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梁文道

2490浏览    306参与
娄秋柔一江

梁文道说:“读一些无用的书,做一些无用的事,花一些无用的时间,都是为了在一切已知之外,保留一个超越自己的机会,人生中一些很了不起的变化,就是来自这种时刻。”

梁文道说:“读一些无用的书,做一些无用的事,花一些无用的时间,都是为了在一切已知之外,保留一个超越自己的机会,人生中一些很了不起的变化,就是来自这种时刻。”

伤不起的神j病

【书评】说明

       开这个合集,是想分享一些我很喜欢的书的看法。


       自娱自乐为主!


       一千零一夜是梁文道先生的一部介绍各种书的节目,我本人非常非常喜欢,所以才拿来做我书评的名字。...


       


       开这个合集,是想分享一些我很喜欢的书的看法。


       自娱自乐为主!


       一千零一夜是梁文道先生的一部介绍各种书的节目,我本人非常非常喜欢,所以才拿来做我书评的名字。


       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让井底之蛙的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书我是没有看过的。


        对于我写的书评我想做些解释,一,我先评论年代稍微久远一点的我喜欢的书(因为年代太近我怕被书迷骂),二,如果你有想看未看的书,也可以私信我,我如果没看,会看了写书评,如果我看过,我会直接写给你。三,不定期更新。


       

      

       

七七四十九

学而时习之  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    不亦君子乎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宝玑的代言人!(白眼!)

学而时习之  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    不亦君子乎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宝玑的代言人!(白眼!)

无用良品
任何一个剥夺他人尊严的人,都不...

任何一个剥夺他人尊严的人,都不可能是个体面的君子。 

—— 梁文道

任何一个剥夺他人尊严的人,都不可能是个体面的君子。 

—— 梁文道

无用良品
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急躁而喧嚣的时...

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急躁而喧嚣的时代,我们就像住在一个闹腾腾的房子里,每一个人都放大了喉咙喊叫。
为了让他们听到我说的话,我只好比他们还大声。于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别人到底在讲什么。

——梁文道《常识》

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急躁而喧嚣的时代,我们就像住在一个闹腾腾的房子里,每一个人都放大了喉咙喊叫。
为了让他们听到我说的话,我只好比他们还大声。于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别人到底在讲什么。

——梁文道《常识》

无用良品

道长的《解忧杂货铺》

来自:看理想

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铺》里描绘了这样一家杂货店,只要把你的烦恼和困惑写下来,投进卷帘门的投信口,第二天就能在店后的牛奶箱里得到回答。

无论关于梦想、关于爱情、关于亲情、关于未来,现代人内心的迷惘和流失,这家杂货店似乎都能帮你找回。


回答问题的人正是这间杂货铺子的主人——老人浪矢雄治,他风趣又和善,最开始只是为了回答孩子们一些调皮的提问,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咨询的问题也越来越有关人生种种的严肃困扰。

对于每一个难题,浪矢雄治都会认真地善意地予以回答。因为在雄治看来,“写信的人,他们都是内心破了个洞,重要的东西正在从那个破洞中逐渐消失。

“人的心声是绝对不能无视的。”

来自:看理想

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铺》里描绘了这样一家杂货店,只要把你的烦恼和困惑写下来,投进卷帘门的投信口,第二天就能在店后的牛奶箱里得到回答。

无论关于梦想、关于爱情、关于亲情、关于未来,现代人内心的迷惘和流失,这家杂货店似乎都能帮你找回。


回答问题的人正是这间杂货铺子的主人——老人浪矢雄治,他风趣又和善,最开始只是为了回答孩子们一些调皮的提问,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咨询的问题也越来越有关人生种种的严肃困扰。

对于每一个难题,浪矢雄治都会认真地善意地予以回答。因为在雄治看来,“写信的人,他们都是内心破了个洞,重要的东西正在从那个破洞中逐渐消失。

“人的心声是绝对不能无视的。”

从很早之前《一千零一夜》节目开始,直到现在的《八分》,我们收集了许许多多朋友的提问,也邀请道长(梁文道)给出解答。

在这些诉说里,我们能读到许多这个时代的人一些共通的情绪和体验,包含着个体的迷茫与苦痛,也有对现实的不满与质疑,也逼迫着我们去理解当下在发生在涌动着什么。

虽然我们无法回答每一个问题,但也总是希望真诚地给出每一个回答。或许这些回答无法真正为你解决什么,可如果有一丝抚慰的力量,便也是值得的吧。


第一封
保有你的好奇心

来信人 @阿寻:

道长你好,我现在是一名大四理科生,物理学专业,我很喜欢自己的专业。平时很喜欢读书,但是极少读科学技术类的书,读的书却大都是人文、心理、哲学、历史、文学等方面的对自己的专业知识无所裨益和提升的书籍,这些书让自己对其他方面的知识有了很多的了解,我也很乐意花时间就某个文化现象查阅书籍和文献来弄明白根由。

可是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这些书籍已经不只是占据我的课余时间,甚至在上课也会看,已经对我的学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很喜欢自己的专业,以后也会就本专业读取研究生,本科还好,可是研究生之后肯定需要大把的时间在科研上才会有成果,需要大量的时间阅读文献论文专业书籍,必然没有更多的时间阅读其他书籍。对于科研人员如何平衡这样的一个现象啊?

梁文道:

首先我想告诉你,你千万不要担心。第一我们要清楚,你喜欢的人文社科的东西,是否真的与你的本职学科毫无关联,我对这一点就有所保留。事实上我们现代世界对文科和理科的分割,只是现代教育体系造成的一个结果。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者,质疑并且挑战这样的分界到底有没有必要,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发现,一个在人文社科方面极具素养的理科学者,并不见得他的表现或成就,就一定比那些专心致志只专攻自己的本分、专门领域上的那些人要差得多。

甚至反过来,一个在知识领域和学问上的探索不断保有好奇心,不满足于自己所从事专业的人,有时候反而会得到更有创意的成就。其实即便反过来,一个文科生偏爱理科的业余读物,结果也是一样。 

我记得1990年我第一次去美国,住在一位长辈家里。他是哈佛大学数学系的教授,但我很惊讶地发现,他的书柜里有大量的文史哲书籍。然后我去问他,为什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他就给我看,他正好在读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这是一部很多哲学专业的学生都望而生畏的艰难著作。但是他这样一位享誉世林的数学家,居然业余爱好就是读这个。

不知道这个小故事能不能对你有一些启发呢?但话说回来,我们讲一个现实的问题,按照你的情况,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扪心自问,你是不是仍然非常热爱自己的专业?

如果你仍然热爱自己的专业,为什么你在上课的时候都还会去看不相关的其他书籍,这说明什么?这会不会说明其实你已经不是那么热爱你原本的专业?你可能对别的学问领域更感兴趣,还是说你对你本门专业的探索上产生了一些困扰,让你觉得有阻碍,让你觉得有走不下去的地方。

所以读那些别的爱读的书,其实是一种用来解脱这种困境的临时方法。

如果你发现不是这样,你还是很爱自己的专业,但同时也很沉迷其他那些书籍该怎么办?我有个简单的办法。

我上大学的时候,念的是哲学专业,这是我一辈子最想去研究的一门学问,但我就发现出现了一个问题,由于我太喜欢哲学,乃至于我想把我大部分的阅读时间都放在哲学上,那阵子连文学、小说都不想看了,我担心自己会变得很“偏食”。

怎么办呢?我给自己的办法,就是逼迫自己每天无论如何都要拿出一定的时间,或者一定的阅读量来放在其他领域上。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从那时候开始养成一个习惯,每天睡觉前一小时都是用来看文学类的东西。除此之外,我每天都至少要读一个章节或者一篇论文,是别的科学、别的知识领域的。

那么现在反过来理解你现在的状态,你是不是也能够用这样的方法来控制自己阅读其他书籍的时间? 比如,每天就给自己一个钟头,来阅读这些人文社科的课外书籍,这样就等于给自己上了一道紧箍咒。希望会对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有点帮助。



第二封
只是大海中的一瓢水

来信人 @JM :

道长您好,从学生时代开始作为您的观众与读者,都已经十多年了。从您开始一千零一夜之后我越发有个困惑:尽管节目给我带来的信息量很大,但我总会觉得意犹未尽,可是一个长时间的聆听后我总是懒惰于去进行更深度的阅读(至少阅读原著),这一点是之前看开卷八分钟时没有的。作为创作者,我相信您的愿景是启发更多人去进行思考和阅读,但如今很多原因让我们只愿意单向接受信息,却缺乏动力去深入探讨,这是否会和您的初衷有所偏离呢。

梁文道:

非常感谢你,因为你说你是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当我我的观众跟读者,已经十多年了。

我做《一千零一夜》这个节目,目的其实还是为了向大家介绍一些经典。我一向很反对今天市面上流行的一些主张和宣传,比如看一个视频、听一期音频就能代替你读书,用40分钟把干货提炼出来给你了之类的。 

