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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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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背蓝🌟

为那春色般眼神 愿意比枯草敏感

为那春色般眼神 愿意比枯草敏感

毛球的彘

【AMA/射雕AU】江声

系列第四个小短篇。

上文走:安答   兰思   绯色   下文走:剑影


“梅林,你说,”亚瑟坐在甲板上,一手揽着梅林,说。“江上的月亮,是不是比草原上的大一些?”

梅林披着亚瑟的长袍,还是觉得风寒彻骨。他明白亚瑟想宽慰自己,便勉强笑道:“可惜你官话学得慢,不然倒有句诗,可以给你讲一讲。”

两人自王府逃脱,亚瑟背着他一路东行,在京郊偷牵了一匹马,策马狂奔了一夜,虽不辨方向,但运气却好,竟一路到了紧邻京郊的涿郡,正是永济渠的开端。清晨涿郡港停满了准备出发的漕船,亚瑟挑了一艘不起眼的,递...

系列第四个小短篇。

上文走:安答   兰思   绯色   下文走:剑影

 

“梅林,你说,”亚瑟坐在甲板上,一手揽着梅林,说。“江上的月亮,是不是比草原上的大一些?”

梅林披着亚瑟的长袍,还是觉得风寒彻骨。他明白亚瑟想宽慰自己,便勉强笑道:“可惜你官话学得慢,不然倒有句诗,可以给你讲一讲。”

两人自王府逃脱,亚瑟背着他一路东行,在京郊偷牵了一匹马,策马狂奔了一夜,虽不辨方向,但运气却好,竟一路到了紧邻京郊的涿郡,正是永济渠的开端。清晨涿郡港停满了准备出发的漕船,亚瑟挑了一艘不起眼的,递了三倍银子,定了一间舱房。

漕船由南向北满载盐粮布匹,此时从京城出发向南,除了一点富商特订的精巧玩意,船上大半都是空的。初冬水浅,漕船靠着运河的河心行驶,吃水又浅,大半倒也畅通。但金宋相争数十年,永济渠北段不少滩头都淤积阻塞,船走走停停,从早到晚才过了天津卫。

梅林在王府中了风钉之毒,又与纳兰若丹拼斗良久,用尽了浑身气力。好在九阴真经第一卷便是疗伤的要旨,“要学打人,先学挨打”,他一天来静卧养神、运转真气,虽然不知所中何毒,但也勉力压住了,一时发作不出。这天晚上已能稍微坐起,喝下半碗粥去,所以亚瑟也放了一点心,带他来甲板散心。

梅林正走神,亚瑟手指一紧,捏了捏他肩头。“梅林。”

他知道亚瑟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但瞒了这么久,实在不知该从何开口,心里又是羞愧,又是害怕,一张口,又往远扯开去,“说是这江中岸上的人呢,不知道有谁是第一次看见这轮月亮;而江里的月亮,也不知道是何时第一次照在人间——”

亚瑟又叫了一声,“梅林。”声音更轻,音调更低,在梅林耳中却如狱卒的宣判。他一下子闭上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亚瑟的手掌在他肩头轻轻摩挲,没再催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梅林再也忍不住,终于转头对上了亚瑟的眼睛。“安答,我……你是不是……”话刚开头,嗓子一哽,句尾的祈求里竟带了一点委屈。他伸手到颈间的方巾之下,握住了青绳挂着的龙头纹章,那是亚瑟送他的信物。用力之下,纹章嵌入手心,手指微微颤抖。

亚瑟手臂一收,把梅林揽在肩头,又揉了揉他的肩膀。梅林想,这是不气了罢?这才撑着一点胆量,哑着嗓子说:“我会武功。”

亚瑟“嗤”的一声,又说,“梅-林。”梅字咬得长,是小时候摔角,梅林输了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时候,他总用的调子。“我也会武功,盖乌斯教的。”

梅林摇摇头,道:“不是那一种。我练的叫《九阴真经》,是中原一门顶顶厉害的功夫。你记得盖乌斯讲过的故事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话吗?”

亚瑟看着他,像已经九岁的时候,才刚刚七岁的梅林问他羊毛好不好吃。“梅-林,”他慢吞吞地说,“那是假的。”

梅林急道:“是真的!你听我说!”他刚刚还开不了口,此刻却停不下来,生怕亚瑟不信他。“我练的时间还不够久,也只能练出常人二三十年的功力,招式上也还差得远,但我的内力,”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执拗,但还是不肯停,“你在张家口挡住那根铜棍,比武招亲的时候挡开苏绯的风钉,还有王府里跟纳兰若丹对的那一掌,都是我。纳兰若丹想要的,苏奡苏绯想要的,都是这本真经。”

他一口气说完,直勾勾盯着亚瑟,等他反应。亚瑟怔了一下,“不对,你跟着你娘逃荒来草原,无依无靠,又是哪里来的武功秘籍?是谁教的你?你认识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

梅林一呆,知道也难隐瞒,只好低头说,“盖乌斯。真经是我爹的,我爹被人害死了,我和我娘逃过来,在草原遇到了师父。他是我爹的结义兄弟,知道我爹有难,特意来保护我和我娘的。”

亚瑟这才收了怀疑的神色,脸上的表情却更复杂了一点。“哲别。我还以为他是尽心跟着父汗的。”

梅林心里一痛,伸手拉住亚瑟手肘,急道:“师父是真心帮着大汗的,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不想看着我爹的本领绝了后人。”

亚瑟沉默了许久,又问:“那你哪来的时间练功?”

梅林低头,悄声说,“你……你骑马的时候,我不是说去树林里玩吗?”

亚瑟哼了一声,转开头去,小声说,“我天天说你,只有姑娘才成天去小树林子里摘花摘草的。”话尾一点点上扬,梅林听出了一丝没藏住的笑意。

“安答,”梅林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颗心像刚出窝的雏鹰,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安答。”一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十岁的时候,不小心放跑了亚瑟心爱的小红马,拉着他袖管道歉的那一幕。

亚瑟转头瞪他一眼,凶巴巴的,嘴角却绷得有点辛苦。

梅林咧嘴笑了,真的伸手去拉亚瑟的袖口,“安答,就这些,真的都说了。我爹就只留给我一把匕首,我不是给你了吗?”

亚瑟拍开他的手,力道却轻得很,“哼。你再敢问我要回去试试。”

梅林没再开口,只是低头微笑。压在心口整整九年的秘密,如今终于说了出口,再也不必对亚瑟隐藏半分。心里如同草原上暴雨初晴,阳光从云层里泼洒下来,连草叶上的水滴都熠熠发光。他身子一放松,风钉毒液的寒意又卷土重来,忍不住又簌簌发起抖来。

亚瑟赶紧把他拥紧,眉心紧皱,问:“那这毒可怎么办?你那真经里还有什么法子吗?盖乌斯有什么法子吗?上次那个骆兰思给我的烟信,有没有用?我点来看一看,全真的人有没有本事。”说着就要伸手入怀。

梅林运气御寒,颤抖稍减,伸手拦住他:“别。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西骶一支,白驼山一支,再加上王府金兵,谁知道多少尾巴跟在后面。要不是你选了水路,我们一早就被抓回去了。真经里有驱毒的法门,但我一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二来真经里的好多话也模糊难解,只好先用内力压着。”他轻笑一声,如今什么都不必隐瞒,满心畅快,恨不得什么都跟亚瑟说上一说,“说什么铅汞谨收藏,糊里糊涂的我们都看不懂,盖乌斯觉得是秘制的金丹——”

“娃娃噤声!”

亚瑟和梅林都是一惊,抬头看去,只见船头坐着一个老头儿,光头大脸,白眉白须,坐在船头的尖角端头,腿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半点不怕掉进江心。亚瑟和梅林上甲板的时候,明明空无一人,两人竟都不知这老儿是何时上了船。他长得颇为好笑,语气却严肃得很,“小娃娃,真经何等机密,张口乱讲,还要不要命了?”

梅林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老头儿摇头晃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两个小娃娃大半夜不睡觉,非出来吹冷风说悄悄话。姓梅的娃娃,你这魔缇花之毒最怕风寒,你一会吹风一会运气,一会吹风一会运气,图好玩吗?”

亚瑟身子一动,刚要开口,老头儿就打断了他:“姓安的娃娃,你这小兄弟不要命,你也由他胡闹吗?到时候真气压不住了,寒毒发作,你的亲亲小兄弟武功全废、半身不遂,你好开心吗?”

梅林知道亚瑟被堵得哑口无言,忍不住笑,嘴角一颤,也想说话,但老头儿一口气不换,继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一手三脚猫的功夫,打不过你小兄弟,做哥哥的脸上挂不住啦,对不对?我一听你就不是中原人,怎么跟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宋官儿们揣的一样心思?羞不羞?”

梅林再也忍不住,哈的一声笑出来。他气力不支,不敢大笑,只能靠在亚瑟肩上笑得发颤。亚瑟也实在忍耐不住,提高音量,急道:“老头儿!”

梅林忙止住笑,知道是前辈高人,怕亚瑟再乱讲什么话,急着打断他,“亚瑟,不得对前辈无礼。”

那老头儿却丝毫不生气,反而圆睁双眼看着梅林:“我本来就是老头儿,他叫我老头儿,有什么不对?”一面说,一面一跃而起,从船头几步跳下了甲板。梅林看着他在风浪中步履轻盈,虽然知道他功力深湛,还是不免担心。“我不是你爷爷,也不是你奶奶,干什么叫我前辈?”

梅林正要笑,老头儿又若有所思地补上一句,“不过你是梅八的儿子,倒是可以算我侄儿,你要是叫我伯伯,固然没错,但叫我前辈,那就错了,梅八岂不是变成了我儿子?我是大大高兴,梅八必然大大生气,他又没法从棺材里跳出来跟我打一架,不好,不好。”

这话虽是玩笑,听在梅林耳中却如同棒喝。他也顾不得礼数周全,脱口而出:“你认识我爹爹?你是谁?”

老头儿一个筋斗翻到他们面前,盘腿而坐,伸手揪了揪胡子,微微苦着脸。“唉,我又多嘴,多嘴总是没好事。”他看梅林直直盯着自己,只好挠挠头,说:“我叫孟袤之。”他好像想起来什么,又转头向亚瑟道:“你这个蛮夷小娃娃,怎么一会姓安,一会姓亚?你有几个名字?”

梅林颤声道:“我爹爹叫梅黎诺,不叫梅八。”

孟袤之摆摆手,“梅八又不是他名字,他叫我孟二,我便叫他梅八,哈哈,这下比我小得多了吧?”

梅林正要接话,身上又一阵寒战,一时只得咬住牙,运气忍耐。亚瑟终于插得进话来,对孟袤之急道:“我叫亚瑟。安答是蒙古话,是在叫我哥哥。老头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快告诉他怎么解。”他怕孟袤之插嘴,说得又快又急,难为他在中原练了快两个月的官话,这一长句说得竟颇为连贯。眼看梅林毒发危险,他深知此人至关重要,却是连身份都顾不得藏了。

孟袤之点头道:“那便对了。我说他是你亲亲小兄弟,果然没错。你问我干什么?魔缇花的毒是西夏的糟老头子炼的,只有西夏的魔缇花叶子才解得掉。你们就算去得了西夏,也找不着那草。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用内力把毒逼到一处,再慢慢想办法渡出去。练过真经的又不是我,是你这小兄弟,御毒驱毒的法子,真经说得明明白白的。”

梅林忍着发抖,低声道:“我和师父都看不懂,那句铅汞谨收藏——”

孟袤之一跳而起,胡子乱摇:“嘘!嘘!别念了,怕人听不见吗?我给你讲,我给你讲。”他冲胡子吹了一口气,又一跳坐下。“铅体沉坠,以比肾水:汞性流动,而拟心火。‘铅汞谨收藏’就是说当固肾水,息心火,修息静功方得有成。”

他一面说,梅林一面听,内力自然而然向肾经心经包绕而去。孟袤之一手按上他胸口,感受着他的真气流转,低声道,“小娃娃,别急。魔缇花的寒毒属水,要用土掩。你回去躺下,一根手指头都不要绷紧,一动不动,让真气慢慢地走。”

梅林点点头,孟袤之手一收,他失去支撑、身子前倾,还没等亚瑟伸手扶住,他颈上挂的纹章就从方巾里滑了出来。孟袤之双眼一眯,看看梅林,又看看亚瑟,说:“这龙头纹章,不是姓梅的小娃娃的,他爹娘我都见过,祖上八辈都没有这东西。这是你这个蒙古娃娃的,对不对?”

梅林感到亚瑟身子绷紧,知道这纹章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却从没人讲得清是何渊源。亚瑟此刻内心的激动,必定不少自己半分。他喘一口气,勉力问:“孟伯伯,你认识这纹章?”

孟袤之又伸手去抓胡子,还没开口,亚瑟便打断道:“我们明天再说。我先带梅林回去,让他休息。”他身为王子之尊,心意一决,说话自然而然带了三分威严。梅林刚想拒绝,全身又一阵颤抖,只得闭口不言。亚瑟伸手到梅林腋下,撑着他站起身来,向孟袤之点点头,便扶着梅林一步步走下甲板,回了舱房。亚瑟帮他脱下外衣鞋子,盖好棉被,又把自己的长袍压在棉被上保暖。

梅林静卧在床上,按孟袤之教的办法,从手足起一点点放松全身,放任冰冷的感觉席卷四肢百骸,任由牙齿格格作响,也不去理会。然后藏水蕴火,内力从丹田出发,缓之又缓地流转经脉,果然寒气的势头稍减。等到真气运转一周,回到丹田,胸口已经有了一丝暖意。他放缓呼吸,收敛神识,任真气自然游走,慢慢沉入了梦乡。

 

等他再一次醒转,亚瑟已经不在房中,虽然舱内无窗,但想是已经天亮。周身的冰冷已经稍有好转,棉被之上,还盖着亚瑟深红色的外袍。他暗自猜测,昨夜亚瑟是否合过眼?是不是也睡在这张床上?

正私心揣测,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不由得心中一乱,干脆又合眼装睡,忍不住面颊微微发热,只盼亚瑟注意不到。

亚瑟进了门,却许久没有声音,梅林一时也不好意思睁眼,只能静静地数着心跳。不知过了多久,床铺一动,亚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梅林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怦地一跳,接着脸颊一暖,分明是亚瑟的一只手掌抚了上来,拇指轻轻抹过了颧骨。亚瑟的双手策马持刀,指尖早有硬茧,擦过肌肤便是一阵无以名状的刺痒。

他一动不敢动、屏着呼吸,却控制不住双颊发烫。他不敢想从小一起长大的安答,究竟是从何时起能让自己心如擂鼓、耳畔轰鸣?记不清多少次,他藏在帐篷里、裹在黑夜中,告诉自己藏起来的秘密太多,哪一个都不能想、不能说。然而昨夜一过,他竟第一次感到无需隐藏的轻松,剩下的最后一个秘密就更迫不及待,想要破土而出。

他终于憋得胸口发紧,心跳早就乱如奔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上昨夜的画面,亚瑟一手揽着他,在他耳边说:“江上的月亮,是不是比草原上的大一些?”然后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着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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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洗漱回房,就看到梅林还在床上安睡。他身量虽高,却从小纤瘦,再加上皮肤白皙,此刻盖在自己的长袍下,乖巧得像个孩子。按孟袤之教的法子调息了一夜,他显然是好转了一些,原本冰冷苍白的脸,衬着暗红色的袍子,竟也有了一抹红晕。亚瑟忍不住盯着那一点淡粉,从梅林的眼角出发,穿过长长的睫毛,停在一对颧骨之上,一时竟看得呆了。

舱房内静默无声,只有梅林的睡息均匀。亚瑟自出草原那天起,在中原连番历险、多遇阴谋、敌友难分,此刻在江心船里,前路茫茫不知往何处去,但听着梅林的鼻息,知道有了御毒的法子,梅林马上就要好起来,终于第一次觉得安宁。

他轻轻走到床边,坐下身来,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梅林的脸,忽然想起在王府偷听之时,曾想过那对颧骨像雪山的轮廓。此刻粉晕之下,更像日照金山,被雪顶挂住的那一抹朝阳。从彼时到此刻,只过了两夜,却恍如隔世。他不知该想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砰砰作响的胸腔里只有一个念头:此刻再无第二个人看见。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右手已经抚上了梅林的脸,拇指在颧骨上画着圈。一瞬间全身滚烫,背心出了一层薄汗,喉头干得像烈日下的戈壁。他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依稀有一点微弱的声音在说:这是安答!这是安答!但早已被心跳声掩盖,听不清了。

然后突然之间,梅林的双颊从淡粉染成了绯红,双唇微张、睫毛颤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叹息虽轻不可闻,他却如遭雷击,僵在当场,一动不敢动地看着梅林慢慢睁开双眼,直望进自己的眼睛里来。两人目光相接,一瞬间好像天地之间只有这江、江流之上只有这船、船舱之内只有他们两人。亚瑟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一声一声如同惊雷,震得双耳嗡鸣。

梅林喉头微动,像是要说什么。亚瑟只觉得自己从出生那天起,从没一刻这么害怕,也从没一刻这么企盼,却浑然不知在害怕什么,也不知在企盼什么。没等梅林出声,门上忽然乒乒乓乓几声乱响,孟袤之拍门叫道:“梅林,梅林,你醒了吗?亚瑟,亚瑟,带着你小兄弟出来玩啊!”

亚瑟急忙跳起,转身向门,梅林也急忙侧头向壁,低声答道:“孟伯伯请进。”声音比平日哑了三分。亚瑟压下彻骨的失落,深深呼吸,起身开了门。

孟袤之从门缝里钻进来,往床上一跳,盘起腿来。“娃娃们,我想了一晚上,先给你们讲哪个故事。”他顿了顿,满脸期待,分明是等着二人问他。

梅林含笑开口,“那就请给我们讲讲纹章的故事罢。”

孟袤之瞪他一眼,“不要插嘴!”然后挪了挪腿,手在大腿上一按。“我要先讲论经会的故事。”

梅林肩胛一收,像是又想开口,亚瑟明白他是想先问自己母亲的事,但也知道论经会跟九阴真经、跟梅林的父亲有关,就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听一听。梅林被他拢住手指,朝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粉色。

孟袤之兴高采烈地讲道:“论经大会,一纪一回。每过十二年的八月十五,就开在嘉兴烟雨楼。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去论上一论,要是有谁胜得了拿着真经的人,就能自己把真经拿过来,读它十二个年头。但十一年之前,就在论经会的前一天,拿着真经的人却被杀了。你们猜猜这是谁?”

亚瑟心中明了,却不忍开口。梅林肩胛微颤,挺直了身子,低声说:“便是我爹爹。”

孟袤之津津有味地说:“对!梅八是怎么拿到真经的,没人知道。但他这个人最守信用,要不然会叫诺吗?不过我叫袤之,又很大吗?”他想起自己在讲故事,赶快摇摇脑袋,白眉白须一阵抖动。“梅八最守信用,大会一个月前还跟我和王重阳说啊,八月十五必当如期赶到,让天下英雄都有机会看一看真经的模样。但八月十四我们到了嘉兴,却四处打听不到他的去向。我和重阳找了三天,才在一个农家院里找到他的尸身,看样子三天之前就已经气绝而亡了。”

“可是……可是我娘说,爹爹是在狱中死的。”梅林的手指在亚瑟手心里不住颤抖,亚瑟知道他伤心已极,只能尽量握紧他的手。

孟袤之双眼一瞪,气得笑了出来,“荒唐!梅八那身本领,皇帝老儿的监牢能留得住他?要说他到大内监牢,特特吃碗牢饭闹着玩儿,我倒多信三分。就算他当真下了狱,也是八月节前的事情,八月十七那天,我和重阳亲眼所见,定然做不得假。”

梅林颤声吸了口气,又问:“那,孟伯伯可知是谁下的手?”

“梅八陪我打架打得多啦,他不用什么宝刀利器,使一把平平常常的剑,一套游龙剑法啊,却真是了不起!”孟袤之摇头晃脑,显然是颇为感慨。“重阳功夫虽好,人太没趣。我还是最喜欢跟梅八打架。他功夫高、招式好,一般的小角色都伤不了他。有本事动他的,在当时的武林里,也就那么几个老妖怪。”

他扳着手指,一个一个数道,“重阳太正经,后来又养了个小娃娃,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正经无趣,他做不出这种事来。我最喜欢跟梅八打架,也舍不得下那种手。”他把自己也算在老妖怪里面,倒是毫不介意。

“西毒纳兰老怪,本事马马虎虎,脑袋却狡猾得很,也不知是不是他。还有的卢岛,那时候岛主老莫头儿刚死,接班的是他续弦的老婆莫高氏,那个女人可了不得,啧啧,”他抖抖肩膀,甩甩手,“心狠手辣,心狠手辣。好好一个的卢岛,本来是浙东的梁柱、江南的龙头,现在可好,乌烟瘴气,不仁不义,听说都舔到金狗去了。还有一个人,”他话一出口,又顿了顿,头一次面露犹豫。但看梅林和亚瑟都盯着他,又不好意思不讲,只好含含糊糊地说,“是我一个老友,不出世很久了。老东西脾气怪得很,但跟梅八无仇无怨,也下不了那种黑手。”

梅林沉声问道:“所以,杀我爹爹的,不是西毒纳兰若丹,就是的卢岛莫高氏?”

