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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步凡X林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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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pebaby君

七天(7/完结)老福特把我屏蔽了,我又没留底稿,江湖再见。

七天(7/完结)老福特把我屏蔽了,我又没留底稿,江湖再见。

Grapebaby君

【季雨林衍生】七天(6)

在此后为了备战高考的最后冲刺的案牍劳形里,杨步凡抬头,忽然想起了一个瞬间——关于林小力的瞬间。

 

那一晚完全不知道怎样纠正心态的杨步凡始终没有翻过身去看林小力一眼,他的尴尬和伤心迫使他闭眼睡觉,好像闭上眼一切如同往日一般,回到他和林小力交流却不交心的时光,爱意无从泄露难过也不会无处遁形。

 

可是飞蛾噗噗闪闪在黑暗里为他吟唱,杨步凡颤动着睫毛始终也睡不着,他的手在被子外搁置受到夜晚寒凉的侵袭,微微颤抖。他听见身后的人默默地哭泣,吸着鼻腔,在暗夜里有种天地沦陷的悲怆。他从不知道夜晚的林小力会这么伤心,他以为以林小力的见识总会有种见多识广的“不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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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后为了备战高考的最后冲刺的案牍劳形里,杨步凡抬头,忽然想起了一个瞬间——关于林小力的瞬间。

 

那一晚完全不知道怎样纠正心态的杨步凡始终没有翻过身去看林小力一眼,他的尴尬和伤心迫使他闭眼睡觉,好像闭上眼一切如同往日一般,回到他和林小力交流却不交心的时光,爱意无从泄露难过也不会无处遁形。

 

可是飞蛾噗噗闪闪在黑暗里为他吟唱,杨步凡颤动着睫毛始终也睡不着,他的手在被子外搁置受到夜晚寒凉的侵袭,微微颤抖。他听见身后的人默默地哭泣,吸着鼻腔,在暗夜里有种天地沦陷的悲怆。他从不知道夜晚的林小力会这么伤心,他以为以林小力的见识总会有种见多识广的“不走心。”

 

林小力用手臂随意地擤了一下鼻子,慢慢地靠近了他以为熟睡中的温热的人的躯体。林小力只有在没有光的夜晚和被酒精麻痹神经的时刻才敢表达出爱意,虽然是静默无声的,但在这一刻,他不免觉得自己的爱无关任何人——甚至无关杨步凡,只存在他的心田久久盘旋高贵无比。

 

林小力在杨步凡的呼吸声中,吻了杨步凡的耳垂。杨步凡紧闭双眼,却在一片黑色中看到了崎岖的细长的多色的神经感官,它们在一瞬间勾在一起,勾成了绚丽彩虹。

 

在清早,浸在熟睡的杨步凡是被窗外透出的一束光唤醒的,也许是午夜的雀跃让他沉醉过了头,睁开眼日上三竿的天色还是让他一瞬间惊吓到了,转念一想,今天是星期六。正当他悠悠闲闲抬手拿起闹钟时,忽然察觉林小力不见了。

 

才早上十点多,林小力不知道去哪儿了。杨步凡慌张地跳下床,准备趿拉拖鞋却发现拖鞋被林小力穿走了,光着脚走了一步发现自己的书包被人翻了,钱包闲散地扔在一旁,空空的。

 

他走了?他不说一声就走了?他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走了呢?杨步凡的大脑轰轰的,如旱天雷盖顶,想要编篡什么话欺骗一下内心的想法,眼睛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下来了。

 

推开房门,那束向日葵迎着光的方向,灿烂无比,水应该是换过的,一个晚上累积沉淀还是这么清澈。杨步凡想,那昨天晚上绮丽的一个吻、带着眼泪酝酿的曝露的爱意难道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正想着,林小力就踩着拖鞋回来了,看见慌忙拭泪的杨步凡,有些惊讶,还没问出口,他已经想到,杨步凡一定是认为自己走了。林小力不禁觉得暗暗好笑,自己只是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圈菜,要跑也不是穿脱鞋跑的这种阵仗。

 

“哎,我可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我买的都是我会做的菜。”林小力换了个手拎菜,掏出口袋里那一卷零钱夹着钢镚扔给杨步凡,转身去了厨房方向。林小力正在厨房削胡萝卜,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已经立住了,那个人只是吸了一下鼻子,收敛刚刚的哭意,双手一揽从身后拥住了林小力。

 

杨步凡的下巴惮在林小力的肩上,他承认他在一瞬间真的害怕林小力就这么走了。

林小力挣了一下感到环绕自己的那双手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静静地说:“其实我刚刚去了派出所。”杨步凡惊讶地抬头,但他没有问什么,他的睫毛只是一直颤动着。林小力耸了耸肩,低低地说:“我远远地站着,远远地看,横竖都一死,今天去了吧。但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林小力的鼻涕因为伤心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泡泡,在他眼泪抽动时,脸上有一个很委屈很委屈的模样垂头落下了。他的哭触发杨步凡伤感的神经,杨步凡的眼泪凝聚在林小力的脖颈处,一滴接一滴,简直比自己更伤心。

 

“别哭了,我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林小力转身搡开了杨步凡,凝神静气想要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回来,“杨步凡,我喜欢你的。我最喜欢的人是阿公,但他已经死了。我最尊崇的人是东叔,他——他也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有你了,我只希望——只希望——。”

 

明明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林小力说到这些话还是哽咽不已,倏然间眼泪又蒙蔽了眼睛。杨步凡捂着眼睛,想要捂住眼泪,哭腔却从声音里渗出来:“你都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多怕你一声不吭离开了,怕你逃走怕你逃不走,怕你自首也怕你永远躲躲藏藏。”

 

愤怒地甩开两手的杨步凡,眼睛红红的,他还是带着颤音轻轻地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想等你。”林小力撇撇嘴冷笑,他擤鼻涕,来回擦嫌恶得要死,认真盯着眼前人的脸,说:“别等我,你往前走。”

 

杨步凡扑扇着睫毛,沉沉的叹息终了,他突然觉得他和林小力中间隔了一座天桥,在那个可以企及的翘首以盼的终端,林小力早已把能走的路拆毁了。往后的人生,落花流水已成定局。

 

吃完饭,他们去了游乐园。是杨步凡提议的,林小力也没有拒绝,即使他露出不屑的神情,加以言语攻击:“那是七八岁小孩才喜欢的地方。”杨步凡也能猜得出来林小力内心隐隐的期待,因为林小力把半个手掌蜷在卫衣袖口,嘴角露出隐笑。

 

旋转木马上坐着的都是小孩子,孩子们的家长趴在栏外看,一脸自己的孩子可亲可爱的表情。林小力在这里驻足了很久,直到一个小女孩对着这个蓝头发瘦巴巴的哥哥露出顽皮的笑意时,林小力才想着也许自己停留太久了。

 

他对杨步凡说:“走吧?”

