伸出手轻按住李轼乾的手,对他眨眨眼。

  “行呗,不悔不悔,自从遇见你,做什么我都没有说后悔过。”李轼乾收回手,随口调戏道。

  趁着陈缄瑾摆棋的档口,李轼乾乞求道:“只是绪离,你跟本王下棋有必要这么较真吗?本王都输了五局了,这让我面子往哪搁。”

  “忠王,凡事都讲究个认真,你这一言不合就求放过的毛病,跟谁学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李轼乾嘴角微挑同时佯作吃惊,“跟谁?跟你啊。”

  “我?”陈缄瑾更晕了,自己铁骨铮铮,哪来的这档子毛病。

  李轼乾见他满脸疑惑,便冲陈缄瑾招手,示意他凑近,陈缄瑾乖乖照做,把耳朵凑过去,想要听李轼乾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明明就是缄瑾你教我的,昨天晚上你不是还在求我放过你吗?”李轼乾一脸娇羞。

  陈缄瑾表情一僵,随后一掌劈下,万年冰块脸鲜少有了情绪。“李兄,自重!”陈缄瑾追着李轼乾满院子跑。

  “喂喂喂!谋杀亲夫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位少侠,您就饶了小人吧。”李轼乾显然知道自家缄瑾不是真的生气,奈何他追自己还得跑,于是满脸堆笑的说着惊恐和讨饶的话,场面十分怪异。

  “报~”这一声叫喊由远及近。小兵捏着个什么东西一头栽进了庭院。定了定神,抬眼打量院中景象。

  “忠王您先请。”

  “本王都赢你四局了,这局还是绪离你先落子。”

  简直就是一片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大好局面。没人看得见李轼乾通红的右耳和被石桌遮挡的另一侧陈缄瑾狠命踩在李轼乾靴子上的脚。

  李轼乾摆好表情,微微侧首,问道:“何事?”

  小兵稳住声音,说道:“天王有旨,命忠王李轼乾撤兵松江,急救京城。不得有误。”

  “臣李轼乾遵旨。”李轼乾弯腰抬手,接过天王旨意。“你且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小兵行礼离去。

  “回天京城?”陈缄瑾从后面扒住李轼乾,伸头去看圣旨上的命令。

  “不急,先谋苏州一会。”

  “全凭你做主。”

  八日后,苏州。

  “忠王,您传令召我等前来,可有要事?”李轼乾部下将领齐齐行礼。

  “各位,天王催促本王加急赶往天京相救,今日,这第三道圣旨已经到了。”李轼乾把手中的黄色锦缎往桌上一放。“但我们不能在敌我实力不明的情况下白白去送死。如今东南一带。湘军从上而下阻我太平军,其有水师便利,以逸待劳,不可与争锋;依我看,现可将苏省米粮军火等物资多多运回天京,作长期守御的准备;过了两年,等敌人久顿坚城而无斗志时再与之决战。各位将军意下如何?”

  “这……倒是一记良策。就依忠王的打算便可。我等为忠王马首是瞻。”

  “等等,忠王,卑职有一疑虑。”陈缄瑾跨出一步说道。

  “绪离你但说无妨。”李轼乾神色柔和。

  “计策尚佳,天王之意恐难捉摸。”

  “自然,但无论如何,本王为做长久之计,总也得把决议告与天王知晓以求定夺。”

  “既如此,忠王按自己所想行事便可。”

  天京,天王府。

  “混账东西!何为守御!李轼乾怕是贪生怕死不想管朕的死活了。管家!管家!”洪仁坤怒不可遏。

  “来了来了,天王息怒。”

  “你替朕跑一趟,将旨意念给忠王听!”洪仁坤抬手,甩了道圣旨到管家怀里。随后便背着手离开了正厅,往陈缄瑾的祭堂去了。

  ……

  四日后,李轼乾受到了这道旨意。

  “忠王李轼乾接旨,三诏追救京城,何不启队发行?尔意欲何为?尔身受重任,而知朕法否?若不遵诏,国法难容!”

  李轼乾面无表情,“臣李轼乾遵旨。”

  “忠王,您好自为之啊。”管家摇摇头,行礼离去。

  “李兄,按天王的意思,天京城,得救,得速救。”陈缄瑾拍拍李轼乾的肩膀。颇有些无奈。

  李轼乾反手攥住陈缄瑾的手,有些丧气,“缄瑾,调集将士救京城好说,但是不好办,天王弱本强枝,你我手底下的得力干将,都被封了王,我的权力便被极大的削弱了,若我指挥,也必然会存在一些困难。军队上下又怎么能做到团结一致?”

  “轼乾,事情解决的关键,一在于天王,二在于将领,虽说干将封王,但仍听命于你,我手书《会议辑略》,明日的召会,你且拿去,告诉他们,如欲奋一战而胜万战,必须联万心而作一心”。他们都是武夫,你愿意同他们一道浴血奋战,他们自会替你卖命。比较棘手的就是天王那边,你权力大,又操纵着天国兵权,天王自是不放心你的,不完全信任也是有理由的,所以,当务之急是你得做点什么,让天王笃定你会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明白吗?”

  “要天王相信我,这……”李轼乾有些犯难。

  “不急不急,你慢慢想。走吧,先去吃点东西。”陈缄瑾扯扯他的手,把思绪游离的李轼乾拉出了主帅营。

  次日清晨。

  “本王感念各位将军的鼎力相助,无以为报,只想将苏、浙二省的政权全全托付。希望各位将军切莫推辞,好生打点各方各处,以慰天王之器重。”

  “这……谢忠王。”众将领领恩下跪,神色都是清一色的忠诚。

  “既如此,各位且散去,打点行装,犒劳将士,待本王万事俱备,我等便开赴京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

  “这事儿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陈缄瑾走上前,解下李轼乾的肩甲。

  “还早,爹娘和弟弟们还在去京城的路上。”李轼乾叹了口气。

  陈缄瑾猛地抬起头,“你,你是想把爹娘和弟弟送去京城当……人质?表现你的愚忠,好让天王完全信任你。”

  “缄瑾,别装了,昨天你提醒我该怎么做的时候,怕是跟我想的一样吧,只是这些事情,这些话只能从我嘴里说出来,不能你先提出来,对不对?”

  “我……”

  “都跟了你这么些年了,你什么样儿还有比我更了解的人吗?”

  “自是没有的。”陈缄瑾伸手抱住了李轼乾,他虽没体会过与爹娘一起的天伦之乐,但是他知道李轼乾心中自是不好受的,这回,当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这几日,待我打点一下苏福的琐事,我们就出发吧。”

  “你是说,那些枪船恶霸?”陈缄瑾顺口接了一句。

  “不错,头先开设赌场,为害乡民,又勾结清廷阻我太平军,早就该碎尸万段了,之前是觉着我军根基不稳,不想跟他们产生冲突,就把头目加官加爵,以此来笼络人心,现在要走了,也该有个了断了。我已经派人连夜抓捕,明日正午行刑。最起码,能保苏福一段时间的太平。”

  “除后患,才能安心救京。”陈缄瑾点点头。

  “缄瑾,我觉得快了。”李轼乾笑笑。

  “什么快了?”陈缄瑾不解。

  “我就快可以解甲归田,和你一起。”李轼乾语气温和。

  “其实不急,现在也挺好。”陈缄瑾宽慰他。

  “我不幸就不幸在一个不争不抢的性子生在的当今乱世,我幸就幸在碰到了你。还好我入太平军那年傍晚嘴馋偷溜出营,没错过你。”

  “但是我觉得对我来说,不管是盛世还是衰微,遇到你之后,我没有不幸。”陈缄瑾定定地望着他,话说的温柔而有力量。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三十七章 回京

     “缄瑾,还有五日,我们就到天京城了。”李轼乾与陈缄瑾并肩骑在马上,一路上,只有李轼乾在不断地没话找话。

  “忠王,我骑马不合规矩。”陈缄瑾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在李轼乾将英王陈缄瑾的死讯传出去的第二天,他便给陈缄瑾换了一个方便自己照顾他的身份,让他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半道收留培养的一个贴身侍卫,又因为与自己投缘,因此十分得重视,在与大军汇合之后,将士迅速接受了这个“新来的”兄弟。同时,李轼乾也嘱咐过,所有人都不得提起或者询问陈绪离脸上的伤疤。但这档子事儿陈缄瑾是不知道的。

  此番铺垫下来,陈缄瑾就顶着忠王贴身侍卫的身份,名正言顺的与李轼乾同吃...