孟袤之面色一凝,难得语态严肃。“娃娃,我知道你想给你爹报仇。但是你听我说,你现在这点本事,对付这些老妖怪的徒弟都勉强,现下贸然去找,不是送命吗?而且到底是谁下的手,天底下除了凶手和你爹爹,怕是没第二个人知晓。梅八是个好人,我可不想看着他的亲生儿子去送死。”

亚瑟心中焦急,拉一下梅林的手,让梅林不要鲁莽。他略一思忖,问道:“十一年之前,所以下一次论经会,就是明年中秋吗?”

孟袤之看他一眼,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们明年中秋到嘉兴去,我去,重阳带着小娃娃也会去。到时候等人齐了,我们一并探问,如果真的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下此毒手,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梅林点点头,没再做声。亚瑟看看孟袤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孟伯伯,那龙头纹章,又是怎么回事?”他心情急切,也学着梅林叫了一声。

孟袤之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惊讶,又有点担忧。低头玩了半天手指,才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嘛……我也实在说不好。”

亚瑟追问:“但你是见过的,你在哪里见过?”

孟袤之又瞟他一眼,缩一下脖子,“我其实没见过,是老东西给我讲的。龙头纹章,龙有三角,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个,所以我看一眼就认得。”

亚瑟急道:“那人是谁?我去哪儿找得到他?”

孟袤之嗫喏答道:“他嘛,我说了怪得很,之前的名字也不用了……唉,要说你们两个娃娃,一个藏着真经,一个带着龙纹,都是一身的麻烦。要是被那老东西知道了,肯定会玄之又玄地说,你二人命中纠葛,如同一剑双锋……唉,他这个人,活了这么大岁数,偏偏学不会好好说话……”

亚瑟眼看孟袤之要起身,急忙伸手想抓他手臂。孟袤之手一缩一翻,灵巧已极,就要卸下他手腕的关节。但刚与他手腕相接,忽然“咦”了一声,双眼一翻,问:“你见过西毒了?”

亚瑟还没答话,梅林忽然站起,答道:“纳兰若丹出力打了一掌,在他后心,我用真经的飞絮劲,把掌力缠下来了。”

孟袤之“嘿”了一声,又起了兴致:“好玩,好玩!你这个蒙古娃娃虽然三脚猫,肚子里却有西毒和真经的两股内力,有意思!有意思!来来来,我这几天就教你一套剑法,刚好配一套化用外力、固息养气、培真化元的心法。我教你十天,包你打得过你小兄弟!”

亚瑟本不想接话,但梅林一扯他手腕,替他答道:“谢谢孟伯伯。”

亚瑟内心不知为何还是有几分不情愿,开口道:“我用的是刀。”

孟袤之看他不为所动,却不生气,反而抓耳挠腮,讨好地说:“我这降龙剑法,是从梅八的游龙剑和那老东西的龙息掌里脱胎来的。两个家伙自己没打过我,看家本事还不是被我学了个底掉?看我取的名字妙不妙?三个家伙斗到最后,还是我这个老家伙赢了,哈哈,哈哈。”他边说,边把自己逗得拍腿大笑。

“好娃娃,这降龙剑法好虽好,麻烦却在于要先有‘龙’可降,体内要有真气,自带的内力越雄浑奇诡,剑法就施展得越开。可是重阳最近想收的那几个徒儿都还嫩得很,有什么内力可玩?叫我去收那些大帮派的掌门老家伙做徒弟,我才不情愿呢。结果这套剑法,我还没教给过人。

“好娃娃,你跟着我学,不管你用剑用刀,都是一样使,我不骗你。你学完之后,去找一柄重剑,我看你肩宽膀阔,也不缺力气。重剑就跟刀一样,包你比刀还好用!等你学会了,我再把游龙剑教给你兄弟,反正是梅八教我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么一来,你们再打一架,我就知道到底是梅八的招数厉害,还是我孟袤之的本领高强。”他说着摩拳擦掌,好像此刻就忍不住想打架了。

孟袤之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等到了洛阳府,我把两个儿子叫过来,让孟楷孟柏陪着你们去南边。他们长这么大,拳脚也学够啦,不妨出去挨一挨打,这才知道打架有多好玩。好不好?小娃娃?”

梅林奇道:“孟伯伯有儿子?”

孟袤之一吹胡子:“我怎么不能有儿子?”

亚瑟跟梅林对视了一眼,想到这老头儿的儿子不知是不是也光头大脸、黑眉黑须,都终于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晚饭过后,船靠在沧州港。亚瑟照例细细写了军报,在港口找了驿站寄给济南府的蒙古暗驿,他们接到后自会派专人递到王帐之中。等他上船,一眼就看到梅林又立在甲板上,裹着亚瑟的另一件皮袍,望着江心的冬月。

“孟伯伯说,前朝漕运畅通的时候,一路从京城到余杭,都要不了两旬时间。如今冬水枯竭、船行缓慢,加上淤滩积缓,应该要半个月才到得了洛阳。”梅林没回头,就知道是他走近。

亚瑟走上甲板,站在他身后,“宋人无能,不懂得漕运的用处。这么大的运河、这么长的河路,开凿的时候不知用了多少人、多少马,如今却任由它荒废淤塞。而且船夫说,永济渠从上京到洛阳,走向西南,通济渠又从板渚东折到扬州,再往南还要折走邗沟、江南河,走四段才能到余杭。我在信里跟父汗讲了,要是我来指挥,就拨三千铁骑、三万民夫,先清淤塞、再开新渠,直接从聊城下济南府,只需三年,南北贯通,不论是车马物资都不必再绕行河南府了。”他说到兴起,一手扶着栏杆,扬臂指向江心,“到那时,你我从京城出发,七日之内就能到嘉兴。”

他看向梅林,只见梅林双肘撑在船栏,侧脸压在手臂上,仰头看着他微笑。那双眸子里映满月光,像两汪金色的湖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初次见面的那一夜。

他心神恍惚,话虽没停,却已经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这十五天里,你养伤、我学剑,万事都暂且不必担忧。等到了河南府,我带你吃牛肉、羊肝,喝马奶酒去。”

梅林嗤地笑了一声,垂下视线。他笑的时候下唇一弯,唇心就微微有一点凹陷。亚瑟想,自己从前怎么没有留意过?

就只听梅林轻声说:“我倒觉得草原上的月亮,比江上的还要亮一些。”

亚瑟胸口一暖,伸手握住了梅林的手掌。两人站在船头,望着江心,耳畔只有江声如歌,层层涌过。

 

 

【毛球碎碎念】

宋绍熙五年,黄河决口于开封府阳武县,洪水南下,夺泗入淮、夺淮入海。通济渠逐渐淤塞为陆。

大元初年,元世祖下令治淤塞、通漕路,南北纵凿连通济州河、会通河、通惠河,由上京直贯淮安,是为京杭大运河。

 

本来只想写一篇安答,没想到写着写着就到了四。想试着张驰结合一下,这篇一不小心就写长了。叹气。不过从第一个字写到现在,想看亚梅仗剑闯天涯的初心没有变过。江湖再险恶,我也要让他们恣意欢歌。

本来想改到周末再发,但最近有点闹心的琐事,只想多搞搞merthur减压。按大纲总共只有九篇,所以快要过半了,或许周末前还会为了减压爆一篇。有些细节可能还欠打磨,但也私心希望甜心们食用愉快。

 

也照例附上这篇新出现的名字:

Balinor

Monmouth

Morgause

Sir Kay

Sir Bors

森和
一个梅梅大头,是约稿不可用哦

一个梅梅大头,是约稿不可用哦

一个梅梅大头,是约稿不可用哦

HJ

实习生(The Intern)授权翻译——上:第一章

ARTHUR: Sometimes you puzzle me.
有时候你对我来说是个谜。
MERLIN: You never fathomed me out?
你还没有看透我吗?
ARTHUR: No.
没有。
MERLIN: I always thought if things had been different, we'd've been good friends.
我一直认为,如果情况有所不同的话,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ARTHUR: Yeah.
是啊。
MERLIN: That's if you hadn't been such an arrogant, pompous, dollop head.
如果你...

ARTHUR: Sometimes you puzzle me.
有时候你对我来说是个谜。
MERLIN: You never fathomed me out?
你还没有看透我吗?
ARTHUR: No.
没有。
MERLIN: I always thought if things had been different, we'd've been good friends.
我一直认为,如果情况有所不同的话,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ARTHUR: Yeah.
是啊。
MERLIN: That's if you hadn't been such an arrogant, pompous, dollop head.
如果你不是一个自大的,傲慢的,傻大头。
(Transcript from Merlin - BBC, Episode 4x01)


第一天

奔跑的小鲤鱼儿

    皇姐这个角色黑化的莫名其妙,其实谁来正确引导会魔法这件事,皇姐会不会还是那个快乐美丽的小公主呢。也没给我皇姐安排啥感情线,滚娘倒是四处撩,我悲剧的亚梅啊!!!!可是由于演员小姐姐太漂亮,我竟然恨不起来😂😂😂当年我一直以为皇姐是女一号的。

    皇姐这个角色黑化的莫名其妙,其实谁来正确引导会魔法这件事,皇姐会不会还是那个快乐美丽的小公主呢。也没给我皇姐安排啥感情线,滚娘倒是四处撩,我悲剧的亚梅啊!!!!可是由于演员小姐姐太漂亮,我竟然恨不起来😂😂😂当年我一直以为皇姐是女一号的。

毛球的彘

【AMA/无授翻】公约第四条 Rule Number Four (9/15)

公约第四条  Rule Number Fou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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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lin周日睡得很早,明白自己周一早晨醒来,就得去打那个名叫Arthur的怪兽。他一件一件做着清晨的琐事,集中精力不去想东想西。

洗澡。剃须。刷牙。穿衣。地铁。早餐。

然后转眼之间,他就已经站在了电梯门口,准备上二十一层去了。啊,机械式的生活还挺不错。

Merlin穿过走廊,往Arthur办公室走的时候,五脏六腑还是缩成了一团。他告诉自己别带着情绪,职业一点,也告诉自己Arthur周五说的话其实不是真心的。整个周末,只要他没在给自己找活儿干,就都在跟自己念叨这些。他暗自希望Arthur...

公约第四条  Rule Number Fou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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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lin周日睡得很早,明白自己周一早晨醒来,就得去打那个名叫Arthur的怪兽。他一件一件做着清晨的琐事,集中精力不去想东想西。

洗澡。剃须。刷牙。穿衣。地铁。早餐。

然后转眼之间,他就已经站在了电梯门口,准备上二十一层去了。啊,机械式的生活还挺不错。

Merlin穿过走廊,往Arthur办公室走的时候,五脏六腑还是缩成了一团。他告诉自己别带着情绪,职业一点,也告诉自己Arthur周五说的话其实不是真心的。整个周末,只要他没在给自己找活儿干,就都在跟自己念叨这些。他暗自希望Arthur今天心情好一点。

Merlin敲了门,进了屋,照例把拿铁放在桌上。他正要出门,却被Arthur拦住了。他怕的就是这个。

 “Merlin。”

Merlin咽了咽口水。“怎么了,Arthur?”

 “我为周五的事情道歉,”他边说边把咖啡举到了唇边。

Merlin在脑袋里复读了几次,还是不知道自己听错了没。Arthur这是在道歉

Arthur越过杯沿望着Merlin,一副‘你是没听过道歉还是怎么着’的表情。说实话,也就只有Arthur能把这个表情摆得这么好看。

 “我没懂,”Merlin最后说。

 “我说,我为周五的事情道歉,”Arthur又说了一遍。“我那天过得实在太糟,Kilgharrah病毒的事情也让我绷太紧了,”他解释道,满不在乎地挥着手。“所以我不该朝你嚷嚷……什么的。你做助理做得不错,我觉得。”

Merlin嘴都合不上了。“Arthur去哪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Arthur轻声笑了起来。“我也是人,Merlin,你知道的。”他又喝了一口拿铁。“别人不知道你也该知道,毕竟。”

对。毕竟。

这屋里一直这么热吗?Merlin心里嘀咕,重心在两脚间换来换去。

Arthur耸耸肩,放下咖啡,舔了舔嘴唇。“我就是过了个挺开心的周末。你之前说我父亲退休的事情也没错,不管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我确实需要个靠谱的人,也确实需要个有能力成为我的人。”

Merlin咧嘴笑了起来。“你这是在说,我是对的?”

 “Merlin,你不蠢,但也没那么聪明。”

虽然Arthur嘴上这么说,可Merlin大概有77%的把握,觉得他双眼闪烁的样子是在调情。尽管Arthur多多少少是在侮辱他。Arthur要么是想享受一场周一之夜,给周末的愉快锦上添花;要么就是想让两人的关系重归于好。

要么——要是Merlin够幸运的话——两者都是。

 “行了,出去吧,干点有用的事去,”Arthur边说边赶他出去。

Merlin背转了身,才让自己笑了出来。

他们确实重归于好了。他心里有点温暖,也有点……满足。那种深入骨髓、融进五脏六腑里的满足。好像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

刚过八点,他收到了Gwen的邮件,心情就更好了。

 

发件人: g.smith@penterprise.co.uk
收件人: m.ambrosius@penterprise.co.uk
主题: 今生今世好闺蜜

这周末简直太棒了,再次感谢你送我的票!细节就不说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欠你一份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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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周一是出乎意料的好,周二就是出乎意料的糟。简直是指数级别的糟。

Kilgharrah病毒又攻击了Pendragon公司的两个大客户,Nemeth银行和Deorham借款公司。

上一秒钟,世界还风平浪静。Merlin正一条一条做着Arthur的待办清单,浏览着日程,等着Gwen带来午饭,一切都挺好的。下一秒钟,一群人就乱糟糟地冲出电梯,直奔Arthur的门口。

Merlin一跃而起,飞快地把常开的房门关好,张开双臂挡在门口。没过几秒钟,那群人就开始吵嚷起来。

Merlin一个字都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事情有多紧急,因为他们加班过度的脸上挂满了绝望的表情。他还没同时对付过这么多人,身上已经开始出汗了。

 “停,停,停!”他挥舞着胳膊大喊。“一个一个说,不然谁都见不到Arthur!”

他们的声音逐渐降低,最后都闭上了嘴。Merlin深吸一口气,指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他矮矮胖胖,红脸庞上长着一对小黑眼。

 “出什么事了?”Merlin问。

 “Kilgharr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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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的心情很差,但Merlin分不清具体是哪一种差。不算是愤怒……是伤心?可能是挫败。Arthur不像Kilgharrah第一次进攻的时候那么疲惫,就是他们第一次上床的那晚上。所以他的心情到底是哪种差?

Merlin希望不是需要大喊大叫的那种差。

 “这是什么玩意?!”Uther颐指气使地问,指着会议桌上摊开的文件夹说。

 “是合同文件,”Arthur平静地说。

 “别耍小聪明,Arthur!”

Uther一手拍在桌面上,Merlin吓了一跳,努力想在座位里缩得更小一点儿。他跟三个Pendragon一起困在一个屋子里,本身就已经够糟的了——身边一个,对面一个,而最大的那个正冲他们嚷嚷。

 “本来已经控制住了——”

 “这个高级病毒已经影响了好几千人,还毁了我们最大的两个客户。”

 “我以为我把它控制住了。”

 “信用卡号,地址,社保号码,银行账户信息,工作记录——这还只是Mercia的第一次攻击!你不但没向我报告,还私自去了客户?”

 “我以为你——”

 “我!是!怎么!跟你说!你!以为!的!”Uther怒吼,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面。这次连Arthur都全身一缩。“永远不能乱以为!”

 “父亲,”Morgana微笑着插嘴,“我觉得大喊大叫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应该关注一下Nemeth和Deorham现在要怎么办。”

Uther手指按在额头上,深吸了一口气。“没有Nemeth和Deorham,我们大部分的收入就没了。这事实在太大,谁都没法自己解决。Arthur,我要你为这个病毒建个新团队。”

Arthur点点头。“当然,父亲。”

 “Morgana,我要你负责跟媒体打交道。这么大的安全漏洞肯定会导致经济灾难,我们想保住世界第一的名声,就不能让人说我们蠢得工作都干不好。”

Merlin感到被Uther的话狠狠抽了一鞭,Arthur肯定也有同感。Uther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有任何客户想退出,都别让他们走,”他继续说。“我不管你给他们承诺什么。我们不能被一个病毒打垮。明白了吗?”

 “是,长官。”

 “Arthur,明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团队人选。你们都出去吧。”

Merlin急忙站起来逃走,差点把椅子都撞翻了。Gwen坐在Morgana身边看了他一眼,有点担心又有点好笑。但他得赶紧跟上破门而出的Arthur,只好匆匆忙忙收拾东西。

 “我要你看看所有程序员的成功率,”他们穿过走廊往电梯去的路上,Arthur说。

 “每一个程序员?这现实吗?”

 “我不管现不现实,看就是了。我还要知道他们入职多久,现在在哪个合同项目下工作。”

 “你呢?”

 “我什么?”Arthur反问,按了下行按钮。

下行?他们怎么不上楼?

 “你打算干点什么?”Merlin问。

 “我要去一趟IT。”

 “我们还有IT?等等,我们干嘛需要IT?”

 “每家公司都需要IT,Merlin,这家也不例外。这部门的员工都特么疯了一样。所以才把他们放在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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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rys的手机> 已进入 #军团

[13:24] <Emrys的手机> 骑士

[13:24] <骑士跟踪狂> 怎么啦亲爱的?

[13:24] < Emrys的手机> 私聊

[13:24] <骑士跟踪狂> 怎么回事?

[13:25] < Emrys的手机> 我有个活儿给你

[13:25] < Emrys的手机> 想办法查查一个叫kilgharrah的病毒

[13:25] <骑士跟踪狂> 要保密吗?

[13:26] < Emrys的手机> 谁都不能说

[13:26] <骑士跟踪狂> will也不能?

[13:27] < Emrys的手机> 让你做我的管理员是有原因的,骑士,虽然will是跟我一起建社的人

[13:27] < Emrys的手机> will挺好的,但是有点粗心。我知道我能信任你,我需要你帮我干这个。

[13:28] <骑士跟踪狂> 我能问这是用来干啥的吗?

[13:28] < Emrys的手机> 不行

[13:28] < Emrys的手机> 需要的话我可以付钱

[13:29] <骑士跟踪狂> 你自己办不到吗?

[13:29] < Emrys的手机> 我离这摊事太近了 最近也会特别忙

[13:30] <骑士跟踪狂> 先看看我能找到什么,再说付钱的事。要是信息没用的话不能找你收钱

[13:30] < Emrys的手机> 行。谢啦。

<骑士跟踪狂亲亲Em

**** <Emrys的手机> 已离开 #军团

 

有骑士帮忙,Merlin觉得好受了很多。不过他还有一个自己的计划,以防其他所有事情都出了乱子。他把自己的计划也实施完毕,才觉得舒服多了,可以开始做Arthur分配给他的活儿。

想要像Arthur说的,事无巨细地看完每一个程序员的档案,根本不可能。所以他试都没试,而是写了个程序来办这件事。

他剩下的工作时间基本都用来熟悉内网的数据库系统。要是写的程序跟服务器不兼容,可就太蠢了。等他弄明白各种变量,剩下的就是围绕变量搭代码的活儿了。

成功率,入职时间,目前项目的优先级。Arthur没说具体要找的是什么,所以Merlin没定死,而是给用户留了选项菜单。Arthur可以自己输入变量(或者更可能是让Merlin输入),程序就能跳出相应程序员的名单来。

概念本身特别简单,代码Merlin闭着眼都能敲出来。但是该死的Pendragon数据库却给了他不少麻烦。

 “Merlin。”

Merlin头都没抬。他知道身后站着的是Arthur,正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屏幕,但他正全神贯注,不能分心。

 “Merlin,这是——”

 “别碰,”他凶道,从Arthur手里把那页纸抢了回来。

 “这是算法吗?你到底在——”

 “闭嘴。”

 “什么?”

Merlin一手按在Arthur肚子上,把他推开。“赶紧回去。”

 “你平时戴眼镜吗?你刚才老碰鼻梁,好像是推眼镜,但眼镜又不在。”

Merlin一拳捶在桌上,震得键盘一跳。“看在上帝的份上,Arthur!”