 

杨步凡却握住了他垂下手的小拇指,笑着说:“上去坐吧,我等你。”

 

林小力别扭地摇头,“我才不要,上面都是小孩子。”

 

杨步凡嗤笑,温柔地说:“可是没有人说大孩子不能坐啊。”

 

在持续性不长的你推我让中,林小力终于坐上了。旋转木马在他坐上去后闪耀着神奇的光芒,带领他一圈又一圈的转啊转,大脑还没有晕眩,眼睛已经晕眩了。他的眼中是拿着手机不时对自己拍照的杨步凡,从高处俯视是那么渺小,然而闪着斑斓的色彩,熠熠生辉。他小时候在同村人的电视机里看见过有人坐旋转木马,他羡慕不止一次幻想过坐旋转木马的感受,却在和阿公吃着烂菜邦叶时始终咬紧牙关不说一句。然而,当他如今实现童年愿望之时,看着杨步凡微笑着闪着他的幽光给自己送来热望时,林小力眼眶含泪,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缺失的童年是祢补不回来了,至少有人在尽力为他弥补。他该知足了。

 

孩童们还在欢笑着,杨步凡放低手机朝着林小力摆了个姿势,左拳攥紧磕在自己胸膛,好像在说:“我在。”

 

他们又玩了别的项目,跳楼机、水上冲浪、碰碰车、摩天轮等等等等,林小力恣意的叫着笑着,把人生最快乐的时光都聚焦在了今天,在每一个动魄惊心荡气回肠的时刻,总会有个杨步凡握着他的手,不说一句他就心安。

 

在过山车翻山越岭,忽上忽下,所有尖叫声不绝于耳的刺耳更替声中,林小力长长地吼叫了一声:“啊!!!!!!!!!”这并不是恐惧,而是抓到所有松懈的时机,为自己疏解沉重的压力。车子行驶到最顶点,抬眼看,几欲冲向云霄,林小力抓住杨步凡的胳膊,杨步凡扭头,林小力就小鸡啄米似的在杨步凡唇间啄了一下。

 

这个吻又轻又急,只有风和杨步凡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步凡低头一笑,正在酝酿着下一个吻将要怎么产生的时候,林小力迎接着下冲的蛮力张开喉咙呐喊:“杨步凡,我们.......”

 

杨步凡转过头看他,静候那句话的下文,林小力调整到风能听见的音量说:“做吧。”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可心中还怀有隐隐的期待——等待答案的期待,于是晃晃凌乱的头发傻呵呵地笑。

 

杨步凡一直盯着他,唤了句:“林小力。”林小力还带着笑意转过头,出其不意地被伸长脖子的杨步凡吻住了,那个吻深远绵长,吻到林小力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下坠的惊骇感时,才听见杨步凡回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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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因为惰性 我好长时间没更了。
下一章rou,再下一章就完结了,
谢谢大家这么久的阅读啦。
我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有点ooc,但大家都没有指正我真的很感谢。
 

 

Grapebaby君

【季雨林衍生】七天(5)

整个房间弥漫着水蒸气的氤氲,肥皂泡破碎的绚丽与沐浴露散发的香味鸣奏着糜烂的挽歌。杨步凡觉得气氛怪异极了,在氤氲中一丝不挂的林小力像志怪故事里的鬼魅化身,那股邪笑俨然学会了什么妖法——看重了谁便要势在必得的妖法。

 

林小力缓缓踏入水中,杨步凡手拨拉了一下脸,耳根红红的。他想他应该对林小力说,你不应该这样,话出了嗓门眼,变成了毫无劝诫力的一句:“你会后悔的。”林小力的话语是随着他的吻一起落下的,“后悔了再说。”

 

他倔强如斯,对任何事都有着先前进不后退的冲劲儿。以前东叔问他:“你长大了想长成什么样儿的?”他眼神定定很是坚决地回复:“长成您这样的。”过了这一晚算长大成...

整个房间弥漫着水蒸气的氤氲,肥皂泡破碎的绚丽与沐浴露散发的香味鸣奏着糜烂的挽歌。杨步凡觉得气氛怪异极了,在氤氲中一丝不挂的林小力像志怪故事里的鬼魅化身,那股邪笑俨然学会了什么妖法——看重了谁便要势在必得的妖法。

 

林小力缓缓踏入水中,杨步凡手拨拉了一下脸,耳根红红的。他想他应该对林小力说,你不应该这样,话出了嗓门眼,变成了毫无劝诫力的一句:“你会后悔的。”林小力的话语是随着他的吻一起落下的,“后悔了再说。”

 

他倔强如斯,对任何事都有着先前进不后退的冲劲儿。以前东叔问他:“你长大了想长成什么样儿的?”他眼神定定很是坚决地回复:“长成您这样的。”过了这一晚算长大成人了吗?算有了长大成人的决心吗?他不知道,他的眼中只有眼神闪躲的杨步凡。

 

林小力吻过杨步凡的耳朵、下巴、喉结,心里也有点奋不顾身念头微散的茫茫然。杨步凡揽着他的腰眼神忽而清澈起来,眼前的林小力扮演着成熟妩媚的撩拨人感官神经的情场老手,游走在自己肌肤上的纹理触感却又显得那么生涩,杨步凡想:他到底是个小孩儿呢?所以他在林小力啄木鸟似的在自己身上乱琢乱亲的时候拉起了他的手。

 

林小力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抬头眼神中流露出突然被制止的委屈与无措。杨步凡捏着林小力根根分明的指骨节,惭愧地笑了笑,伏下头吻在了那只比自己的手掌要小很多的手掌背上,说:“可以了。”

 

水温彻底冷下来了,杨步凡站起出了浴缸,拿起两条白色的浴巾,一条裹在自己身上,一条裹在还在浴缸里保持呆滞状态的林小力身上。他差不多是被杨步凡用浴巾狭着胳膊拽起来的,他看着杨步凡悉心地擦干他身上的每一寸水渍,然后把浴巾系好了。

 

动作流畅的像提线的木偶师和被控制的木偶。

 

林小力胃里的残酒也随着蒸汽蒸发的差不多了,杨步凡是在放水的时候给林小力讲述了自己在浴缸里进行的壮举的,在水流的哗啦哗啦声中,杨步凡说到死亡当时对他的迷惑——犹如溺水中有人拉他的手,让他快乐让他解脱。他说到那些药片一片一片毫无间歇地塞进自己嘴里,有一种脱离尘世的白昼圣光浮在眼前,他那时快乐吗?他很不敢想。他想啊,爸爸终于可以为自己哭一会儿了,之后就高高兴兴地甩掉他这个包袱迎娶个新妻生个比他有本事多的儿子。他想啊,他大概可以不用从照片上看妈妈了,他可以到天堂跟她团聚,问问她这么多些年有多想他。

 

可是他闭上眼,想法都散了,变成混沌的不清醒的一个天色,黑白交织无声无息地湮灭他的神经发肤眼耳口鼻,隔绝了这人世间的一切,睁开眼,就是白蓝主调的病房,和那一张张爱过恨过的脸。杨步凡发现,他还是太草率了——他还是想活。

 

林小力从未想过杨步凡的经历这么千疮百孔,之前,他只以为自己是这世界唯一的孤魂野鬼,等待着着追捕,等待着禁锢,等待着生命的泯灭灵魂的消亡,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是这样的,表面上在尘世上来来往往,生命却多少次与死亡擦肩,怀着沉重继续向前。

 

林小力久久地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脸上看不出什么大起大落的变化,在杨步凡转脸露出安慰神色时止不住簌簌地落下了眼泪。

 

 

“都过去了。”杨步凡说。在那个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夜晚,林小力钻进了杨步凡的被窝,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杨步凡就像一颗随时可以陨落的星星——既脆弱又闪耀,他不要他陨落,他不要。

 

守着杨步凡是守不出天与地的,林小力知道,但他还是执意在杨步凡沉沉入睡之际吻了一下杨步凡的嘴唇,杨步凡的呼吸均匀听不出被梦魇纠缠的半点意味,垂下来的睫毛阴影印在下眼睑,林小力觉得昏天暗地里杨步凡的肉身及灵魂就是他能守住的所有美丽的事物总和和唯一。

 

一想到还是要离开杨步凡,林小力的眼泪又无声无息地落下了。

 

一夜之间,杨步凡和林小力都没有用冲动的方式让自己长大,却无可否认地用另一种方式承担起了长大的责任。

 

杨步凡在上学的路上,看到了一对偷偷牵手碰到熟人又放开的男孩女孩,那女孩的脸转向男孩时露出偷笑到甜蜜的表情。他心里觉得自己跟他们一样有了碍于情面讲出来却能在心里面百转千味的秘密,大家都得藏着一个秘密,避家长耳目避老师耳目避同学耳目,却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咬着唇牵起对方的手,即使蕴含着长长久久的心愿好像也没想过到未来非要实现,这就是十七八岁的恋爱——美好在于经历,而不在于结局。他跟林小力遇见的意义也是这样吗?