     “缄瑾,还有五日,我们就到天京城了。”李轼乾与陈缄瑾并肩骑在马上,一路上,只有李轼乾在不断地没话找话。

  “忠王,我骑马不合规矩。”陈缄瑾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在李轼乾将英王陈缄瑾的死讯传出去的第二天,他便给陈缄瑾换了一个方便自己照顾他的身份,让他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半道收留培养的一个贴身侍卫,又因为与自己投缘,因此十分得重视,在与大军汇合之后,将士迅速接受了这个“新来的”兄弟。同时,李轼乾也嘱咐过,所有人都不得提起或者询问陈绪离脸上的伤疤。但这档子事儿陈缄瑾是不知道的。

  此番铺垫下来,陈缄瑾就顶着忠王贴身侍卫的身份,名正言顺的与李轼乾同吃同住同进出。由于能力太强,在军营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也是出于这种现状,李轼乾才自作主张的让陈缄瑾与自己一同骑马,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只有陈缄瑾心里觉得别扭些。

  “无妨,没有人觉得不合适。”李轼乾曲起手指敲了敲陈缄瑾紧握缰绳的手,示意他放轻松。“还有,现在你的死讯,应该已经尽人皆知了,所以你以后没那么多这样那样的规矩,没人会认得你,忠王府我的亲信我已经知会了,你不必担心,回了天京城,我自去寻天王便是,你回府好生歇息。”

  “天王必定不悦,他若刁难你,你且忍着便是。”陈缄瑾懒洋洋地望向李轼乾,语气淡淡。

  一路上李轼乾早就习惯了他家缄瑾这个态度,知道他还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所以也不强迫他。

  ……

  一个月前,陈缄瑾的死讯刚传到天京城。

  “你说什么?你给朕再说一遍!”洪仁坤重重地抛下手中关于前线军情的折子,几乎是冲了下来,双手死死地揪住管家的衣领。“你再说一遍!”洪仁坤命令道。

  “天……天王,可靠消息,英王被俘,已经被凌迟处死,死……死在清军营中了。”管家哪见过天王这副模样,哆哆嗦嗦地重复了一遍。

  “英王……英王……陈缄瑾,死了,死了……”洪仁坤脱力一般松开了手,踉踉跄跄地倒退了两步,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死了”这两个字。

  管家顿时慌了神,扑通一声跪下,边磕头边说道:“天王,天王您保重啊,英王为天国立下汗马功劳,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只是英年早逝,天妒英才,令人感慨,但人死不能复生。天王您切不可过度悲伤。”

  洪仁坤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撑在桌子上的左手上,右手伸出来摆了摆。强迫自己平复一下情绪,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英王陈缄瑾,年少有为,恪尽职守,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却为奸人所害,未有善终,朕感其功勋,念其忠心。自明日起,天京城上下,素缟三月,以祭英王在天之灵。

  “全城素缟三月,天王,这……”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洪仁坤催促道。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洪仁坤闭上眼睛,几年前初入军营展露头角的黑衣少年,摸爬滚打疏远深情的锦袍青年,永结同心和忠王同进同出的英王,历历在目,他似乎能真实的替陈缄瑾感受到凌迟的切肤之痛。

  他虽不曾像李轼乾一般长伴陈缄瑾左右,从来没有剖白表露过心迹,甚至能说服自己心平气和为陈缄瑾和李轼乾铺平道路。实话说,他不是没有野心,只是时间越久,所有事情看在眼里,不喜强人所难罢了。如今,陈缄瑾已死,他反倒会因此而分一部分忧心给李轼乾了。

  这几日怕是要到忠王府走一遭了。

  五日后。

  “缄瑾,这天京城……”

  “怕是天王的命令,因我的死,全城素缟。”

  李轼乾听罢,又往陈缄瑾身边挪了挪,“缄瑾,之前你说天王……我还半信半疑,这回,怕是由不得我不信了。”

  “走吧,你去天王府,我先回去了。”陈缄瑾轻轻捏了捏李轼乾的指腹。

  “好,回去好好歇着,有什么知会他们一声就行。”李轼乾碍于人多眼杂,双手背后,规矩的很,一本正经地嘱咐着,目送陈缄瑾走远之后,才策马往天王府去。

  “忠王和那小子的关系,真好啊。”

  “你小子新来的吗,陈绪离跟咱们忠王,那可是生死之交了。那关系是跟你吹的?”

  “陈绪离脸上的疤是真的吓人,如果没这伤,怕是一个长相上乘的年轻人了。”小兵啧啧。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天王府,正厅。

  “臣李轼乾,有罪。”李轼乾重重地跪在地上。

  “你自是有罪,和洋人纠缠,贻误驰援之机,导致英王身死,朕可有错怪你?”

  “天王明察秋毫,桩桩件件,皆臣之过。”

  “英王是良将,朕的左膀右臂,他死了,朕的臂膀就算是少了一个了,还剩你,你好好的。替朕好好活着,替英王好好活着。朕不罚你,你回去吧,过两日,朕去你府上,只为私不为公,忠王可愿意接待朕?”

  李轼乾心里咯噔一声,却也不动声色,“臣随时恭候天王大驾。”

  “去吧。”

  “臣告退。”李轼乾站起身,匆匆弗掉衣襟上的灰尘,火急火燎的出了天王府,往自家府邸奔去。

  忠王府

  “英王,用膳吧。”顺子在陈缄瑾面前摆好碗筷。望望陈缄瑾瘦削且带着刺眼伤疤的面庞,心疼得很。自打自家英王被从清营中救出来以后,就比之前更沉默寡言。不管听到什么都是波澜不惊,没人能琢磨透陈缄瑾心里想的是什么,包括与他同床共枕的李轼乾。

  “他什么时候回来?”陈缄瑾开口问道。

  “英王莫急,忠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只是忠王惦念您,让您先行用膳。”

  陈缄瑾轻轻地摇摇头,把面前的碗筷往前推了推,“我等他回来一起。”

  “您……您请便。”顺子点点头。

  “顺子,这英王不必再叫了,我是谁,我们心里清楚就行,对外,还是叫我陈绪离,敬称也免了。”陈缄瑾说道。

  “哎哎!奴才知晓了。”

  “那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忠王马上就回来陪您……你。”顺子边关门边斟酌道。

  一柱香后。

  “绪离!我回来了!”李轼乾从进王府便开始叫。但一直没人应。

  “绪离!绪离!”李轼乾心里一空,猛地推开卧房的门。

  “缄瑾。”李轼乾轻唤道。眼睛看着紧盯着铜镜的陈缄瑾。

  “回来了。”陈缄瑾淡淡。

  “回来晚了点,我拐去欢沁斋买了些点心给你。”

  “我脸上这伤疤,去不掉了吧。”陈缄瑾向左偏偏头,向右偏偏头,仔细端详着。

  李轼乾心道造孽,暗暗怪顺子怎么还是忘了把铜镜收起来。

  “缄瑾,没关系的。”李轼乾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缄瑾突然笑了下,“点心放下,先吃饭吧。”

  李轼乾惴惴不安地坐下,他总感觉不对劲。对他的小心思和小动作了如指掌的陈缄瑾怎么会不知道李轼乾在忧虑些什么。

  “缄瑾,你别走。”

  “李兄,我不走。”

  两个人同时开口。

  陈缄瑾莞尔,“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可以可以。”李轼乾小鸡啄米。“缄瑾,过两日天王会到府上来,你要不要躲躲……”

  “他怕是认不得我,无妨。我既是贴身侍卫,自然是要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的。”

  “那好。”李轼乾很顺着他。

  两日后

  “臣李轼乾恭迎天王。”“卑职陈绪离参见天王。”

  “忠王免礼。哦?这个就是你新收的贴身侍卫?”洪仁坤随口问道。

  “小离是我在半路所救,见他无依无靠,就留在身边了。”

  “功夫很好?”洪仁坤问道。

  “护我周全绰绰有余。”李轼乾很有底气。

  “那就好啊。走吧。朕也饿了。”

  酒桌上,两人对饮无言。陈缄瑾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忠王,朕真是羡慕你,也真是同情你。”洪仁坤抬眼望向李轼乾,眼神有些混沌。

  “天王客气了,您什么好物什没有,羡慕我做甚?”李轼乾摆摆手,略有不屑的笑道。

  “我羡慕你有的我没有,同情你得到的又留不住。”

  “这有什么办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时候到了,我也就随他去了……”李轼乾粲然一笑,端起了酒碗就往嘴里送。