Arthur好像不认识似的盯着他,然后投降地举起手,示意自己这就走。Merlin叹口气,摆正键盘,继续工作。

他晚上加班到很晚,直到Leon来赶人才从公司离开。他最后一次检查,确保所有东西都存在U盘上,才回了家。

他到家之后都没登陆群聊。他没吃晚饭,直到十点钟肚子咕噜噜怒吼,才喝了一杯酸奶。他觉得可能过期一周了,但没怎么在意。

吃完东西之后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编好了程序,脑子累得径直就上了床。他很少这么快就进入梦乡。

 “Merlin。”

第二天早上,Merlin把拿铁放在桌上,Arthur久久地盯着他看,但他累得顾不上在意了。

 “嗯?”

Arthur的表情有点小心翼翼的,像是不太敢问一样。“你弄到我要的信息了吗?”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一步——给Arthur讲明白。

Merlin揉揉后脖颈,有点紧张。“我,有点……做了点其他事。”

 “我猜也是。”

 “但是你让我做的事本来就不现实,所以我根本没办法,”Merlin语速飞快地解释。

 “Merlin。”

 “你直接看一下会更快。”

Merlin绕到桌前,把U盘插进Arthur的主机里。Arthur愤怒地尖叫了一声,但并没阻止他。Merlin一边找文件夹,一边才意识到Arthur让他插U盘是冒了多大的风险。他说不定是想安个密码跟踪器呢,不过Arthur给了他信任。

他暗暗希望Arthur不要对每个助理都这么轻信,不然Pendragon公司的未来就岌岌可危了。

 “好了,你看,我给这个程序取名叫搜程器,因为程序员搜索器听起来有点傻。你可以输入任何想要的参数,程序就会给你找出来符合条件的所有名单,”Merlin一边打开程序,一边说。

他回头看了Arthur一眼,Arthur正满脸空白地盯着屏幕。这也不算是太坏的情况,所以他继续讲了下去。

 “然后,呃,你没说到底要找的是什么,只说看每个程序员的成功率,那就相当于让我把所有员工的档案给你让你自己找——”

 “直接让我看看这程序怎么用,Merlin。”

 “喔,好。呃,假设说你想找目前项目优先级低……”Merlin在下拉菜单里选了‘低’。“我们就假设成功率是80%,因为比这再低的人智商肯定不行。”他从那个下拉菜单里选了80%。“然后入职时间,我们选最低三年。”

选好三年之后,Merlin点了‘搜索’键,就退到一旁,等程序运转。

二十三个员工档案显示在了屏幕上。

 “Merlin。”

Merlin吞咽了一下,试图猜测Arthur的语调和表情是什么意思。“怎么?”

 “你是怎么办到的?”

 “呃,嗯,其实就是个简单——”

 “别,别,别说这个,”Arthur挥手打断了他。“界面和代码我都明白,这些都不难。但你是怎么连接到他们的个人记录的?”

Merlin一下子被Arthur的目光钉在原地,只觉得腋下冷汗涔涔。

 “我连了内网,”他小声说。“不应当吗?”

Arthur叹口气,捏了捏鼻梁,皱起眉头。“这程序在公司外面也能连上内网吗?”

 “不会!不会,完全不能,必须用公司电脑才能连接。”

 “要是这程序落到不该落到的人手里,Merlin——”

 “那我们这次用完就把它删了!我之前花过好多天编程,编完就再也没用过,所以我也不在乎。只要它这次好用——”

 “这程序太好,只用一次太可惜了。”

Merlin张大嘴。“哈?”

Arthur一手托腮,看着屏幕。“它的实用价值还挺……嗯,只要把这程序放在移动硬盘上,价值就比风险高。”

 “所以……?”

 “所以我手里已经有一个IT的人,擅长网络和服务器管理。我还需要一个擅长写杀毒软件的人。这二十三个人里,你想先跟谁聊?”


【毛球碎碎念】

深夜两小时减压速翻。翻完情绪好了一些。

欢迎甜心们帮忙捉虫。希望食用愉快~

该用户已经注销

p1“你的小朋友”

p2S03 13最后场景

p1“你的小朋友”

p2S03 13最后场景

跑单的刺客

【授权翻译/AMA】What I'd have done 两难之境 · 02

原作者:MermaidGirl34

译者:Kate. L

Magic Revealed, Betrayed! Arthur, Worried! Merlin, BAMF! Merlin

本章瑟瑟混乱的小脑瓜持续高速运转。


前文

01




章节Summary:发现你的男仆兼最好的朋友是世上最强大的法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由一头巨龙来透露这条花边新闻就感觉更差些。最糟糕的莫过于,这意味着你最好的朋友应该迅速马上立刻就地被处决。

亚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


终于,亚瑟蹒跚着走回了卡梅洛特。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到他的房间。

他的思绪仍旧混...

原作者:MermaidGirl34

译者:Kate. L

Magic Revealed, Betrayed! Arthur, Worried! Merlin, BAMF! Merlin

本章瑟瑟混乱的小脑瓜持续高速运转。



前文

01




章节Summary:发现你的男仆兼最好的朋友是世上最强大的法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由一头巨龙来透露这条花边新闻就感觉更差些。最糟糕的莫过于,这意味着你最好的朋友应该迅速马上立刻就地被处决。

亚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




 


终于,亚瑟蹒跚着走回了卡梅洛特。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到他的房间。

他的思绪仍旧混乱不堪。一部分的亚瑟卑微地希冀着如果当时他留在那里、并花上足够长的倒在树下,他的意志便能不再犹豫、得以解决面前这所有的事情——而他当然不会如此幸运。亚瑟感到自己比先前还要更加迷茫和矛盾。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已经无法在森林中多待一秒,眼前的万物都在不断地从深蓝转变为金色,几乎将他逼疯。

亚瑟一心想着从森林中逃出,或许回到卡梅洛特能让头脑清醒一些。于他而言那片森林曾是多么的亲切和蔼,如今却显得如此……充满魔法。每一阵风都仿佛是出于梅林的意志而鼓动,而每一片旋舞的落叶都如同将因咒语变作某些其它的事物。

但在这里……在卡梅洛特,魔法是被禁止的。它们甚至不该出现在邻近这片国土的地方。呈现在他的眼前的是空旷无人的市场,一轮明月高悬在上空,街道渺无人烟……这一切都理应显得无比真实。万事万物都在他父亲的权力和掌控之下,而且终有一日,会是他的。

可一切都在瞬间天翻地覆。突然之间,每一栋住宅都仿佛藏匿着巫师,每一席干草之中都可能存放着魔法的用具,而每一根手杖都会是释放咒语的媒介。

当然,从前也有巫师潜入过卡梅洛特,但他们从来、从来没有能距离亚瑟这么近过。梅林是他的男仆,自从那个来自伊尔多的、邋遢又笨手笨脚的瘦小男孩将他从一柄穿心利刃前救下来后,他就始终待在亚瑟身侧。起初亚瑟为此忿忿不平,但他从未质疑过那个举动。梅林救了他的命,并就在不久以后,他成为了亚瑟极少数能够依赖的人。骑士们来了又走,然而梅林的忠诚汹涌强烈,且独独属于他。他不仅只是一名侍从,他将亚瑟视作平等的人来对待,而在此之前亚瑟从未发现他是有多么、多么需要这点。

然而现在……现在,一切都乱套了。梅林不再是一个来自伊尔多的普通男孩,也不再是他的那个善于戏谑又长舌的男仆。亚瑟曾以为梅林一生中压根无法保持一个秘密。

但他能。梅林有魔法。他是一个巫师,不仅如此,他是一个被德鲁伊人讴歌称扬的巫师。他是艾莫瑞斯,极为可能是此世能出现的最强大的巫师。但是梅林,梅林怎么可能会是艾莫瑞斯?这根本说不通。他到底是为了得到什么才愿意自降身份,甘心作为一名仆役生存?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答案划过他的脑海。机密。当然了,梅林与亚瑟如此接近,也确实听到了诸多朝廷机密。但议会中从未涌现过任何有人泄露消息、或出现叛徒的怀疑。不论亚瑟如何试图说服自己这有可能是真的,他都无法怀疑梅林会出卖他抑或卡梅洛特。他完全搞不懂为何,但不知怎么,“梅林有魔法”这件事倒来得比“梅林将机密透漏给卡梅洛特的敌人”要可信太多。

但如若不是机密,那又会是什么?梅林对卡梅洛特的了解已经足以使他对全城唾手可得,亚瑟不明白他还在等待什么。他对城堡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地窖、亚瑟的寝房、任何地方。他拥有来自所有人的信任:议会、仆役、贵族,甚至是乌瑟——因为梅林曾无数次证明过他对亚瑟和卡梅洛特的忠诚。是的,甚至就连他的父亲——这个所有否定者之上的否定者——也不曾质疑过梅林的诚意。

这说不通。没有一件事说得通。这看起来就好像…好像梅林,艾莫瑞斯,对以一名仆人的身份生活在卡梅洛特非常满意似的。世上最强大的法师,将要花费他的余生清洗亚瑟的盔甲,竟还对此显得心满意足。就连想象一下他都觉得这件事荒诞无稽。巫师们不会像这样令自己显得低人一等……除非有什么更高的动机。他们是强大的、有魔力的、近乎非人的,他们与其他人生活在不同的层面之上。

可梅林似乎却不是这样。没错,亚瑟确实看得出来他对不少制度颇有微词,譬如对魔法使用者的处决。但这合情合理,就连亚瑟自己对此也并非全无疑虑,莫甘娜和格尼薇儿同样如此。除此之外,梅林似乎真心地享受着在卡梅洛特的生活。他总是在亚瑟需要时赶来他身边,与他漫无目的地闲扯或是做些别的。

这正是亚瑟无法理解的部分。这一切都令他头昏脑涨,还有一个问题从中升起,交织起他的怀疑和困惑。

如果梅林就是艾莫瑞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的疑问无法平息,他曾被教导过的有关魔法的一切都在脑海中翻搅。按照他受过的所有训练,亚瑟知道他应该立刻将这件事上报给他父亲。但这不一样。这是梅林。

这是件私人事务。

不久以后,亚瑟来到梅林的窗前。讽刺的是,屋内的陈列原封未变,却看起来如同来自一个世纪以前。相较现在,那时的他几乎是另一个人,那时的梅林还是另一个人——至少在他心中如此。

出乎意料的是,梅林并未入睡。他正坐在床的一端,心不在焉地亲手打磨着亚瑟的佩剑。亚瑟贴在冰冷的石墙边,透过窗户窥视他的巫师男仆,他惊讶于梅林竟然没有用魔法来做这些。难道即便在他完全能用魔法挥挥手就处理好一切的时候,他还总是亲自动手做那些杂活?

亚瑟在森林里看见过梅林用魔法制作药膏。理论上,梅林应当是一名极其强大的法师,可眼下他却坐在那儿,打磨着亚瑟的武器,仿佛也就是他自然不过的日常例行,哪怕是在一人独处时。

这只让人感到愈发混乱,但亚瑟没有更多空余消化这些信息。随着一丝吱嘎声,梅林的房门被推开,盖乌斯走了进来。

梅林望向声源。他冲老御医露出一抹微笑,随后重新转回佩剑。“那个士兵还好吧?”

“好多了。”盖乌斯回答,他将一张椅子拉到床边,“药膏令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好,谢谢你帮忙。”

“我的荣幸。”梅林将剑举到光亮处仔细审视着。他没有看向盖乌斯,明显希望对方能留下一句简短的感谢便离开房间,可惜事与愿违。

“梅林。”御医再次开口时,他的语调从赞赏转向严肃。

梅林扮了个鬼脸,闭上眼睛。“怎么了?”

“在我回来的时候,我遇到了乌瑟。”

靠在窗外,亚瑟因听见了他父亲的名字而颤抖。他仔细地观察着梅林,发现侍从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他蹙起眉毛,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阴暗,姿态也显得僵硬起来。

片刻的沉默后,梅林问道:“国王在这个点过来是有什么事?”

“他睡不着。”盖乌斯的目光移向梅林手中的剑,“他很担心。”

梅林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将剑放回床铺上,但依然凝视着剑刃,“担心艾莫瑞斯?”

盖乌斯点了点头,他看起来不像在面对病人时那么恳切和游刃有余,反倒有几分阴郁,“他想让亚瑟带一队人马去找德鲁伊挖出更多的情报,于是来问我这么做是否明智。不得不说我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念头。”

梅林拧紧了双手,仿佛他忽然不清楚该拿它们怎么办。“那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这个计划风险太高,而且弊大于利,尤其是眼下没人说得清这个法师是否怀有恶意。”

“我没有。”

盖乌斯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你当然没有,你我心知肚明。但乌瑟永远不会这么想。”

梅林重新拿起剑,他用磨刀石恶狠狠地擦过剑身,金属间发出一声响亮刺耳的噪音。躲藏在阴影中,亚瑟又一次下意识地退缩。

“你认为亚瑟会怎么想?”

老人的笑意褪去了。“你不能告诉他,梅林,现在还不能。”

梅林长叹一声,他丢下佩剑,重重地倒回床铺上。“我知道,盖乌斯。但这……这就是我最担心的!这就是为何我召唤了基哈拉。德鲁伊人们知道我就是艾莫瑞斯,也知道那些预言。基哈拉说为了保护那个预言他们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可我看不出到底有什么理由会让他们甘心如此付出。我很难相信会有一整个魔法族群认为我有希望扭转一个国家。”

“你无法断言。”盖乌斯争论道,“你不该这么断定。”

梅林摇了摇头,他翻身下床,开始来回踱步。“我只是想得比较现实。毕竟我也曾遭遇过不少其他的法师……而在他们眼里看来我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叛族。他们和乌瑟同样恨不得我死。”

“那些法师思维狭隘,或是在多年的迫害下被仇恨吞噬了。”盖乌斯的声音隐约透露出一抹根深蒂固的沮丧,“他们无法看到你期望的未来,也没有耐心继续等待。”

年轻人走到窗前,双手死死抓住虫蛀的窗楣。“或许吧。”他轻声说,显然并没有被完全说服,“不过基哈拉确实认为,如果乌瑟得知了预言,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不错。”御医叹息,“不错,这点我不得不赞同。假如乌瑟知道你命定要推翻他的王朝所构筑的一切,他会丧失理智,倾尽所有也要将你找到杀死。这将会毁灭他的统治——甚至可能还有亚瑟的。”

梅林转回床铺。他拾起亚瑟的佩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我没有想推翻一切。”他喃喃,“我只是想改变那些需要被更正的部分:对魔法的憎恨、无必要的鲜血和冲突、无止尽的猜忌。这所有都不能用魔法来完成,这应当是一场交涉。这就是其他人所不明白的。扭转卡美洛是唯有亚瑟能达成的使命。”

“唯有当你在旁辅佐他时。”盖乌斯坚持道。

梅林哼了一声,躺回床上:“人人总是这么告诉我。”

“你知道这是真的。”

梅林闭上双眼。“或许吧。”他重复道,这一次听起来似乎更加确信,“不管怎样,乌瑟绝对不能知道预言。我猜他打算明天就让亚瑟去找德鲁伊?”

“我想的确如此。”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或许我还能做些什么。”梅林小声说,他最后一次执起亚瑟的剑,仔细检查着剑刃是否足够锐利,然后归回鞘中。

盖乌斯端详着他的学徒的神色。“好好休息。”他说,“你需要足够的睡眠,还有试着别总是胡思乱想担心得没完,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其实我觉得担心已经占了我命运中的一半。”梅林抱怨道,但他听话地裹上了被子,“基哈拉说得没错,这从来不会轻松。有你在身边我很幸运,盖乌斯。”

盖乌斯笑了起来,他慈祥地晃了晃梅林的脚。“我也很幸运,梅林。晚安。”

“晚安。”

说完后,盖乌斯便离开了。梅林发出另一声长叹,他使劲拍了拍枕头,而后望向昏暗的天花板,好像这么做就能得出什么答案。最终,他渐渐合上了双眼,原本紧紧捏在枕头上的手也放松下来。

亚瑟谨慎地观察着他,一边为了确认梅林是否真的睡着了,一边试图理解先前的谈话。就像在森林时一样,过多的信息如同暴风雨在他脑中席卷着,相比之下以头抢地或许还要更轻松些。

然而,这场谈话中的某些部分和他早些时候听见的不同。这一次他们提到了其他法师,而且并非是以友好的方式。亚瑟咬紧嘴唇,企图让一切听上去没有那么荒诞无稽。不管他如何尝试,他也无法将梅林提到那些法师的方式扭转成某种善意的语调。显然,无论梅林如今在做些什么——按他的话来说,“扭转卡梅洛特”——他都没有得到那些人的认同。更甚,他们将梅林认作一名叛徒。梅林担忧一旦有任何机会,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讽刺的是,亚瑟知道他父亲也有相同的希望。

看起来梅林正行走在一条危险的边界线上,他的行动中几乎没有任何盟友、孤身一人。盖乌斯在帮助他,并且,这个计划还牵涉到了亚瑟。梅林说唯有能够“扭转卡梅洛特”,说这是一场交涉,天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通常来讲,知道自己被牵扯进任何巫师的布局中都足以令亚瑟反感到血液凝固,但这次没有。取而代之,他只感到寒冷,某种他难以形容的情感狠狠击中了他。碎片纷纷落回原位。梅林忧心乌瑟会得知那个预言——关于梅林会推翻乌瑟的王朝所构筑的一切的预言——或是按照梅林坚持的那样,不是所有事,只是那些需要被更正的部分。

亚瑟大胆地猜测他指的是哪些部分:最先最重要的一条,对魔法的禁令。梅林当然会渴望这个,他当然期望自己能获得自由。但除此之外,他们还谈到了杀戮、猜忌、冲突,所有这个时代的问题。梅林另外的目的是什么?达成和平?

慢慢地,亚瑟摇了摇头。他感到自己的头脑勺蹭过冰冷的石墙,顿时回想起自己仍在此处,坐在梅林房间的窗下。他们说的话都毫无道理,五大国间的和平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幻想。他的父亲总是说战争不可避免,亚瑟也总是赞同,尽管他必须承认,对和平的想法总会在他心中激起波澜。时至今日,父亲的教诲都是为了让亚瑟能够延续他自身的统治,而王子本人的想法则无关紧要。亚瑟始终试着不去思考这些。终有一日,他会加冕为王;直至那日来临之前,他都应服从命令。这就是亘古不变的体制。

可梅林不止一次地挑战这一切。“等你成为国王,世事将大有不同。”他时常这么说,格尼薇儿也这么说过。不过亚瑟不想去推测她是否有参与其中,他的心只能同时承受一场背叛。

那就是梅林所坚信的预言么?他望着梅林,却感觉像在看着一名完全陌生的人。或许在他那属于法师的反常的大脑之中,他是否……他是否觉得自己可以担当某种亚瑟的秘密顾问?教唆他去对抗他的父亲?扭曲他的思想?希冀等亚瑟称王后继续听从梅林的指示?

对于巫师来说,这似乎是一场极其缓慢但深入至根的长线计划,尤其是当亚瑟无法想象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去刺杀乌瑟以加速进程时。若是他们意图如此,过去早有无数次的机会。何况,即便他明显不赞同乌瑟的作为,盖乌斯却始终对他忠心耿耿。也许是他过于天真,但亚瑟认为老御医不会参与任何企图加害国王的行动。

但另一个可能性依旧啃噬着亚瑟的思绪。他不愿去相信这点,可如果梅林真的如德鲁伊人们所言的那般强大,他能轻易地给盖乌斯下咒让他加入自己筹划的闹剧——他能轻易地给亚瑟下咒。

亚瑟并不觉得自己中了魔咒。他过去被下咒过,知道被魔法操控是何种感觉;可与此同时,他也无法排除这个选项。梅林是最亲近他的人。每当他决心与他父亲对抗时,通常都是出于梅林的鼓励,但是……但亚瑟无法欺骗自己说他曾经从未那么想过,他确实时常不赞同他父亲的主意。

然而现在他无法确信他的想法都属于自己,可能是梅林亲手将那些话语植入他的脑海。实际上,当事情一扯到魔法,亚瑟就没法排除任何怀疑…——神明在上,为何梅林从来没有告诉他?

他猛然意识到,这才是那把真正刺伤他的匕首。梅林欺骗了他。这么久以来都欺骗了他。若是梅林真的只是想为国家带来和平,抑或——抑或是直接指出他认为乌瑟的统治是错误的,他为何不直接告诉亚瑟?他心中某个微小的部分嘶喊出答案——“你真的会听吗?”——但彻底的被背叛感让他无暇去理会。若是梅林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如果他没有给任何人下咒、如果他真的相信亚瑟能够完成这场疯狂的计划……那么为何,为何他不能直接告诉他?