我从来不赞成也不接受这种说法,《一千零一夜》的目的绝不是为了代替你去阅读《尤利西斯》这样的经典,而是希望提供给你一个进入这种经典的途径。

又或者,有一些朋友可能之前没听过某一本书,但这本书其实很重要,所以我希望把它推荐给这些朋友们,也看看他们是不是愿意赏脸把它翻一翻,这才是我做《一千零一夜》的真正目的。

但我也很能够理解你说的这个情况,原本的《开卷八分钟》,其实更像是一部电影的预告片一样,预告片也许还不错,于是勾起了你不如把电影找来从头到尾看一遍的欲望。可是《一千零一夜》不一样,因为信息量大了,节目内容丰富了,讲的东西多了,于是很容易给你一种“幻觉”,似乎看了这期节目,那本书该知道的事我就都知道了。 

但是请注意,这是个幻觉。这个幻觉只是来自于这档节目的时长和内容的体量都相应地加长拓深,或者至少是拓宽了。

可是这个节目仅仅是一个讲经典的节目,这些经典书籍如果你随便去找找对它们的研究和解读,那都是海量的成果。短短几十分钟,真的只是从大海中舀一瓢水上来而已,算不了什么。

所以这样的幻觉,我真的希望将来找到一种方法帮大家解除。让你有这样的困惑,是我不对,我很抱歉。



第三封
别让分歧撕裂纽带

来信人 @Lulu :

道长您好,前几日和好友聊到,我和她都是12岁就离家外出念书,于是在此后的几年中,父母的教育是不到位甚至是有些缺失的,我们很多时候都是在书本中或者环境中“自我教育”长大,因此和父母的价值观念的分歧越来越大,和父母的关系似乎也没小时候那样亲密,很多时候想改善也觉得无从下手。想请问道长怎么看呢?感谢。

梁文道:

这个问题我想说,你问对人了,因为我也跟你情况差不多。 

我小时候没有跟父母长期住在一起,是外公外婆把我带大,但是到了12岁之后,我却又必须离开外公外婆的家庭,到学校住宿去了。

但我更惨的是,我在学校里还不好好上课,所以我整个人的自我养成还真的很大程度上是靠自己,至少是靠自己读书来完成的。

但我首先想澄清一点,你提到的“父母的教育不到位,甚至有缺失”,好像隐含着一种意思,就是这是父母的问题。我觉得不能这么说,我们很多人都会因为种种因缘条件、偶然的因素,使得我们小时候是不能够跟父母长期住在一起。 其实这并不完全是父母的错失。

更重要的是,我想指出一点,你现在所说的这个问题,其实跟你小时候没有跟家人住在一起是没有关系的。

为什么?你的问题是跟父母的价值观念有很大的分歧,因此好像变得没有办法那么亲密。这一点今天跟以前有很大不同了,从前社会变化没有那么快,没有那么急速,所以很多人也许小时候跟父母分开了,之后再回到一起住,大家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居然还都很接近。

这是因为以前我们的社会是个相对更容易产生共识的社会,是个变化没有那么快的社会。但现在不同了,我们社会的种种观念正在高速分化当中,而且不断在改变。

这该怎么办?在我看来,这其实正是一个最好的自我教育的机会。

我们今天活在这个世界上,无可避免地要跟很多自己不一样的人共处,或许是我们的邻居,或许是我们的同事,或许是我们生活中其他交友的圈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没有足够的量度去宽容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我们有没有足够的洞见、能力去发现到,在那些不同之外,是否还有一些能够协调、能够找到共通点的东西? 

我们有没有一种很善巧的人际处理的能力,当大家的分歧不可化解的时候,仍然不会太过破坏掉我们所需要的那种共同存在的纽带?这些其实都是我们现代人必须要有的条件和能力,乃至于素养。

什么地方最能够养成这种素养呢?那就是家庭。因为我们的家人是不能选择的,它不像微信朋友圈,你要拉黑一个人很容易。在家庭里,你其实很难拉黑你的家人,你的亲戚。因此你是被迫地和一些跟你或许很多方面都不一样的人共处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能够透过跟他们的共处,去学会这些包容的能力和方式,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第四封
社会也需要自我更新

来信人 @娟子:

道长,你好!最近我因为一个消费纠纷把商家投诉到了消委会,可是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我总是感到普通人在金钱与权利面前的无力,这个过程让我心力交瘁。我不知道该继续投诉下去,还是算了吧,因为感觉太累。请问道长,我们作为普通人该如何处理面对金钱与权利的强大压迫时该如何消解这种无力与疲惫感?

梁文道:

首先,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一样,在面对巨大的金钱和权力的高墙之前,我们都是会有无力感的。 

如果要跟他们对抗,久而久之,总是失败,我们也是会疲惫的,哪怕这个事情小到只是一次消费纠纷。

我的看法是,首先人是理性的,假如消费纠纷涉及金额不大的话,或者对我伤害不大的话,我猜我们绝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为了这个事情再耗神下去,那就是让我赔得更多、消耗更多,这是不理性的。

除非我们都像那部电影《秋菊打官司》一样,就是要讨个公道,所以才会继续争取下去。但大部分人其实是理性的,是一种经济动物,所以我们计算了得失之后,可能就算了。 

我觉得这真的就是一个社会的问题。

假如一个社会让很多人觉得有不公平的遭遇,觉得遇到了权力和金钱上不合理的阻挠,而且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和他们对抗,并且这种对抗总会带来更大的代价和困扰,更多人都会觉得算了。

一个社会如果有很多人,甚至大部分人对问题都抱着“算了”这样一种心态的话,这个社会慢慢地也就会“算了”。

因为它再也不会有自我修正,再也不会有自我检讨、自我省察的能力了。一个社会其实就像一个个体一样,也需要不断地进步,需要不断地变化和自我更新的。 

很多时候一个社会之所以需要自我更新,就是因为它产生了很多问题,比如其中一个最险要的问题就是让很多人觉得不公平。

那么,我们作为个体该怎么办?我觉得我没有办法给你建议,这完全牵涉到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秋菊吗?还是你是一个普通的理性计算的人?



第五封
不人云亦云也是一种尊严

来信人 @姜军:

道长,我有个疑问,是做一个烦恼的明白人更好呢还是做一个开心的笨人更好呢?《黑客帝国》主角吃了药丸看到了真相,谁能保证他不是在另一个母体里坐着另一场梦呢?话说回来,其实我看到的是身边的人人都吃得饱穿的暖有安全的环境成长,你以为你说的这些弊端他们不知道吗?所谓的热爱想象的共同体真的只是“洗脑教育”的结果吗?老百姓真的挺实际的。

梁文道:

你说的对。我觉得我们人还是很现实的。

也许我们大家都感觉到社会有某些问题、有些弊端,但只要不影响到我,让我日常生活过好,我们就继续接受他,就像《黑客帝国》里的那些人接受了母体的存在,以及自己的被宰控一样。

可是如果联系到之前我回答的那个问题,假如这些弊端持续积累下去,它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那就是会让更多人的日常生活都开始变得困难。 

也就是说,本来的日常生活是我看到社会有很多问题,我也被这些问题损伤到了。可是大致上还好,我就不管它。

但是由于这些问题没有得到修正,使得这些问题存在的理由或者机制就会持续运作,问题会被无限扩大,相关的并发的问题就会陆续发生。

当这些问题都出现再扩大之后,我们一般人所谓的正常生活有可能就越来越难以维持在我们想象的标准上了。到那个时候,大家是不是仍然可以开开心心地吞药丸就算了呢?

但是,我们还是回到个体,究竟是当个烦恼的明白人好还是开心的“笨人”?这真的就是看你是什么人。如果你真的觉得当一个有思考能力的人本身,这种有思考能力的个体尊严,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话,那对你而言就是个好事,尽管你有很多别的疑问,很多其他困扰。

一个人懂得思考,能够反省自己,然后为自己的思考带来的结果而困扰甚至痛苦,这种痛苦背后其实是有更大的满足感的。就是发现自己有一种完整的作为一个人的尊严,能独立思考,不人云亦云,这是一种尊严。

你觉得你看到了很多问题,然后能够自省,你甚至想抗拒,甚至想改变,这也是出于一个人的自我尊严。

而你对这种自我尊严究竟有多在乎,就决定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当你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了。 


无用良品

《一千零一夜》精彩至极的《叫魂》

看理想《一千零一夜》第133夜、第134夜 | 孔飞力《叫魂》

第133夜 叫魂(一)

第134夜 叫魂(二)


我手打过文字版,但真的发不上来


看理想《一千零一夜》第133夜、第134夜 | 孔飞力《叫魂》

第133夜 叫魂(一)

第134夜 叫魂(二)


我手打过文字版,但真的发不上来


无用良品

《八分》关于“举报”的两期节目

《八分》关于“举报”的两期节目

(音频)115期 - 20190828

(音频)  55期 - 20190130


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偶然,“举报”成了不断缩小权利后,唾手可得的可以自由而快意使用的权利和手段,人人都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八分》关于“举报”的两期节目