  陈缄瑾心下一颤,伸手夺下李轼乾手中的酒碗,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倒扣在桌子上。

  “顺子,天王和忠王都醉了,你扶天王至厢房歇息。”陈缄瑾吩咐道。

  “哎哎哎,免了免了,朕外面有人候着,就不留宿了,你叫……哦对……陈绪离,小离,你……你别说,你跟他真……真是像的,可惜啊,朕当真是不如忠王的,朕……走了,你伺候忠王歇下吧。”洪仁坤被顺子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府外走去。

  陈缄瑾转身架起李轼乾,往卧房走。

  一进门,陈缄瑾就猛然被李轼乾抵在门上,李轼乾满身酒气,头埋在陈缄瑾肩上。“你知道我没醉。”

  陈缄瑾扶在李轼乾肩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松也不是,扶着又觉得多余。半晌,李轼乾才开口道:“天王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嗯。”陈缄瑾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李轼乾背上轻抚。“李轼乾,不是你说的吗,陈缄瑾已经死了,我是陈绪离,明白吗?你没必要把我保护起来。”

  “所以你这么多天,就是在思考这个?”李轼乾有些诧异。

  “没错,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什么,怕我不声不响地突然消失,你都说了让我给你时间,我又不忍心让你独守空房,活脱脱变成一个深闺怨妇可怎么好。”

  “缄瑾,你每次都要这么破坏气氛吗?”李轼乾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别笑了,又老又丑,都有皱纹了。”陈缄瑾伸手掐住李轼乾的脸。故作严肃。

  “那还真是为夫拖累我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了。”李轼乾毫无诚意地道歉。

  陈缄瑾扯住李轼乾的脸往两边拽,嘴里还要求着:“打仗要带上我。”

  “好。”

  “有什么拿不准的要跟我商量一下。”

  “一定一定。”

  “不用藏着掖着的,顺子都跟我说了,你倒是比我还在意我这张脸。”

  “嘿,这个嘴碎的,都让他们别跟你说了。”

  “还有,最后一条,生死与共,祸福同担。”陈缄瑾垂下眼,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抱歉,让你担心了。”

  李轼乾身形微动,下一秒就紧紧地环住了陈缄瑾,“为你担心,我乐意的很。只是,你这些要求要我答应,我也得求点好处。”

  李轼乾扛起陈缄瑾,手护着他的后颈倒在了床上。

  “有多久了?你可真行。”李轼乾嘴里抱怨着,手也没停。

  “灯挑了吧。”陈缄瑾不是特别想在这个时候让李轼乾看自己的脸。

  “不用。”李轼乾握住陈缄瑾的手引向自己的胸口。

  “自始至终,它的跳动都不是因为你的脸,只为你这个人。”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三十六章 覆灭

      大渡河。

  “翼王,我军四万将士自渡金沙破防,奔波月余无休,您看,可否于此处小憩?”岑怀中道。

  “对外我还是天国的翼王,对内,这翼王二字,还是免了吧。柳在焕探听消息回来了吗?”石亚达望向他,这一路的疲乏征战,苦苦支持,目光早已由初出天京城的义愤填膺,转变成了波澜不惊的深邃沉稳。但是这一眼,硬生生让岑怀中打了个冷颤。

  “未……未曾。”岑怀中以为自己的提议惹怒了翼王,语气都带上了点颤音。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冷漠,石亚达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别害怕,我只是跟你们一样,有些累了。”

  “翼王!翼王!”叫喊声由远...

      大渡河。

  “翼王,我军四万将士自渡金沙破防,奔波月余无休,您看,可否于此处小憩?”岑怀中道。

  “对外我还是天国的翼王,对内,这翼王二字,还是免了吧。柳在焕探听消息回来了吗?”石亚达望向他,这一路的疲乏征战,苦苦支持,目光早已由初出天京城的义愤填膺,转变成了波澜不惊的深邃沉稳。但是这一眼,硬生生让岑怀中打了个冷颤。

  “未……未曾。”岑怀中以为自己的提议惹怒了翼王,语气都带上了点颤音。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冷漠,石亚达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别害怕,我只是跟你们一样,有些累了。”

  “翼王!翼王!”叫喊声由远及近。

  “何事?”石亚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恭恭敬敬喘着粗气还不忘行礼的柳在焕。

  “回……回禀翼王,河……河对面,尚无清军,天佑翼王,还请……请翼王早做渡河打算。”柳在焕断断续续地说道。

  “既然如此……”石亚达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马刀,“传令全军,多备船筏,次日渡河。”

  ……

  戌时三刻,一个稳婆样子的女人满手是血的快步走进了翼王营帐。

  “谁?”石亚达头也不抬的问道。

  “翼王,翼王,秦夫人生了,母子平安。”稳婆的语气很是欣喜。

  “儿子?!你是说秦氏给本王添了个儿子!?”石亚达放下手中的《纪效新书》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稳婆面前催促道:“快带本王去看看。”

  石亚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秦氏的营帐外,这秦氏是石亚达在路上偶然救下的,长得是皓齿星目,一举一动都可谓是顾盼生姿,只是这年龄太小,石亚达本不打算一路上带着她提心吊胆,打打杀杀的过日子,想给几个钱打发了。可秦氏非要跟来,一来二往,还有了身孕,但没想到还是个儿子。

  “秦暮。”石亚达径直走到了床边,看到了虚弱的秦氏嘴唇苍白的躺在床上。见到自己来看她,还冲自己笑了一下。

  “秦暮,苦了你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盖过了。

  “听闻妹妹得子,姐姐我特来道喜。”翼王妃萧氏挑帘而入,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萧氏没想到石亚达会在,一时觉得刚刚太过失仪,有些无措,弱弱地唤了声“翼王”。

  石亚达知她性格如此,因此并未愠怒。出声宽慰道:“倒是本王错了,许久未去看望你,直到这会儿子才得见一面。”

  萧氏受宠若惊,又施一礼说道:“您日理万机,自是抽不开身的,妾身明白的。只是……”

  “你讲便是了。”石亚达笑着说道。

  “妾身想求您,若要庆得子之喜,可否捎带着石丫头,明个,就是她的满月。”萧氏一口气说完,然后便垂下头,不敢再直视石亚达。

  “是本王疏忽了,丫头都满月了,这等喜事,自是要庆贺的,但是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一下,一起办了。”石亚达看看面色涨红的萧氏,看看虚弱的秦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女人,跟着他真是吃了很多苦头。

  翼王营地,演武场。

  “今本王有得子之喜,又逢满月之乐,同时,想借此机会得暂喘之隙,今日渡河之计延缓,望我军上下,与本王共享天伦之乐。”石亚达端起面前的酒杯,说道。

  “翼王,福至当代,功扬千秋。”四万将士齐声喊道。

  宴会持续了三天之久,除了探子,没有人再关注过清廷的动向。

  “好了,本王无事,你也回去吧,早些歇息,本王过几日再去看你。”石亚达眼神混沌,动作略有迟缓的摸摸柳在焕的脸,轻声许诺道。

  “翼王说的可作数?”柳在焕杏眼微睁。

  “自然,本王何时骗过你。放宽心。”石亚达轻轻地把柳在焕搂进怀里,把下巴搁在柳在焕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想松手,感觉松了手就再也没有下次了一样。

  “翼王!翼王!不好了。”探子的喊叫声划破了屋内的旖旎。石亚达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柳在焕,目送着他出了自己的营帐。

  “何事?”石亚达披了件披风在身上,面上依旧无风无浪。

  “翼王,大渡河河水暴涨,恐一时半会无法行船了啊!”

  石亚达按揉太阳穴的手一顿,“不急,过不了,就缓缓。”

  “翼王,恐怕来不及了,河水暴涨,水流湍急,清廷量我们无法渡河,已经设防了。”

  “那就强渡。”石亚达语气淡漠。

  “翼王,强渡难,死伤重,况且,我们的粮草情况,不容乐观了。”

  “试试吧,若当真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遵命。”

  ……

  四川总督府

  “大人,反贼四渡,皆败归,是不是轮到我等出手剿灭了?”

  “哎!要不怎么说你这个人太狠了,朝廷下令尽除乱臣贼子,但是这生擒石亚达的旷世奇功,我还是要争上一争的,想来这几番折腾下来,这太平军已经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你传我命令,告诉袁皋,替我走一趟,此行目的就一个,劝降。”骆秉章说道。

  “大人英明!小的这就去办。”

  翼王营地大门外。

  “各位军爷,我是替我家大人来的,烦请告知翼王,四川总督府,袁皋求见。”

  “清廷走狗,快滚!要不然劳资废了你!”