所以在苍茫夜色中呆站许久后,真正侵卷了他的唯有痛苦。伴随着涨红的面颊和僵硬的四肢,被背叛的愤怒驱使他拔出佩剑、伸手推开冰冷的窗闩。

打开窗户不费吹灰之力,亚瑟不禁费解为什么没有一张魔法盾守卫着它。梅林竟然有这么自信?他想或许这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人会怀疑那般强大的魔法竟被保存在这样瘦弱的躯体下,没有人怀疑过。

亚瑟安静地把窗推开,翻过窗框走上屋内陈旧的地板。他感到心跳逐渐攀升,血液搏动的声音冲击着他的鼓膜。

他厌恶这种反应,可他的心脏却不愿平歇。毕竟,正是梅林本人总是叫他听从自己的心。但在此时此刻,他就是那个伤其如此之深的存在,而亚瑟既不明白他的心想让自己如何应对,也不清楚它到底如何看待躺在面前的这个男人。一个巫师?一个仆人?一个朋友?一个敌人?四者兼之?梅林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因为亚瑟显然难以作答。

他只清楚一件事,他的头脑所告知他的事。那是完全理性的部分——早在梅林介入之前所建构起的被训练为骑士和王储的那部分。那部分的他宣告说梅林今晚所述的一切都无异于承认罪状;他面前的男人是艾莫瑞斯,一名危险的、被通缉的术士,而在法律之下亚瑟最应该做的就是在此时此地用利剑杀死他、刺穿他的心脏。

不需要什么公平的审判。父亲的声音在他脑内诉说。凌驾于万千魔法之上的魔法?现在就杀了他,亚瑟。趁最大的威胁还能被毁灭时就杀了他。

他任凭被背叛的苦楚焚烧全身,攥紧他此刻唯一得以理解的这种感情,亚瑟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举起佩剑。他用两只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剑身平衡完美、刃锋锐利,今早才被清洁打磨过,正是由……

他不能继续想下去了。这不是他所杀过的第一位失去意识、手无寸铁的巫师。何况他们从不是真的手无寸铁,不是吗?他总逼迫自己这么想,正当化他的行为。巫师从不需要任何武器,没错,梅林过去也从未要求过一把剑。他的思想、他的双手、他的眼睛就是他的武器。而且这是一种慈悲且快速的死亡方式,不必像那些被处刑的术士一般,忍受等待终结临近之苦。

但当他看向艾莫瑞斯……不,梅林……天啊,他不是什么昏倒在林间的无名的陌生术士。他是他的男仆,是亚瑟所拥有过的最接近于朋友的存在。他正在被单下安睡着,一只脚趾大咧咧地从布料下伸出来。他的呼吸平稳,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就在亚瑟注视着他时,他看见梅林在睡梦中咕哝着翻了个身,把被子拽成一堆。

“停下。”梅林含糊地嘟囔着,尽管声调相当不悦,嘴角却显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别闹了…你这个菜头……”

亚瑟的双手开始颤抖。剑刃就在他身前,直指向梅林毫无防备的心口,可它却在清晰可见地颤抖,具现出他的软弱和无措。

亚瑟后退一步,差点被他的另一把剑绊倒——那把梅林在睡前为他打磨的剑,为了,没有使用魔法也没有怨言。

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亚瑟先前建立起的任何决心或冷酷都在瞬间崩塌,落回犹豫的深渊中。佩剑自松脱的掌中滑落,他能在它砸到地上前重新抓住简直就是个奇迹。

失败就是他的回答。他无法杀死梅林,他无法尽他的义务、无法迎合父亲对他的期待。

然而这不能作为任何借口,也不能平息任何他内心不断盘旋的迷茫。按照律法,他理应在此刻处决梅林,但他做不到。那么,按照律法,他应该将梅林押送到国王面前,或者,至少向他父亲汇报自己得知的一切——但他也做不到。他的父亲不关心“为什么”。梅林会直接被国王下令处决,完成亚瑟没能完成的事,随后留下给他的迷茫只会变得比先前更加庞大。留下迷茫和愧疚和悲恸,因为如果说他不会为此悲恸只是另一条谎言。

梅林已然坦白。他说出的早已足以让卡梅洛特为他定罪,审判已经下达,不,但这还不够好。亚瑟忽然下定了决心,这是自听见梅林于森林中开口后产生的第一个真正的决意。他重新握紧剑柄,将剑尖压在梅林的胸前。

“梅林。”亚瑟低声道,他的声音起初摇摆不定,但逐渐强硬如钢铁,“艾莫瑞斯。以被授予卡梅洛特王储的权力、及身为你的主人的权力,根据如此异常事态,我在此宣判你必须接受我所设计的试炼。在我父亲眼中,你的罪行已经足以被处决。然而,若你确实身为德鲁伊人们所述的法师,那么作为未来的卡梅洛特之王,我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只想知道为何。”

他最后的词汇被镀上了一层发自内心的剧毒。伴随着练习过千百次的优雅,亚瑟收回佩剑,退回至窗台边上。

“这会是一场公平的试炼。”亚瑟发誓,只有这一点他能完全肯定,“如果你曾对我说过的话语中有任何真心实意……不要辜负它。”

话音落毕,亚瑟像来时一样翻出屋外。他阖上身后的窗户,将剑收入鞘内,随后奔进无边夜色。

他没有回头,但若是他这么做了,他会看见梅林正自一场鲜活的噩梦中醒来。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因他相信曾有一把剑停留其上。

一缕惨淡的月光穿过窗楣,照亮他那双动摇的深蓝色眼睛。在那对汪洋深处,有最微弱的金色正为防卫而翻涌。




-TBC-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40]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Part 3 正式开始啦~长篇不易,请大家多一点点耐心,多一点点支持~期待大家的留言~ヽ(*´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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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The Sacrifice of Albion 阿尔比恩的献祭

  在最黑暗的时刻,严峻的形势令人始料未及。

  在向外扩张的旋锥体上不停旋转,猎鹰再也听不见主人的呼唤,

  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世界上到处弥漫着一片混乱。

  血色迷糊的潮流奔腾汹涌,到处把纯真的礼仪淹没其中,

  虔诚之人的信心尽失,丑恶之人的狂热炽烈。

  我们曾势如烈火,而今如碎石冷寂,

  流血牺牲,籍籍无名,别无选择。

  他们可曾自取灭亡?为自己带来磨难与痛苦。

  我们可曾纵容黑暗?默许罪恶,养狼为患。

  潜伏在暗处的魔鬼,走出阴影,步入狂欢。

  我们能否刻骨铭心地牢记曾经承受的苦难?

  我们能否挣脱逃离这痛苦无尽的束缚?

  信仰熄灭,我们的谎将成真。

  暗影降临,我们的国将陨落。

  荒漠中,人首狮身的形体,如太阳漠然而无情地相视,慢慢挪动腿,它的四周一圈圈,沙漠上愤怒的鸟群阴影飞旋。

  黑暗又下降了,数个世纪里沉沉昏睡的狂兽,终于等到了时辰,

  远在铅锤不到处人莫能测的海底,人的心,灵魂,与神智,永世里再不能升起。

  末日天亮。

  我们的国必陨落。

  

  I mean by time the cast and curfew rascal of our marriage,

  At nightbreak born in the fat side, from an animal bed

  In a holy room in a wave;

  And all love's sinners in sweet cloth kneel to a hyleg image,

  Nutmeg, civet, and sea-parsley serve the plagued groom and bride

  Who have brought forth the urchin grief.

  ——Dylan Thomas <It is the sinners' dust-tongued bell>

  我说在晚钟萦绕的黄昏,在波涛汹涌的圣屋里

  婚姻的小淘气从肥肥的身躯降生

  在一张兽性的大床;

  此刻,爱情所有的罪人身着盛装去跪拜原初的圣像,

  豆蔻、麝猫和海欧芹供奉染上瘟疫的新郎新娘,

  顽童的悲伤就此降生。

  ——狄兰·托马斯《是罪人的尘埃之舌鼓动起钟声》

  

  Below the thunders of the upper deep,

  Far, far beneath in the abysmal sea,

  His ancient, dreamless, uninvaded sleep

  The Kraken sleepeth: faintest sunlights flee

  About his shadowy sides; above him swell

  Huge sponges of millennial growth and height;

  And far away into the sickly light,

  From many a wondrous grot and secret cell

  Unnumber 'd and enormous polypi

  Winnow with giant arms the slumbering green.

  There hath he lain for ages, and will lie

  Battening upon huge sea-worms in his sleep,

  Until the latter fire shall heat the deep;

  Then once by man and angels to be seen,

  In roaring he shall rise and on the surface die.

  ——Alfred Tennyson <The Kraken>

  在深邃天穹的万钧雷霆之下,

  在海底沟壑最深最深的地方,

  这海中怪兽万古无梦地睡着,

  睡得不受侵扰。幽微的阳光

  飘忽在它影影绰绰的身躯边,

  它上方是生长千年的大海绵;

  悠悠远远的幽微惨淡光线中,

  从许多奇特岩穴和隐蔽洞窟,

  无数硕大无朋的章鱼往外涌,

  来用巨腕扇这酣睡的绿怪兽。

  它睡了多少世纪,但是它还要

  边睡边吃大海虫把自己养胖,

  直到末日的烈火烧烫了海洋;

  这时它咆哮着升到水面死亡:

  就这么一次被人和天使看到。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海怪》

  1. 海怪:据传说,挪威海域中这种怪兽是动物中最大也最令人吃惊的,可撞沉战舰。

  “直到末日的烈火烧烫了海洋”:据《圣经》说,到世界末日“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新约全书·彼得后书》3章10节)。《新约全书·启示录》8章8—9节中又说,那时“就有仿佛火烧着的大山扔在海中;海的二分之一变成血,海中的活物死了三分之一”。

  

  O my soul, keep the rest unknown!

  It is too like a sound of moan

  When the charnel-eyed

  Pale Horse has nighed:

  Yea, none shall gather what I hide!

  Why load men's minds with more to bear

  That bear already ails to spare?

  From now alway

  Till my last day

  What I discern I will not say.

  Let Time roll backward if it will;

  (Magians who drive the midnight quill

  With brain aglow

  Can see it so,)

  What I have learnt no man shall know.

  And if my vision range beyond

  The blinkered sight of souls in bond,

  — By truth made free —

  I'll let all be,

  And show to no man what I see.

  ——Thomas Hardy <He Resolves to Say No More>

  灵魂啊,把其余深藏心底!

  它已太像一声呻吟叹息。

  灰马逼近,

  眼光森森,

  无人将再知我心中之隐。

  何必给人心灵添加重负,

  当他们已负担过多病苦?

  从此刻始,

  至我末日,

  我将不再说我察觉之事。

  即便有可能叫时间倒转;

  (魔法师到午夜灵光一闪,

  能凭咒文

  倒转时轮,)

  我所获悉的也不告诉人。

  即便我视力去蔽,能超越

  被束缚灵魂的遮蔽眼界,

  也不卷入。

  真理明目,

  我所见的不会向人吐露。

  ——托马斯·哈代《他决定不再多说》

  

Chapter 40

  

  他们骑在马上,并排沿路而下。一路的两侧都是长势骇人的橡树,歪歪扭扭的枝干肆意地向四周伸展着。空中飞着成团的小蠓虫,黏腻的蛛网不时兜人一脸。Balinor匆匆抹了把脸,马上又把目光集中到两旁光线昏暗的密林中。前面的拐弯是个盲点——也是绝佳的陷阱安设之所。

  “看在上帝的份上,”Balinor暗念。“我可不喜欢前面那角落的样子。真不喜欢。但这片野林子是通往Escetir唯一的路,没错吧?”他压低喉咙发了一阵牢骚,心里隐隐有股危险将至的预感。他急切地嗅着四周的空气,认真辨别过耳的每一种声音,为自己的预感寻找蛛丝马迹。

  在Balinor身边的是Avalon的国王,也是一名龙骑士,是Balinor的主人。Balinor比国王年长一些,而国王本就长相年轻,更显得两人年龄相差许多。国王穿着非常朴素,不过是一件简单的衬衫,外套一件不起眼的皮背心,一头黑发未经打理,脖颈后面剃得很短。看起来不怎么像一位国王。在他的脸上显现出一种阴郁的神色,这对他而言是很平常的。因为本来他就是一个会把一天大部分时光用于沉思的人,这种情况在他策划了和Wyllt的女儿秘密结婚后更是有增无减。但时不时也会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偷偷挂上他的嘴角,透露出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一点欢乐。

  国王的原名是Oberon(欧泊郎),但Balinor对他的称呼永远是陛下。Balinor对国王的尊敬和信赖超过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当然也胜过那队现在围在国王身边戒备的护卫队——Venatores,他们随着国王和Balinor也停了下来。

  简而言之,Venatores是由Balinor一手训练出来的国王护卫队,所有人都由Balinor统领训练。他们的本领不仅如此。Venatores随时可以化身为猎手、小偷、谋士、赌徒、战士——他们是暗影里的军师,悄声在主人耳边奉上建议。国王的皇家谋士过去总为自己的一官半职争论不休,为各种恩惠和领土分配而大动干戈,甚至还会为他人的恩惠而策划国王的死亡,国王发现最终可以倚重和信赖的就是Balinor。Venatores对权力这张网里的每一根线都了若指掌,并且能像演奏风琴一样无情地拨动任何一方。想到这里,Balinor感到一阵欣慰。他有能嗅到危险气息的本能。而现在,他感到危险就在这条去往Escetir的小路上。

  King Oberon勒停自己的马,然后打开了那只系在他宽大皮腰带上的小口袋。他是一名国王龙骑士,透过他微微敞开的衬衫衣领隐约能看到他的龙鳞银甲,但他一贯自谦,只说自己是“驭龙骑士”而已。在Avalon公国建国后的三位圣王中,他是最聪明,最年轻,也是最有威望的一个。这就是为什么其他两个圣王都已被暗杀,而只剩下他和他的弟弟与叔叔共同统治王国的原因——但他们两人都不是龙骑士,也都不够聪明。

  国王把手伸进个小口袋,拿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在阴暗的树林里散发出微微的光芒,这让Balinor有些不安,如果丛林里有人埋伏,水晶所发的光必然会引来注意。

  此时国王手中的水晶已经有了反应。水晶出现的亮点引出一条亮线,同时布满棱角的表面也显现出字迹。Balinor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只有龙骑士才能明白的符号。“怎么讲?”

  国王的脸这时已变得煞白,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前方的小路,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说道:“前面的树林里埋伏着一个Fíann,”声音很轻却充满警告意味,“水晶要我向西。”

  “进沼泽?”

  “Fíann不要别人,目标只是我。你和我单独走,Balinor。我们走后让其他人继续向前,去Ealdor。”

  说完这些,国王即刻动身。他一手握紧马缰,两脚靴刺同时发力,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橡树林深处。Fíann的存在激怒了Balinor。他快速地向Venatores下达了指令和警告,便动身追赶国王。一路上不断有树枝抽打在他身上阻挡他前进,追赶的刺激让他兴奋但又不安。要把Fíann带进沼泽。这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让他失去了原有的主动权,受制于人,不得不随对方的动向而动。

  The hunter is patient. The prey is careless.(猎人耐心,猎物粗心。)

  Fíann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踪迹。Balinor进入丛林后不久,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咔咔的树枝断裂声,和哒哒哒的马蹄声。身为一个Fíann却如此大张旗鼓,他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Balinor放慢了自己坐骑的脚步,好辨别出Fíann的下一个动作。追赶者的脚步越来越近了。Balinor把弓握在手里,将马靴从马镫中缩回,迅速翻身下马,就势在泥水中一滚,紧贴在一棵长相怪异的橡树背后。泥水从他的脸颊滑落,Balinor迅速用手抹掉,一边暗自骂了一声。他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迅速在几棵树后变换位置,向Fíann的背后绕去。他无需担心国王。有了水晶,没有猎手的护送他也能顺利抵达Ealdor。

  一匹鼻梁上有块白斑的棕马跑了过来。Fíann骑在马上,上半身放低贴近马鞍,嘴巴紧张得有些扭曲变形。Balinor瞄准时机,引弓拉弦。Fíann察觉箭势,在马上飞身一甩,绕着马鞍将整个身体倾向另一侧。箭应声射入棕马的脖颈,随着一声嘶鸣,喷出一股鲜血,马应声倒下。Balinor迅速踩着泥水寻找有利位置,同时又从背后抽出一支箭。

  Fíann又出现了,Balinor即刻放出第二支箭。雇佣Fíann的人无非是两个目的:保护,或是刺杀。Fíann动作十分敏捷,第二支箭被他闪过,射进了他背后的一颗橡树。Fíann也发现了Balinor并掏出匕首迅速还击,Balinor向后一个纵身,匕首嗖的一声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

  现在两人正面交锋,怒目相向,像角斗场上的角斗士一样兜着圈子,拉近距离。气氛的紧张玩笑不得,更没有任何的劝服或辩白,只有一触即发的刀锋相见。Balinor拿出了他的短剑和匕首,像是在丈量两人间距离似的在空中戳了一刀,以此挑衅,让对方先发起攻击。

  Fíann果然发动攻势,手提匕首直刺Balinor的喉咙。两人肢体交缠地混战了一段——刺,割,虚晃,再刺。然后挣脱胶着,目光紧锁对方,换了方式再次兜圈、对峙。Balinor牙关紧咬,露出一种恐怖的半狞笑的表情。Fíann又扑向Balinor,这次他一手刺向Balinor的大腿内侧,另一只手的手指向Balinor的眼睛剜去。两人四肢不断对撞、攻击,最后又分开来。Fíann袖子上的血迹分外显眼,两人都气喘吁吁。

  “你……你曾和我们一起受过……Fíann训练。”Fíann阴沉地挤出这几个字。

  Balinor加深了自己的狞笑。“你发现了。”

  或许Fíann已经体力不支了。或许他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向Balinor发起最后一击,最终以双手反剪背后的姿势被制服,痛得松开了匕首,掉落在地。Balinor用臂弯锁住他的脖子,像丢下一块石头一样把Fíann按到泥水中,直到他的头被完全淹没。

  Fíann在水中胡乱地挥舞拳头,挣扎着想要摆脱被窒息的命运,Balinor把胳膊收得更紧、压得更实,并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加到水中人的背上。几次三番为了能吸口气,Fíann在绝望中激烈地挣扎,四肢不断在水中溅起水花,Balinor又用力将他困得更紧。他感觉到那Fíann的脖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挣扎就此结束。为保险起见,Balinor又维持这种姿势待了一会儿,最后放开了已经是一具尸体的Fíann,在周围的水里摸索自己掉落的短剑。他把捞起的剑洗净擦干,收入鞘中,这时注意到了正在一旁观望的国王,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着。

  Balinor生硬地看了他一眼。“像您这样折回来是很危险的,我的国王。万一我失手了呢?Fíann可是连龙骑士也能杀死的。”

  国王只是表情悲怆地盯着那具尸体。Balinor怎能不肝火大动?他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更何况像这样的雇凶是绝对不值得可怜的。“上马继续往前走吧,陛下。我会留下来搜搜看这尸体上有没有什么关于他雇主的线索。”

  国王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他痛心,Balinor。只是刚才我看着你淹死他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另一幅Fíann淹死一个男孩的场景。”

  Balinor困惑地看了看四周。“我向您保证我淹死的绝对是个男人。我是绝对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的。”

  “你会的。”国王情绪有些激动。“如果是我要你那么做。如果是那孩子……罪有应得。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看到的是未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孩,穿着件红色的衬衫。一个Fíann要淹死他。”他浑身颤抖了一会儿,不停摇着头像是要摆脱这梦魇般的画面。然后看了看手中的水晶。

  Balinor拎着Fíann的衣领把尸体提出水面,现在它四肢瘫软,沾满泥水。

  “放下他吧。”国王说。“我们都知道是谁派来的。”

  “您是在怀疑那个阴险的国王?您要去Escetir和他谈判的那个人?”Balinor愤愤地说:“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竟然明目张胆地背信弃义来谋杀您?”

  国王冷笑了一下。“不,不是他。是他妻子。”

  “是她?您说是她?是因为她是一个极阴险狡诈的人,您才去怀疑她而不是那国王?”

  “Balinor,有些事情是我通过龙骑士的方式知道的。我已经怀疑她很久了。有很多关于Isle of Man国王只派他自己的孩子外出谈判条约的故事,他们的精明令人印象深刻。还有很多我不能告诉你的原因。”

  Balinor叹了口气,松手让那尸体坠落水中,激起一片水花。他摸了摸剑鞘,确保短剑已经插好,然后从泥水中摸出了自己的匕首插进腰带。“那我们现在去Ealdor?”

  国王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水晶要我向西。我们必须趁着天亮离开这片受了诅咒的沼泽。”

  “不去Ealdor了?”