(音频)115期 - 20190828

(音频)  55期 - 20190130




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偶然,“举报”成了不断缩小权利后,唾手可得的可以自由而快意使用的权利和手段,人人都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下北泽小狗

总觉得爱情对立面倒不一定是孤独…有更多东西可以阐释

总觉得爱情对立面倒不一定是孤独…有更多东西可以阐释

下北泽小狗
去公园散步的年轻人在慢慢绝迹

去公园散步的年轻人在慢慢绝迹

去公园散步的年轻人在慢慢绝迹

无用良品

《八分》道长回答问题:儒家精神教导我们,不管你对未来悲观或乐观,只管做好你现在该做的事

《八分》20190823期 道长回答问题

本期提问者

亲爱的道长:您好。我是个20岁的青年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给您留言,这居然是第一个蹦进我脑子里的事。我想问的是,道长,您为什么不对这个世界失望呢?听您节目的三年,我读了更多的书,却越是觉得难过,感觉不管怎样努力,都像一根折了尖的吸管,什么都捅不破,对所有的一切都满是无力感。抱歉这是个没深度又情绪化的问题,但它确确是我所有思绪的症结了。


道长:为什么不对这个世界失望?你怎么知道我不对这个世界失望?我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了,而且是从来就很失望,(苦笑)失望了几十年。我不晓得什么原因,可能是天生的性格就有悲观的这一面;另一...

《八分》20190823期 道长回答问题

本期提问者

亲爱的道长:您好。我是个20岁的青年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给您留言,这居然是第一个蹦进我脑子里的事。我想问的是,道长,您为什么不对这个世界失望呢?听您节目的三年,我读了更多的书,却越是觉得难过,感觉不管怎样努力,都像一根折了尖的吸管,什么都捅不破,对所有的一切都满是无力感。抱歉这是个没深度又情绪化的问题,但它确确是我所有思绪的症结了。


道长:为什么不对这个世界失望?你怎么知道我不对这个世界失望?我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了,而且是从来就很失望,(苦笑)失望了几十年。我不晓得什么原因,可能是天生的性格就有悲观的这一面;另一面是小时候读书,老师特别喜欢教我们古代圣贤的格言,其中最长被引用的就是范仲淹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还记得小时候,老师说我们读书的人就要有这样的胸怀、有这样自我的期许。结果,从那时候我就“中毒”了,到现在,我从来都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但好像从来没有“后天下之乐而乐”过(苦笑)。

你别看我这么嘻嘻哈哈,但我真的几十年来对这个世界未来的进展都是很悲观的,直到今天这一刻。我关心我们人类未来的淡水稀缺问题;我们的传染病会不会因为全球暖化而剧烈爆发的问题;生态系统被改变;全世界各种各样的国家民族主义重新冒起,比如最近的印度取消掉印控克什米尔自治区这件事产生的种种冲突......这些问题是无论无知的,我仿佛能预见全世界随着各种激烈极端的民粹主义、国家民族主义再来的潮流,好像另一场大战的阴影正在笼罩着我们。

我每次在街上看到小孩子,就担心他们未来;看到我的朋友生小孩,就其实心里忧心忡忡,尽管我还是要恭喜他们。我就更加觉得我要好好努力,免得他们接下来面对的这个世界会太糟糕,我们为他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未来......这些问题常常都会困扰我。

而且我真的是悲观的人,可问题是,又可能是因为读我们中国儒家的书的原因,儒家精神是什么样的呢?儒家精神教导我们:不管你对未来是悲观或者乐观,你只管做好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孔子他到了晚年,明知道依他个人之力,当时他没有办法辅佐任何一个国君去好好的平天下;他没有办法恢复三代的那套礼法秩序于世间;他知道他终身的愿望,不可能在他活着的时候看到它实现,但是,他仍然要做他该做的事情,直到最后一刻,而不改其志。儒家精神是这样的一种精神。

换一个更简单的方法讲,也许,我们很多时候面对这个世界,我觉得我们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更好,像是逆水行舟,是要打一场一定要输的仗。可是,面对一个必然要输的一场战役,你还是有选择,这个选择就是:你打不打?你是双手投降呢,还是你去碰上去,明知会粉身碎骨也要漂亮的输掉这场仗,它还是有分别的。这牵涉到你打算要做什么样的人;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这个问题。

世界会让我们失望,世界会挫折我们,世界会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们,去否定我们所有对未来所有乐观的期许,就像我这样子,每次人家跟我说当前局势一片大好,我就会想起要小心,亢龙有悔。我们知道中国易经的道理:所有东西都不可能保持最完美的状态太久;盛极是必定要衰的;当然衰极了又可能否极泰来。

先不管这个“泰”会不会来,但是,哪怕它不来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责任,这个责任不是一个什么外界附加给你的责任,而是一种道德义务。

在这个世间,有些事情是对的,有些事情是错的。我们做该做的事情、要做对的事情。做了对的事情之后,会不会有好结果?会不会有坏的下场?很有可能结局是坏的,但是你做一件事情,你只考虑价值对错的话,跟结局的好坏是没有关系的。你在做对的事情,或者你在打这场必然输的仗的时候,你去付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了。就是你做这件事情,或者采取的态度本身,最好的报答。

我不知道,对于20岁的您来讲,这番话会不会太过沉重?但,这真是我的肺腑之言。



ps 网上搜“印度取消印控克什米尔的高度自治特权”的新闻,很多带对这件事的分析,但基本都是带有各自立场,甚至对这件事,想通过网上搜索去了解下,都会有各种不同的讲法,很难真切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更难分析这件事到底会有什么影响。

总是看网上很多网民对国家大事乃至国外的事件,说的头头是道,甚至好像能出谋划策,指点江山。但我觉得,真不如北京的哥分析的好.....

无用良品

焦元溥x梁文道:歌剧剧情有多傻?连罗密欧也会吐槽朱丽叶

来自:看理想

焦元溥 x 梁文道:听懂歌剧一听就懂的古典音乐史分享会


有没有一个乐评人这样告诉过你:

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很长,长到可以中间洗个澡回来再听,两不耽误。

有些歌剧剧本很荒谬,荒谬到罗密欧竟会“吐槽”朱丽叶的名声。

莫扎特太会写,笔下的龙套角色都有动人的唱段,简直像是挥霍。
……

这位著名乐评人就是焦元溥,他被梁文道称为“整个华文世界最优秀的乐评人和音乐学者”,他是看理想音频节目《一听就懂的古典音乐史》的主讲人,也是著名歌手张悬(焦安溥)的哥哥。他的《乐之本事》可以作为古典音乐的入门佳作,而他最为重量级的著作当属《游艺黑白》,其中收录了他对108位世界顶尖钢琴家的采...

来自:看理想

焦元溥 x 梁文道:听懂歌剧一听就懂的古典音乐史分享会


有没有一个乐评人这样告诉过你:

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很长,长到可以中间洗个澡回来再听,两不耽误。

有些歌剧剧本很荒谬,荒谬到罗密欧竟会“吐槽”朱丽叶的名声。

莫扎特太会写,笔下的龙套角色都有动人的唱段,简直像是挥霍。
……

这位著名乐评人就是焦元溥,他被梁文道称为“整个华文世界最优秀的乐评人和音乐学者”,他是看理想音频节目《一听就懂的古典音乐史》的主讲人,也是著名歌手张悬(焦安溥)的哥哥。他的《乐之本事》可以作为古典音乐的入门佳作,而他最为重量级的著作当属《游艺黑白》,其中收录了他对108位世界顶尖钢琴家的采访。

虽然本次分享会名为“听懂歌剧”,但是梁文道却自谦为歌剧的“门外汉”,还力邀老友焦元溥来到晓岛,与现场岛民一同聆听绝美的歌剧唱段,行走在歌剧的世界里,哪些对歌剧的独特见解让人耳目一新?歌剧圈的趣闻八卦堪比当代娱乐圈?歌剧与你的距离,其实没那么遥远。

1. 
“想将来发大财,往歌剧路线走”

焦元溥:歌王卡罗素当年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驻唱,有一次生病了要回意大利的家乡,然后在纽约的港口,他的歌迷帮他饯行。你知道来多少人吗?超过1万人。在将近100年前的纽约,如果歌剧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艺术的话,他不可能吸引这么多人去践行。

梁文道:歌剧真的是特别容易出这种巨星的一种类型。比如说我刚刚说我在意大利那一次正好住过一家酒店,早上吃早餐碰到总经理跟他聊天,然后他带我到楼上开了一间很大的套房给我看,他讲了半天,他说你知道谁住过这个房间吗?卡拉丝。

然后跟着就给我看了照片,整个本子都是卡拉丝当时的照片签名,然后他顺便聊起这个房间后来奥黛丽·赫本也住过,但对他来讲赫本住过只是个平常的事情。


△ 女高音歌唱家 玛利亚·卡拉丝

焦元溥:如果你是成功的歌剧作曲家,你可以多么的成功?