  “哎!不得无礼,袁先生远道而来,石某有失远迎,请进吧。”石亚达眉眼带笑,神色自如,身着戎装不疾不徐地从远处走来,在距离袁皋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时辰后。

  “翼王果然是明白人,那这就这么说定了,袁某在总督府恭候翼王大驾。”袁皋深作一揖,与石亚达道别告退。

  石亚达死死地盯着袁皋的背影渐行渐远,眸色深沉,面色淡然。过去的两个时辰里,整个营帐中只有他和袁皋两个人,他们说了什么,又达成了什么共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翼王,您和……”有人见情况不太对,壮着胆子问道。

  “传我军令,即日起,自安庆随我而来至今的两千将士,留下,剩下的四千将士,打点好行装,散了吧,这点银两,你替我发下去,算是我石亚达最后的一点心意。”石亚达笑笑。

  “翼王,我们……”

   “现在你们再跟着我是没有什么出路的,我不想你们有什么闪失,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谁愿意成日里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讨生活,咱们就此别过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说不定会有缘再见。”说罢,石亚达头也不回地进了营帐。

  石亚达说的没错,虽身处乱世,但亦求苟活,谁都不想死。

  “走吧,我们回去吧……”

  “走吧,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走了走了……”

  整整四千人,大半个时辰左右便鸟兽作散。

  “都走了?”石亚达站在自己的营帐中间,平静地问道。

  “翼王,那帮没良心的,他们……”柳在焕一改往日的温顺,也忍不住骂道。

  “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石亚达摇摇头说道。“我手底下剩下的两千将士,我是不是也不应该擅自留下他们,应该征询一下他们的想法和决定。”

  “翼王,这……”柳在焕一时有些词穷。

  “走吧。”石亚达转身揽住柳在焕的肩,“我让剩余的人马到演武场等候,本想告知他们我与袁皋的决议,现在细细想来,倒是应该先问问他们是走是留。”

  “翼王千岁。”

  “在座各位都与我石亚达有过命的交情,自我起于安庆,你们就与我一道,任劳任怨,风餐露宿,成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道哪天就马革裹尸了,石亚达不忍强迫各位,今日特来询问,想留的就继续留下,想走的,我石亚达亦绝不会有半分的怨恨。”

  台下的两千将士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约莫着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安静下来。

  “翼王,您也说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了,是死是生,定当追随,万死不辞。”

  “定当追随!万死不辞!”两千将士振臂高呼,神情都是清一色的坚定。

  “既如此,我石亚达就如实相告,清廷袁皋与我达成协议,我会至清营一叙,而他也会不计前嫌,让你们加入编制,起码比现在颠沛流离来得安稳,我现在所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你们。”

  “翼王!您不必如此!我们虽势单力薄,但个个都不是孬种,大不了和清廷拼个你死我活,不需您用如此办法护我们周全……”

  “徐恒!战场上最好的结果就是不伤亡,少伤亡,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你们的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本王意已决,无需多言。”石亚达算不得温和地打断了徐恒的话。转身快步离开,身形有些不稳,经过柳在焕身边时,顿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柳在焕缩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低头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清营。”一进营帐柳在焕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焕,起码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你在意他们的死活,我只在意你的命能不能保住。”

  “在焕,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那我和你一起去。”

  “清营那腌臜去处,你还是不要胡闹。”石亚达牵起柳在焕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无视他的反抗,一点一点帮他舒展开。“在焕,先前我未向你提及过,我早在庐州置办了一处宅子,本想着以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就带你去,这念头是很久之前就有的,现在和以后都依旧作数,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不能和你一道去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庐州寻你。如果……”

  “如果什么?”

  “嗯……没什么,明日就启程吧。一路顺风。”石亚达把人搂进怀里,双臂紧了紧。

  “你说的有机会,我就等你的机会。”柳在焕说道。

  次日清晨,石亚达一行人往清营而去,柳在焕策马往东,石亚达其余家眷,秦氏、萧氏等,往东南方向至广西。

  “大人,石亚达到了。”袁皋前来给骆秉章传话。

  “还挺快,去,下了他的兵器,押来本官这总督府,哎哎哎!除了他,剩下的人,都杀了。”骆秉章漫不经心地说道,顺手还掸了掸官服上的灰尘。

  袁皋一愣,“大人,当初我照您的吩咐跟石亚达说好的,他来,就不难为他手下的将士,您这样一说,岂不是言而无信……”

  “混账东西!本官那是缓兵之计,像这种乱臣贼子,实属祸害社稷之根本,本官恨他们不死!我再说一遍,这两千人,一个不留。”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袁皋一分钟不敢多待,利利索索地滚出了总督府。

  “翼王当真是忠义两全之人。”袁皋称赞。

  “不敢当。我不过是多了几分人性罢了,大人谬赞了。”

  袁皋被噎了一下,有些气急败坏,面子上还得端着,于是语气就凌厉了几分“翼王,我们总督府有规矩。”说罢,伸手指了指石亚达的佩剑,“兵刃不得入堂,来人,给我下了他的兵器!捆起来,押到公堂受审!”

  “翼王!”将士见如此情形,都蠢蠢欲动。

  “待着别动!没事。”石亚达偏头喝道。

  “请吧,翼王。”

  “烦请大人带路。”被五花大绑的石亚达依旧很客气,脸上也丝毫不见愠色。

  “等等,有件事忘了。”袁皋重新转过身,和那两千将士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动手吧,别愣着了。”袁皋不耐烦地亮出了作为暗号的玉扳指。

  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接到命令后松开了已经瞄准好了的箭矢,愣在原地来不及反应的两千将士被当场射杀。

  “袁皋!我们不是说定的吗!我跟你们走,清廷就不动我手下的兵吗!”石亚达嘶吼出声,但却被死死的按在地上不能动弹,看着自己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因为自己轻信敌人而白白丧命,石亚达一时气血攻心,喷出了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大人,人带到了。”

  “赶快弄醒。崇实,你来替本官审。”

  ……

  “石亚达!你纠集穷凶极恶之徒,妄图颠覆正道,行谋逆之当,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本官问你,你可知罪!”

  “吾何罪之有!当今圣上,对外,攻则不足,守则有亏,奸人当道,佞臣横行,上不解国家危难,退让容忍,下不恤灾害连年,民不聊生,如今世道,安居乐业终是无稽之谈,吾等走投无路,只得效陈胜吴广之举,仿黄巾之师,舍身为穷苦百姓请命,以天下为己任,倒是尔等狗官!背信弃义!还有何脸面妄称地方父母官!实属大清之耻,为后世千秋万代所诟病!”

  “你!你这逆贼!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妄图妖言惑众,所犯罪行,桩桩件件,条条当诛,按我大清律例,反贼石亚达,意图谋逆,当受凌迟之刑,行刑三日!拖下去!五日后,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死囚牢。

  “翼王,临行前最后一顿了,别硬抗着了。横竖都是一死,别挣扎了。”一连几天天都是袁皋来送的饭,但是石亚达一口都没动过,什么模样端来的,什么模样端走。袁皋多少因为自己的言而无信心里有愧,也敬石亚达是条汉子,态度倒也不错。但是任凭他怎么劝说,石亚达都不为所动。

  “翼王,吃点东西吧。”袁皋耐心地继续劝。

  石亚达突然转过来面向袁皋,语气温和地说道:“袁兄可否帮我一个忙?”

  袁皋没想到石亚达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赶忙应了下来,“翼王您说。”

  “帮我取些纸笔来,我挂念我的心上人,想最后给他留一封信。”

  “这好办,翼王稍等片刻。”袁皋起身跑出了死囚牢,没过一会就拿着些粗糙的纸和做工不甚精良的笔回来了。

  “牢房条件有限,翼王莫要嫌弃。”

  “有劳了。”

  ……

  不一会儿,石亚达就写完了书信,接着,他珍而重之地把信笺折好,递给守在一旁的袁皋,“劳烦袁兄,务必将此信寄至……”

   “广西,贵港?”袁皋知道那是石亚达的老家。

  石亚达轻轻地摇了摇头,“袁兄,庐州,城西石家宅。”

  袁皋一愣,随即便答应了下来,“包在我身上,我即刻派人去送……”

  “如果可以的话,还望袁兄亲手转交。”

  “这……这……行,我倒是可以替你跑这趟。”

  “如此甚好,石某谢过袁兄,若到那宅子,袁兄扣门七下,便会有一青衫男子过来开门,袁兄只需将此信交给他即可,一定要赶在我的死讯传到庐州之前,而且,袁兄,切勿多言,拜托了。”

  “好,我明日便启程赶往庐州。你放心。”

  石亚达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菜,放下碗筷,“饭用罢了,那就辛苦袁兄带走了。”

  次日,在石亚达被押去菜市口行刑之际,袁皋怀中揣着石亚达的信笺,往东北庐州方向而去,一路上累死了三匹马,最终在七日后抵达庐州。

  “城西石家宅,庐州这么大,我怎么知道具体在哪。”袁皋骑在马上,小声嘀咕着,突然瞅见前面走着年轻人,便翻身下马前去询问,“哎,这位兄台,你可知去往城西石家宅子的路?”