  “相信我,老伙计。”国王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我们必须去一趟那边的灌木林。你和我一起,Balinor。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去过那里。”

  “但Escetir的国王要我们在两周内到达那里。”他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向自己的马走去,“他可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如果我们不能按时到达他肯定会抓住不放。”

  国王面向西方,注视着一些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这我都知道,Balinor。但是我们的路已经变得更清晰了。沼泽在对我低语,是死亡絮语。”他叹了口气。“它低语着我的死亡。”

  

  苹果园里散发出混合着泥土与果树特有的气味。这些弥漫的气味混合着Merlin本就不堪重负的回忆和翻来覆去的忧虑,迟早会将他逼疯。他的整个童年都是在Ealdor大教堂里度过的,小时候总是逃到这片苹果园里来。因为在这些紧密簇拥在一起的苹果树间,很容易就能找到藏身之处,可以顺利逃掉厨房里的杂活然后安安静静地思考。他曾从树枝上摘下几百个苹果,然后窝在草地里细细品味它们的香甜。他见证了整个果园里苹果花怒放的盛景,也记得它笼在灰蒙蒙雾气下的妖娆。一段段记忆从他的脑海中闪过:自己和Freya、Arthur在果园里狂奔着躲避治安官手下的抓捕;Kanen Smith发现他在这里,用力地捏着他的胳膊。还有最让他痛心的一段记忆——在一个暴雨天,Arthur冷酷地拒绝了他,然后把他一个人丢在泥泞的、不断往下滴水的树枝之下。后来,也是在这里,Arthur又找到他,求他帮忙救出Guinevere Wyllt。

  Wyllt。

  这个姓氏在他心里搅出了层层波澜——怨恨,羡慕,同情,尊敬,嫉妒。尤其是嫉妒。一片暮色中,Merlin背靠着一棵树干——他深深地叹息着,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啜泣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Arthur在Isgaard大教堂找到了Guinevere。在Avalon公国沦陷后,她被判为贱民,送到Isgaard大教堂里长大。她不知道自己真名,因为在洗衣房里劳作,人们都叫她Gwen Lavender。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但事实并非人们所看到的那样。因为现在大家所认定的Gwen是假的Guinevere Wyllt,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由于一些对Merlin来说太过残忍的原因,当他知道自己才是Avalon公国遗失的后嗣、真正的Wyllt家的孩子时,一切都为时已晚。在那之前,他坚信Gwen是对的人,Gwen必须要去TirnanOg大教堂警告人们大灾难的到来,还为救她牺牲了自己。现在他才明白,Gwen不是该去的那个人。真正担负着使命是他自己,留在Ealdor的Merlin。他的伤腿仍会抽痛,还在复原中,那支穿透他手掌的箭留下的伤也还在隐隐作痛。这些没能要他性命的伤痛还不是最折磨人的,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嫉妒——纯粹的嫉妒:Gwen代替了他,漂洋过海到Isle of Man去警告TirnanOg大教堂的居民,而且她不是一个人,Arthur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至于他自己,他知道他会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即便是孤身一人,他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献上生命,而结果极有可能就像他刚刚经历过的一样,即便他伤痛流血,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做了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而Gwen会安然无恙——他知道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他承认她是个牺牲品,但他同时也知道,她的一切痛苦都会有回报,也已经有了回报——她坐在贵族们中间学习,被所有人关心保护,她已经有了他们认为的“家人”,还有名誉,但是他自己——那些给予警告的人都会被杀掉——只有责任、伤痛与死亡。天知道如果他能够在有生之年得到这些,即便是现在让他死,他也会是多么心满意足!

  疼痛变得越来越糟,甚至夺走了Merlin正常思考的能力。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贱民Merlin。每个贱民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搞清自己的身世吗?为什么这一切在他这里却是这样?为什么Arthur要被带到Isgaard去找那个遗失的孩子?为什么不是到Ealdor来?如果他,能够像Gwen那样,被准许和Arthur一起花上一年学习认字和刻版,能够和他的舅舅——Elegast Wyllt——一起参政议政,而不是一直那么诚惶诚恐地躲着他们,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如果他的一生只有短短这些日子,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在Arthur身边度过的日子更多一些呢?Ealdor的第一法师知道吗?他早就知道真相吗?

  他的嫉妒汇积成了愤怒。Avalon的国王,也就是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前曾到过Ealdor。Carmarthen大教堂的第一法师就知道他的身世。他咳嗽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曾承诺过,“当你的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告诉你一切。”实际上意味着,等自己从TirnanOg大教堂回来再告诉他一切——发出警报的人会死,他会死,他根本不会回来。Merlin还记得说这话时他眼睛里那种遗憾、怜惜的神色。但那位第一法师还是没有说。最后是他自己通过龙骨水晶——还是个婴儿的他被遗弃时带在身上的东西——知道了真相。第一法师一定知道这一切,但他却一直瞒着自己。是的,他的身份就意味着危险,但是,他不知道就意味着他的安全吗?他最后还不是要死!魔法早就让他们知道了吧!既然他一出生就注定只能活这些日子,既然他的命运早就注定要他献出一切,那么为什么让他即便是死的时候——他已经死过一次了,然而,即便是那时——他都对自己一无所知!一想到这里,Merlin的愤怒发酵到了顶点。他要知道原因。Arthur却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正护送着本不该去的人到Isle of Man,而不是去救他的姐姐——他相信这才是Arthur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这一切。

  推开那株光滑的苹果树干,Merlin大步朝第一法师的宅邸走去。天早已黑了,宅邸围墙上的火把在镶嵌着的烛台里熠熠发光。Merlin怒气冲冲地快步走着,脚步因为腿伤还略有些跛。他知道自己不该走得这么快,否则到了晚上一定会因为腿痛而无法入眠,但此时他顾不得这么多。夜色中的大教堂外墙一片通明,好像在那个银色的圆盘升上夜空之前,是这里的石头发出了月光。他全心全意地热爱着这个大教堂,把它当作自己的一部分。在他的猎手服下是一件柔软的龙鳞银甲,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曾在大教堂里许下的龙骑士誓言。同他的父亲母亲一样,他也是一名龙骑士,这是他继承他们的一部分。

  Merlin一气走到宅邸门前,猛地一把把门推开。突然,外面角落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迅速扫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从余光里判断那应该是个人,更确切地说,是一个穿着猎手服的男人。他在门口顿了顿,盯着那个地方,但是什么也没看到。他摇了摇头,想到自打那场战争后,有很多骑士龙骑士在这附近来回巡视,可能刚才看到的只是他们中的一个罢了。

  他走到第一法师卧室前,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而入。他立刻就后悔了。第一法师一脸疲惫地坐在桌前,因为缺乏睡眠,他的眼睛看起来又红又肿,搭在桌上的左手因为主人的年迈和连日来的压力抖个不停。他的舅舅Elegast Wyllt也在里面,他进去时第一法师正在和他说话。

  “很抱歉。”在他们转头看向他时,Merlin主动说道。

  “出什么事了吗,Merlin?”第一法师问道。

  “很抱歉打断你们,”他再次致歉,同时向着Wyllt尊敬地点头致意。当他再次看向第一法师时,压制不住的愤怒再次占据上风。“我必须要和您谈一谈。”

  “进来说吧,孩子。”看到他脸颊上的红晕和那双像是要喷火的眼睛后,第一法师的态度变得谨慎起来。“把门关好。Wyllt伯爵,您见过我们Ealdor的这位猎手吗?”

  Elegast Wyllt不及第一法师年长,但相对Merlin而言,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他的身量不是很高,但作为一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明显带有一种健壮修长的优雅气质。Geancy一战中,年纪尚轻的他活了下来,逃离了Escetir王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流亡在外,辗转投靠在多名国王麾下效力。最终他羽翼丰满,为夺回Wyllt家族世代相承的权力迎战当时的Escetir国王Cenred,在Meredor之战中将其击败。Merlin记得在Meredor之战那天见到他一身血污地立于四轮马车之上,宣告此战胜利,举止间却是一贯的谦逊之气。在那之后,Merlin就再没有见过他,直到这次他来到Ealdor与大家并肩作战,击退了他们共同的敌人。他带领的龙骑士们通过大教堂的精灵之门集结于此。

  Elegast Wyllt有一头看起来不太好打理的黑色卷发,在他髋部系着一条已显磨损的皮带,上面挂着一把龙骑士佩剑。他没有蓄络腮胡,在原本要长胡子的地方已经又生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是该刮胡子了。他好奇地看着Merlin,向他点头示意。

  “我们见过的,第一法师。算是有一面之缘。”他一脸疼惜地看着Merlin问道:“还在养伤是吧?”

  Merlin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烙了一下。面前的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母亲的兄弟,和自己血脉相亲,但他对此却一无所知。想到这里,Merlin的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

  “你想和我谈什么?”这时,第一法师直截了当地问他。

  Merlin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他往椅子里面挪了挪,紧靠椅背缩在一角,他每动一下,身上传来的疼痛就让他眉间的皱纹又加深了几分。

  “您希望我现在说吗?”他转向Wyllt,向他微微点头征求同意。

  Wyllt很得体地笑着答道:“当然。”

  Merlin的心脏在胸腔里传来一阵悸动。如果他说出一切,Wyllt会怎么想他呢?他会作何反应呢?当他准备开口说话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怎么也张不开。

  魔法的力量一下子撞进他的身体里,穿透了他的舌头。他什么也讲不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感觉自己心里一片混乱。

  “Merlin?”第一法师温和地问了一声,但从他的眼睛里,Merlin看出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是他对自己做了手脚吗?还是魔法不想让Wyllt知道这些所以横加阻拦呢?

  是他太冲动了,Merlin咬住舌头。命运就要他去死了,这个男人将会失去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那时他必然会悲痛不已。

  他狠狠地摇了摇头,感到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蜇痛了他的眼睛。突然,脑海中冒出的话题让他感觉自己的舌头被放开来了。“您有……Arthur的消息吗?”

  “没有,”伯爵突然接口答道,吓了他一跳。“他本人没能传来消息。但我们的确有关于他和我外甥女的消息。”他看了第一法师一眼,后者只是略一点头,授意他继续。“Isle of Man的国王传信给我们,要我们把他的表妹Morgause移交给他拘管。他还威胁说,我们扣押Morgause一天,我的外甥女和Gwynedd的王储就要在TirnanOg大教堂做一天人质。Gwynedd那边的骑士们已经开始在边境集结,除了Gwynedd外,他们的盟国也陆续派来使者对我们施压。”他板起了面孔,面含怒色。“我们——包括Gwynedd的骑士——都多次想要……联系……王储,都被他们拦下了。孩子,如果你从Avalon带回的消息是真的,如果说大灾难已然成形,不日就要降临,那么我们必须马上想办法救出他们。”

  “我们的确要采取行动。”第一法师只说出这一句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把手肘重重地扣到桌子上,上身前倾,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继续说道:“但是放走王太后Morgause只会惹出更大的乱子。这是他们使出的障眼法。如果你那些Kent的盟友们所言不虚,Gwynedd的盟国也都同Gwynedd一样在我们的边境正在纠集一支入侵大军,那么所有谈判就都只是转移我们注意力的幌子。”

  但是Gwynedd不会……突然,一个念头掠过Merlin的脑海。Arthur,Gwynedd的王储,他身后一直有一个叛徒,在阻止他加冕,甚至希望他死,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也暗示过他把Morgana带在自己身边就是因为这样她更安全一些。现在他们全都身处险境,说不准就是那个叛徒从中制造混乱。一旦Gwynedd对这边进军,那么他的处境肯定会更加危险。那个叛徒一定是想趁机夺走他的王位!Merlin一时感到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第一法师看了一眼Merlin,接着说:“我们现在必须把消息传到每一个村子,在灾难降临前撤离海岸。”

  Wyllt震惊地皱起了眉,“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能阻止大灾难吗?”

  第一法师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冷笑,带着浓厚的痰音。“当然有。我们必须要抛下一切矜傲,和穷人共享食物。也就是说,我们要同心协力。但正如您所知,这种事只发生在传说中精灵的统治时期,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到现在为止,无数的龙骑士已经牺牲,无数的城池已经沦陷。谁能以一己之力挡住这山崩地裂之势呢,我的伯爵大人?我们只能赶在它吞噬我们之前逃走。Merlin会把我们带到Avalon的一处避难地。在那儿有一座大教堂,那里的人们知道活命的办法。”

  “但您不会告诉我在哪里?”Wyllt眼神犀利,紧接着说道。

  “至少现在不会,伯爵。您还得继续把您的骑士们派到各地,那些听从警告的人必须来到Ealdor。如果我们的敌人知道真正的集结地在哪里,整个逃亡就会功亏一篑。要先把他们带到Ealdor来。”

  “那我的外甥女呢?”Wyllt上前几步,用更坚决的语气问道。

  这句话好似戳在Merlin的心上,从他胸口传来阵阵痛楚。

  “Pendragon王储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龙骑士,他会守护好她的。”第一法师答道。

  “但正是Pendragon导致我们有了今天这个局面!他的父母都在最关键的时候……”

  “Arthur一直都在用生命保护她,”Merlin打断他,紧绷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颤抖,“您如果担心他会背叛您,您就不该把您的亲人交给他保护。还说是您让他照顾您的外甥女只是因为不希望他随您一起作战,这样您的战功就不会被说成是Pendragon的。”

  “Merlin!”第一法师震惊地瞪大眼睛,让他停下来。

  “我只是想让Wyllt伯爵知道被人怀疑的感受。”Merlin紧绷着下巴,注视着他唯一的亲人。他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但他的情绪太过激动,完全无法冷静。

  有好一阵子,Wyllt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却什么也没再说。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那里新生出的短胡茬发出一阵轻微的刺啦声。“那就等到明天吧,第一法师。我请求您允许我离开,Morgause那里该换一批守卫了。即便没有隼徽,她也是个危险的人。”

  第一法师点头应允。“您很明智,没有低估她。就明天吧。”

  Wyllt听完便不作停留地大步走出房间,随手在身后轻轻地把门带上。Merlin目送他离开,心中满是担忧。Wyllt一走,他马上转回身面向第一法师。

  “送我去TirnanOg大教堂。”Merlin压低声音道。

  “你还没有完全康复,Merlin,到那里可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Merlin深深地蹙着眉,走近第一法师的那张桌子。“我可以用精灵之门,今晚我就能赶到那里警告他。龙骨水晶也会帮我找到他的。”

  第一法师仔细地打量着他,面露忧思。“到目前为止,Wyllt手下的龙骑士还没有一个能通过精灵之门到TirnanOg大教堂的。如果这只是因为他们利用魔法的力量不足,我倒是会让你去试试看。但直觉告诉我,这说明TirnanOg大教堂已经沦陷了。”

  “什么?”Merlin问道,简直难以置信,他把手掌牢牢地按在了桌上。“那是Isle of Man最古老的一座教堂,如果它已经失守,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第一法师捻着自己的须尖道:“我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如果那所大教堂毁于一炬,我们必定有所耳闻。但如果它是从内部瓦解呢?”他对Merlin扬了扬眉,表示自己并不认同他的观点。“如果是那里的第一法师屈服了呢?Isle of Man是个历史悠久的王国。如果Morgause是Succubus那类的人物,那我们必须想到她整个家族都是如此性质,Isle of Man的国王,甚至是整个王室都有被他们诱骗的可能。他们的魔法主要来自于隼徽。现在想来,我收到的那些公报很可能是他们为了麻痹我故意做出来的——为的是欺骗我,让我相信他们还没有沦陷。或许长久以来都是我太大意了。”他的话让Merlin不寒而栗。“我们可能是最后一个还没有沦陷的大教堂。”

  “最后一个?”Merlin喃喃自语道。

  “恐怕是的。”第一法师轻声回应道。

  “整个Albion?”

  “整个Albion,”第一法师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Pendragon会说Gwynedd的教堂里魔法石都不再听从指挥了。”

  Merlin吞咽了一下,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然后他想起了什么,眼睛直直地看着第一法师。“为什么您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Merlin?”第一法师有些不悦地眯起了眼睛,反问道。

  他刚要说出自己的姓氏这几个字,下巴就再次僵住,舌头也在嘴巴里动弹不得。他努力地和魔法的力量对抗着,无奈想要张开嘴巴就像是要用一柄汤匙撬动巨石一样无力。他只得沮丧地咬紧牙关,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一法师双肩下塌,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现在你明白了么?”他轻声说道,“我说不出那个我们都知道的真相。你也不能。”

  Merlin终于在魔法的迫使下让步了。“可您是第一法师啊。为什么魔法要用这种方式来约束我们呢?这太不……不合乎常理了。”

  “这和Arthur利用魔法封住Cedric的口没有什么太大分别吧?尽管他的咒语最终被解除,可是他毕竟一年都没能说话。想想我和Balinor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Cedric真应该庆幸,当时除了封印咒之外并没有额外对他施加烙印咒语,否则他将永远不能讲话,永生永世都不能。”第一法师神情肃穆地讲到。

  Merlin正想问是谁施加的这封印咒,但魔法再次制止了他。愤怒之下,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要怎样做出封印呢?”

  第一法师被他的执著逗笑了。“封印咒,或者说封页符,通常被刻在圣书里。一旦符咒刻下,书里自动就会锻出一条金铜镶边把书页密封在一起。金铜锻带没有密语不得开启,所以写在这些书页上的东西不能被人提及,也不能被任何人使用。这主要是为那些拥有先知的天赋的人所用的,是用来防止他人窥视未来的手段之一。有些拥有这项天赋的人会选择用晦涩难懂或是充满歧义的文字来记录自己预见到的画面,这也可以防止其他无法利用魔法的人解读未来。但如果记录时所用的语言平白易懂,封页符就派上用场了。”

  Merlin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第一法师。“您是自己学会的这些,还是有人教的?”

  第一法师露出一个微笑,好像这个问题让他非常骄傲,不慌不忙地看着他答道:“是Avalon的国王教我的。我所掌握的大部分关于魔法潜藏的力量都是他教给我的。比如说,他会用一种独一无二的方式来雕刻魔法石。他虽然比我年轻,但就魔法方面,他比我要强大得多。”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他到Ealdor的那次拜访改变了我的一生。在那以前,比起魔法,我更关心的还是苹果的收成和苹果酒的酿造。”

  Merlin心中百感交集,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无比迫切地想要询问关于父亲的事情,但他却不能开口去问。魔法不允许这样做。想到这一点,他沮丧地垂下了脑袋。第一法师从没想过要隐瞒他些什么。因为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他的父亲意识到对这件事情保密的重要性,所以阻止了它的流传。

  “为什么?”他哽咽着问道。“为什么这一定要是个秘密呢?Balinor知道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Arthur,但他绝望地意识到,即便Arthur站在他面前,他也无法说出一切。

  第一法师脸上写满同情,急忙点了点头。“Balinor一直都在努力。他不停地寻找绕过封印符的方法。你知道,他天性就是那么不易屈服。当你……”他停顿了一下,谨慎地挑选出口的每个词语,“……被当作贱民遗弃在大教堂时,我想你身上应该带着一本圣书。没想到却是一个龙骨水晶。至今也没有人知道国王的那本圣书去了哪里。我本可以利用龙骨水晶找到它,但我不能离开这片土地。我的职责要求我必须守在这里,留在Ealdor。我想……国王……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这些,以免它落入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手中。现在你知道了,即使我有心说出真相,我也无法办到。”说完,他给了Merlin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里面包含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都知道,比起今天他说出的这些,还有更多秘密是他无法揭开的。

  Merlin叹了口气,突然感觉自己疲惫不堪。“那我又要做些什么呢?Albion希望我怎样呢?”

  第一法师面含悲色。“你早就知道了,Merlin。”他声音很轻,却十分有力,“King Oberon和Titania Wyllt的孩子必须要去TirnanOg大教堂警告他们。去睡会儿吧,我的孩子。你需要休养恢复。大教堂会继续治愈你的,虽然你每天都好一些,但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Merlin点了点头,走向门口。在门阶那里,他停了一下,回身端详第一法师的脸,第一法师也同样凝视着他。他现在不再愤怒,也不怨恨任何人,他只想找到能向Arthur说出他身份的方法。一想到那对他会有多难说通,Merlin不禁又叹息一声。但他会努力的。他必须要努力。他不想甚至死去时Arthur都不知道他的真名。

  轻轻地关上第一法师的房门,Merlin走下门厅,裹进夜晚的凉风里。现在他的腿开始微微作痛了,脑袋两旁的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个不停。各种事情让他心烦意乱,以至于直到一个男人的影子交叠在他的影子上,他才觉察有人跟踪。他猛一转身,看到一个男人正从暗处走向自己。那个人的一只手按在一把罗马短剑的剑身上。

  “你是那个Avalon的孩子吧?”他用Avalon的语言问道。这是他已过世的父亲的语言,是他故乡的语言,是他遗传的一部分。

  Merlin想起自己曾在Carmarthen大教堂见过这个人。

 

Note

  今天,我又在魔法石那里失败了。那里有一个最让我害怕的魔法石图案。我记得它的样子:两条巨蛇蛇头相对、互相缠绕成一个圆。我所见过的魔法石大都是被塑成人脸的形状,但这个和它们不同,它很小。在TirnanOg大教堂里到处都是这种标记。这里的第一法师说它是一个古老的神秘符号,上面的巨蛇是Albion的化身之一。Albion共有七个化身,而Isle of Man信奉的就是这个巨蛇化身。我虽相信他的解释,但还是忍不住怕它。在这里到处都刻着巨蛇图案,居民把蛇作为宠物饲养,所以这儿看不到家鼠和田鼠。明天我会再试着去和诸多的魔法石交流,我要找到能阻止大灾难的那一个。Arthur说我必须要抓紧时间。他有很多事情都瞒着我,但我知道如果Merlin在这儿,他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Guinevere Wyllt of TirnanOg Abbey

  

TBC

 

注释:

  1. Venandi与Venatores:这个故事中,Balinor是受过Fíann训练的,而Fíann最初都是勇士。Fíann一词源自原始凯尔特语的weino-s,意即“英雄”;再往上追溯则是来自原始印欧语的wen-,表示“愿望、欲望”。同源词有拉丁语中表示狩猎的vēnor,古英语中的表示欢娱与欲望的wynn,以及古诺曼语中的朋友vinr。在这里,他们佩戴弓箭与匕首,更像是猎人,所以这里使用了拉丁语的猎人Venandi的复数形式Venatores,作为他们的统称,音译为“温那多雷斯”;在他们单独出现的时候,被称为Venandi,这是他们的职业,也是他们的姓氏。

  2. 先知/预言家/预言:先知并不仅仅是“预测未来”,先知准确的解释:认识事物在众人之前;亦指认识事物在众人之前的人;宗教中指受神启示而传达神的意旨或预言未来的人。

  有学者这么解释:“预言这个词常被错用,只狭义地解释为‘未卜先知’,这不是从希伯来文译出的‘预言家’这个词的主要意思。它是指一个人的内心自发地像泉水那样喷涌,展示着上帝。主要是灵魂渴求展示并流露出近乎‘神’的各种带有启发性的暗示。”

 

Lilys雪玉

【Merlin+HP/亚梅+德哈】和梅林在一起的若干天5

    “你不能这么污蔑我们!”哈利的绿眼睛含着怒意,他大步跟上亚瑟的步伐,“我没有偷窥她!梅林也不会让我干这样的事!”