我讲的是罗西尼。罗西尼在37岁那一年写了他第39部歌剧《威廉·退尔》,然后他就从歌剧舞台上退休了,之后就写一些小曲子或娱乐用的曲子。然后他活了70多岁,中间从39岁到70岁他干什么?就是吃。你看罗西尼后来的照片就吃成这个样子。


△ 青年罗西尼 老年罗西尼


梁文道:
有一道名菜叫罗西尼牛肉。

焦元溥:对。他自己也说他最爱吃,音乐排第四位,吃是排第一。他就是靠收歌剧演出的版税来过活。你知道他的遗产最后留下来多少钱吗?142万美金。19世纪的142万美金,你就知道他赚多少钱。


△ 由普契尼作曲的歌剧《蝴蝶夫人》剧照


所以普契尼也是,普契尼有一个剧叫三联剧,三联剧算一个作品的话,普契尼这一生也就写了十部歌剧,光是他1896年《波西米亚人》,1900年《托斯卡》,然后《蝴蝶夫人》,他这一生就算不说其他事情,只要写这三部歌剧就够了,这真是这辈子他也不用写多,就是十部歌剧。当年红的歌剧作曲家是可以红成这个样子,然后赚很多很多的钱。

梁文道:所以大家如果想将来发大财,往歌剧路线走。


2.
再小的龙套,也给你一首很美的歌

焦元溥:莫扎特最好的作品,你问十个真的听莫扎特的人,十个人都会跟你说,他最好的作品就是歌剧。歌剧最适合他,他就是能够给任何人的个性,就帮你去写。他是历史上可以说几乎是第一个自由作曲家,他后来离开萨尔兹堡,他不想在萨尔兹堡大主教那边工作,觉得很受到限制,不被尊重,他去维也纳当自由作曲家,就接案。人家邀请我写曲子,就写给他。

所以为什么夜后(歌剧《魔笛》中的夜后咏叹调)会那样写?因为夜后当年首演者是女高音,她只有高音,他就因为你的声音,写了这样的唱段。这导致后来演莫扎特的歌剧不好唱但里面人物的性格实在是太精彩了。

刚刚提到作曲家的个性,我就说个性里面,如果同一个剧不同作曲家来写的话,可以有天差地远的差别,绝大多数作曲家都会保留自己的旋律,给重点的角色,只有莫扎特不是这个样子,这是全世界上最博爱的作曲家。你只要唱他的歌剧,你一定有一个咏叹调,一定有一首歌可以唱。

△ 歌剧《费加罗婚礼》剧照


《费加罗婚礼》第四幕开头,很美的旋律给了一个小侍女来唱。这歌词很简单,就是我怎么不小心把别针给弄丢了。

这个侍女在这个剧里面真的就是小龙套。可是莫扎特在他所有的歌剧里面无一例外,再小的龙套,他会给你一首歌,而且是很美的歌。

梁文道:但这个也跟他才华有关,没有别人能像他这样子,就是你一个小龙套,我都给你一个这样的音乐,有点像挥霍。

焦元溥:真的很挥霍,别人可能说我写这样的旋律实在是多么的辛苦,莫扎特(很轻松)就写出来。


3.
歌剧剧情有多傻?连罗密欧也会吐槽朱丽叶

梁文道:大部分有名的歌剧的剧情都很傻,很愚蠢。然后你就在想我们平常听的古典音乐,比如贝多芬晚期四重奏,人家说那好深奥,在探索某些超乎我们人间常理的,一种很形而上的东西。一下子歌剧就给你来这些西西里岛的情杀案,让你觉得这怎么那么堕落那么无聊,所以这就是一个欣赏歌剧的困难,就是它 剧情太笨了。

焦元溥:我知道很多人说歌剧的故事很荒谬,我第一个通常的回应就是说,我们现在发生的事情,哪一件不比歌剧更荒谬?另外,歌剧里面也有那种非常精彩的剧本,比如《托斯卡》里面的人物角色好像没有发展非常好,看台词是这样没有错,问题是你怎么可以只看台词?因为人物角色的性格,全部在音乐里面了。

像普契尼这种作曲家,什么歌剧都是尽可能在两个半小时内结束的,他不会放这么多的支线,但是我们说这个人的个性,那种可以为了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他不是用文字来讲,就那一声“Vittoria Vittoria”就唱完了,你听到那个音乐,你会觉得说这是对当今发生的事情毫无感受的人吗?不可能。

所以说他是用音乐告诉你,只看台词真的是这个样子,但是很多东西就像戏剧一样,很多是演在表情上面的,不是用台词说出来的

当然,有好的剧本也有很差的剧本,尽可能避免非常差的剧本。贝利尼写过一个歌剧叫做《卡普莱特与蒙特鸠家族》,就是《罗密欧朱丽叶》,但是他用的故事不是莎士比亚的,是维罗纳当地的《罗密欧朱丽叶》的故事。

贝利尼的戏剧头脑真的不是很好,戏剧有很多漏洞。最可怕的是那里面台词写得真的是糟。这是我自己的亲身经验,因为刚好是在伦敦看的。就是罗密欧要朱丽叶跟他走,朱丽叶说不要,然后罗密欧说为了爱情,要跟我走。朱丽叶说,不行,因为家庭、责任跟荣誉比爱情更重要。我想说,这剧还要演吗?如果这样的话,那最后干嘛自杀,就不用演了,对不对?

最好笑的是罗密欧还去吐槽朱丽叶。这两个人在这个版本里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反正已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了,罗密欧就吐槽她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还有什么荣誉可言?

打出这种字幕来,你就感觉到说全场观众就(倒吸冷气)……我想说第二幕还没结束,这剧还看得下去吗?音乐是很好听没错,但是剧情长这个样子就很可惜。


4.
不要把歌剧听成“台词+配乐”

梁文道:你觉得歌剧的歌词有点愚蠢,但是当你加上音乐之后,你就发现每一段的音乐都在把那个角色,我们还不能够完全从歌词上看到的那些情感,他的性格整个在拓深。也就是说它跟一般的抽象音乐不一样的地方是它非常具体,但是又非常深入地把所有情感拉开一个维度。

比如说我们现在理解歌剧最大的困难在哪里?就是我们看惯了现在的电影、电视剧,我们看惯了现代的舞台剧之后,我们很容易会把歌剧里面的所有的音乐部分当成是像配乐,然后所有的歌唱的部分当成是这个演员的台词,你这么理解歌剧就完全错了。

你就会以为这个演员唱那段东西就只是为了演那段台词而已,所以你的注意力在那个台词跟台词的传递、交代,你在乎的其实是配乐有没有很好烘托电影的剧情跟镜头的需要。但是歌剧不是这样,歌剧是反过来,音乐就是主角。

最重要的需要表达的力量跟元素,其实全在音乐。

无用良品

对一个朝代的兴趣不是简单的"热爱", 是喜欢它的复杂性;"粉哪个朝代"太肤浅了

看理想《八分》20190821期:马伯庸 X 梁文道《长安十二时辰》火了之后

很多人的想象,会停留在“我喜欢一个朝代”,或者“我讨厌一个朝代”。而我对一个朝代的兴趣并不局限在简单的认为这是一个“我热爱的朝代”,或者“我厌恶的朝代”,我很多时候是一种对这种朝代复杂性的痴迷

就是这个朝代它给我展现出了很多不同的方面,这些方面有的是好的,有些是坏的。它们到底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纹理?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状态?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动机?我觉得这是特别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所以,我对中国历史原来特别喜欢三国,后来喜欢唐,包括现在对明,就是因为这种朝代的复杂性,让我觉得特别兴奋。不是简单

看理想《八分》20190821期:马伯庸 X 梁文道《长安十二时辰》火了之后

很多人的想象,会停留在“我喜欢一个朝代”,或者“我讨厌一个朝代”。而我对一个朝代的兴趣并不局限在简单的认为这是一个“我热爱的朝代”,或者“我厌恶的朝代”,我很多时候是一种对这种朝代复杂性的痴迷

就是这个朝代它给我展现出了很多不同的方面,这些方面有的是好的,有些是坏的。它们到底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纹理?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状态?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动机?我觉得这是特别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所以,我对中国历史原来特别喜欢三国,后来喜欢唐,包括现在对明,就是因为这种朝代的复杂性,让我觉得特别兴奋。不是简单地说,我是“唐粉”或者“明粉”,用“粉”来表示太肤浅了

-

现代人的政治理念、价值观,无论如何也要比当时的唐代先进得多。我原来一直跟别人说,我们对朝代有想象有憧憬,没有问题,但不要穿越回去

我可以每次都用一个问题测试:你喜欢唐朝,那你愿不愿意穿越回到唐朝去?因为如果真从历史细节来讲,唐代有很多非常可怕的事,比如唐代除了元宵节三天之外,晚上施行宵禁,你如果晚上出去之后很有可能就被巡逻人打死。我相信现代人是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所以“盛唐长安”实际上是带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想象,它把我们所有对生活的美好想象都集中在一块了,但是真正的长安城其实并不是这样