 

学校通报了隔壁班给自己班班花写情书的班长,情书里是这么写的:根据爱因斯坦总结归纳的现已被推翻的标准欧几里得空间来说,如果我张翔宇没有在17年六月份下午三点半去帮我的好朋友邹龙在走廊的水桶里打水,我就不会看见倚窗而立美得像幅画的你,我就不会知道原来二楼的班级上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孩,她撩拨着她的秀发微微的对我笑了一下,可能是无意识的,但是偏偏击中了我的心,我至今感激那个时刻,在x轴y轴交汇的慎思楼下午三点,我遇到了我这个年龄段可能也是今后人生的挚爱——杨丽丽。在班里学生轰轰笑笑中,杨步凡突然想,如果他没有在那天被林小力选中作为庇护所,两个人会有怎样的今天,一个接着流亡?一个在等候高考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然后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直至死亡。

 

这太可怕了,杨步凡又一次庆幸,他的人生在最美好的年纪遇到了如此旖旎绮丽的一段经历,他好像更深层次的领悟到活着的意义。

 

落日时分,林小力今天没有来滑板场,也许是为了躲避日光下无处可躲的摄像头,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慌乱的夜晚,但不管为了什么,他都不在杨步凡的视线里出现过一秒。杨步凡怅然地垂下头,写着明目张胆的失望。

 

Abby背着手走到他跟前,弯着腰从下往上瞧他的脸,调皮地挤出笑,问:“阿布今天心不在焉的一定在想一个人。”杨步凡摆摆手,头偏了一个方向,耳朵因差点被人窥完秘密而变得血红血红,“没、没有。”

 

“是那个男孩吗?”Abby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前走,杨步凡跑了一步跟上,摇摇头说:“不是,不是林小力。”Abby伸出食指摆摆手,笑着说:“我还没说哪个男孩呢?阿布还是不会说谎啊。”

 

杨步凡只好丢盔弃甲,一脸认命的模样,说:“是。”Abby问:“那阿布喜欢他吗?”杨步凡点点头,Abby背过身看着脚下的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又问:“那种喜欢是当初喜欢我的喜欢吗?”杨步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望了一眼地下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影子,只好说:“是比喜欢Abby还要更喜欢的那种喜欢。”

 

Abby笑了,清脆爽朗,她用少女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辜表情望向杨步凡,说出了一句真理,“那么阿布就要创造出和那个人可以被积攒的回忆,这样的话在将来你们即使分开了,那也拥有共同的回忆可以回味,不再是白纸上的泛泛之辈画中人的面目全非。”

 

连Abby都能看出来两个人即将被分开的命途,杨步凡唏嘘,人们对没有敲定的喜剧总是抱着乐观的结局,但对于悲剧永远在一开始就可以用敏锐发掘它的核心。

 

杨步凡重复了几遍那句“共同的回忆”,心里突然闪起一个念头。

 

他要买一束花送给林小力,不管是什么颜色的什么种类的,他凭着自己一头热前往花店挑挑拣拣,终于选定了一束向日葵。杨步凡期盼林小力能像向日葵一样,可以跟他一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必躲藏。

 

不管他一路上在内心编排了多少次独幕剧,告白都是需要两个人完成的。他幻想着林小力拿着花,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激动还是喜悦还是张狂的一笑,然后把腼腆藏在千言万语之后。

 

可是开了门,杨步凡拿出手里的花,那么战战兢兢地说一句:“我给你买了束花。”林小力却一把扯过来,很无谓地说了一句:“你脑子有坑吧。”转过身,林小力的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忍住始终没有落下。

 

杨步凡站在原地,看见林小力随意地把花插到了一个大塑料瓶里后转身去了卧室,塑料瓶因为水灌得太少,花又太重,从桌面滚到地上,向日葵倒在水渍里,有种深深的绝望。

 

杨步凡慢慢地把花捡起来,心里酸苦极了,蹲在那里,直到腿脚发麻。那天晚上,一张床,他们却背过身谁也没跟谁说话。

 

这是第四天。

 

Grapebaby君

【季雨林衍生】七天(4)

长长的路上,两个人一起回家。其实从滑板场跨向家门的那个路途并不遥远,只是二人之间死寂般的沉默拉长了每一米的跨脚距离。二人有了不说但心领的默契,谁也没有提及那个拥抱,谁也没有提及那把弹簧刀,谁也没有对今天一个的歇斯底里和一个的苦苦追寻多赘述一句。

 

到了两个红绿灯中间的那段马路牙子,在红灯即将更换的那一分钟前,和杨步凡并排的林小力用手揣了一下兜,慢悠悠地说:“我可能杀过人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儿,林小力垂下头踢了一下腿边的小石头,那个碍眼的小石头不知道哪辆车的强烈冲击下从大马路带到了路面上,然后他伶仃地望呀望望着回不去的美好天堂,看着一双双脚挨着它来来往往,为了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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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路上,两个人一起回家。其实从滑板场跨向家门的那个路途并不遥远,只是二人之间死寂般的沉默拉长了每一米的跨脚距离。二人有了不说但心领的默契,谁也没有提及那个拥抱,谁也没有提及那把弹簧刀,谁也没有对今天一个的歇斯底里和一个的苦苦追寻多赘述一句。

 

到了两个红绿灯中间的那段马路牙子,在红灯即将更换的那一分钟前,和杨步凡并排的林小力用手揣了一下兜,慢悠悠地说:“我可能杀过人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儿,林小力垂下头踢了一下腿边的小石头,那个碍眼的小石头不知道哪辆车的强烈冲击下从大马路带到了路面上,然后他伶仃地望呀望望着回不去的美好天堂,看着一双双脚挨着它来来往往,为了离别。

 

杨步凡摸了摸肩膀和脖子的那条分界线,他默然无语,早猜到了,可猜到了有准备了就能代表不在乎了吗?他不确定。

 

林小力微微一笑,问:“怎么样,怕了吧?”

 

“我........”杨步凡没法给一个顶天立地的回应,他听的出林小力的言外之意——你嫌我吗?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今后是要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的,要保护爸爸,要保护朋友们,要保护将来创建的家庭成员,要保护梦想。但要保护一个杀人犯吗?即使、即使,他前一秒还在思忖着怎样做这个人的依靠,心也不免开始有些畏缩了。红灯眨了一下眼睛,体恤了他的挣扎,换成绿灯,为他解围。

 

“到绿灯了。”杨步凡终于说。“呵。”林小力发出气音,那气音显得那么随意,那么无谓,那么意料之中。他不该对任何人抱有冀望,即便是杨步凡又能怎么样?结果还不是一样。

 

杨步凡是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发现林小力没有跟上的,他返回去走两步的时候看见站在马路牙子的林小力直勾勾地对着他摇头。杨步凡恍然悟到,让一个人开心也很简单让一个人失望也很简单,能说出来的“没有”不能说出来的“有”——有怕你的事迹但没有怕你。

 

在林小力反方向拔腿逃跑的前三秒,杨步凡牵住了他的手,虽然只是到勾到手心的程度,林小力却像被戴上了手铐,虽然失魂但不落魄,又一阵红灯阶段的无声无息,杨步凡通过温度与湿度判断出来勾住的林小力的手心正在紧张地冒着汗,林小力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说:“败给你了。”

杨步凡眼皮一抬有种怕听错的不确定感,反问:“什么?”