    “你这追着我争论的样子还真像梅林……”亚瑟咕哝,站定。哈利这才发现他一路气鼓鼓地跟到了骑士训练场。

    “你还不离开,”亚瑟舞了舞手中的剑,饶有兴味地警告,“是想参加今天的训练吗?”

    “波特,回来!”德拉科小声而急促地劝说。

    哈利的眉头紧皱,捏紧了拳头,大步朝摆放器械的地方走去,艰难地“武装”好自己。

    “看来你...

    “你不能这么污蔑我们!”哈利的绿眼睛含着怒意,他大步跟上亚瑟的步伐,“我没有偷窥她!梅林也不会让我干这样的事!”

    “你这追着我争论的样子还真像梅林……”亚瑟咕哝,站定。哈利这才发现他一路气鼓鼓地跟到了骑士训练场。

    “你还不离开,”亚瑟舞了舞手中的剑,饶有兴味地警告,“是想参加今天的训练吗?”

    “波特,回来!”德拉科小声而急促地劝说。

    哈利的眉头紧皱,捏紧了拳头,大步朝摆放器械的地方走去,艰难地“武装”好自己。

    “看来你想代替梅林完成他今天的工作。”亚瑟勾起嘴角,他有点喜欢梅林这个表弟了。

    “你没有道歉。”哈利不认输地来到亚瑟面前,“是不是王子都习惯在决斗后才开金口?”

    “噢,小子。这才算不上决斗,你领多是个陪练。”亚瑟取出木剑,随手甩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嘿,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You wish.”哈利站稳后回答。

    “OK.我们开始。”亚瑟说完,迅速出击,“头部,脚部,手臂,注意你的左边。”

    哈利不出所料地被击倒在地,而后又艰难地站起来:“继续!”

    亚瑟越来越喜欢梅林的这个表弟了。

    等德拉科急匆匆地把梅林找来的时候,哈利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却仍坚持着和亚瑟对决。

    “天哪!亚瑟!”梅林惊呼,“别告诉我你一直让哈利和你对打!以大欺小对你来说很荣耀吗?!”

    “梅林,你看问题不能这么狭隘。”亚瑟气定神闲地应付哈利的攻击,“你的表弟比你聪明多了,他现在熟练了不少。”

    “够了,哈利最起码需要休息!”梅林叫停了训练。哈利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小心地走回梅林身边。

    “I'm sorry.梅林。”哈利道歉,“我在尽力赢他了。”

    “噢,别自责。”梅林摸了摸哈利的头,狡黠一笑,“不过我想告诉你,想赢亚瑟不能用他所擅长的方式,想想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Magic?”哈利试探性地回答。

    “No no no,现在来说太冒险了。”梅林否决,“我想说的是你的智慧。亚瑟在战斗中不是个会想太多的人,你要从头脑上胜过他。”

    “我试试。”哈利点了点头,再次向亚瑟走去,心中默念,“梅林保佑。”

    亚瑟与哈利再次开始,哈利虚晃一剑后突然把盾往前一推,险着砸到亚瑟的脚。

    “What?”亚瑟迷惑了一会儿,一个铁皮头盔直冲门脸飞了过来,亚瑟用剑一挡,发现哈利丢完斗盔之后拔腿就跑。另一个护膝又迎面拍了上来。

    “梅林,你都教了他什么?!”亚瑟恼火得很。另一个护膝又飞来,亚瑟连忙一躲。凭着救世主东躲西藏东奔西跑声东击西的经验以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完装备的哈利跑得灵活而飞快,轻易地绕到了亚瑟的背后,而亚瑟穿着铠甲却较为不便。

    “Surprise!”哈利大喊出声,一个护手又愉快地向他飞来,亚瑟没来得及躲过,冷不防又被头盔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Yeah!”哈利欢呼,雀跃地跑向梅林。

    “Merrrrrrrlin!”亚瑟恼羞成怒地赶过来,“这又是你出的鬼主题?!”

    “你不能强求他用蛮斗的方式赢你,这对他不公平。”梅林连连后退。

    哈利跳出来挡在梅林身前:“嘿,不管怎么说我赢了,你作为王子应该道歉。”

    亚瑟看着这个黑发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对他们说了一句:“I'm sorry.”

    “For what?”梅林疑惑。

    “Enough!别得寸进尺。”亚瑟心虚地佯装发怒,“现在你应该帮我卸甲,然后打扫场地再磨光我的盔甲……”

    梅林忽略亚瑟的喋喋不休,微笑着转向德哈二人:“你们先回家,我晚点再回来。”

HJ

实习生(The Intern)授权翻译——序

本文开头清水后半高速,凹3同步更新。


 序


Arthur面对着电梯门上方的显示屏默默祈祷。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已经停了三次,这个破电梯运行得太慢。当屏幕上的数字从5跳到6时,电梯再次减速,Arthur满脸脏话。门开了,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女人接近电梯口,看到Arthur时她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立刻转身走开,嘟囔着忘拿了什么东西。

Arthur翻了个白眼,暴躁地狂按7层的按钮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他叹了口气,焦躁地将后脑勺撞向身后的镜子,感到疼痛在头骨上蔓延时,他立即后悔了。门再次打开,Arthur立刻大步走出电梯。聚集在大厅的一群人不得不纷纷为他让路。

“嘿,Arthur...

本文开头清水后半高速,凹3同步更新。


 序


Arthur面对着电梯门上方的显示屏默默祈祷。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已经停了三次,这个破电梯运行得太慢。当屏幕上的数字从5跳到6时,电梯再次减速,Arthur满脸脏话。门开了,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女人接近电梯口,看到Arthur时她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立刻转身走开,嘟囔着忘拿了什么东西。

Arthur翻了个白眼,暴躁地狂按7层的按钮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他叹了口气,焦躁地将后脑勺撞向身后的镜子,感到疼痛在头骨上蔓延时,他立即后悔了。门再次打开,Arthur立刻大步走出电梯。聚集在大厅的一群人不得不纷纷为他让路。

“嘿,Arthur——”

“待会再说,Elyan。”Arthur举起手示意不要跟着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哇哦,今天有人心情不好啊。”

“我猜心情不好是因为宿醉?”Gwaine问道,“嗨,Arthur,早上好!”

Arthur选择忽略他们继续往前走,庆幸自己能控制住向朋友们竖中指的冲动。Gwaine一定想法子作弊了,这是唯一的解释。Arthur不明白他是怎么能在前一晚喝到昏厥之后,第二天听起来那么愉悦和放松。不管他做了什么,肯定是非法操作。Gwaine很容易醉——不像Arthur更耐酒精——但几乎不会宿醉。

然而,非常肯定的是Arthur发现一个充分合理的理由把周五定为官方的Happy-Hour Day。从今往后,他对自己发誓,他再也不会在周三被拖到酒吧。

走进客户关系管理(CRM)办公室,迎接Arthur的是接待员的尖叫、掉到地上的笔和记事本。她用手捂着耳机的麦克风,毫无意义地试图挽救电话另一头的人的耳朵。

“Mr. Pendragon——”

“5分钟, Miss. Edinger。给我5分钟,好吗?还有别把我们客户的耳朵废了。”

“好的,先生。”女孩低声说。

Arthur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没费心和任何人打招呼,关上身后的门再一次咒骂那个提出把这面墙改成透明玻璃的白痴。毋庸置疑它体现了公司的透明度,Uther通常为它辩解,这能非常有效地保持员工的工作动力——也就是时刻被上级盯着。但是,这也意味着Arthur不能松开领带,也不能把脚翘在桌子上,等等。基本上,他没有任何隐私。

Arthur扒下外套,坐在他符合人体工程学椅子上——医生没收了他的旧椅子并声称如果他不想在不久的将来让自己的脊椎付出代价,就不能用躺椅——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一边按揉太阳穴一边假装阅读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文件,实际上闭着眼睛缓慢深呼吸,试图说服早上吃的阿司匹林起效。

“Arthur,我最亲爱的弟弟,”他听到姐姐夸张、愉快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在门口盯着他,像一个伪装成为狗仔队的超级名模。“很高兴看到你出现!我还在想你到底会不会来,毕竟昨天晚上——”

“Morgana,”Arthur说,等待着脑袋里的回声慢慢消失,“你会小声说话吗?”

“哦,可怜的弟弟,”她像对一个婴儿说话一样嘟起了嘴,“你不舒服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待会儿再来……”

“什么事,Morgana?” Arthur问道。有时候,面对Morgana的最好办法就是给她她想要的。快速无痛。几乎。

“不要这么不礼貌嘛,”Morgana关上门,在他的桌子前坐下,像坐在王位上的女王,“你就这样对待在你和朋友们出去浪的时候为你打掩护、欺骗自己的父亲、忍受一整晚的抱怨和道德教育的人吗?”

Arthur做了个鬼脸。他找Morgana帮忙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可能会花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吹嘘Arthur欠她个人情,利用一切能让Arthur报答她的机会折磨他,直到在每个人面前羞辱他一遍才满意。而且,她仍然没有原谅他将Gwaine送到她的部门,尽管只是暂时的。

Arthur叹了口气,再试一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亲爱的姐姐?”他问道,强迫自己挤出微笑。

Morgana天使般地呼扇呼扇眼睫毛,Arthur的微笑在他准备好接受打击的过程中逐渐消失。

“怎么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怎么样。”她扮作无辜,Arthur眯起眼睛,默默数数:3……2……1……“哦,当然,差点忘了,”Morgana从带来的文件夹里翻出一份文件的时候Arthur翻白眼,她向桌子倾身,用闪亮的红色指甲指着,“我需要你在这里签字。一式三份。”

Arthur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确保自己没看错。“实习……?这是到底是什么?Morgana?”他拿起文件翻看。

“这是你最新的实习生的合同!”她平静地坐下来。

“我没有要实习生……”

“但是有一个对你有好处。这里一团糟。”Morgana环顾四周的样子让他想起了Uther,Arthur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老实说,Arthur,亲爱的,我不知道这样你还怎么工作。”

“这里好得很,我非常清楚在哪能找到我要的东西。”

“哦,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给我你和Mr.Odin的商务午餐的报销票据?”

Arthur只是哼了一声,假装仔细检查文件的内容。

“我就说嘛。”Morgana嘲笑,“你知道不给我就拿不到钱,对吧?”

实际上,如果不是Morgana提起,Arthur早忘了那个该死的票据。显然,他把Mr.Odin带到了伦敦一个最有名的餐馆,把他招待得心情愉悦直到签下合同。但Arthur已经在一些小小的异想天开的念头上花了大把的钱,比如他每年享受一次的游艇,还有那些数量多到令人咋舌的Xbox游戏,他甚至没有时间碰。

“好吧,去他的。这有什么区别吗?我不需要报销也不需要实习生。我已经被一群无能的人包围了,非常感谢。”

“是我没说清楚吗,Arthur,” Morgana的笑容慢慢消失,降低的声调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我没问你想要什么,我是让你现在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我为什么要签?”

“因为你欠我的。”她耸耸肩。

Arthur眯着眼睛盯着她。就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一些把戏或陷阱。

“为什么要我签?”Arthur质疑,“你一直都自己签。”他对着桌上的文件挥了挥胳膊。

“当然,”这回轮到Morgana翻白眼,“我一直负责公司的实习生,在他们的工作报告上签字,确保一切都符合标准。而你一直在命令他们去做最荒谬的事情比如,哦,我不知道,比如替你去洗衣店或买星巴克,因为员工厨房的茶不能让你满意!”

Arthur瞪着她,花了好几分钟试图理解她的逻辑但失败了。“那实习生是干什么用的?除了这些?”

Morgana闭上眼睛按摩着她的鼻梁,嘴里默默祷告。“Arthur,你知不知道,存在这样的可能性,比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外出‘工作’时出了意外?而且这还不是所有的!他们可以以被要求做超出合同范围的工作为理由,起诉公司!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你以为谁来负责?”她指着自己。“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将有自己的实习生,专门为你们CRM工作,完全由你自己负责。”

Arthur轻蔑地抽动嘴唇,看着Morgana指着的“实习生导师:Arthur Pendragon”。

“我只需要签个字吗?”他问道,Morgana的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窄缝。

“暂时是的,就这样。我已经搞定了目前为止的所有手续和材料,但你必须定期完成他的工作报告给他交到学校。”

Arthur皱着眉头,最后快速浏览一遍整个文件,“你已经选好人了?”

“对。”

“选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 Arthur抱怨,“我的实习生,我自己选择更符合……要求的人不是更好吗?

Morgana冷笑,“Arthur,我们都知道你会坚持什么样的要求。”

“你在暗示什么?”Arthur眯起眼睛,“我从来没有和实习生搞到一起!”

“你确定吗?”Morgana假装思考了一下,“因为我非常确定有一个女孩叫什么……Vivian……”

“嘿,我那时才17!” Arthur义愤填膺地辩解,“你16岁的时候和钢琴老师搞到一起,我可没有随时随地拿它来笑话你!”

“你刚刚就这么做了。”她嘲笑道。

Arthur再次盯着文件。 “Merlin?这算是什么名字?”

“这重要吗?” Morgana严肃地说,“对我来说,他看起来足够聪明又能干。如果你一定要问。

但Arthur不需要也不想问,所以他继续往下看,“18岁?你看我像个保姆吗?”

“当然不是,甜心。如果这个男孩需要一个保姆,你一定是最不称职最不合适的。”

“为什么这么年轻?他一定刚进大学!不,我很抱歉,Morgana,”他把文件扔回桌面,“如果你要我为一个实习生负责,你得更努力点。”

“首先,” Morgana以她最平淡的口吻开口,“如果你认真看这份合约,你会发现他是经济学专业第四学期在读。他十六岁以优异的成绩高中毕业,拿到老师们绝佳的推荐信。他被剑桥和牛津录取,但最后去了UCL。他说了一些借口,但我怀疑是财务问题。因为他的母亲住在伦敦。”

Arthur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身材瘦弱而纤长的男孩: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背带裤,背诵前一天的股票价格。Merlin是五个兄弟中最小的,哥哥们都以披头士的名字命名。他的母亲可能没有预料到第五个儿子,在绝望的时刻选择了她可以想到的最不寻常的名字。男孩以为自己很特别,但最终成为一些不幸的UCL老师大发善心做的社会项目。

听起来像是Morgana会做的事。

“其次,”她坚定地说,“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如果不想让我现在立即打电话给父亲来澄清一些误会,你最好妥善使用那支笔。”她像拿着一件武器一样把手机指向他。

“和你打交道总是很愉快,Morgana。” Arthur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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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荒原 15

第十五章


卡梅洛特的城堡里,有一块坍塌的石墙,是当年森诺德入侵时,用投石机砸倒的,至今无人修补。

通过骑士选拔的贵族,在授封前夕,都要到石墙前站上一夜。他们与自己对话,陪伴的只有寂静和风。

亚瑟是其中一个,他不知道其他人思考了什么,也从来没有过问,只记得当年注视着黑暗中的豁口时,想到了不再流血,却也无法再愈合的伤口。黑暗中的他,轻触伤口的边缘,许下了誓死保卫卡梅洛特的诺言。

如今他轻触着梅林,回忆那道豁口。他能给梅林什么承诺?愧疚感让他收紧了怀抱。

梅林在这个时候醒了,他躺在房间最角落的单人床上,脑海里想着浴房里亚瑟帮他穿衣时的羞怯和沉默,以及后来一起离开时并不默契的步伐。

酒...

第十五章


卡梅洛特的城堡里,有一块坍塌的石墙,是当年森诺德入侵时,用投石机砸倒的,至今无人修补。

通过骑士选拔的贵族,在授封前夕,都要到石墙前站上一夜。他们与自己对话,陪伴的只有寂静和风。

亚瑟是其中一个,他不知道其他人思考了什么,也从来没有过问,只记得当年注视着黑暗中的豁口时,想到了不再流血,却也无法再愈合的伤口。黑暗中的他,轻触伤口的边缘,许下了誓死保卫卡梅洛特的诺言。

如今他轻触着梅林,回忆那道豁口。他能给梅林什么承诺?愧疚感让他收紧了怀抱。

梅林在这个时候醒了,他躺在房间最角落的单人床上,脑海里想着浴房里亚瑟帮他穿衣时的羞怯和沉默,以及后来一起离开时并不默契的步伐。

酒馆的喧嚣早淡了下去,满耳只有劲风拍打窗子的嘈杂。他挪开亚瑟的手,身子往墙边挤了挤,额头抵到了墙,冰凉的触感比身后的温暖来得更让他安心。

亚瑟没有再把梅林拥入怀中,在他还不算漫长的人生中,有那么几次,他告别了过去的自己,迎来蜕变。

记忆里最早的一次,是不再寻觅和琢磨缺失的母爱。大一点的时候,是收起贪玩的本性,接受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他很早就学会了如何把寻而不得的东西封存在心里。今夜,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却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你喜欢我吗?”他问道。

“你普通的不像一个国王。”梅林像是在自语。

沉默了许久,亚瑟又道:“你会记得我,不管你走到了哪里,选择了怎样的路,你都会记得我,就像我记得你一样。”

“别像个孩子。”梅林淡淡道。

“我不傻,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普通。”亚瑟的额头轻轻抵着梅林的肩,“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有些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你是来害我的,但我从不认为你会真的那么做。”

“你我都有更珍重和在意的东西。”梅林回道:“你的光也照不亮我,别试了。”

亚瑟没懂梅林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再问。才几句话,他已经觉得浴池里发生的一切,像是前尘往事了。


骑士们早晨醒来时比以往都要沉默,穿衣洗漱时省去了玩笑打闹这一环节。亚瑟没有叫醒梅林,想让他多睡会。

莫德雷德钱袋里最后点金子给了马夫,换来了一匹营养不良的瘦马,他祈祷梅林骑的时候不会从马背上跌下来。

高文没有把钱给莫德雷德保管,最后还是得贡献给酒和早饭,眼瞧着要见底了,他饭也不吃了,到隔壁桌投注掷骰子去了。

梅林睡眠浅,骑士穿衣时他就醒了,等他们都离开了屋子,他才缓缓睁开了眼。早晨的风没有那么猛烈,依稀看得出外边出太阳了。

他起身把窗户上挡风的布扯了去,推开了满是尘污的窗子。阳光刺进眼里,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不及放下,就被人猛地抓住胳膊,扯倒在床上。

一把锋利的匕首指着他的眼睛,几乎挨到眼皮。他的目光不在刀尖上,而是落到了匕首的主人身上,“莱昂。”

莱昂看着梅林,冷冷道:“我是来提醒你一句,如果因为你,亚瑟受到了任何一点伤害,我会刺瞎你的眼睛,割掉你的鼻子、耳朵和舌头,再一刀一刀挖下你的肉喂狗。”

“谢谢你昨晚守着浴房的门。”梅林面无表情。

莱昂冷笑了一声:“你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亚瑟也不会治我的罪。”

“那你等什么?”梅林猛地抬头。

如果不是训练有素,莱昂根本来不及抽手,他被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退了一大步,眼里的震惊变成了疑虑:“你一点都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怕?”梅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拉弥亚的这些年,我早习惯了别人不把我当人看,也因此学会了一样本事,就是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看,这样一来,挨打肉就不痛了,挨骂心也不颤。你是卡梅洛特的骑士长,不把我当回事,不是很正常吗?”