  “你寻石家宅子做甚?”青年语气淡漠,依稀夹杂着些恼怒。

  袁皋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青年的恶劣态度,而是被这青年的好相貌给惊了一下,青衫布鞋,剑眉星目、直鼻薄唇,宽大的衣衫遮住了青年的身形,但从肩颈一带来看,精壮而不孱弱,尽管是标准的私塾先生的打扮,也依旧掩饰不了其实是一个习武之人的事实。而且,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先生贵姓?”

  “乡野村夫,无名无姓。”

  “那先生可知石家宅子在何处?我与人有约,要替他完成一件重要的事。”袁皋又问了一遍。

  柳在焕太识得袁皋的长相了,本不想与他多言,但听到他说与人有约而来,想必和石亚达脱不开干系,于是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跟我来吧。”

  袁皋点点头,牵着马跟在柳在焕身后。

  一柱香的功夫后,两人便到了石家宅子的大门口。

  “到了。”柳在焕望向紧闭的大门。

  “哎!多谢多谢。”袁皋道谢后,走上前去轻扣了七声。

  柳在焕眉头一皱,但并没有任何行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从里面探头出来。

  “我家主子出门了,有什么事等我家主子……”小厮突然瞟到了站在袁皋身后不远处的柳在焕轻轻摇了摇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便接着说道:“有什么事快说。”

  “哎呀,小兄弟,急事急事,这有书信一封,原说好会是…,但现在这……”

  “我家主人出去了,你给我吧,等主子回来我帮你转交。”

  袁皋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多拖无益,就摸出书信塞到了小厮的手里。边往回走边说:“小兄弟,拜托了,务必转交你家主人!”

  待袁皋走远了,柳在焕才从门前粗壮的柳树后面走了出来,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小厮面前,接过了信。

  在焕亲启。

  柳在焕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老爷写来的?”为了掩人耳目,对石亚达的称呼统一改成了老爷。

  “除了他还能有谁,去吧,该干嘛干嘛去。”柳在焕强打起精神,冲着小厮笑笑。

  “一定是好消息,说不定过两天老爷就能回来了,这院子里的荷花都要开了,老爷也该回来了。”

  “是啊,他也该回来了。”柳在焕望着小厮欢快的背影,心里是压抑不住的痛苦。攥着书信的手不住的颤抖,这书信上寥寥数语,就足以让他痛苦一生:

  青衫劫,云烽眠

  雾雪霜花,冉作升烟

  听苍穹,困曲间

  孤卷断尾,残灯余温

  凝轮廓,破冰弦

  熹微落书,暮恨缠绵

  踏千刃,君勿念

  来生来世,携手并肩

  

        历史上石达开确实是因为给儿子办满月酒耽误了渡河。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三十五章 被俘

     “英王,入秋了,您怎么还穿的这么少。”顺子抖开常服外袍,轻轻地搭在陈缄瑾的肩上。

  “顺子,我让你去请扶王,遵王,你办好了吗。”

  “自然,小的这不是回来给您复命了,还有,忠王那边派人来话了,说……”

  “你确定现在要跟我提他?”陈缄瑾淡淡的打断顺子的话。

  “小的该死,小的多嘴,小的失言。英王莫要怪罪。”

  “我一个有罪之人,又有什么可怪罪别人的。”

  “英王,扶王,遵王到。”

  “引他二人到此处一叙。”

  “英王找我们前来,可有要事吩咐?”

  “吩咐不敢,如今我只是一闲散王爷,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力了,我今日请二位,是...

     “英王,入秋了,您怎么还穿的这么少。”顺子抖开常服外袍,轻轻地搭在陈缄瑾的肩上。

  “顺子,我让你去请扶王,遵王,你办好了吗。”

  “自然,小的这不是回来给您复命了,还有,忠王那边派人来话了,说……”

  “你确定现在要跟我提他?”陈缄瑾淡淡的打断顺子的话。

  “小的该死,小的多嘴,小的失言。英王莫要怪罪。”

  “我一个有罪之人,又有什么可怪罪别人的。”

  “英王,扶王,遵王到。”

  “引他二人到此处一叙。”

  “英王找我们前来,可有要事吩咐?”

  “吩咐不敢,如今我只是一闲散王爷,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力了,我今日请二位,是有一事相求。”

  “英王但说无妨。”

  “我已向天王说明我请命自守的意愿,但我带罪之人,却不能袖手旁观天国局势渐危,烦请二位,替我远征豫陕,广招兵马,早复皖省。瑾尚有野心,志愿分兵扫北,由汴梁直取燕京,共归一统。望二位成全。”

  “英王深谋远虑,此计于天国而言当真是妙计,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为您办妥。”

  “多谢体恤,二位当挑选精兵悍马,不日便可启程,此事,宜早不宜迟。”

  “我等即刻去办。告辞。”陈得才、赖文光领命退去。

  院落重归平静,半点人声也听不见。

  “轼乾,这一回,要天王不怪罪,我为你辩解开脱,要我不怨,谈何容易。或许你有难言之隐,但为何至今不跟我解释,哪怕一封书信也好。隆多阿如今围我庐州,我心力交瘁。我怨你,但是我也想你。”

  “苗沛霖!”陈缄瑾喊道。

  “在呢在呢,英王有何吩咐?”

  “忠王可有来信?”

  “不曾。”苗沛霖摇头。

  “没别的事了,你……”

  “英王,庐州被围,依卑职之见,可往寿州。臣当初前来接应,仍留有重兵把守寿州城,现在英王您腹背受敌,应战不敌,不如北上,行至寿州城,卑职可助您一臂之力,现在您要做的,就是保存有生力量,不可硬拼,招兵买马才是上策。卑职一心为天国,卑职的兵马,愿听英王差遣,万死不辞。”苗沛霖主动说道。

  “这……可以考虑。”陈缄瑾认为他说的不无道理。

  ……

  “英王,卑职觉得不妥。”

  “英王,三思。”

  “英王,这寿州城去不得。”

  ……

  七嘴八舌,一片反对声。

  “各位,不北上,还有其他办法解我庐州之围吗?”

  “这……”

  “本王今日召你们前来,不是商议,而是通知。本王意已决,尔等休得多言。明日便拔营北上。散了吧。”陈缄瑾疲倦的捏捏眉心,年轻的脸上却是写满了无奈。

  “顺子,你留在庐州城,若有人来庐州城寻我,你可告知他我的去处。”陈缄瑾并未提及人名,顺子却清楚的很,英王说的是许久未曾谋面,甚至杳无音讯但是一直让他心心念念的忠王。

  “英王放心。”

  次日,陈缄瑾率大部队突围赶往寿州城。

  “英王到!开城门!”苗沛霖叫喊道。

  一阵吱呀声后,城门大开。

  “英王,请吧。”苗沛霖很是恭敬。

  “嗯。”陈缄瑾抬脚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寿州城。

  “放箭!关城门!”苗沛霖突然又下达了命令。

  来不及反应的将士一半被关在城门外射杀,一半被城中早已经埋伏好的守军包围。

  “苗沛霖!你小子阴我!”陈缄瑾自知上当受骗,冲苗沛霖吼道。

  “英王,哪能怪我?天国自翼王出走就大势已去,您还在挣扎什么呢。难得我清军统帅胜保看重您的雄才大略,要我一定要邀您前往营中一叙,您老,是您自己走,还是我派两个人扶着您走?”苗沛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去可以,但我想知道一些事情。”陈缄瑾觉得所有事情另有隐情,他要问问清楚。

  “英王你随便问,卑职知无不言。”

  “安庆之围,你可有动手脚。”

  “自然。”

  “忠王那边,你可有派兵牵制阻拦?”