 

人流穿过杨步凡和林小力,摩过肩擦过踵,又是差点被人流和绿灯冲散的两只手。林小力放开杨步凡的手,双手抓住杨步凡的两只胳膊,在杨步凡的那一句“我们要不要过马路”落地之前,吻在了他的唇边。

 

杨步凡睁大了眼睛,在这个荡气回肠的三秒结束前,他听见林小力擦耳而过的那一句:“败给你了。”

 

林小力没有再问起杨步凡对于他恶行的看法,反正也不能天长地久。因而,杨步凡也没有说出他酝酿许久的男子汉发言——我并不在乎之前的你是怎么样的。他们只是又沉默地走过一段路,双手都插在自己的口袋,手在避嫌肩膀却不受控制地碰来碰去,默默谈情。

 

家门口有一家号称百年老字号的麻辣水煮牛蛙店,杨步凡并不喜欢吃,因为吃过一次他觉得这家店有负“百年老店”的盛名,所以今后也不再去了。但他还是踯躅着把脚步停在了这里转脸对林小力说:“吃点东西吧?”林小力瞧了一眼那家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店,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吃点吧。”杨步凡拽林小力的衣袖,林小力终于进去坐了。

 

其实他们双方都不饿,今天一整天喜怒哀乐失去得到都上演了一个轮回,莎士比亚的情调都莫过于此,毛孔细胞都被温度越升越高的情谊填满,哪有余力留给胃。可是就这样相对坐着,好像就能让今晚过得更慢,厮磨的时间也会得以延续,生生世世长长久久。

 

那晚被老板娘极力推荐的巨无霸牛蛙餐被林小力啃了一个后腿,就被搁置到了红油浮起渐渐冷掉的青花碗里,横在杨步凡林小力中间,倒映着两张半面的脸——写满了心知肚明的情非泛泛——眼睛却也不看对方一眼。

 

“杨步凡。”林小力忽然说。

 

杨步凡点头,问:“怎么了?”

 

“你扔掉我的刀我还是很生气,”林小力继续说,“没有了你我还能活,没有了它我活不了。”杨步凡手攥成一个拳头,指头反复在拳心摩挲,他认真地问:“所以你要一辈子都这么活吗?”

林小力哑住了,他没说话,杨步凡意识到两个人的话说得太多了,在一种话题永远进行不下去之时你说什么都是话多。

 

这个世界山不转水转,一辈子太长了,走的到以后才有资格说以后的日子。

 

林小力叫了几瓶啤酒,他边用起子撬开瓶盖,边发出了对杨步凡的审讯。

“那个粉头发的,你喜欢她吗?”

 

“Abby吗?”杨步凡的眼神自下而上,想躲却又觉得没必要躲,“喜欢的,但我不确定......”

 

“你喜欢猫啊狗啊的吗?”林小力又问。

 

杨步凡又用眼神看看他,点头。

 

“喜欢滑板吗?”林小力还在问。

 

杨步凡咽了一下喉咙,点头,“当然,喜欢。”

 

“那你......”林小力咕咚咕咚灌下了多半瓶酒,咂咂嘴,话临到嘴巴又胆怯了,他说,“算了。”

 

等着下文的杨步凡茫然地睁着憔悴的眼睛,他看着林小力又吃掉了一只蛙腿撬开了另一瓶瓶酒,看上去毫不在意却满含在意的神色锁在眼眸,投掷在使了劲儿还没掀开的瓶盖上。杨步凡好像洞悉了那个没有被问出来的问题是什么。

 

他说:“喜欢啊。”

 

盖子被掀开的那刻,因为封的太死的颠簸,酒像小型喷泉一样喷出来喷到林小力的脸上,他抹了一把脸发出“呜哇”的赞叹,嘴里骂出一句“他妈的”,脸上却充斥着满足的笑容。

 

林小力一瓶又一瓶的往肚子里灌酒,杨步凡皱眉表示担忧,终于在多问了几遍“回家吧”之后,林小力有了回音,他神智上清醒的不得了,所以也没有酒后说什么傻话。

 

他只说:“杨步凡,带我回家。”

 

回到家的杨步凡刚扣上门,林小力就从身后抱住了他。他想给自己一个借机庆祝的理由,庆祝天地宽广,庆祝今日平安,庆祝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哪一种,不借酒根本拿不出手来庆祝。

 

杨步凡无从判断林小力的拥抱是蓄谋还是醉酒后的临时起意,他只是轻轻地掰开环抱他腰间的两只手,赧然地说:“你、你醉了。”林小力眯着双眼,笑靥动人,“是吗?我大概是醉的。”杨步凡还没从怅然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林小力就突然扑向了他,把他按在沙发上杂乱无章地亲着他的脸。

 

脸颊两侧,鼻尖,眼睛,下巴,每个吻又冲又急,把所有的幸福以后都寄托在了今晚的短暂之夜似的。林小力脸颊微红泛起春天的诗意,他说你看我醉了吗?他说我清醒得很。他说我跟你是一样的。

 

杨步凡被伏在他身上的林小力扰得心神荡漾,天杀的,抑郁之后的最大劫难来了。他想啊,当初招惹林小力进家门的时候想过这一出吗,想过这男孩醉醺醉地趴在你的胸前尽力地吻你吗,想过你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的会这样被钳制在另一个男的温香软玉中吗?

 

杨步凡的问题没有想到答案,没来得及想到答案,嘴巴已经被那个男孩撬开了,舌头在口腔里翻来覆去的搅动着搅动着,搅动着杨步凡世界的天翻地覆,搅动着春柳与浮丝,搅动着醉生梦死。

 

杨步凡的手抚过林小力的喉结,下身膨胀的几欲支起一个帐篷。林小力咬着杨步凡的嘴巴,轻轻地发出一声:“唔!”

 

杨步凡推开林小力,轰然坐起。他是边搓着脸边走入浴室的,调好浴缸的水温,杨步凡坐了进去。他突然想起来有那么几次,他坐在浴缸里吃药,心里佩服自己一走了之的勇气,扭开瓶盖竭力吞下的那刻,他又犹豫了。

 

快乐不是当下享受了就会永久快乐的,摆脱抑郁的快乐换来的是爸爸的不快乐,何必呢?享用了林小力的身体换来的天各一方后的俩俩相忘,又何必呢?

 

杨步凡滑到浴缸底部,感受着泡沫飘过他的脸,轻轻一戳,散掉了的触感。他沉沉地憋了口气,憋到耳朵轰轰的都是水流声,忽略了浴室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杨步凡。”听到这一声呼唤的杨步凡下意识应答了,“嗯。”他浮出水面,眼睛直愣愣地呆住了——林小力赤身裸体地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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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下章随缘吧,大家可以多评论,可以交流一下

 

Grapebaby君

【季雨林衍生】七天(3)

记忆中那个夜晚是有星星的,只是很暗淡。然而,后来的杨步凡从记忆里追寻往事的时候,也不能十分肯定地说出来那晚黯淡的星辰真的曾照耀过他和林小力依偎在一起的灵魂,那可能是对记忆的深层次美化,无伤大雅。

 

他最终还是将林小力的帽子戴上了,这狭促却梦幻的一个小时里,林小力都没有再醒过来。要不是杨步凡肩头的温热还有残余,他甚至都觉得这只是个真切的梦境。他搀着睡不醒的林小力回了家,这不算费力,短暂的路途上,他打量着这人的骨骼,有种杂念又轻飘飘地冒出来了,这骨头轻的拿在秤上称斤折两都用不了几个钱,他可以直接背起他抑或抱起他,比现在还要轻松。

 

杨步凡把林小力放到床上时,林小力醒...