莱昂听不出梅林说这些话时是什么语气,他的声音淡如水,根本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在说话。

“莱昂,把匕首放下!”兰斯洛特端着一盆热水径直走向梅林,“洗漱完就下去吃早餐,我们得走了。”他说着放下盆,转身对着莱昂道:“亚瑟马上就上来了。”莱昂冷哼了声,收起匕首离开了房间。

“你没事吧?”兰斯洛特问道。

梅林没有理他,洗漱完收拾好包裹,也离开了房间。酒馆白天和晚上一样热闹,他找了一会,才看到亚瑟,径直朝他坐的桌子走了去。

“这是给你留的。”莫德雷德见梅林来了,把食物推到他面前,“酒还是热的,多喝些,暖暖胃。”

“你怎么开始巴结起他了?”高文已经赚满了钱袋,要来了一罐酒,往自己的水袋里面灌。

莫德雷德抿了抿嘴,“你的也给你留着。”

“你的鸡腿比我的大啊!”高文灌满了酒,一手把莫德雷德盘子里的鸡腿拿了过来。

"你别老欺负他。”亚瑟知道他们在玩闹,还是忍不住说了声。

高文已经把肉塞进了嘴里。


中午时分,一行人选了荒无人烟的路,渐进阿玛塔。抵达伊斯梅尔冰原时,已经入了夜。冰原上鲜有遮蔽物,他们很早就熄了篝火。夜路不好走,他们打算等日出时分出发。

天才微微亮,一行人就朝着地图指明的方向奔赴而去。冰原上有些地方一马平川,有些的地方崎岖险峻,直到临近午后,他们才赶到了地图上所标注的山脉处。

卡什科古墓就隐藏在其间。他们寻了处高地爬了上去,远远望去,这片区域比其他地方都要暗些,像是笼罩在阴云之下。

莫德雷德不经有些担心,这地方在他看来很是不祥。

“埋人的地方不阴森那才叫怪异。”高文一巴掌拍到莫德雷德脑门上。

“这里有些古怪,我们不要走散了,一起找古墓。”亚瑟看了看天,“入夜前必须找到。”

还没到一刻钟,他们就在一座山峰的背阴处看到了漆黑的高塔。

“传说还是靠谱的,这个墓就是一座塔。”高文说道。

“你们没觉得找太快了吗,根本不像是我们在找它,倒像是它突然出现,让我们找到它。”莫德雷德说道。

“别发神经。”高文又往莫德雷德脑瓜子上拍了一巴掌,“那不是正好,省得我们找。”

亚瑟啧了一声,把莫德雷德拉到自己身后,“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传说没错,这座塔底并没有入口,得爬到塔腰。”

“爬上去倒不是难事,得找到入口藏在哪。”兰斯洛特回道:“我们分散开来,往不同的方向上去,梅林和莫德雷德呆地面,有什么情况,也好接应。”

除此外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他们抵达塔底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塔身的高耸,抬眼望去,几乎没入了云端。

他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一人分了两根带有爪钩的长绳,都系在了腰间。亚瑟用弓弩射出爪勾,试了几次终于抓住了固定物,试了试牢固度,就开始往上攀爬。

其他骑士也爬了上去。梅林见亚瑟爬到了固定点,解开爪勾,向更高处射去。

“他为什么要自己去,不怕摔死吗?”梅林问道。

莫德雷德正绷着神经,被梅林吓了一跳,“噢,他不会让自己的骑士孤身犯险。”

“不傻吗?”梅林又道。

莫德雷德笑了笑,“这是卡梅洛特的骑士精神。他不怕死,骑士才不怕死,他冲在最前头,骑士就有底气奋起杀敌。”

“他如果死了呢?”梅林说道:“真傻。”

莫德雷德皱起眉头,刚想反驳,就听到亚瑟的喊声。亚瑟找到了入口,正召唤其他人往他那去。

“太快了。”梅林眯起了眼。莫德雷德也感到一丝不安,等了大半天,没听到上面再发出任何声音,他慌了起来,一个个吼他们的名字,吼了十几声,没一个有回音。

“我们得上去!”莫德雷德把行囊全往地上丢,翻找起绳结,手都在发抖。

“他们都应付不来,你上去有什么用。”梅林踢开地上的东西。

“你干什么?!”莫德雷德吼道。

“他们遇到的事,我们爬上去势必也会碰到,我们得找其他的方式上去。”梅林说着抬起手。

莫德雷德听见梅林念了句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你在...”他话未说完,梅林面前的塔壁轰然倒塌,一个一人高的洞出现在他眼前。

“跟上!”梅林说着跑进了洞里。

莫德雷德从惊惧中醒来,跟了上去,“刚才那是什么?”他追上梅林。

“你应该认得出那是魔法。”梅林毫不掩饰,抬头望向通天的塔顶。

莫德雷德再次陷入了震惊中,但让他自己都困惑的是,他并不害怕,只觉得震撼。他和梅林保持着距离,此时也没有功夫去质问些什么。

走了几步,两人都陷入了黑暗中,光被挡在了外边。莫德雷德抬头望向无边的塔顶,“我们得找火把。”

这次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黑暗中传来梅林的低语,几乎是一瞬间,一条火龙从塔底窜起,绵延而上,耀眼的光如同白昼。

梅林点燃了塔里的所有火把,他没等莫德雷德,找到楼梯,跳了上去。莫德雷德赶紧跟了上去。

楼梯沿着塔的四周盘旋向上,塔心是空的,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坠落。梅林走得飞快,根本不在乎脚底的石梯是否有残缺。

莫德雷德这才发现,梅林每每踩到破损的石梯,缺口都会在他落地的瞬间补上。他回头望时,看到底下的石梯消失了许多,都是用来补豁口的。

他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他还沉浸在情绪中时,梅林突然停步,他差点撞上去:“怎么了?”

“到了。”梅林回道。

“啊?”莫德雷德抬头去看,上面是平整的石墙,贯穿了整个塔的腰部。他们并没有到塔顶,绵延的楼梯到这里结束了,上边是一道门。

梅林伸出手,莫德雷德这回连咒语都没听见,门就掀翻了,一股白烟冒了出来。

“屏住呼吸!”梅林喊道。莫德雷德赶紧照做,只见梅林的手向塔底伸去,那些白烟向有了生命,竟都向塔底涌了去。

白烟散尽后,梅林走近了门里,莫德雷德也跟上,里面的空间比预想的大了许多。

梅林举目四望,发现墙的四周都有入口,“看来墓的主人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进来,反正都是死。”

“不会的!”莫德雷德说道:“他们应该在这一层,我们快点找!”

“跟着我,别乱动。”梅林扯住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点了点头,现在让他心安的只有梅林一个人。他们找到了昏迷在不同入口的骑士,每个人都面色发白。

梅林最先找到亚瑟,他跪在地上,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莫德雷德能听出亚瑟的心跳非常快且不规律,过了好久,他才听见梅林念出咒语,不过念出后不久,梅林摇了摇头,又念出了一个不同的,如此反复了五六次才起身跑到其他人跟前。

“那是治愈术吗?”莫德雷德问道。

“治愈术不是我的强项。”梅林回道。

“看得出。”见骑士们没事了,莫德雷德松了口气。短短的时间内,敌意占据了下风,他已经对梅林产生了崇拜和好感。

梅林检查完所以骑士后,起身望向塔心,那里有一个漆黑的入口,他从墙壁上取来一支火把,朝着黑暗处走去。莫德雷德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南君与北卿

AM【阿尔比恩童话故事】(身份倒置,平行世界魔法世界设定)

第四章 幽灵鸟


当Merlin远远地听到皮靴在地板上笃笃笃笃一路响过来时,已经猜到了Arthur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样子。


“开门呀,你这条笨蛋木头龙。”


Arthur又在对着门上窝着那条木龙叫起来,回应他的是门里Merlin不耐烦的声音:“别大喊大叫,它只听从我的命令——开门。”


盘踞的木龙应声睁开眼睛,打着呵欠松开嘴里咬住的铜环,下一秒就差点被Arthur暴躁的推门从那上面掉下来,但它只能愤愤地挥了挥翅膀。


“我隔了大半个城堡才给你把礼袍送来,我可不是你的仆人……你躲到哪儿去了,Merlin?”Arthur抱着鲜红的袍子,费好大劲才穿过悬浮在空中的魔法书而不因此挂...

第四章 幽灵鸟


当Merlin远远地听到皮靴在地板上笃笃笃笃一路响过来时,已经猜到了Arthur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样子。


“开门呀,你这条笨蛋木头龙。”


Arthur又在对着门上窝着那条木龙叫起来,回应他的是门里Merlin不耐烦的声音:“别大喊大叫,它只听从我的命令——开门。”


盘踞的木龙应声睁开眼睛,打着呵欠松开嘴里咬住的铜环,下一秒就差点被Arthur暴躁的推门从那上面掉下来,但它只能愤愤地挥了挥翅膀。


“我隔了大半个城堡才给你把礼袍送来,我可不是你的仆人……你躲到哪儿去了,Merlin?”Arthur抱着鲜红的袍子,费好大劲才穿过悬浮在空中的魔法书而不因此挂到手里的红袍,但他四下环顾一圈,却没看到那个小身影。


只有床边的一个屏风后面传来了Merlin的声音:“我在洗澡。”


Arthur闻声走过去,终于拉开屏风看到了泡在浴桶里的Merlin,然后果断地一把把他从水里捞出来。


“喂,我在洗……Arthur,放开我,你太无礼了。”


“好了,你又不是个公主,另外,你要是不能准时出现在接见会上那么被国王拷在街上接受那些烂水果的可是我。”

他一边说一边用挂在屏风上的毛巾粗暴地搓干Merlin的头发——使他被毛巾罩着整个脑袋,唔唔叫着气急败坏地挣扎。


“还有土豆。”


傍晚的时候,Camelot的城门外传来了狮鹰兽的嘶鸣声:由前面两头最强壮的和左右各一只拉着一架飞行在空中的马车。

仪仗队的巫师身着清一色的土红色长袍,他们站成两排,等候尊贵的来宾,神秘庄重地吹响那些声音悠沉的号角。

在训练营中呆了六年的Arthur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随着一支护卫队列在贵族巫师们身后。

而他的位置在队伍的正中,面对着Emrys的背后。


四头狮鹰兽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它们宽大的翅膀掀起的风能扬起广场上的灰尘,坚如铁片的黑亮正羽的在夕阳斜照下闪着赤红的光泽。

然后,这些高贵的魔法生物颔首俯身,Arthur跟着众人的目光也稍稍瞪大了眼睛,远远看着那辆马车上缓缓走下的两个人。


巫师的最高代表,王国的国王Balinor,他走在所有人目光交汇的前方,这位被誉为迄今为止最伟大、最具神赋的Dragon Lord,将代表一个强盛的魔法王国迎接来自Avalon的使者。

Arthur只在不久前才第一次听Merlin说起这个地方,传说那是永恒的不朽青春之地,凡人只有在死前才能见到它的真容。

高贵神圣的种族Shide便是住在这个Avalon之中,

他们掌握这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强大魔法,他们拥有着凡人不能想象的不朽生命。

而当Arthur终于一赌那位从远处步履端庄朝他而来的Shide公主时,少年怔住了,好像直接从她那副人间所不可见的容颜上感受到了某种会使人迷离的魔法。

她一双眼里鲜艳欲滴的蓝仿佛也住着妖精,而青春、通透的红晕伴着少女纯洁的脸庞。


但Arthur一想起Merlin说的话,便想象到眼前的少女也许已经有不知道几千岁的年纪了,便吓得不再多撇一眼那双蓝色的妖精。


一位沉默的老人,持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法杖跟在少女的身后。


“请接受Camelot对于Avalon和尊贵的Shide族的敬意。”Balinor托起Shide公主的手,在手背上轻吻。


“我们很高兴地,能见证这片大陆上属于魔法的时代,以及一个伟大的魔法王国的崛起……”持丈老人走上前,脸上的皱纹和胡须都舒展开来,“我的名字是Aulfric,以及这位是Lady Sophia.”


Sophia如同一只高贵的天鹅那样微微扬起她的下巴,“也是我的荣幸,还有……”她微笑的时候转头看向一旁的Merlin,“未来的创造者Emrys.”


卫兵在两位贵宾身后列成队,Arthur则跟在Emrys近旁,送他们进入宫殿。


Arthur抬头走着,嘴里一边同Merlin窃窃道:“你没和我说过,Shide族的女孩长的这么漂亮。”


Merlin居然理睬了他的话,回头白了Arthur一眼,出于身高的缘故,这在Arthur看来,Merlin扬起脑袋瞪他的样子起不到一点威慑作用。


夜晚,宫廷里开始忙碌起来,所有人都在忙着筹备明天的宴会。


走廊里的盘子拖着金黄的面包,水灵的葡萄,以及尚未烘烤的馅饼从厨房飞出来,不慎还会撞到往大厅里赶的烛台或者装饰用的花束们。


有些被从训练场上借来的年轻剑士们赴责站岗,他们并没有见过这样充满魔法气息的场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走廊里飞来飞去的东西。


“Hey,Arthur!”一个站岗的年轻人叫住了匆匆路过的Arthur。

Arthur认出这是他曾经的一个后辈。


“我不敢相信,你都成了Emrys的骑士,不过,这个位置才对得起你的天赋。”


“我只不过在他身边当跟班的。”Arthur顺手偷了一粒盘子里的葡萄。


“不,但你依然是最受信任的,能留在Emrys身边。”提到Emrys时,年轻人眼里露出了敬仰。


Arthur吃着葡萄,笑道:“但你不知道他实际上不过是……wow!”


小剑士震惊地看着眼前的Arthur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拎住了后领,他的脚后跟还拖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拽着一路向后拖去。


Arthur直接把嘴里的葡萄籽咽了下去,他摸到自己的后领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用纸折成的鸟,就是这个东西用打得出奇的力气把他拖了一路。


他一手抓着纸鸟,一手拔出腰侧的短刀,猛地出手削断了被它叼着的衣角,几乎同时,他的背撞到了一扇门上,撞的他眼冒金星,抬眼就看见一条木雕龙拍着翅膀被他撞得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Arthur很快站定,他一转身,恰巧推开门探出头来的Merlin几乎把脸贴到了他的胸口。“Merlin?”


幸好Merlin及时后仰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把Arthur拉进来然后砰地合上门。


“你跑到哪里去了?”


“没去哪,但是……”Arthur摸了摸被割坏的衣领,“也不用这么把我拖过来吧。”


“那不重要,你过来看这个。”Merlin示意他来窗边,Arthur跟着Merlin手指的方向,看到窗外夜色笼罩的城堡。


“看什么?”

窗外是一片透彻的深色,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银白色的边缘光把黑色的城堡和靛蓝色的夜空破开,在这片沉寂之中,有一点闪烁的蓝光像打破了寂静的不和谐音,悄悄地挂在远处的墙壁上。


Arthur想要看得清楚一些,不自觉地把身子探出窗,他发现那个莹蓝的光源好像是长在墙上的什么东西。

那像是……一个植物——一朵花!


“你想摔死吗?”Merlin揪了一把Arthur的胳膊。


“不,但我刚刚差点被你吓到跌下去。”


“倒好,我也不会用魔法接住你,好让他们给我重新换一个守规矩的骑士。”Merlin不等Arthur有什么反应就又回到了那朵奇异的花上,“那是一只幽灵鸟。”


“什么?”Arthur怀疑Merlin说错了词,或者他们指的不是同一个东西,“你是说发光的那个?那明明是朵花。”


“多奇怪,不是吗,它活着的时候是一只鸟儿,叫做生魔花,死去之后它的灵魂在身边徘徊,落脚的第一个地方会长出一朵发着蓝色光芒的花,花的名字叫做幽灵鸟。”Merlin给这个显然对魔法知识一无所知的骑士做起了解释。

“不过它不该出现在这儿,传说杀死一只生魔花可以让没有魔法的人短暂地拥有魔法,花朵的凋谢程度会反应魔法被使用的多少,一朵幽灵鸟枯萎时,它所赋予的魔法也就耗尽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迹象,城堡里出现了一朵幽灵鸟,那就意味着有谁杀害了它并且夺取了它的魔法。


“Merlin,我觉得你应该用魔法把它拿过来。”


Merlin摇了摇头,“不行,任何魔法碰到幽灵鸟都会使它瞬间消失,那会破坏线索,我要你去召集些没有魔法的人想办法用手把它摘下来。”


Merlin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Arthur拔出腰佩的匕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开始观察城堡的墙壁和上面的窗户,扎进墙隙里的藤蔓。

“用不着。”Arthur洗了口气,像一只猫一样纵身翻上了窗户,他一手抓着窗沿,一手扒着窗户上端,蹲在窗口。


这一幕让多年后的Merlin依旧犹然在目:


那扇大开的窗户让夜风吹起Arthur的发梢,扑面而来地把外面清冽的空气灌进房间。

少年他背着月光,Merlin只看见他嘴里咬着的匕首闪着银色的光。


Arthur向下张望了一下,然后一甩手用他超常的身体力量攀到了窗外的墙上,他的匕首用力地卡进砖石的缝隙,另一只手扒住凸起的一圈砖石,用脚勾住一根粗藤。


“你做什么!”Merlin趴到窗边,踮起脚把上满身探出去,眼见Arthur一连串迅速、完全超乎常人体能的动作朝着长着那朵蓝色小花的地方靠近。

“Arthur——!”


Arthur甚至回头轻松地一笑,“Merlin,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不,我是说,小心被打。”


“什么?”Arthur好没来得及补充问“被打什么意思”,耳边就传来了呼啸声。


他刚刚脚踩过的藤蔓活了起来,像一条发疯的蛇,直朝着他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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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柳的祖宗,护城魔法植物:打人藤


打人非常疼


JeremyBrett_
9102年刚入坑的卑微选手还是...

9102年刚入坑的卑微选手还是没敢看最后一集(.....

摸大头熟悉下手感,脑子里一万个烂梗不知道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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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大头熟悉下手感,脑子里一万个烂梗不知道咋画(。

宇智波火
所以梅林其实永远也不知道盖乌斯...

所以梅林其实永远也不知道盖乌斯是否做好了他最爱吃的晚饭等着他。

所以梅林其实永远也不知道盖乌斯是否做好了他最爱吃的晚饭等着他。

猫背蓝🌟

【AMA】荧光闪烁 9(前世今生HPAU)

Lumos Maxima 9


城堡西侧塔楼是预言占卜课的领地,那里总是显得神神秘秘,走廊过道紫色烟雾弥漫,头顶上方挂着缥缈的帷幔,两旁的蜡烛闪烁着蓝盈盈的光。梅林感到四周气温下降,他开始后悔没有多披一件斗篷了。加紧步伐往塔楼最高处走去,那里是芙瑞雅教授举办忌辰晚会的地点。


梅林原以为举办忌辰晚会的教室里会挤满幽灵,或是其他教授。然而打开木门后教室里空无一人,他绝望的意识到或许忌辰晚会已然谢幕,他来得太迟了。像是一条被抽干水分的大马哈鱼,梅林恹恹地张着嘴唇两眼无神坐到了地板上,感到脊背上的汗液黏在了衬衣上并因为跑得太急小腿一阵阵抽痛。教室的气温依旧在下降,吐息间渐渐出现了白色的雾...