  “卑职哪有那神通,不过是烧了几封信,写了几封信,拖延了忠王驰援的时间。英王莫怪,忠王对驰援安庆是何态度您比卑职清楚,要是真只是因为卑职几封信就误了此等大事,不顾大局和兄弟安危,您难道不应该自省吗?”

  “……”陈缄瑾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驳的他是哑口无言。

  被五花大绑后,陈缄瑾被重兵押解前往清军胜保营。

  胜保早已等在营口。

  “陈将军,久仰大名,今日终于有幸可以坐下一叙。”

  “见胜保将军,为何不跪!”

  “尔胜小孩,在妖朝第一误国庸臣。本王在天朝是开国元勋,我三洗湖北,九下江南,尔见仗即跑。在白云山踏尔二十五营,全军复灭,尔带十余匹马抱头而窜,我叫饶你一条性命。我怎配跪你?好不自重的物件!”陈缄瑾讽刺道。

  胜保眉头一抽,重新调整了表情,尽量和颜悦色道:“陈缄瑾,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侍,这道理你都懂,何必冥顽不灵。归顺,你便可享荣华富贵。不归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缄瑾喝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饶舌也!”

  “死?你这种将帅之才,就算死也应该是马革裹尸,怎么能没有意义的死呢,但是你如此执拗,我也只好勉为其难,让你在牢狱里受些皮肉之苦,好好思虑该何去何从。带下去,好好伺候我们陈将军。”说完,偏头压低声音对侍从说:“给他点教训,往死里整,但是千万别整死了,切记给留口气。”

  “小的明白。”

  胜保营,刑房。

  “啧啧啧,陈将军,您也是审讯过犯人,进过这刑房的人,这每样刑具,个中滋味,您是只有眼见耳闻,未曾亲历啊。那真是百转千回,焚心蚀骨。先把他手脚缚住。”

  侍从在陈缄瑾面前来回踱着步子,嘴里还振振有词,“陈将军,我听闻天国盛行男风,不知道您好不好这口?”说罢,他用盘在手里的鞭子一寸一寸的描摹过陈缄瑾俊挺的五官,无视他的愤怒,一点点向下。

  “士可杀不可辱。”陈缄瑾嫌恶。

  “哎!这怎么能是辱呢,都是男人。”说罢,侍从强行掰开陈缄瑾的嘴,塞了颗药进去。

  “你给本王吃了什么?”

  “啪!”一记狠戾的耳光扇在了陈缄瑾脸上。

  “可笑,进了这清营,什么狗屁英王,撒泡尿照照镜子,摆正自己的位置。您可别看我,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只有这一种表情呢。”

  “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

  “五石散。”

  “下三滥!”

  “你先忍过这一个时辰再说吧,英王?”说完,偏头转向刑房的其他人,问道:“他好看吗?”侍从捏起陈缄瑾的下巴,把他的脸扭向众人。

  “好看,这张脸是真的好看。”众人纷纷点头。

  “对男人有兴趣吗?”

  “这种姿色的,带把的也无妨。”众人纷纷兴奋地搓起手,有的甚至跃跃欲试。

  “放肆!”侍卫握着鞭子的手抬起拦住了他们,“你们就这样看着他,让这么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当众露出那么不堪的表情,我想比皮肉之苦更有意思。”侍卫笑得很开心。

  “你!卑鄙!”

  “好好享受,我的英王。”侍从在陈缄瑾的胸口前轻轻地拧了一把,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战栗。

  “嗯……”陈缄瑾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直到下唇血肉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陈缄瑾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去了。

  侍从正玩的兴起,自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爽也爽了,下面来正经的了。陈将军。”

  庐州城

  “顺子,你怎么在这儿?没跟缄瑾一起?”李轼乾翻身下马。

  “你是……忠王?”顺子眼前一亮但是有些不确定。“您这是……”

  “易容。缄瑾呢?”李轼乾问道。

  “庐州城被围,英王跟苗沛霖一道,往寿州城去了。”

  “寿州城……”李轼乾眉头一皱。

  “忠……李兄,好久不见。”突然一个过路人将顺子和李轼乾揽到一旁“叙旧”。“苗沛霖投敌,英王被俘,现在胜保军营,生死未卜。”

  一瞬间仿佛五雷轰顶,李轼乾站在原地,再没了声响。

  片刻后,李轼乾转身就要走。

  “忠王,您三思,硬拼我们人手不够。智取也得周密计划。”

  “先上路,在路上想。”李轼乾翻身上马,直奔胜保军营而去。

  ……

  “对着这么张脸,我当真是下不去手。”侍从脸上写满了怜惜,手上却蓄力,猛甩两鞭子还不够,又用匕首在陈缄瑾脸上划了两下。

  “这下看着舒服多了。”侍从语调轻快。

  鞭子一下下抽在陈缄瑾身上,陈缄瑾却并没有任何反应,眉头不皱,除了不经意间发出的隐忍的鼻音,其他时候都仿佛在鞭打一个死人。

  “五十鞭了,陈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侍从甩了甩酸疼的手腕,意味深长的看向陈缄瑾,和他身上血淋淋的伤口。

  “上好的辣椒,特意准备的辣椒水,尝尝?”侍从从头浇下。

  陈缄瑾闷哼一声,还是没再多言语。

  “过犹不及,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刑具这么多,我们来日方长,陈将军。”侍从冷笑,“来人,把他绑起来,顺便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说罢,双手背后出了刑房。

  “英王,英王。”一个小兵支开了其他人,上前给陈缄瑾处理伤口。

  陈缄瑾抬头看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英王,您听我说,我是忠王派过来的人,我叫田声,您的情况,我已告知忠王,您再忍耐一下,忠王很快就会来救您了。”

  “胜保军营里救一个被严防死守的战俘出去,谈何容易。劳驾,给忠王带个话,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全然知晓,先前是我误会他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当面跟他道歉,你就先替我说了吧,在这刑房,是死是活我没有办法预知,如今我风光不再,容貌尽毁,若我死了,希望忠王感念旧情,将我好生安葬,若我侥幸活下去,那也非人即鬼,不好拖累忠王照顾我这戴罪之身,所以,好聚好散,江湖不见,还望忠王见谅。”

  “英王……”小兵看着满脸是血的陈缄瑾语气平静,不紧不慢地说出这一番话,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痛苦和压抑,语气也哽咽了。“英王您别这样,忠王必定会救您出去,您不要太悲观了。”

  “别说了,我不想听了。”陈缄瑾不知是紧绷了多久的神经,今天终于松懈下来,带着一身伤酣然入睡。

  ……

  次日天还未亮,陈缄瑾就被重新扔进了刑房。

  “陈将军,昨天晚上可休息的好啊?”侍从在陈缄瑾面前趾高气昂地踱着步子。

  “托您的福,昨晚见周公去了。”陈缄瑾微笑道。

  “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侍从伸手鼓掌,面露嘲讽。“那咱们今天继续。陈将军您这么有能力的人,这么漂亮的手,要是以后拿不起长木仓,那岂不是很可惜。”侍从啧啧,拉起陈缄瑾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而且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向来心软不舍得下狠手,来人,上夹棍。”说罢,侍从像丢弃垃圾一样甩开了陈缄瑾的手,上面横七竖八的有十几道刀片划出来的新鲜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左右立侍两旁的小兵迅速上前用夹棍固定住了陈缄瑾的双手和双脚,便开始施力,一片死寂的刑房里,骨头碎裂的声音都貌似听得清楚,因为疼痛,豆大的汗珠掉落在刑房潮湿肮脏的地面上,可是侍从并没有让他们停下的意思。

  “停下。”侍从抬手示意他们停止施力,“夹棍取了,赶紧给我们的陈将军擦擦汗。”侍从催促着。

  陈缄瑾的手软绵绵地垂下,因为骨头的碎裂,他没有办法站立起来,只能瘫坐在地,目光低垂,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来自一位将死之人寂然。

  “折腾了这么久,想必将军定是饿了,赶紧的,把我们陈将军扶起来,我要亲自喂给您吃。”

  说罢,陈缄瑾被两个人粗鲁地一把从地上捞了起来,双手被悬挂的铁锁链高高吊起,呈现出一副要跪不跪的模样。

  侍从走上前,将手里的饭碗凑近陈缄瑾的脸,变质发霉的饭菜发出的恶臭让陈缄瑾下意识的抵触,可这种反应正好顺了侍从的意。他强行掰开陈缄瑾的嘴,一口一口地塞进陈缄瑾的嘴里,强迫他咽下。

  “呦,要是说咱们习武之人就是饭量大,都怪我下手没个准儿,将军想必是吃多了,这样吧,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将军消、消、食。”侍从说罢,一膝盖顶了过去。