我当时写《长安十二时辰》,最后也是想告诉大家:长安城是一个怪兽,你要是不留神就会被它吞噬。

一个城市有它光鲜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包括历史也是这样我们不能够仅仅只看到它的优点,无限地去崇拜、无限地去推崇,我们也要看到它的缺点看到它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本身才是历史最大的魅力所在。

-

今天我们之所以特别容易怀旧,其实有时候就是忽略了历史现实的复杂性单纯地把一些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乃至于对当下的不满一起混淆起来,投射到过去,认为我们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美好的黄金年代。由于我们失去了,那现在是不是能在想象中去重新复活那个美好的黄金年代呢,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想法。很多历史小说或者历史的影视创作,有时候提供的就是去满足这种愿望和想象。

-

我有一个朋友特别怀念80年代住胡同的时候,觉得胡同里没有污染,也没有那么吵闹,这个胡同看起来又很美,怀念到满脸泛光。我就问他,你愿意回去吗?他说不回去,我问为什么?他说冬天连厕所都没有,想撒泡尿都要去胡同口,寒冬腊月还得穿上棉袄出去。其实这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

当我们去怀念一种美好生活,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们会在回忆中,把对过去生活的回忆、对自己人生的回忆,一遍一遍美化,一遍一遍过滤,最后过滤出一些美好的东西,变成了一个闪着金黄色色彩的旧日好时光。



节选

马伯庸:我现在读历史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我特别喜欢宏大叙事,特别喜欢看这些帝王将相的宫杀权谋,这些王公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以及历史上的名人大事。

可是我读得多了之后,出现一种厌烦感,觉得“腻歪”。我们都知道,一个历史的变化并不只是这些精英或者名人来推动,实际上这之下有很多普通人,历史上他们没有发言权,这些普通人也留不下名字。

我一直就在想,有没有可能我去关注一些细节,去关注一些普通人在历史中留下的只言片语也罢,雪泥鸿爪也罢,至少能够看到他们的些许痕迹。

所以我现在再读历史的时候,越来越喜欢去读一些专门史,一些专门的切入点,通过一个小切口,不断地往下就一个点进行深挖,而不是泛泛地读一些宏大的东西。


梁文道:我完全同意。这正好也是过去几十年,国际史学界的一个很重大的转向,就是对生活史的关注。从日常生活面向的切入,其实可以引入很多不同史学专门学科的角度。

举个例子,我最近跟一位专门研究三国史的老师在聊天,她的角度就很有趣,比如我们讲三国通常都是“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诸葛亮机巧算尽等等。可是她就会关心,例如华佗帮关公刮骨疗伤,当时这种外科技术到底中国掌不掌握?先进到什么程度?如果我们曾经有过传说中的那些麻药,以及外科技术,但为什么这套东西后来在中国并不那么盛行,还是说这完全只是明朝小说的一种虚构幻想等等问题。

这些其实就牵涉到当时的人是如何看病就医,以及当时的医疗水平究竟如何。而这些是我们读传统教科书,或者读宏大叙述的历史里看不见的内容,我们一直缺乏这一类的历史眼光。


马伯庸:《长安十二时辰》这部小说,最早定下来的是希望能够写一个关于普通人生活的长安城。

因为我们现在提到唐朝题材,首先想到的就是“玄武门之变”、武则天,或者是唐玄宗“马尾坡之变”等等,这些非常有戏剧性的历史大事件。

但是所有这些历史大事都是和贵族、和朝廷有关的,而百姓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卖炭翁》,这些普通老百姓他们在历史中的形象很难看得到

实际上我在这部小说里面,设置了一些特别现代的、并不符合古代细节的主角理念。

比如《长安十二时辰》里张小敬我专门给他安排了一段话,大概的意思是:他守护长安城不是为了守护朝廷、守护皇上,也不是为了王公大臣,而是为了长安城里生活的普通老百姓。

他把这些百姓的生活状态一个一个都细述出来,他会说,我是愿意为了他们,愿意为了这些普通人,他们过着普通平凡甚至乏味的生活,我才愿意负重前行,我才愿意去保卫这种普通生活。


梁文道:角色是很现代的。


马伯庸:对,实际上这种理念在唐代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唐代的门第观念非常重,你谈“人人平等”,谈普通人的性命和贵族一样,他们是不能理解的,这是一个典型的现代人的思维。

我们现在要讲求人人平等,讲究要尊重每一个人的价值,我是想把这种现代理念放到古代去,同时通过这种理念的表达和主角的行动,将唐代这些小人物的生平都展现出来。

而展现小人物生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一个一个的生活细节把它体现出来。


梁文道:我能够理解,这种现代人的理念让现代读者能够产生共鸣,对张小敬这个角色能有更深的领会。这种领会是一个基于现代对人性的理会,看到他说这番话,我们感动,我们会觉得这是一个跟我们同时代的人物,是个让人尊敬的人物,因为这是我们现代人持有的观念

假如换一个角度来想,今天假使不把一个现代人的理念放进历史小说里,就彻底把主角塑造成是一个唐朝的人,描绘的也是一个阶级观念非常深重的社会,你觉得这种方式和理念,包括这种写法好不好?


马伯庸:我觉得也好。文学创作有一个特点,它是没有规矩的,也是没有限制的。你可以从各种角度去写,如果我们写一个门第观念非常强烈的人,当然也可以,那这样的落脚点在哪?我觉得落脚点可以落在人性上。

因为不管一个人的门第如何高贵,门第如何深重,他/她始终是一个人。而人性,我觉得从古至今没有变过——人性会趋利避害,人性会贪婪,也会出于尊重、坚守某种信仰,愿意为此牺牲。

这些人性的表现,古代也有,现代也有。这种古今之间的共鸣,我们可以找到一种完全古人的理念,但是现代人也能够理解。


△《长安十二时辰》之 徐宾

梁文道:在近代以来中国人最喜欢想象的中国古代王朝可能就是唐朝,说起长安几乎是人人神往,很多朋友甚至愿意将日本京都附会上这种想象,去感受一下长安的气息,你当时也有这种想象吗?


马伯庸:我跟他们的想象还不太一样,很多人的想象,会停留在“我喜欢一个朝代”,或者“我讨厌一个朝代”。而我对一个朝代的这种兴趣,并不局限在简单的认为这是一个“我热爱的朝代”,或者“我厌恶的朝代”,并不是这样,我很多时候是一种对这种朝代复杂性的痴迷

就是这个朝代它给我展现出了很多不同的方面,这些方面有的是好的,有些是坏的。它们到底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纹理?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状态?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动机?我觉得这是特别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所以,我对中国历史原来特别喜欢三国,后来喜欢唐,包括现在对明,我现在花了大量的精力在研究明朝。就是因为这种朝代的复杂性,让我觉得特别兴奋。不是简单地说,我是“唐粉”或者“明粉”,用“粉”来表示太肤浅了。


梁文道:可是难以否认的是现在“朝代粉”非常多。某种意义上讲,可以说当代中国人都是某种程度的“唐粉”。因为我们总说唐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强盛、在国际上最重要,也是最开放的一个朝代,是个世界帝国很多人沉浸于对当年长安城那种辉煌以及规模的想象

你对这种“朝代粉”的心态或者情结,有什么样的理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现象?


马伯庸:我觉得这是因为唐代确实跟其他朝代都不太一样。因为唐代,它是有一种现代都市的气质。

唐代,我们生活在一个大都市里面,可以看到突厥人、高丽人、日本人,有东南亚的昆仑奴,有来自于大食的商人,有粟特人,还有来自遥远欧洲,比如大秦那边的人。包括宗教的多样性,佛教、道教,包括拜火教、祆教,各种各样的教派都汇聚在同一个都市,彼此之间并没有大的矛盾,并没有大的违和。

唐朝文化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我们很难单独摘出来说某一样东西是不是唐朝文化,如果细分,我们可以分出有些是萨珊文化,有些是波斯风格,有些是草原的突厥风格,有些是汉风格。但是我们说唐的时候,实际上指的是所有这些风格全都汇聚在一块,而且并不违和,能够融洽到一起去。

所以唐朝,当然史实上肯定没有我们现在描绘的这么美好,但是唐朝在现代人的这种想象里,唐代是一个海纳百川,是多元文化、不同的价值观可以并存的一座大都市,这种感觉实际上是我们现代人所能理解的


梁文道:我同意,我们对唐朝长安城的这种想象跟神往,其实是包含了对于现代大都会的一种感情。可是如果要回头想一想,我们一方面很神往唐,但是假如今天的北京或者今天的中国真的变回那种样子,大家又能不能接受呢?