记忆中那个夜晚是有星星的,只是很暗淡。然而,后来的杨步凡从记忆里追寻往事的时候,也不能十分肯定地说出来那晚黯淡的星辰真的曾照耀过他和林小力依偎在一起的灵魂,那可能是对记忆的深层次美化,无伤大雅。

 

他最终还是将林小力的帽子戴上了,这狭促却梦幻的一个小时里,林小力都没有再醒过来。要不是杨步凡肩头的温热还有残余,他甚至都觉得这只是个真切的梦境。他搀着睡不醒的林小力回了家,这不算费力,短暂的路途上,他打量着这人的骨骼,有种杂念又轻飘飘地冒出来了,这骨头轻的拿在秤上称斤折两都用不了几个钱,他可以直接背起他抑或抱起他,比现在还要轻松。

 

杨步凡把林小力放到床上时,林小力醒了,他睁了眼望着有飞蛾扑腾的亮灯,咕哝着说:“杨步凡,”他的口齿因为半醒而含含糊糊,“你把我带回家了吗?”杨步凡笑了,有点傻气地挠头,“嗯。”

 

林小力根本没听到杨步凡的回答,他有着物品被轻拿轻放后沉寂的自觉,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在白炽光的催逼下又合上了眼睛。杨步凡给这只囿于安稳幸福的小兽掖好被子,拾起了他随地乱扔的脏衣服。

 

那把弹簧刀是在洗衣机里发出“咔砰”“咔砰”之类的响动时被杨步凡发现的,怎么说呢,杨步凡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玩意儿,他曾不止一次的想用弹簧刀偷偷践行着自己的计划,践行死亡的计划,践行从前他认为可以让爸爸快乐的计划。当然,每一次的结局都因为惧怕而无疾而终。

 

除了惧怕还有点别的期待——那种世界上一定有什么人什么事让自己变好的期待。

 

林小力不该藏着这样可怕的东西,杨步凡想。虽然他明白,林小力对这把弹簧刀的使用手段一定与自己不同,但是结果一定都是相同的——用来迎接自己或他人的死亡。杨步凡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把这刀扔了出去。

 

他换上了那件也被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的淡蓝色睡衣,它还是那么素净那么包容那么带有安抚性地套在了自己身上,除了有点湿漉漉的。林小力早上洗完澡没擦干就直接套上了,导致杨步凡不但要感受一遍南方天气的湿意而且还要感受一遍林小力残留的气息,混合沐浴露和肉身舒展的本源气息。

 

这个意念中的气息让打了地铺躺在自己房间的杨步凡身体痉挛,下身不受控制的有了反应,他的大脑充盈着一些从小到大想都没想过的下流想法,哪怕他听同班男生用污秽的字眼来勾勒出对学校某个女生大腿,屁股,胸的性感想象,都没有激荡起堪比今晚无心睡眠的“盛况。”

 

他没有自亵的习惯,在爸爸的观念里那都是不正经的男孩才会做的东西,处处讨爸爸好的杨步凡在青春期萌动初始就硬逼着自己断掉这种不干净的“念想”,当时能做到,如今也能做到。

 

杨步凡睁着眼瞪着天花板,等着时间流逝等着时钟催眠,颇有壮士断腕的那种气魄。床上的林小力翻了身,发出一种小孩子似的气音,“——呜。”杨步凡合眼摇头,心中喃喃:“不行,他太纯洁了。”

 

杀人放火的林小力和纯洁一词毫无关联,某些时候,杨步凡最坏的猜测也不过如此。但这样逼仄的空间里,林小力沉沉的呼吸安稳而动人,即使是坏人也是一个把生杀大权放心交给杨步凡的坏人,简直就像信仰大人的婴孩儿。

 

除了你,他此时什么都没有。

除了你,他此时什么都没有。

 

不能辜负他。杨步凡垂下眼帘,有种自愧的羞怯。

 

纯洁的林小力在大清早终于发现那把带给他安全感比杨步凡还要多的弹簧刀失踪了,起初,他是发现他的衣服裤子都洗了,推开阳台,摸裤兜的时候,林小力终于爆发了杨步凡想象不到的癫狂。他横跳着像只被蚂蝗叮咬的小牛,怒气中简直要攻击他所看到的一切事物。

 

被掀翻的晾衣架,被踢了几脚的洗衣机,踩上林小力脚印的因为被掀翻伶仃孤苦躺在地上的衣服,摔倒的椅子,存在于茶几上被胡乱扔到地上的果盘茶叶盒,叮铃咣啷乒乒乓乓,地上都被五颜六色粉身碎骨的汁汁水水浸染的差不多了。

 

“我刀呢?”

“杨步凡,你把我的刀搁哪儿了?”

 

林小力的嘶吼让站在厨房口擦手的杨步凡神色惶惶,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让人失望了,这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居然又被自己做出来了。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脸上的颜色霎时发白,嘴唇乌青乌青的,手抖个不停,张嘴后就知道之后要发生什么了。

 

“我、我给、给你扔掉了。”

 

林小力不可置信地收回了到处搜寻的目光,那个定点落在了杨步凡的脸上。他不知道杨步凡的病症,也不知道这是杨步凡发病的前兆,他怀着恨意忽略了眼前所有的不正常,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防盗门啪嗒一声巨响,杨步凡也瘫坐在地上,手臂伏在地板做了个奇怪划水姿势后缓缓抱着膝,眼泪夺目而出,在无人的空间里大哭起来。

 

“阿布,记得吃药。”爸爸的短信适时的发了过来。

 

也许是父子连心的第四维空间玄学,也许是巧合中的巧合,多亏了这一条来自爸爸的短信提醒杨步凡突然想起——自救的方式除了吃药就是寻求一个依靠——杨步凡的依靠是爸爸,是朋友,是医生,但林小力的依靠呢——只有他自己。

 

或许某个瞬间,他曾把杨步凡当成依靠呢?又或许某个瞬间,杨步凡其实是愿意做他的依靠的。

 

杨步凡支撑着身体,取了几粒药片服下,顺了口气,扭头望着这满地的狼藉。

 

为了让学校的老师放心,他还是去上了上午的课,等到中午,他假托胃不舒服,请了一下午的病假。那个严厉到不行的女老师第一次迸发了慈母的特征,她知道杨步凡的病情,还在考虑要不要喊几个同学陪同他去,被杨步凡否决了,争执再三,老师还是选择告诉了杨步凡的爸爸。

 

“阿布,你胃怎么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这个早年丧妻的中年男人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儿子茁壮的成长,老以前,他或许还抱着拔苗助长的高压心态,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差点失去中,他已经顿悟了,生命无常,他只希望自己的小树苗能长成大树就好了——不必比别的树高——不必比别的树壮——不必比别的树枝繁叶茂。

 

只要,这棵小树能健健康康的成为大树,一切就够了。

 

“爸,我、我没事,我有记得吃药,”杨步凡像是心虚地补充,“您不相信我吗?”

 

中年男人发出涩巴地笑意,说:“说什么呢?我当然放心让你自己做什么事情,但你要切记看好病之后要跟我反映一下医生的看法。”杨步凡点头,忽然问:“爸爸,你、你觉得......”

 

“觉得什么?”中年男人对他木讷胆怯儿子的问题突然激起了好奇心。

 

“觉得我能成为别人的依靠吗?”杨步凡问出心中最大的疑虑,忽地松了口气。

 

“能啊。你没生出来的时候就是我和你妈妈的依靠,虽然你现在还没长大,爸爸是你的依靠,但你对喜欢事物的固执坚决让爸爸相信,你迟早也是爸爸的依靠。”中年男人的笑容不无赞许之意,这样温暖的笑意让杨步凡鼓足了勇气。

 

告别了老师,杨步凡分秒必争,沿街沿路的找啊找,他曾想过失望的林小力会不会窝在卖艺艺人聚集的天桥,又或许找几个附近的水果店再搞几把弹簧刀出来,又或许有接应的同伴带他远走高飞坐上了象征平安的交通工具。可是他找遍自己能想到的地方就是找不见林小力,有那么一瞬,他接近崩溃的原地蹲下,想象着一切可能的发生。

 

他不是有恒心克服一切困难的那种人,他喜欢借命运的口吻来接受一切不幸事件的发生,仿佛接受了命运的馈赠也必须得有对命运收回馈赠结局的理解与宽宥。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那个粉头发少女身上,她在店里忙活,一出门一抬头又在滑场末端的席位上看见了阿布那个古里古怪的朋友,她都不知道这男孩的发色是紫色的,上面没有补染的黑发零零散散盖在那男孩的脑袋,显得极不精致。她并不吃惊阿布怎么会有那样的朋友,既然阿布有哥哥和自己这样的朋友,为什么不能有那样的朋友。