  “啪!”侍从一耳光扇到陈缄瑾脸上,半个脸直接肿了起来,“长没长眼睛,往老子身上吐,真他娘的没规没矩。你们两个,拿水火棍来,打到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为止。打完了,就绑到老虎凳上。快去!干活麻利点,想死吗!”侍从恼怒。

  ……

  “我已经和田声取得联系,今晚行动。”李轼乾说道。由于连夜赶路,他下巴长出了许多胡茬,眼眶也布满血丝,头发胡乱的扎起,一身常服也落满了灰尘。

  亥时三刻,李轼乾和顺子通过田声顺利了进入了牢房。

  “缄瑾在哪?”李轼乾压低声音问道。

  “英王……这两天都在刑房。”田声怯生生地回答。

  李轼乾呼吸一滞,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胜保军营,刑房

  “缄瑾我来了,你抬起头看看我。”李轼乾柔声呼唤道。

  陈缄瑾缓慢地抬起头,费力的眨眨眼,看清了面前的人,只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淡漠,“我怕不是已经魔怔了…”陈缄瑾喃喃。

  “别睡,我来带你回家。”李轼乾语气里满是心疼。

  “嗯。”陈缄瑾弱弱地应了一声,重新垂下了头。

  “快松绑!”李轼乾吩咐道。

  被松绑后的陈缄瑾倒向了李轼乾的方向,李轼乾伸手揽住了他。

  “忠王,事不宜迟,赶紧带着英王走吧,这边就交给我了。”田声催促道。

  “多谢,本王欠你的情,日后定当奉还。”李轼乾抱起陈缄瑾,冲田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牢房。田声将被易容成陈缄瑾的清兵绑到老虎凳上,也离开了牢房。

  “忠王!”顺子看到李轼乾从远处跑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血人。

  “去悦来客栈,掌柜的是我们的人。”李轼乾说道。

  马上的颠簸迫使昏昏沉沉的陈缄瑾睁开了眼睛,但是他的意识还不甚清醒,半梦半醒之间,有些话呼之欲出。

  “那信不是他写的,我错怪他了。”

  “我请命去解安庆之围,半分为公,半分为私,武昌和安庆,一个都不能丢,一个都不能忘。”

  ……

  “掌柜的,一桶热水,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再拿一些内服外用的药。”李轼乾走进客栈,边命令边径直走上了客栈二楼,一脚踢开了房门。

  “所有人都守在外面,擅闯者,别怪本王心狠了。”李轼乾在踏进门的前一刻,偏头对着下面吼道,平日里总是很柔和的脸上满是阴沉和狠戾。

  李轼乾轻手轻脚的把陈缄瑾平放在床上,伸手去脱他的衣服,但是因为伤口失血,衣服已经和皮肉粘在了一起,李轼乾怕下手重了弄疼了他,只能一点一点来,陈缄瑾裸露出来的皮肤越多,李轼乾就手下的动作就越来越缓慢,手也抖得厉害。

   伤口多处溃烂发炎,断裂的手脚情况也不容乐观,右半边脸泛着青紫色,左半边脸上鞭子抽过,利刃划过的痕迹还在显露着猩红。

  “缄瑾,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李轼乾自责。

  小半个月后,陈缄瑾的情况才有所好转,但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缄瑾,我知道你累了,从安庆到庐州再到寿州,但是你先醒醒,骂我两句再继续睡行吗?”

  “缄瑾,其实我也不算冤枉,收到那封假的信笺的时候,要是我能更心细一点,或者更惦记你一点,我肯定还是会在出事之前赶过去帮你的。”

  “缄瑾,我真的很怕你受伤,有时候真的想撂挑子不干了,想带你走,哪怕回去粗茶淡饭,种地卖菜都好,总比天天看不见,提心吊胆的强。”

  李轼乾手底轻柔,帮陈缄瑾脸上的伤口涂着药膏。

  “李兄,你……又说胡话了……”陈缄瑾眼睛并没有睁开,只是哼哼了这么一句。

  “缄瑾,你醒了。你看看我,或者你再好好养养力气,想想要怎么处置我。”李轼乾很惊喜,重新握住陈缄瑾的手。

  “李兄。”陈缄瑾艰难的把手一点一点的从李轼乾手中抽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眶第一次微微泛红,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看到我的脸和满身的伤疤了吗?我对现在的自己深恶痛绝,本想戴罪立功,我就激流勇退,留在忠王府替你打理府中上下。可是现在,怕是不行了……”

  李轼乾顿时有些慌了,想要制止陈缄瑾继续说下去。

  “李兄,就算你不让我说,我想聪慧如你,又怎么会不知我的意思,且不提我的脸已经毁了,就算你强行留我,无异于把你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你这忠王,还要不要做了。”说到这儿,陈缄瑾别过脸,不再看李轼乾,继续道:“我不愿你如此,你也无需为我如何,轼乾,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一声,算我求你,回京后就对外称英王被俘,已经死在清军大营里了,然后娶妻生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到底是我不好,耽误你太多时间了,从今往后,你放过我,我放过你……”

  屋内很安静,陈缄瑾没再说话,李轼乾也无言语。

  一晌后,李轼乾慢慢起身,将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人身上。

  “缄瑾,我们的合挥上写着的,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我欠你的还很多,你总得让我偿还。我们这么多年来征战在外,聚少离多,我还没能陪你看桃花灼灼,瓜瓞绵绵,这忠王,不做也罢,可你,不留不行!陈缄瑾,别白费力气了,说好的纠缠你一辈子,我现在退缩,算什么男人。等我们回京,就放出消息,告知全城你的死讯,你的罪自会因为你的死一笔勾销,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英王陈缄瑾,只有忠王府陈缄瑾。”李轼乾轻轻握住陈缄瑾紧紧攥着被角的手,“再给我点时间,再过个一年半载,至多两年,我就带你回家,或者你想去哪我都陪你,我不放手,你也别想着离开。”

  陈缄瑾抽出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李轼乾,没有说话。

  李轼乾犹豫了一下,躺下,伸手环过陈缄瑾的腰,把我带向自己。见他并未抵触,李轼乾发自内心的长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缄瑾……”

  李轼乾埋首在陈缄瑾的脖颈处,两点温热先后滑过。

  “李兄…”感受到他的异样,陈缄瑾心里一酸,慢慢翻身,面对着李轼乾。

  “值得吗?”陈缄瑾问他

  “最值得不过的事情了。”李轼乾坚定的望着他。

  陈缄瑾心软成一片,手指蹭掉李轼乾眼角的眼泪,“别哭了,我心疼的紧。”

  李轼乾重重地点头,冲他挤出了一个笑脸。

  “我不会离开你,我早就走不掉了。”陈缄瑾伸手抱住他。

我的甜麻糖呢

《玉秀有成》第三十四章 退守

       出征前一日。

  “天王从江、浙战场调集兵力,分五路由大江南北并进,按照原来计划其部署为:我率军从长江北岸西进,经皖北入鄂东;忠王率军从长江南岸西进,经皖南、江西入鄂东南;辅王杨辅清、定南主将黄文金率军沿长江南岸趋赣北;侍王李世贤率军经皖南入赣东;右军主将刘官芳率军攻祁门曾文正大营。五路中,我与忠王为主力,取钳形攻势,预定于次年春会师武汉,以调动围攻安庆之敌。其他三路主要是牵制皖南和江西湘军,并伺机歼敌。但计划有变,忠王被牵制在途,不得按时增援,但计划不变,我会将我手中兵马一分为二以代忠王之力,同时我已与捻军龚得树取得...

       出征前一日。

  “天王从江、浙战场调集兵力,分五路由大江南北并进,按照原来计划其部署为:我率军从长江北岸西进,经皖北入鄂东;忠王率军从长江南岸西进,经皖南、江西入鄂东南;辅王杨辅清、定南主将黄文金率军沿长江南岸趋赣北;侍王李世贤率军经皖南入赣东;右军主将刘官芳率军攻祁门曾文正大营。五路中,我与忠王为主力,取钳形攻势,预定于次年春会师武汉,以调动围攻安庆之敌。其他三路主要是牵制皖南和江西湘军,并伺机歼敌。但计划有变,忠王被牵制在途,不得按时增援,但计划不变,我会将我手中兵马一分为二以代忠王之力,同时我已与捻军龚得树取得联系,人马充足,因此望各位将军配合我,同解安庆之围。”

  “是,臣愿为英王效犬马之劳。”

  “今夜各位将军点清兵马,好生休息,后面的日子,恐怕不怎么好过。”

  次日

  “各位将军,昨夜据探子来报,安庆城湘鄂守军不足四万人,我等可直救安庆,以做一试。”

  ……

  “英王,安庆守军隆多阿,李续宜兵强马壮,我们尽管人多,但兵力分散不说,实力也并不够强,装备也没有他们的精良,敌强我弱,敌守我攻,谓之下策。”

  “那怎么办?按原计划?围魏救赵?”