马伯庸:我觉得不管怎么说,现代人的政治理念、价值观,无论如何也要比当时的唐代先进得多。我原来一直跟别人说,我们对唐代有想象、有憧憬,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不要穿越回去

其实我可以每次都用一个问题测试:你喜欢唐朝,那你愿不愿意穿越回到唐朝去?因为如果真从历史细节来讲,唐代有很多非常可怕的事,比如唐代除了元宵节三天之外,晚上施行宵禁,你如果晚上出去之后很有可能就被巡逻人打死。

我相信现代人是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所以我说的盛唐长安实际上是带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想象,它把我们所有对生活的美好想象都集中在一块了,但是真正的长安城其实并不是这样。

我当时写《长安十二时辰》,最后也是想告诉大家:长安城是一个怪兽,你要是不留神就会被它吞噬。

一个城市有它光鲜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包括历史也是这样,我们不能够仅仅只看到它的优点,无限地去崇拜、无限地去推崇,我们也要看到它的缺点,看到它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本身才是历史最大的魅力所在。


梁文道:今天我们之所以特别容易怀旧,其实有时候就是忽略了历史现实的复杂性,单纯地把一些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乃至于对当下的不满一起混淆起来,投射到过去,认为我们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美好的黄金年代。

由于我们失去了,那现在是不是能在想象中去重新复活那个美好的黄金年代呢,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想法。而很多的历史小说或者历史的影视创作,有时候提供的就是去满足这种愿望和想象。

可是按照刚才的说法,你的创作里好像并不打算满足这种想象,是不是?


马伯庸:之前我有一个朋友特别怀念80年代。他享受80年代住胡同的时候,觉得胡同里没有污染,也没有那么吵闹,这个胡同看起来又很美,怀念到满脸泛光。

最后我就问了他一句话,你愿意回去吗?他说不回去,我问为什么?他说冬天连厕所都没有,想撒泡尿都要去胡同口,寒冬腊月还得穿上棉袄出去。其实这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

当我们去怀念一种美好生活,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们会在回忆中,把对过去生活的回忆、对自己人生的回忆,一遍一遍美化,一遍一遍过滤,最后过滤出一些美好的东西,变成了一个闪着金黄色色彩的旧日好时光。



马伯庸:现在我所看到的历史小说,并不会简单粗暴地去宣扬一个朝代的无限美好,或者一个朝代黑暗到底,这不是理念问题,而是从小说技法上来说,这种“非黑即白”是写不出好作品的,它缺乏冲突。

反而当我们对某段历史背景掌握了足够的细节,体现出复杂性,这种故事才有活力。


梁文道:所以你不认为历史小说应该满足大众的浪漫历史想象。


马伯庸:应该说,我觉得是可以去满足大众的浪漫的历史想象,但这种“浪漫”并不代表是正面的意义,它也可能是负面的。


梁文道:负面的?


马伯庸:对,我举个例子,徐兴业先生曾经写过一部历史小说叫《金瓯缺》,讲的是金兵南下,讲的是靖康,最后把整个汴梁都给毁灭掉了。它其实就不是属于我们传统意义上的浪漫历史小说。

它也不是把宋朝描绘得多么美好壮大,所带领的这些宋朝官员一个个也都非常猥琐或者愚昧,最后导致了外敌入侵。这本小说写得非常好,我只看了两遍,就不敢再看了,因为每次看我心都会疼,就会觉得特别难受。

就像这种历史小说,包括高阳先生写的那些,他们并不是为了满足读者的一种“爽感”,他们其实是会让你去感怀这个时代。

就像《金瓯缺》里,徐兴业实际上一方面写了宋朝官员的腐败和愚昧,同时又对宋朝的灭亡带着一种深深的惋惜、深深的眷恋,我觉得能把这种“浪漫”情绪表现出来,这是历史小说的责任所在。



梁文道:我小时候也看很多高阳先生的作品。我觉得高阳在写前清的时候,很特别的一点,他笔下的前清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令人神往,里面其实特别糟糕。


马伯庸:我当时看高阳的小说就一直很郁闷,就在这点。高阳先生写小说的水平是非常高的,我一直想去享受它,但是因为他选择的题材实在太惨了,写的很多题材我实在是不忍看下去。


梁文道:的确是这样。


梁文道:我以前也很爱读历史小说,因为觉得历史小说给读者阅读上的那种满足感,与平常读历史不同——它是透过一种特殊的历史和文学的想象力,把我们带回到过去,在文字上去经历和感受,那些实际上我们不可能再经历和感受得到的那个时代,去了解那个时代里人是怎么生活的,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

当然,历史学也需要一定的历史想象力,但是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想问,你怎么看待读一本历史书与读一本历史小说这之间的分别?


马伯庸:我这样理解,中国影视圈有一个历史剧的原则,我觉得特别好,叫“大事不虚,小事不拘”

大事不虚就是说历史大势,我们不能去改变它;小事不拘,则是指在细节上我们可以合理想象。

比如,杨贵妃死在马嵬坡,这个历史事件我们都知道,这不能随意篡改,但是我们可以想象的是,唐玄宗在杀了杨贵妃之后,这一路离开,他到底是哭着走,还是笑呵呵地走,是强忍泪水,说起怀念,还是终于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些是我们都可以去想象的。

我觉得读历史书和历史小说是一个互补的关系。历史真正留给现在的记载很少,会有大量的空虚所在,我们知道马嵬坡杨贵妃死了,但是死之后大家当时说了什么话,其实是没有记载的,或者说记载非常之少。

但如果我们去看一部历史小说,就可以把这个场景补充,回过头再看历史的时候,可能就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妖猫传》中杨贵妃被赐死

无用良品

一首献给初恋女神的伟大史诗

才发现,是我生日那天,发布了道长《一千零一夜》第219夜  神曲:为一个少女写下西方文学第一高峰

我更喜欢视频的标题《地狱和炼狱有何区别》你还记得年幼时候那朦朦胧胧的初恋吗?你有没有试过一见钟情的感觉?你活到了什么岁数会开始淡忘你初恋的对象?你又愿意为了你一见钟情的这个人付出多少呢?

历史上曾经有这么一个小男孩,他在9岁那一年,就碰到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的女神。他就跟很多为爱情痴狂的人一样,要为那个女孩子写诗。

这种事情我们很多人都做过,但是只有这个人,一写就写了几十年,写完了一卷,还要写一卷,后来那一卷就干脆成为整个世界文学史上面最高峰的杰作——这就是《神曲》。...

才发现,是我生日那天,发布了道长《一千零一夜》第219夜  神曲:为一个少女写下西方文学第一高峰

我更喜欢视频的标题《地狱和炼狱有何区别》你还记得年幼时候那朦朦胧胧的初恋吗?你有没有试过一见钟情的感觉?你活到了什么岁数会开始淡忘你初恋的对象?你又愿意为了你一见钟情的这个人付出多少呢?

历史上曾经有这么一个小男孩,他在9岁那一年,就碰到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的女神。他就跟很多为爱情痴狂的人一样,要为那个女孩子写诗。

这种事情我们很多人都做过,但是只有这个人,一写就写了几十年,写完了一卷,还要写一卷,后来那一卷就干脆成为整个世界文学史上面最高峰的杰作——这就是《神曲》。



《一千零一夜》第219夜 神曲:为一个少女写下西方文学第一高峰


▍但丁:仅凭一首诗就能与莎士比亚比肩

《一千零一夜》跟大家介绍了世界各地许多不同的文学经典,如果硬是要说谁排行第一的话,那么恐怕没有人会对我以下这个评价有太大的争议:在西方文学史上,有两个人站在顶峰的位置,可以并列为双峰,相当于我们中国诗坛的李白跟杜甫,那就是莎士比亚和但丁。

曾经有人这么形容,如果说莎士比亚完全展现了人类精神世界的广度,那么,但丁就让我们看到了人类世界的深度。也有人说,但丁《神曲》的价值就相当于莎士比亚全部剧作的总和。

到底《神曲》为什么可以得到这么夸张、崇高的赞美呢?也许对我们很多中国读者而言,是个谜,因为你就这么翻的话,会觉得这书好奇怪。

首先,我们经常忘记《神曲》并不是我们一般所读的故事集,它是一首诗,一首很长很长的诗。我们在读的时候还会觉得,怎么好像很多地方没读懂,或者觉得一些很平凡的描写,有什么那么了不起?不像莎士比亚,不看他的言词,至少他的故事还挺有趣的,更不要说莎士比亚有许多的妙语。

说到这里,我们就要先了解一下,到底但丁本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但丁在我们这四集关于文艺复兴的经典杰作里面,是稍微有点奇怪的,因为但丁生于13世纪中后期,死于14世纪早期,也就是说,他其实还没到达文艺复兴的高峰阶段,正好是处在欧洲漫长中世纪的结尾、文艺复兴的开头。

但是由于他开创的文学成就,引来了后来无数人的仿效,启发了无数的灵感——你想想看,西方历史上,尤其文艺复兴时期,有多少大画家以《神曲》为主题来绘画?所以,大家公认他的成就,认为是文艺复兴时代文学上的伟大开创者。