 

所以Abby热情地走上前,伸出手说:“你好啊,我也是阿布的朋友,我叫Abby。”友善的姿态并没有得到友善的对待,那男孩头也不抬,眉眼一压,冷冷地挤出一句:“滚。”

 

Abby心情复杂的给杨步凡打了个电话,你新认识的朋友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杨步凡心情雀跃地跳转了方向,在他奔向林小力地那个过程。他突然想起了很小很小时候的往事。

 

小时候他每次不听话的时候,爸爸就会用妈妈来压他,一开始会好声好气的说一些话,比如妈妈在天上看着,不能不听话,妈妈希望阿布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后来闹得烦了,爸爸就会说一些戳痛人心的话,你妈妈为什么会死?不都是因为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妈妈的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杨步凡内疚杨步凡惶恐杨步凡想让爸爸真心欢喜,所以他学会了听话或者说学会了伪装听话。但再好的伪装在小孩子身上都有露出破绽的时候,有那么一次,杨步凡又不听话,他在大马路上哭啊吼啊,等待着爸爸的责骂抑或快准狠的一个巴掌,出乎意料的是,爸爸什么都没有做,没有骂他没有打他,破天荒的摊开手蹲下来给了自己一个抱抱。

 

自此以后,为了爸爸,杨步凡真的学会了听话。

 

他奔向滑场的林小力时,林小力还在蔫蔫不乐地坐着撕扯手里的黄叶。要不是视野里突然闯入的那抹属于校服的蓝色,林小力基本上不会看向别处也不会站起来,然而他看见了所以他站起来了。

 

林小力刚站起来,杨步凡就几步跨了上去摊开手,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拥抱。林小力愣在原地,双手就这么垂着,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回应。可能还是图个方便,他也回抱了过去。

 

少女Abby收拾完店里的东西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了这副景象。她没有感觉怪异,反倒玩性大发地朝二人所在的方向吹了个口哨,杨步凡立即缩手觉察到轻微的不妥,这个少女曾经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那么,这个少年呢?

 

Abby瞅见杨步凡缩手的畏怯,粲然一笑说:“没关系,能让阿布开心的阿布就尽情的开心吧,开心一秒也是一秒开心一天也是一天。”

 

林小力突然觉得这条长街还会长很多很多的树的,春天会变绿夏天会伸展枝桠秋天会枯黄掉落冬天会寿终正寝静候来年,但他和杨步凡身旁的那棵树呢?他还有没有机会用目光在它身上流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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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作业了,累死了,我要休整几天

Grapebaby君

【季雨林衍生】七天(2)

林小力睁眼时,天早已亮起,阳光穿过拉开一半窗帘的窗拥在他的背上,照的那件蓝衬衣满是污渍。林小力呆了一呆,半醒的睡意让他分不清这是何年何月何日甚至是何地。甩了甩头发,他突然有了一个意识——他躺在一个信任的陌生人家的沙发上。

 

陌生人但值得信任的——这个意识让他大吃一惊。林小力头皮发麻,翻身坐起。

 

夜色能隐藏很多肮脏的事物,比如月光照着的臭水沟,霓虹灯下妖冶可口的站街女,蒙蔽在白天众人视野施行于夜晚的罪行,腐烂到烂在泥土里的花瓣。可是到了白天,阳光一照,这些在夜晚闪着幽暗光芒的别样风景就会原形毕露,被人们厌弃。林小力也是在白天现形的一种肮脏。且不说他跟随林耀东干过...

林小力睁眼时,天早已亮起,阳光穿过拉开一半窗帘的窗拥在他的背上,照的那件蓝衬衣满是污渍。林小力呆了一呆,半醒的睡意让他分不清这是何年何月何日甚至是何地。甩了甩头发,他突然有了一个意识——他躺在一个信任的陌生人家的沙发上。

 

陌生人但值得信任的——这个意识让他大吃一惊。林小力头皮发麻,翻身坐起。

 

夜色能隐藏很多肮脏的事物,比如月光照着的臭水沟,霓虹灯下妖冶可口的站街女,蒙蔽在白天众人视野施行于夜晚的罪行,腐烂到烂在泥土里的花瓣。可是到了白天,阳光一照,这些在夜晚闪着幽暗光芒的别样风景就会原形毕露,被人们厌弃。林小力也是在白天现形的一种肮脏。且不说他跟随林耀东干过的那些勾当,不说他的发了灰的灵魂和暗黑信仰,就只说他身上的淤泥血痂,这完全不应该存在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

 

林小力突然觉得他的思想被那个沾点病气的傻瓜少年侵袭了,莫名的想法是不该从他的脑子里渗出来的。他只是该洗个澡。

 

林小力从那个蒸汽还未发散的浴室走出来时刚好碰到了买早餐回家的杨步凡,他的虚弱程度看起来比夜晚好得多,神色虽然还是带着僵硬,但在日光的陪衬下有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也许是林小力的错觉,只要日子多撑一天,杨步凡的精神气只会好过一天。

 

从杨步凡的角度来说,林小力的想法当然是个错觉,就算抑郁症完全痊愈的杨步凡归根究底也是个偏于内向的那种人,何况这病症仍没有完全消退。当然,他对林小力这时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只能靠双眼传达的讯息进行思考。

 

林小力纤瘦的身体裹进了杨步凡那件淡蓝色睡衣里面,显得那件内里那面儿洗得快要发白了的睡衣突然大了一圈,它被罩在一个陌生躯体上汲取杨步凡身上年月累计的气味兼并洗衣粉的芳香。他闯进自己的房间拿走了自己叠好放在床边的睡衣——从时间分配的角度上来说——他杨步凡刚脱下他林小力就拿起来了。林小力的头发未吹干,水珠沿着蓝色刘海一滴一滴滚落到了敞开衣领露出的锁骨上,浸透皮肤浸透骨髓,脸上还是那种孩童作恶还一脸理所应当的坏笑。杨步凡滚动了下喉结,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奇怪想法盘桓在他的大脑中——林小力穿内裤了没有。

 

“喂,你的早饭是给我买的吗?”

 

“是!”

 

也许是这念头太过于淫靡,即便只在脑海中停顿数秒,杨步凡还是在林小力摊在沙发上瞥向自己时问自己手里的早餐是不是买给他的后丢下早餐,跑到了房里。跑是因为他无法理智的掩藏自己的慌里慌张,这是病况后遗症。

 

林小力没有说什么,他见过很多古怪的人,杨步凡对他而言约等于最不古怪的人。而且大家天涯相逢,都是旅客,七天之后,会有不同铁轨的火车将二人分隔的更远,如果没有这个觉悟,林小力也不能活到今天。所以,他只是一边吃着粥一边盯着那个关上的房门里的所有动向。

 

杨步凡换好校服,坐在床边呼抡了一下脸,看林小力那个模样,他也不一定还有学上。所以杨步凡迟缓地走出房门,礼貌地问了一句:“你不需要出门吧?”