  “此计……”

  “禀告英王,英参赞巴夏礼求见。”

  “洋人?他来做甚?请他进来。”陈缄瑾吩咐道。

  “英王,我是大英帝国参赞巴夏礼。”巴夏礼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我此行的目的非常单纯,只是希望你不要选择通过围攻武昌来救援安庆。那样是不会成功的。”

  陈缄瑾牢记李轼乾那晚跟他说的“提防洋人。”因此并未放松警惕,“你有何证据能说服本王。”陈缄瑾问道。

  “英王,东南的战事已经要接近尾声了,清廷的下一个目标,就安庆,湘军兵马强悍,你也看到了,借武昌为跳板驰援安庆,看似很有道理,实际上就是需要英王双线作战,而且,说句实话,英王你怎么能确定是僵持不下耗费时间,还是可以速战速决?时间拖的越久,对英王就越不利,想着忠王是不是缺席了这一重要的场合,使得英王有些疲于应付了,英王不必担心,忠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不过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得让他好好养病不是?”说完,巴夏礼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们把忠王怎么了!”陈缄瑾怒道。

  “这不能怪我,炮火太猛,作战,死伤都是难免的。英王怎么这么大反应。好了,我言尽于此,英王您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巴夏礼一拱手,出了营帐。

  “英王,要不要把这洋人做掉?”

  “不可,第一,他说的不无道理,第二,忠王的行踪和情况我现在还不清楚,所以,不能轻举妄动。你请干王,章王,定南主将、堵王,前军主将到我营中来。”

   与此同时,清廷

  “太平军数路军齐救安庆?调湘军总兵鲍超部六千人自江西景德镇赴援。命坐镇太湖指挥安庆战局的胡林翼调总兵成大吉部五千人往援,记住,“南迟北速”,先打洪仁玕、林绍璋,后对付陈缄瑾。还有,让隆多阿好好表现。”曾文正不紧不慢地说道。

  ……

  “二日,多隆阿督兵万人进攻干王洪仁玕、章王林绍璋等,我军败退桐城。忠王见此信,请斟酌加快行程。”

  “六日,黄文金合林绍璋等督军三万进攻新安渡、挂车河,亦为多隆阿所败,退守桐城孔城镇。”

  情况一天天紧急,陈缄瑾的信笺也递送的更加频繁。

  “喏,他娘的又来一封,这几天都烧了多少封了。你那发给忠王的信写好了吗?”

  “写好了,你去烧信,我去送信。”

  “哎哎哎!这字迹行吗?会不会被认出来?”

  “老子这段时间在英王身边是白待的吗?我敢保证,认不出来是假的,再说,忠王在赶路,哪有闲工夫仔细辨别真假,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滚滚滚,老子是谨慎,你懂个屁。”

  “行了,干事儿去吧。”

  ……

  “英王,忠王的信。”

  “快给我!”

  “缄瑾,道之将至,三日即达。”

  “忠王援兵将至集贤关,本王留靖东主将刘仓琳等率四千精兵守卫赤岗岭各营,带五六千人于十九日赴桐城,会晤洪仁玕等,再谋解围之策。尔等留守于此,恭迎忠王。”

  ……

  “忠王,英王给您的信。”

  “拿来。”

  “一别多时,安庆之急,有胜有败,余力可解,若无他事,可缓缓救矣。”

  “唉……看来是情况尚好,不着急需要本王了,正好,一路过来也乏了。王勉,传令全军,安营扎寨,休息整顿。”

  “你们家英王那边,不急啊?”王勉很意外。按照李轼乾平常的性子,现在应该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断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缄瑾忙,而且他说他可以应付,我现在去了,不是让他分心吗。”

  “呸!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王勉嗤笑。

  “老哥,说实话,我是真的不能理解缄瑾为什么对安庆武昌这么看重,这武昌城打了又丢,丢了又打,安庆也一样,来来回回多少次了,明明大军压境,最应守的是天京城,他却偏偏要往西跑,恕小弟不敢苟同啊。”

  “你……真拿你没办法,看现在形势还好,你倒闹起小孩子脾气了。随你吧,只要别耽误正事儿就行。”

  三日后,桐城

  “英王,并非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隆多阿太厉害了,我军屡战屡败,于士气无益,于战况无益啊。”

  “诸位莫慌,本王前几日已收到忠王来信,今日他便会至赤岗岭和刘仓琳将军汇合……”

  “英王!英王,大事不好了!”

  “何事!”

  “清廷鲍超部集结万余兵力,猛攻赤岗岭,刘将军及将士不敌,全部阵亡。”

  “什么!忠王兵马呢!按信上所说这个时辰忠王兵马应该已经到赤岗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缄瑾大惊。

  “忠王是不是对咱们有什么意见?”

  “忠王太不靠谱了。”

  “我们能怎么办呢?你又不能做什么……”

  “闭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忠王的问题都还没搞清楚,怎么能胡乱怪罪栽赃!”陈缄瑾颇为不满的瞪向七嘴八舌议论着的将领,“传令,安葬将士,十日后,入集贤关内扎营,攻湘军后壕,城内守军,列阵于西门一带,配合进袭。”

  ……

  “英王,湘军火力太猛,我军死伤严重,此外,城中来信,城内已经弹尽粮绝,难以为继了。而且,湘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了。”

  “再坚持一下。”陈缄瑾双目微合,抬起右手捏捏鼻梁。

  清咸丰十一年,暮秋

  “轰!”

  “将军,北城城墙已塌。”

  “入城,杀尽屠光,太平军一个不留!”

  “英王,我们败了,安庆城陷落了,湘军入城,滥肆屠杀。叶芸来和平西主将吴定彩还有我们的万余守军,全部被杀。英王,我们现在只能撤退了。”

  “撤退?退去哪?”陈缄瑾自嘲一笑。

  “庐州。”杨辅清说道。

  “辅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陈缄瑾眼神黯淡,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波澜。

  “英王请讲。”

  “帮我送封信给忠王。晚上吧,我写好了拿给你,辛苦了。”

  “英王客气了。”

  “忠王,加急信笺我已发出数封,本以为你自知轻重缓急,如期而至,可事实并非如此,现安庆城陷,兵折将损,有负天王之任,今退守庐州,自请领罪,我不欲使你一同受这无妄之灾,已帮你开脱,你可自此重回天京城设防,我所遇一切,皆与你无关,望自珍重。陈缄瑾。”

  七日后,这封信顺利抵达李轼乾的手中。

  “呦,这回怕不是来跟我邀功请赏的吧。”李轼乾心想。

  草草的扫过一遍信笺的内容,李轼乾“刷”的一下变了脸色。双手不自觉的颤抖。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有胜有败,可以应付的来的吗!安庆失守,退守庐州是怎么回事?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了。”李轼乾提高了声音。

  “忠王,不知您是不是对天王的安排有所不满,自英王力主救安庆以来,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瓶颈,我军几乎没有一个胜仗,英王告诉过我,他在情况紧急的那段时日写信给你,望您加紧驰援,收到了您的回信后,他留四千精兵于赤岗岭恭候您到来,可已过约定时间,您仍未到,而那四千精兵,也因受到清廷进攻,寡不敌众,无一幸免,全部阵亡。我们随英王征伐,自知他已经尽人事听天命,事到如今,他并没有怪罪任何一个人,把所有的结果都归咎于自己。天王已经下令,革职。”

  “革职?这不是他的错。”李轼乾说道。

  “他和您是主力,您未参与,他不欲追责,天王问起来,他除了独自一人揽下所有过错,还有别的选择吗?忠王,您和英王朝夕相处,他什么性子,您自是比我清楚的多,如果您是真的有什么缘故,也多少和英王解释一下吧。告辞。”杨辅清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勉,他刚刚说,我的回信?”

  “是提到了。怎么了?”

  “可是我记得我一路上,并没有给缄瑾写过信。”

  ……

  “不行,这其中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我先往庐州找他解释清楚,你们紧随其后。”

  “一个人小心,带好家伙,把话跟他说清楚。”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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