就跟我们这四集节目里面提到的很多人物一样,但丁也是一个佛罗伦萨人。佛罗伦萨,一个小小的城市,居然能够结出硕果累累的文化与科学成就。

跟但丁同时代的人,还有西方绘画之父乔托,可以说是真正打开了文艺复兴绘画史的局面,而且他们两个还是朋友,乔托还曾经帮但丁画过一幅肖像画,但据说已经看不到了。

但丁其实出身于一个没落贵族,虽然说是没落,从小也受到相当不错的教育,长大之后,29岁,就像当时很多他这种身份阶级又有才华的人一样去从政,只不过从政的路途不是十分顺利,因为当时佛罗伦萨有相当严重的党争。

上一集跟大家介绍过的,当时意大利的北方正好夹杂在两股势力中间——一股是教宗,天主教教会、教皇国的势力;另外一股,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的势力。这城市里面就正好有两帮人,一帮人支持教宗,一帮人支持皇帝,这两党又分化成好几个小派系。

但丁夹杂在两党之间,终于,因为党争的失败,他被放逐出去,结果他后半辈子基本上处在一个流亡的状态,没有办法回到他爱恨交缠的这座故乡。

就在他流亡时期,他开始潜心写作这部《神曲》,总共写了差不多15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一首长诗一写就写了15年。


我们今天读起来,可能中间你会发现有些地方稍微不是那么连贯,但是我敢说,其实它的结构已经非常精密了,因为虽然但丁写的时间不统一,但是到快要完稿的时候,其实看得出来,他回头把前面十几年前写的东西又屡做修改,以使得整个结构更加匀称。

对3的执迷,与中文翻译大挑战

我们来讲一讲《神曲》的结构。

《神曲》讲的是一段旅程,也可以说是一次朝圣。因为在中世纪欧洲,当时的天主教徒势力很大,很多天主教徒都会参加一些朝圣的旅行,最好就是随着十字军东征所开辟的路线直接到耶路撒冷朝圣,要不然就是到罗马朝圣,或者到各种各样的圣地,比如说某个圣人的故乡、某个圣人埋骨之处等等。

但丁的朝圣可就夸张了,是当时历史上没有人做过的朝圣——直接到天堂,一趟从地狱、经过炼狱、再到天堂的朝圣之旅。

当然,活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所以他以一个伟大的诗人的身份,决定在自己的诗所创造的世界里面做一次只属于自己的旅行,这一趟旅行经历了三个不同的领域——请注意“三”这个数字,对但丁来讲是非常重要的。

事实上这是当时的欧洲天主教徒都会觉得重要的一个数字,因为上帝,或者天主教徒所说的天主,特征是“三位一体”,这牵扯到复杂的教义解说,暂且就不谈了。我们还可以发现一个特点,地狱篇、炼狱篇、天堂篇分别都是由33章或者说33首Canto(即33首歌)构成的,那么,加上地狱篇开头的第一章,正好是个完美的整数——100章。

他不止用三或者三的倍数来结构整首长诗,甚至独创了一种特别的诗的韵律,这种韵律可以叫做“三韵格”,也有人,比如说陆谷孙先生,就会把它翻译成“三行隔行押韵法”(terza rima,也有翻译为:三行诗节隔句押韵法、三行诗节押韵法)。

三韵格被认为是但丁首创、用来专门写《神曲》的格调,至此之后,在意大利就留下了很大的影响。什么叫三韵格呢?比如开头写到:

我在人生路途的半程行转,
发觉置身于一个黑林里面,
林中正确的道路消失中断。

第一行的最后两个字是“行转”,第三行的最后两个字是“中断”,押同一个韵。

到了第二部分那三行又怎么办?就把前面第二行的韵脚拿出来——“发觉置身于一个黑林里面”,“an” 是一个韵,当成第二部分里面的第一行跟第三行的押韵,所以,到了下一段就是:

那黑林真是描述维艰,
那黑林荒凉荒芜而又浓密,
回想起来也会震栗色变。

“艰”跟“变”,就押了刚才的第二句的那个尾韵。

这么讲你可能会觉得有点云里雾里,讲这点是为了说明,翻译这样一个经典有多么难。《神曲》在中文世界里,从有翻译以来,大概有十几个译本了,但是真正能够从意大利文直接翻译的,少之又少,更不要说还要完整地去译出原来这种格律,那对中文来讲,简直是太大太大的一个挑战。

当然很多人说,我们就是看个故事,能不能直接意译呢?

我个人认为,如果没有译出这种特殊的格律,很多时候,你很难掌握到但丁的匠心独运。所以我给大家特别推荐这本由香港学者黄国彬教授翻译的版本——


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参考了威尼斯语、拉丁语、法文、西班牙语、德文、英文种种不同的译本之后,再按照意大利文原文直接译回来,而且保留了韵脚——这是太难的一件事情了。

一首献给初恋女神的长诗

再说回数字“三”,九是三的倍数,对但丁来讲“九”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数字。

但丁在9岁那一年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在佛罗伦萨城里碰到了影响他一辈子、改变了他这一生的一个女孩子——贝缇丽彩(或翻译为:贝缇丽雅斯、贝特丽雅斯)。


贝缇丽彩当年8岁,他才9岁,看到一个8岁的小女孩,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初恋了,而且这个初恋让他魂萦梦系。

又是9年之后,两个人都长大成为青少年了,他那一年18岁,在街上碰到了17岁的贝缇丽彩。贝缇丽彩已经成为一个美少女了,而且这个美少女看着他痴痴地望着自己,还对他打了一个招呼。但丁从此之后,就再也无法忘怀贝缇丽彩。

但问题是,但丁可能一辈子就只跟贝缇丽彩打过这两次照面,他就决定这是我终生的爱人了,这听起来挺吓人的。后来,他当然也结婚生子,而且跟别的女人有过一些事儿,但是在他心目中,唯一的女神就是贝缇丽彩。

贝缇丽彩后来嫁给了佛罗伦萨当年有名的银行家家族——巴迪家族,下一集还会跟大家提到这个家族。但是贝缇丽彩早逝,24岁就死了。

所以你看,但丁9岁第一次碰到贝缇丽彩,隔了9年再一次碰到贝缇丽彩,9又是3的倍数,对但丁来讲也很重要。

但丁写过的第一部重要创作《新生》,就是贝缇丽彩死了之后,他献给她的一首歌。然后到了《神曲》,贝缇丽彩变成了一个几乎像神一般的人物——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爱到什么地步呢?爱到要把她描写成一个天堂圣女那么光辉灿烂的形象,而他之所以能够走这一段从地狱直到天堂的奇特朝圣之旅,完全是因为贝缇丽彩在幕后发力,默默地引导他。

引导他做什么?希望他当回一个诗人的本色。

诗人是什么角色?在西方传统里面,尤其在上古年代,诗人有时候跟先知是分不开的,他们都是一种能够透过自己的诗歌艺术启灵于上苍,跟神界沟通,茫茫然知道了一些我们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事情,然后从里面得到一些神秘的讯息,化为诗的语言来启示人间。

那么,贝缇丽彩就要这个大诗人但丁,你要用你诗的才华,来作一首用先知一般的语言所创造的伟大诗作,好告诫人间,什么叫善,什么叫恶;从过去之人的种种作为里面,反思自己,然后找到正确的道路。

贝缇丽彩在这首诗里面的形象光辉到何等程度?但丁一上天堂看到贝缇丽彩——他基本上没办法看到她,因为她发亮、发光,太灿烂夺目了,眼睛都要瞎了,没办法正眼看她。终于到了后来,随着但丁的灵魂不断飞升,穿越几重天,到了一定程度,自己的灵魂也净化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总算看到,他一辈子仰慕、魂萦梦系的这位女神的璀璨微笑。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把《神曲》理解为,献给心中爱人(你只见过她两回的爱人)的一部伟大的长篇史诗。

但是,在这部史诗里面,与其说贝缇丽彩还是一个活人,倒不如说是他想象的一个对象,借着她回过头来构筑整个世界。

一部因中年危机而诞生的万象世界

再说回但丁。这首诗是后来流亡的时候写的,当然不太可能只是因为太想念贝缇丽彩,而是他遇到一个问题。


他在政治上失败了,而且离乡背井,走到人世之间正是一个很茫然的阶段,不知道路该往何处走去的时候,他该怎么办呢?这时候人生难免有很多问题,你可以说是一个人的中年危机,他处理这些问题的办法,就是在这首诗里面去问这些问题。

所以诗的一开头就是“我在人生旅程的半途行转,一醒过来就已经到了地狱的门口”,而在这个地狱门口,有三个野兽阻挡他的去路。然后,诗里出现了第一个引导他的人物,是三个引导他的人物之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维吉尔。

维吉尔是他最崇拜的古罗马大诗人,也是罗马时期的国民诗人,维吉尔的灵魂就引导着但丁,一路穿过地狱,见证过地狱之中种种可怕的灾难,飓风、冰霜、火焰,再带着他到达了炼狱。

注意《神曲》原来写出来的时候,但丁给它的名字里并没有“神”,没有“divina”这个词在前面,只有意大利文“commedia”,就是英文“comedy”,中文“喜剧”。

为什么很严肃很高深的一部长诗能够叫做“喜剧”?在当时的人的理解里,所谓喜剧就是开头很不幸,结果很美满。这段旅行从地狱开始,结果到了天堂,那岂不是一个喜剧吗?