 

林小力像看怪物一样深深看了杨步凡一眼,鼓弄着嘴边的牙签,扔掉。杨步凡只得到一句:“没有你的事。”不用多言,与你无关的信息已经不耐烦地透露出来,杨步凡也只好点点头出了门。

 

对于忙碌的人一天是极为漫长的,杨步凡的一天如同所有的高中生那般漫长,除了运转的数理化英外还有同学的诘语老师的念叨,光是那些不那么快乐的事已经够一天忙活的了,更何况,还有放学后属于滑板属于那群人的快乐时光。以至于林小力饿的吃了两碗面,煮完了这个房子剩余的鸡蛋,还是饿——饕餮般吃不饱的饿。

 

所有的因导致所有的果,太阳西沉的日落余晖撒到越玩越尽兴的滑轮社少年们的背脊上时,林小力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他穿着杨步凡的长袖衬衫,迎着风把包裹完身体多出来的布料吹得飒飒抖,避免打草惊蛇,他戴了一顶从衣柜里刨出来的鸭舌帽,看着就像普通的平凡的等待重要的人回家的寻常高中生。

 

杨步凡并未觉察到林小力的到访,他正在滑完最后一圈的兴奋中与Abby击掌,那个粉头发的少女笑靥如花的立在夕阳里,与身旁的少年相得益彰般配如一幅画。林小力有种不具名的感受,也不是羡慕也不是生气,他也没有必要生气,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平静,收起周身的狠戾欣赏着这群少年人的风采。他其实很少接触他这个年龄段的人,也不知道正常的青年人应该有着怎样的形态。杨步凡的笑容代表自己的高兴发自肺腑,林小力有点怀疑这个人同自己在黑夜里用怯怯眼神对视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他是那么有活力——那么打动人。

 

与Abby他们告别的时候,杨步凡才发觉林小力的存在。他看到林小力插着裤兜弯腰踢着垃圾桶外边儿瘪了的可口可乐易拉罐,那个弯腰的弧度简直如同古典神话里的少年人供奉神灵朝落日膜拜的礼仪。

 

Abby瞥了一眼随口一问:“阿布,你认识吗?”

 

杨步凡语塞,突然耸了耸肩,点头说:“嗯,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杨步凡奔了过去,林小力已经把那可乐罐踩得烂掉了,脚一踹踹进了张开的垃圾桶里。

 

“你、你来干什么?”杨步凡柔声问道。

“我饿了,”林小力歪了下头理直气壮,“你没给我丢下钱。”

 

杨步凡不确定林小力是不是真的饿了,因为他跟随自己的步伐不紧不慢,还悠然自得地吹着口哨。偶尔,杨步凡瞥向身边人的时候,就会被他狠狠回瞪,大声呵斥:“看什么?想到要请我吃什么了吗?”杨步凡就会缩缩身子不自在地摸摸脖颈,开始思考吃什么这个话题。

 

“要不吃炸酱面,我听Abby说这附近有家炸酱面馆特别好吃。”

“又是面!”想到今天吞的两碗方便面,林小力简直想干呕。

“那要不吃海鲜吧,东城有家店海鲜很好吃的。”

林小力皱眉,东城是警察容易出没的地界到处都是摄像头,这个傻子真的一点都不能信任毫不考虑周遭的隐患。他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一锤定音:“带我去吃麦当劳。”

 

林小力压低鸭舌帽帽檐垂下头只顾着吃东西,他已经点了三个汉堡两个薯条两份炸鸡了等会还打算派杨步凡再打包一份麦香鱼套餐,杨步凡翻了翻自己的书包,确保今天还有坐车回家的钱,也心安地看着林小力啃着鸡骨头上的残肉。

 

很明显,林小力已经吃不下了,但他却像过冬的松鼠,拼了命地囤积食物。好几次,杨步凡犹犹豫豫地抬起头,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停在了欲言又止。

 

他想说,你不要强逼自己吃了,你也不用再点了,我可以天天带你来吃的。不,不是天天,至少这几天。然而,他说不出口,林小力对人的防备之心只会让杨步凡觉得自己是种刻奇心理——满足别人感动自己,所以他忍住没说。

 

在那个很多年后星星月亮比今天还要暗淡的夜晚,每想到当时的场景一次,杨步凡就会悔恨一次。如果当时他说出这句话,他和林小力的相处时光也不会成为一段不值得歌颂的轻飘飘的往事,必然比现在在记忆中璀璨清晰。

 

但彼时的杨步凡不是此时的杨步凡,他尚且不明白命运对人最为残忍的操作并不是从你的生命中拿走什么,而是给你的生命中送来了什么又拿走了什么。此时的杨步凡只是看着林小力的脚踏在快餐店的椅子上,吸着一杯中杯雪碧,他嘴角沾的那抹沙拉酱与垂下的帽檐形成一条斜线,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无公害。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柔软的天真的不带刺儿的一个男孩,他的眼睛就像弯月一样柔美,那股闲闲的势头任谁看都不会联想到他的乖张不堪。杨步凡受到了命运的迷惑,可能?也受到了安静下来的林小力的迷惑。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了林小力嘴边的沙拉酱,触碰的那一瞬间,杨步凡悚然一惊意识全回来了,心砰砰跳跃着要从微张的嘴巴跳出来,跳出来,他有种慌不择路的心悸,手上动作的余韵还在那人脸上留着手已经倏地放下了。林小力无疑也是吃惊的,他的眼睛微睁手里捧着雪碧维持一个发愣的姿态,虽然两个人的动作都不可思议地僵住了眼睛却维持着持续的莫名的焦灼状态。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万籁俱静一瞬,林小力的胃翻腾着吃撑了的恶心,他有什么话想说,嘴一张,传入杨步凡的耳中的都只有那一声刺耳的,“呕——呕。”

 

林小力冲进了厕所。

 

林小力那天晚上吐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回忆起那一晚除了杨步凡属于美好记忆的载体外,只有发酸发到痛意的喉咙和呕吐物被吐出的污秽感觉。那辆驶向杨步凡家门的出租车像乌龟爬行那样慢,堵在了川流不息的车辆路道上。街角的路灯掩映着林小力的困顿,他只记得自己打了个哈欠,然后顺势枕到了杨步凡的肩头。

 

汽车鸣笛的时候,林小力有了一个朦胧的印象,一只手摘掉了他的帽子轻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

 

 

 

 

 

 

 

 

 

 

 

 

 

 

 

 

 

 

 

 

 

Grapebaby君

【季雨林衍生】七天(1)

杨步凡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过那个带点冷色的瘦弱少年人了,第一次跟今天一样,天空逶迤着昏黄色的云,摇曳着某种离别的深意。但这个蓝头发的诡异少年每每与自己不期而遇,倒像是种命定的相逢,离离别的意义远之又远。

 

杨步凡收回自己那鬼祟到几近窥视的目光,裹紧了身上的卫衣,秋天的风让他感觉到几分冷意。此刻,他也不是很有兴趣玩滑板,脑子里的卡顿在一瞬间让他联想到了跳帧的电影。他知道他的病症在慢慢消退,所以他不愿意再沉浸在那死一般的窒息感中,徒增烦恼。

 

抱着滑板归家的杨步凡其实是听见了身后细碎脚步声的,那脚步声跟的紧密,带着不怕人发现的有恃无恐,踩过枯黄落叶的遗迹,踩过覆地的微尘...

杨步凡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过那个带点冷色的瘦弱少年人了,第一次跟今天一样,天空逶迤着昏黄色的云,摇曳着某种离别的深意。但这个蓝头发的诡异少年每每与自己不期而遇,倒像是种命定的相逢,离离别的意义远之又远。

 

杨步凡收回自己那鬼祟到几近窥视的目光,裹紧了身上的卫衣,秋天的风让他感觉到几分冷意。此刻,他也不是很有兴趣玩滑板,脑子里的卡顿在一瞬间让他联想到了跳帧的电影。他知道他的病症在慢慢消退,所以他不愿意再沉浸在那死一般的窒息感中,徒增烦恼。

 

抱着滑板归家的杨步凡其实是听见了身后细碎脚步声的,那脚步声跟的紧密,带着不怕人发现的有恃无恐,踩过枯黄落叶的遗迹,踩过覆地的微尘。在天色渐黑之后,小巷子口,杨步凡实在是不想陪这少年演戏了。

 

杨步凡顿住的脚步让这少年也止住了脚步,两个人都没争先开口说话。暗巷里的黑夜只会更黑。杨步凡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被风映衬得柔弱无骨的少年,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带着笑——狼吞噬人的那种森森笑意。

 

“咣当”一声,一跃而起的野猫把墙壁上的砖瓦蹬了下去。杨步凡抖了个激灵,憔悴的双眼望着眼前人问了个没头没脑的想法:“你是死神吗?”“你说老子是老子就是吧。”那少年人歪着头咬着嘴唇,一脸不屑。