那这也是一个奇幻文学了,又下地狱又上天堂的?它不是那么简单,因为它还要探访谁在地狱里面,谁在炼狱里面,谁又到了天堂。你可以说但丁其实不断地将活到他那个年代为止、之前欧洲历史上的很多人物都写进了这首诗。


这首诗是他对西方历史的评论,去评论历史上哪些人该下地狱,它因此还牵涉到了道德的审判,同时又有很多的神学、哲学上的分析,而且里面包含的还不止是古代的一些人物,也包括了同时代他所目睹的、当时在欧洲已知世界里面的一些现象、一些历史、一些事件。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神曲》虽然是一首诗,但其实包罗万有。

包罗万有的第一层意思,就是很多的人跟事都放进去加以评论。讨论谁要下地狱,难免要讨论犯了什么罪恶,那这些罪恶就要分门别类,按照古代天主教教义的一些分类方法,比如说贪吃、好色、背叛、欺诈、杀人等等,把这些罪人惩罚到不同层次的地狱。

而炼狱是什么呢?炼狱是天主教独有的一套观念,认为有些人虽然犯了罪,但不至于到地狱永不超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在一个地方好好地洗干净自己的罪孽,等待有一天能够上天堂。

挑战在于描写天堂。通常我们要写、要画、要拍地狱都不是太难,因为大部分人都能够想象人痛苦的样子,什么事情会让人痛苦,而且古代的人都见过很多酷刑,把那些酷刑加总起来,你大概知道这就是地狱了。可是天堂不同,没有人见过天堂,很难想象天堂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说天堂的人都很快乐很幸福,那什么东西能够让我们很快乐很幸福呢?一般都会说,吃得好、穿得好、有美女、有美酒,但是我们又知道,天堂怎么能有这些东西呢?这些都是俗世肉体的快乐,都要把它们全部拿掉才对。

天堂如果没有这人间肉体上的一切欢愉,那天堂剩下什么呢?传说中的天堂,是一种永恒的灵境,至高的幸福,那是什么状态?而你还要为天堂专门写33章,那该怎么来写?

所以,我个人以为但丁最大的成就,其实是在天堂这里。他以一种宏奇的想象力,想象出所有我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种不可以言喻的体验,一种超越了时空之外的感受,然后他要把这些转化成视觉形象,一层一层地铺写出来。

但是,由于天堂又牵扯到了很多深奥的哲学与神学的探讨,所以我们一般人都不是那么容易读懂它。事实上但丁在写的时候,他一开始没有用当时的文人墨客最喜欢的拉丁文,他采用的是老家佛罗伦萨托斯卡纳等地区的一些方言,为什么?

他本来就是要写给大众的,而不是要写给那些高级知识分子或者教士阶级,可是这首诗陆陆续续写了15年,所以越到后面,写到天堂就越写越深,反而背离了他要让老百姓了解的原意。

但是无论如何,他写《神曲》用了佛罗伦萨地区的方言,有人就认为他是意大利语之父,因为从此之后,我们今天所知道的意大利文,就被但丁《神曲》固定下来,形成了整个意大利文的基础。在意大利为什么每个中小学生都要读但丁呢?因为他们的国语、意大利文就来自这里。

可能比《尤利西斯》更难读的诗

在《神曲》里但丁总算逃出地狱里的雷声轰炸,可怕、枯干的山脉,来到了一个又能够看到蓝天、看到丰茂的绿草、看到河水的地方,这表示什么,是不是回到人间呢?这不是人间,这是炼狱。

炼狱在《神曲》世界的三层结构里面,恰好很像人间,天堂跟地狱都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是一种永恒的状态,只有在炼狱里面是有时间概念的,人的生物时钟是运转的。


△ 炼狱篇选段


所以,炼狱第一章的第四句,“同时,我将为第二个国度歌唱”,意思就是,我现在要为第二个领域——炼狱——来写诗,来歌唱了。

这里面要注意哪个字——“将”。

欧洲语文是有时式的,比如过去式、现在式、将来式,整个地狱篇里面没有用过未来式,直到这一刻为止,中文译本里面整首诗第一次出现“将”字,这说明什么?时间在这里出现了,时间不是静止了,而且这个时间是指向未来的,是有未来、有希望的。

地狱里面你没有希望,永恒地受苦受罚,但是来到炼狱,你有解脱的希望了。为什么这很重要呢?

炼狱从各方面来讲,都像人间城市的一个反照,我们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面,大概都不是圣人,但也不是大奸大恶,我们都犯了一些小错误,我们都有一些品性上的问题。按照天主教的讲法,这样的人就要下炼狱,因此炼狱世界就跟人间这个世界是差不多的。

他还说到,“在这里,请把诗歌复兴于死地”。也就是说,我们离开了地狱,诗歌在这里面能够兴起了,他按照古代西方的传统,向天上主管文艺的女神缪斯歌唱,希望赐他灵感:“在这里,卡里奥佩请你升起,片刻”

卡里奥佩(Kalliope)就是九位缪斯女神当中主管诗歌的那一个,同时她还是俄耳甫斯的妈妈,俄耳甫斯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爱人,曾经进过地狱,请求冥王放过他爱人的希腊神话人物。所以这里面又包含了一种复活的意味。

炼狱篇开始的两章里面还有一些有趣的情节。但丁遇到了把守炼狱大门的一个老人,卡托。

卡托作为古代罗马非常重要的一个政治人物,是一个品性很高尚的人,当年因为反抗凯撒、忠于自己的自由,不愿意看到罗马毁灭在独裁者的手中,宁愿自杀都不愿意去服从,所以他是自杀而死的。我们注意几个特点:

这是一个老人,在大部分西方文学传统里,把守炼狱、代表新生的人物,那应该是个年轻人才对,为什么这里是个老人呢?

这就跟刚才讲的时间有关系,表示你现在开始展望未来,展望你的救赎,但是不表示,你能割舍你的历史,你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你过去所犯下的错误。每一个人的未来,都是建立在他的过去之上,所以这里你再新生、再复活,都是从一个老人把门的地方开始。

第二,这个卡托,按照天主教的教义,也不应该有资格在这里,因为他是自杀死的,在天主教是严重的犯罪,可问题是,他是为了要追求自己的自由、坚持自己的道德良知而自杀的,所以但丁在这里放他一马,还给了他这么重要的位置。

这就说明,从这时候开始,炼狱讲述的是一个关于人的自由的故事。我们每一个人,都凭着自己的自由意志犯过一些问题,然后到了这里,我仍然有我的自由意志,但是我要用这个意志,开始为自己洗脱过去所犯的罪恶。

这一番解读是想告诉你,这首诗其实每一行,哪怕每一个字,都有特别的意义。说到这儿我必须说,在讲《神曲》之前其实我挣扎了很久,因为在我看来,这首诗虽然字面上绝对比《尤利西斯》那样的天书容易多了,但要读它,对我们中国读者来讲压力恐怕更大,为什么?


它要求我们有一种超长的耐心,有一种细读的能力,一个字、一个词地来读它,因为你要知道,在但丁所处的年代还没有印刷术,大部分人写出来的书只有很少人能看得到,书的数量也不多,很多人就算想读书也无书可读,在那个情况下,他们读书的方法跟我们不一样。

今天的读书是泛读,一本书买回来,翻两页,把书看完了,但那个时候的人是一个字一个字、穷经皓首地来读它,因此,那个时代很多写作也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很用心地雕琢,恨不得每一个词都要表现出好几重不同的含义,所以我们也要用相应的方法来读。

第二个最大的挑战是,它牵涉了太多的《圣经》背景,牵涉了太多古代西方、希腊罗马的文化背景,而这些背景离我们都非常遥远。

今天也许很多人好奇《神曲》是什么书,为什么西方文学史上它那么重要,但问题是,你想想看,今天有时候我们在这个节目里面提到一些关于宗教的东西,很快就有观众留言说“不要在这儿传教了”,事实上,我们要了解一个宗教的事情,实在太难太难,你又怎么样去透过这些宗教的迷雾去认识它呢?几近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但是无论如何,就像我再三强调的,这个节目不是代替你读书,而是希望邀请你,透过我们这个节目,一起找到一个入门的办法。那么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慢慢地花时间,一起走进《神曲》的世界,回到文艺复兴的源头。


尽管难免要用当时最通行的宗教语言和认识框架,可是我们应该认识到,但丁其实是用这些东西,去创造他自己的人间世界。

——梁文道


本期道长足迹  大同 | 无名山谷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