 

“那么......”杨步凡有种虚着的漂浮感,好像从前分不清真假的日子又劈头盖脸地漫回来了,滞在原地。那少年不给他呆滞的时机,恶狠狠地扯住他的下衣裥,威吓道:“今晚必须给我找着一个住的地方,不然老子要你的命。”

 

在那少年狰狞的表情里,杨步凡突然察觉到,这个比自己瘦小比自己年幼的少年人哪里是什么死神,倒应该是穷途末路的亡命徒。他并没有那么害怕,却还是缩着身带着怯怯的声音问:“如果你真的敢要我的命的话,那你就拿去,好吗?反正我已经经历过最可怕的事情了。”

 

少年人被反问的身体一僵,一个劲地喘着粗气。是啊,他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东叔已经不在了,没有人罩着他了,身上除了那个水果店偷来的弹簧刀以外一无所有,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愤怒还是让他使劲儿踹了杨步凡一脚,在膝盖骨。

 

“别以为我不敢。”这一句恨恨的咒骂还没落地,因为疼痛呲了一下牙的杨步凡就听到了眼前人肚子里的长咕声。他应该太久没吃饭了,没得吃没得睡搞得连踢人的力道都像一只发脾气的小驴子。那也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绝境,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杨步凡居然有点感同身受。

 

“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的话,你必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杨步凡恳切地说。

少年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杨步凡无辜的带着黑眼圈的眼睛,摇摇头。

杨步凡吸了一口气,说:“如果你不需要的话,请你放开我。我明天还要上学,还要打球,还要跟我的朋友们玩滑板。“

“我可以信任你吗?”少年人的眼睛突然闪着沉积的光亮,发问。

“反正我只收留你七天,”杨步凡顿了顿,说:“你觉得不安全,你可以随时逃匿。”

“林小力,塔寨来的林小力。”那人终于应答。

林小力跟着杨步凡回家的时候,其实是手足无措的,他无法得知在黑暗里,灯光亮起来的一刻,是不是早已布满了警方的埋伏。所以在杨步凡开灯的时候,林小力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弹簧刀。

 

灯光亮起,家具整齐的客厅里空无一人。杨步凡解释说:“我爸爸去外地学校交流去了,要去八天,回来我们大概会搬家。”林小力这才发觉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这个人明明是他盯了许久,用来缓解困境的“傀儡”,怎么可能会提前做好埋伏,引自己入局呢?

 

“你不用跟我解释,没有意义。”林小力冷冷地说。“奥,”杨步凡第一次招呼客人回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片刻,又起身接了杯水,“喝点水吧。”

 

林小力突然觉察到一种情绪,对面的人在怜悯自己,自以为带着圣父的光辉支撑着笑脸看了只让人犯恶心。林小力咬着牙像条狠猩猩的狗,厉声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林小力不需要你的可怜,我林小力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杨步凡手中的一次性水杯倏然一颤滑到了地上,水静谧无声的流淌,淌着的积水照映着杨步凡无措的脸。他支吾着说:“奥,我洗漱睡觉去了,不要睡我爸爸的房间,你自便。”

 

林小力是在杨步凡用拖把拖地上的水渍时睡着的,模模糊糊中他听见杨步凡懦懦地跟别人讲着电话,他猜测电话那头是杨步凡的爸爸,他听着杨步凡的刷牙声刺啦刺啦,偕同哗啦啦的水流,凌乱的让他安心。沉沉的梦境中,他梦见杨步凡给他煮了一碗面,还用温暖的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像极了小时候阿公照顾他的模样。

 

梦境中有人在微弱的叹息,他的鼻息覆在自己脸上,痒痒的有种温热的触感。林小力睁开眼睛,那张模模糊糊的脸顷刻清晰了,杨步凡有点疲乏地坐在他的身边,要不是长长的睫毛还在闪,林小力差点觉得这个人是座雕像。他是那么的好看,好看到让人凝着眼分不开神。

 

大概是没有料到林小力会这么快醒来,杨步凡腾地站起,往边上挪了挪,挠了挠头,“那个,我给你煮了碗面,家里只有方便面了,你凑合着吃吧。点了外卖,但是太晚了,都不往这边派单了。”林小力撩开一角被子,看了看放在茶几上的那碗面,清汤白水的浮了些青菜,上面还卧着一个大大的荷包蛋。

 

迟疑片刻,他没有下口,不是担心什么,而是他觉得受不起别人那么大的好意。受了,就得还,怎么还?还得起吗?

 

见他不下口,杨步凡右手抚了抚自己左胳膊,轻轻一笑,问:“是不是看起来没有滋味?”没有得到回应,杨步凡又说:“晚上吃点清淡点的其实挺好的,而且我也放了盐了,滋味没有那么寡淡。”林小力哂然一笑,讽刺意味浓厚地问:“你以为你能拯救我吗?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善良人了。”

 

“我没想过拯救你,”杨步凡摇摇头,又说:“我只是觉得........”

看他话语未尽,林小力挑眉,问:“觉得什么?”

杨步凡回答:“我只是觉得你饿了。”说完他便识趣的走开了。

“.......。”林小力无法应对这样的回答,只好错愕中端起饭碗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中。他是那种在不幸中长大的孩子,面对幸福总喜欢先躲一躲。比如,抢到钱总要先零头零头的花末了末了才能面对那些大头的,吃烂菜总要先吃个头小的最后才舍得吃个头大的,衣服总要旧的坚持着多穿几年穿到他实在是个长的穿不了了才会穿阿公新做的衣服。

 

苦都这么苦过来了,没什么的。

 

杨步凡的房间虚掩着透着亮堂的光,借着拐角照在了一根一根吃着面的林小力身上,那颗荷包蛋保持着原样随着筷子的挑动在碗里浮上沉下。吃完所有面,筷子戳进荷包蛋蛋黄里的林小力忽然想:“他在房间里干什么?还没睡吗?”

 

“他”当然指的是杨步凡,这个看上去萎靡不振的少年何必要用纤细的心肠来包裹自己。杨步凡一定不知道他林小力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已经确确实实地堕进了恶的一端,还希冀着在法外之地能得到自己的成就。这已经不是恶了,这是信奉罪恶的所有主义,难免被普罗大众所不齿。如果东叔还在自己的身边,他肯定不会希望自己沉浸在短暂的善意中。

 

林小力吞下那颗荷包蛋,脑中想着一切不能,眼泪却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碗里的汤冷了下去,调料包的红油浮了上来,时间顽强不息地流逝。杨步凡房间里的灯依然没有关掉,林小力翻身,合眼又睁起,他爬起来蹑手蹑脚推开杨步凡的房门。枕上那人瑟缩在被子里,合着眼,睡得香沉,只是灯没关而已。

 

林小力四五步的距离远远瞧了他的脸,暗自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人家给你一点好,你就眼巴巴地盼着别人好了。这种微妙的想法让他觉得愤怒,让他觉得恶心,于是他怒不可遏地关了灯摔上了门。

 

“砰”一声,杨步凡缓缓睁开眼睛。他不是被吵醒的,即使这样的摔门声他从前在爸爸的一次又一次暴跳如雷中重复听着,他也会在畏缩中自动过滤掉这种杂音。他是一直醒着,如果林小力再靠近几步,一定能看见他闭上眼睛却眨得慌乱的睫毛,一定能感受到呼吸声的急促杂乱,这样的伪装是败给了很久没遭逢的失眠。托Abby等小伙伴的福,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突然袭来的失眠感了。已经累积了很久的美梦,却在一夕间因为林小力的造访,轰然塌散。

 

他怕他吗?有点儿,但绝不全是这样,他隐秘的敏感的神经触发着对那个外来者没由来的怜悯,是淋着大雨的树叶对身下尘埃的怜悯,好可怜且毫无庇荫。

 

沉重的想法与窗外的月光交织着,秋蝉的哀鸣中,杨步凡的眼皮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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