Lumos Maxima 9


城堡西侧塔楼是预言占卜课的领地,那里总是显得神神秘秘,走廊过道紫色烟雾弥漫,头顶上方挂着缥缈的帷幔,两旁的蜡烛闪烁着蓝盈盈的光。梅林感到四周气温下降,他开始后悔没有多披一件斗篷了。加紧步伐往塔楼最高处走去,那里是芙瑞雅教授举办忌辰晚会的地点。



梅林原以为举办忌辰晚会的教室里会挤满幽灵,或是其他教授。然而打开木门后教室里空无一人,他绝望的意识到或许忌辰晚会已然谢幕,他来得太迟了。像是一条被抽干水分的大马哈鱼,梅林恹恹地张着嘴唇两眼无神坐到了地板上,感到脊背上的汗液黏在了衬衣上并因为跑得太急小腿一阵阵抽痛。教室的气温依旧在下降,吐息间渐渐出现了白色的雾气,他用手掌戳揉着臂膀维持身体的暖意,不断鼓励自己坚持等下去或许下一秒芙瑞雅教授就会现身,说不定忌辰晚会的时间推后了呢.....然而不消十分钟他便亲手打碎了期望,残留在教室的冷气昭示着参加晚会的幽灵都已悉数酣然而去,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背脊越发坍塌下去,梅林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去,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他回头寻找声源发觉声响是从一副油画中发出的,他凑近准备端详个明白。那是一副风景画,上面群山环绕,嫩白鹅黄的野花点缀了目及一切的绿色,阳光慵懒地照射在潋滟的湖面上泛起涟漪。偶尔有蒲公英随风嬉戏在空中,花朵竭尽所能地绽放着。Melrin猜测方才的声响可能是画中吵闹的蜜蜂或酣睡的鼬鼠。只是一副画,梅林叹了口气,他不能再继续逗留了,时间已临近门禁,被管理员或级长抓到可不妙。



就在此时画中出现一抹身影,还未等梅林看仔细,便倏地一下跃然眼前,是芙瑞雅教授!芙瑞雅教授穿着一件蓝紫色的薄纱长裙,周身散发着如珍珠般莹白的光芒,黑色的长发松软柔顺地披在胸前,用满是笑意的眸子望着梅林。梅林从未像现在这一刻发自内心地觉得,芙瑞雅教授仿若神邸般美丽。



“芙瑞雅教授,我没看到您,抱歉我错过了忌辰晚会!”磕磕巴巴地道歉,梅林相信即便是夺魂咒也无法使自己的目光从芙瑞雅教授身上移开分毫。



“不用介意,梅林。”芙瑞雅教授莞尔一笑,飘向屋顶上方‘坐’在了紫色帷幔上。



“我看到您从那副画里出来....我从不知道您可以进入到画里。”梅林清楚霍格沃茨的画里藏了不少大人物和奇珍异兽,他们时常走访攀谈,画中的骑士还会偶尔比试剑术,然而他从不知晓原来幽灵也可以在画作中畅通无阻。



“事实上幽灵进入到画像需要极繁复高深的魔咒,这幅画是多年前伦道夫校长送我的。我没事的时候就会待在那里,那儿很美不是吗?”芙瑞雅教授用留恋的目光注视着风景画,仿佛记忆再度坠入画中。



“是的,那很美。”画面中奶牛低着头吃草,初生的小牛颤颤巍巍地依偎在母牛身边,风吹过摇曳的野花,又有几株蒲公英展开了旅行。梅林凝视着画作,莫名感到些许哀伤。



“时常我待在画里,坐在草地上凝望着漫山遍野的花,回忆生前的我曾东躲西藏举目无亲,每日过着担惊受怕食不果腹的日子,有时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实。时间已过得太久了,梅林。”梳理着自己黑色的秀发,芙瑞雅教授的语气显得愈发低迷,梅林无措地吞咽着唾液,希望自己的脑瓜可以闪现出几句适宜的俏皮话来缓解气氛。



“这幅画很像我的家乡,依湖而栖群山环绕,冬天的时候强风会把湖面吹起千层浪花,我和家里的小妹妹吓得躲在床沿边裹紧被单,生怕巨浪把我们的房屋吞噬……不过等到了夏天,就像这幅画里一样,阳光把湖水照耀得波光粼粼,整个空气里都是雏菊的鲜甜味儿,你可以躺在湖边看云,偶尔会有小鸟在你发边停驻,去啄食草皮里的种子……那里就像是天堂。直到魔法被判定为是邪恶的,而我则成为被诅咒的那个……“优雅地飘下来,芙瑞雅教授浮在梅林身侧,语调格外忧伤。



梅林猜测芙瑞雅教授可能诞于中世纪,他是学魔法史最认真的学生,清楚那个时代对巫师并不友好,麻瓜的统治者们甚至以焚烧巫师为乐,龙族被屠杀,奇珍异兽们只能栖息在阿瓦隆寻求庇佑……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残酷,尽管他生于安乐的盛世,面对芙瑞雅教授眉间的哀伤却生出感同身受的悲戚来,他想试图抬起手安慰芙瑞雅教授,但他并不能真正触碰她,为此梅林凝视着画作语气低沉地说:“他们错了,魔法绝不是诅咒,而是馈赠。“



转头望着芙瑞雅教授莹白的脸庞,梅林在心中默念咒语微微转动手指,教室里蜡烛的烛光便如同编排好的舞蹈一般腾飞而起环绕着芙瑞雅教授,把她娴静的面庞照得更为夺目,美艳惊人。有一瞬间,芙瑞雅教授眼睛亮盈盈的,似有水波闪烁。



”那很漂亮,这是我今年收到最棒的忌辰礼物,谢谢你,梅林。“芙瑞雅教授望着梅林展露出真心的微笑,拉文克劳瞬间涨红了脸,怕自己如痴如醉的模样被教授一眼洞穿。



之后与芙瑞雅教授的谈话便顺遂起来,或者说整个过程中梅林都显得过分快乐,飘飘欲仙,一直到与芙瑞雅教授道晚安,梅林都无法遏制从自己喉咙里冒出的愉快音调————直到在走廊上被皮皮鬼揪住他的大耳朵。



“嘻嘻嘻!一个半夜还在走廊晃荡的六年级臭小鬼!”皮皮鬼高声叫喊着,企图把学校管理员招惹过来。



“哦!闭嘴你这个烦人精!“梅林可不想自己被级长或者管理员逮到,拜托,他在拉文克劳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不需要因为给学院扣分而招致更多同学的埋怨。他甚至没概念现在几点了,但估计已临近午夜。焦急地用驱逐咒把皮皮鬼甩开,可惜潘德拉贡的魔杖总是不能如他愿,皮皮鬼噗地一声被甩到一边,却没有昏迷,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便呲牙咧嘴地追着跑向拉文克劳塔楼的梅林。



一面奔跑埋怨着亚瑟不趁手的魔杖,梅林拐道跑向八楼的旋梯走廊————有求必应屋的门逐渐显现,梅林没多做思考便钻进门缝中。



“梅————林?!”惊天动地的一声叫喊令气喘吁吁奔跑不停的梅林差点脚底打滑摔进水池,待反应过来,梅林才发现原来是亚瑟,他正赤身裸体地泡在一个豪华的金色方形游泳池里!



“哈!是谁义正严辞地说有求必应屋对其他学生不公平,指责我利用霍格沃茨隐藏的便利为自己谋取福利的?”甩开了皮皮鬼,梅林气焰便嚣张起来,他微笑着走近亚瑟,看他手忙脚乱地把白色的松软毛巾赶忙披在自己肩上,又气急败地试图把更多浅金色泡泡聚集在自己身畔,仿佛梅林多想偷窥他洗澡似的!变成奢华盥洗室的有求必应屋烟雾缭绕漫着令人精神放松的香气,聪慧的拉文克劳一向观察力敏锐,发现了亚瑟背后水池边悬浮着的银色冥想盆。



“这是冥想盆?你怎么得来的?”梅林在亚瑟身后蹲下来,望着不断泄出柔软荧光的石盆,惊异地问到。



亚瑟挑着眉,拿捏不好是否该把伦道夫校长与自己的谈话告知梅林,而且这个愚笨的拉文克劳离自己也太近了!亚瑟不动声色地往水池中央移动,并打开了更多水龙头喷出弧形水柱,让越来越多的彩色巨大泡泡漂浮于自己四周。



“你不是今晚急着写作业,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即便身处劣势,亚瑟质问的语调听起来仍然显得嚣张跋扈。



“你又怎么会在这儿?你今晚就没打算离开有求必应屋吗?”双手环胸,同样怀揣秘密的梅林可不准备落入下风,他才不会把参加芙瑞雅教授忌辰晚会的事和盘托出呢!



“是高汶,显然他不受待见,有人在他袍子里藏了颗定时爆炸的臭蛋,现在寝室臭气熏天,帕西瓦尔正忙着处理,我就过来洗个澡。”这是事实,却不是全部的事实。高汶被人暗算使整个格兰芬多休息室都臭得人几欲作呕,亚瑟原本想等到晚些时候打开冥想盆好好理清思绪,格兰芬多却乱成一锅粥,无奈他只好藏着冥想盆来到这里寻求答案。



如若不是梅林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亚瑟还被凝固在冥想盆黑暗的情绪中,他沉浸到回忆里把鬼魅横行的可恐内容又亲历了一回。这次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更清晰地意识到幻象中的两人的确是自己和梅林,只是着装与年龄都与现在的他们大相径庭。阴郁雾夜下尖啸着刺耳的喊叫,‘他’和‘梅林’蜷缩在屋角,周遭冷得要命,他们的脸上是赤裸的恐惧,银色坚硬的护甲使自己看起来更成熟更像个坚韧果决的骑士,而梅林则一如既往的蓬头垢面瘦弱不堪,直到他们开始交谈,语气里带着临死前洒脱的挪揄。



亚瑟说不好在一旁围观的自己是何心情,他从没料想过自己会与梅林交心至此。潘德拉贡家只有他一个男孩儿,他从没如愿以偿地拥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莫嘉娜身为他的姐姐更多的乐趣在于打压他,而非分享。在格兰芬多,有高汶和帕西瓦尔,这另亚瑟感到快乐与自在,他知道同学们口中乐此不疲的‘骑士团’代表着什么,他不是刻意而为之,他只是向往真诚的友谊。而梅林,梅林与他们格格不入,他是个实打实的书呆子,亚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有天赋,但他无法想象梅林骑着飞天扫帚的模样。



但幻象里的‘他’和‘梅林’不一样,他们看起来像是最契合的友人,那些即便不用言语叙述也了然于心的默契是身为格兰芬多的亚瑟所羡艳的,梅林在石屋中对‘亚瑟’的推心置腹与最后奋不顾身的挽救,使亚瑟被强烈的情绪起伏震撼在原地,那像是一种深刻的令人振奋的感动,同时他又因梅林的挺身而出而感到彻及灵魂的苦痛,他不能忍受失去梅林,绝不能。随后,他如同上次一样,被冥想盆抛出来,回到现实中,浑身冷汗眼眶发红,止不住颤抖。在幻象中,‘自己’提到了‘暗灵’这个词,亚瑟握紧梅林的魔杖,提醒自己待明天去图书馆查阅有关’暗灵‘的资料。



现在,面前的梅林还穿着他可笑的西装蹲在冥想盆旁,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篆刻精美的花纹,这个手长脚长的拉文克劳之光还好端端地冒着傻气,没有被暗灵袭击满脸冰霜疮痍,亚瑟微微叹了口气,感到温热的水流刷过他的胸膛,全身暖融融的,开口道:“这个是我为了梅林爵士团的巫师选拔刻意准备的,听闻它有助于整理思维……”



“那真的很棒!我是说,即便在魔法界也不是随意可以买到冥想盆的。”望着冥想盆中如云朵不断飘逸变幻的气体,隔着些距离,梅林用手指轻轻拂过那柔软的银光,语气里全是赞叹。



“一千五百六十四加隆呢!”亚瑟咬牙切齿,他仍然记得给古灵阁寄信时妖精们的回复,整整跟他核对了三次数目!



“哇哦!”缩回手,梅林不敢再碰冥想盆,那可是他全家都支付不起的巨额钱款!



梅林谨慎的举动惹得亚瑟心烦,潘德拉贡家族的天赋之一便是对阶级的敏锐度,他知道梅林在给盖乌斯教授打工,也知道拉文克劳的确对他们的学院之光颇有微词,可能是自己被盥洗室的香气薰蒸太久,亚瑟腹诽着,因为现在他实在不觉得梅林哪里差劲,梅林只是……比所有人都对魔法更敏锐。梅林比自己更值得拥有一个冥想盆,他绝对能更好地使用它,事实却是他现在连碰都不再碰它一下了。即便梅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目光黏在盥洗室巨大的挂画上(仿佛那个愚蠢的梳理自己头发的人鱼有多值得被研究似的),却根本无法掩藏对冥想盆的向往和喜爱,这简直和他的耳朵一样惹眼。



“嘿!”把水不断泼向池边的拉文克劳,亚瑟可不打算让这种沉闷继续下去。



“喂!”站起身梅林皱眉,简直搞不懂自己又哪里惹到了这个傲慢的金发蠢蛋,却在亚瑟泼水间发现他的手背仍然泛着紫黑色肿得老高,是曼德拉草毒液的功劳。



“你的手——”梅林想提醒亚瑟他最好不要让伤口浸润到滑溜溜的洗浴香波里,却被亚瑟接了话。



“哦!是的,拜你珍贵的曼德拉草所赐!”翻了个白眼,亚瑟现在还对当初梅林只关心曼德拉草而心怀不满呢!


“你如果专心练习无声咒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梅林觉得眼前的格兰芬多简直最擅长的就是强词夺理。



亚瑟没搭腔,心中默念咒语,只见气鼓鼓毫无防备的梅林一个踉跄跌入满是彩色泡泡的金色泳池里。待扑腾着四肢从水池里挣扎着起身,黑发贴在他的额头上,看起来像是自由生长的柔软海带,而他不断呛咳着并试图从嘴里吐出更多味道各异的泡泡。



“你干嘛!”恼火地把湿漉漉遮挡视线的头发拨到额前,梅林朝亚瑟吼到。



“是你说无声咒必须熟练掌握,我得让无声咒变得和呼吸一样自如,很显然,我在向你展示我的练习成果。”亚瑟在热腾腾的水里游了半圈,语气愉悦地说,看起来梅林全身湿透的模样很好地取悦了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队长。



“哈!真有趣!你继续练习你的无声咒吧!我要回休息室了……”这个金发菜头简直阴晴不定脑子堆满嗡嗡叫的骚扰螨!梅林察觉自己全身都散发着一股薰衣草的香味儿,手脚并用地爬出浴池,水沥沥拉拉地从西装裤腿处流下来。回头望着依旧被泡泡堆满的,笑得露出虎牙的潘德拉贡,梅林高昂地抬起下巴,用魔杖在自己身侧优雅地轻轻一挥,速干咒使全身西装立马恢复如新。



“我认为你很有必要学会这个咒语,毕竟格兰芬多最擅长的就是在球场上当个飞来飞去的落汤鸡,但显然以你的智商,必须花费更长的时间去加以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仰起头,拉文克劳之光把魔杖放到西装裤口袋里向盥洗室门口走去,没看到亚瑟在泡泡里展露出的笑容。




TBC


(以前——梅子:你擂我一拳就能让我心情好些了吗!你们骑士都钝得要命!)


(现在——梅子:你把我摔水里我就不在意自己买不起冥想盆了吗?格兰芬多果然都是笨蛋!)

跑单的刺客

【授权翻译/AMA】What I'd have done 两难之境

授权信息:





What I'd have done 两难之境


依旧是我最期待的Magic Revealed文之一。

这篇是15年要了授权的文,在作者断更后也停笔了翻译。

作者今年7月起恢复了更新,我也开始重新着手翻译这篇。由于她对前文进行了部分修改因此我也修改了译文,从第一章开始发布:P!希望这一次都能搞定!


原作者:MermaidGirl34

译者:Kate. L

配对:AMA无差(应该)

原文地址AO3


Summary:“我也不确定我会做什么。”

“而我不想让你陷入那样两难的境地。”

但如果亚瑟...

授权信息:





What I'd have done 两难之境

 



依旧是我最期待的Magic Revealed文之一。

这篇是15年要了授权的文,在作者断更后也停笔了翻译。

作者今年7月起恢复了更新,我也开始重新着手翻译这篇。由于她对前文进行了部分修改因此我也修改了译文,从第一章开始发布:P!希望这一次都能搞定!



 

原作者:MermaidGirl34

译者:Kate. L

配对:AMA无差(应该)

原文地址AO3

 

Summary:“我也不确定我会做什么。”

“而我不想让你陷入那样两难的境地。”

但如果亚瑟陷入了那样的困境呢?幸或不幸,他发现了梅林的魔法,而问题在于,梅林并不清楚这点。这为亚瑟留下了一副窘境……还有一个机会。这是一场考验。梅林需要接受三场试炼,他有三次机会证明自己罪不至死。

亚瑟衷心希望他能通过所有,或许在那之后,梅林的金色双眼便再不会于噩梦中纠缠他了。

Betrayed! Arthur,Worried! Merlin,BAMF! Merlin

 

 

Chapter 1 –His name… Emrys 他的名字,艾莫瑞斯-

 

近来卡梅洛特一副罕见的和平安宁:没有不死之军的大举进攻、没有激愤的巫师毒害水源、也没有恐怖的瘟疫降临城中。实际上,梅林近期最大的烦恼是亚瑟对泥地摔跤的新爱好,这意味着比以往更多的清洗工作,何况他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但除此之外,梅林的确开始担忧了,因为卡梅洛特从来不会有这么长时间的和平——至少不会在魔法仍被禁止、乌瑟依旧当政的时候。卡梅洛特拥有太多太多的仇敌,乌瑟则拥有太过强烈的仇恨。过去梅林或许毫不相信宿命之类的鬼话,但自从他发现了自己的命运之后,这些东西于他而言就不再是只是空谈。梅林怀疑眼前远离危险的休憩,不过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衷心希望是自己想错了,是他又在犯蠢、毫无必要的过度关心——但它当然不是,这场风暴甚至没让人多喘息片刻便汹涌而至。

风暴以一名男子的形态、以及一个梅林绝不希望在宫廷里被大声念出的名讳降临。可他又有几时如愿以偿过?

那天所有人都要被召集到觐见厅。梅林问过亚瑟为什么,但他看起来也不知道答案,这只让梅林愈发不安,感到胃都抽搐起来。他们前往大厅的一路上,梅林都不得不追着大步流星的王子,好帮他把披风系上。亚瑟倒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而且假使他注意到了梅林紧抿的嘴唇,他也始终没有提起。

守卫为他们推开了觐见室的大门,王储走到他父亲身边。梅林则严肃地站到盖乌斯的身侧。

宫廷御医和男仆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询问着同一个问题,他们彼此得到的答案也是相同的:没人知道这朝会是为了什么。

乌瑟坐在王座上,手指压在唇边。庭上鸦雀无声,全都等候着他的发落。

国王朝门卫的方向微微颔首。“带他进来。”

守卫服从地行礼,随后将大门再次推开。一个陌生男人在两名警卫的陪同下走进了大厅,他裹在一件长长的棕色斗篷里,两鬓蓄着胡须,脚上套着深褐骑靴。他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但梅林在看向他时感到了一阵寒意。他几乎是本能地退到了右侧的柱子后面。

男人飞快地走到正殿中央,神态自信,随后他庄重地鞠了一躬。“陛下。”他说,嗓音低沉浑厚。

乌瑟向他略一点头,权当认可了他的致礼。“我听说你有要事汇报。关于一个对卡梅洛特和其人民的潜在威胁。”

男人点了点头,将双手背在身后。“此言非虚,大人。鄙人的名字乃奥利弗。我并非是卡梅洛特的住民,但我是一名四处周游的旅者,曾在贵国的森林里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而当一个人在一群渴望藏匿的人中周旋太久,他就会听到些事情。”

乌瑟眯起了眼睛。“你所说的这群人是?”

“德鲁伊人,陛下。”男人说,梅林的手掌死死地按在了柱子上,“一群和平的——但身怀魔法的人。我知道魔法在您的国土是被禁止的,而我也同样无法饶恕它被加以使用。我曾亲眼见证过它能造成何等毁灭。但他们为我提供住所和食物,对此我无法拒绝。无论如何,我听见了不少事。德鲁伊人很少开口说话——大部分时候他们都通过魔法使用意识交流。但我偷听到了最令我心焦的一段对话。”

乌瑟往前倾过身子。“你听见了什么?”

“恐怕不太多。”男人承认道,“但他们谈到了一名巫师,一个男人。一个他们相信会是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巫师的人。”

庭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接头接耳。盖乌斯朝梅林投去严厉的一瞥。梅林努力在他的视线下平静下来,控制住自己正不断加深的恐惧,将目光重新转回那个男人身上。

乌瑟的双眼睁大了。“真的有这种说法?一人比万人都更强大?”

那男人沉重地点头。“我恐怕它确凿无比,陛下,德鲁伊们对此坚信不疑。”他肯定道,“但更甚一步,他们似乎相信这名巫师已经诞生,而且他就在此处,在卡梅洛特。”

他边说边戏剧性地展开双臂,某种神经质的狂潮在厅内爆发了。梅林看向了亚瑟,对方脸上的担忧和狂怒使他畏缩。他的手已然搭在了剑柄上,一名法力强大的巫师正藏匿在他的国家中的念头,已经足以叫亚瑟念想着刺穿对方的胸膛。

刺穿梅林。

乌瑟似乎正在与许多相互冲突的想法搏斗着,过了半晌,他举起一只手,庭上重新归于寂静。

“这个……强大的巫师。”国王缓缓开口,他的手指紧紧抓住王座的边缘,不自然地紧绷着,“你有没有听到他的名字?”

梅林屏住呼吸。他的胃又一次痉挛起来,而这一次他能感到他的魔法也随之一同抽搐着,像是在严阵以待,准备为最糟的情况呼啸而出。求求你,别再说了。他无言地祈求。

但令他绝望的是,那个男人点头了。

“是的,我有。”男人静静地回答,仅仅一个词汇,却如龙炎般在梅林耳中回荡咆哮。

“艾莫瑞斯。”

 

+++

 

“我实在不明白。”

他确实不。亚瑟死死皱着眉头,他伸出手好让梅林帮他把衬衫套上。

“明白什么?”侍从问道,亚瑟则竭力抑制住他翻白眼的冲动。

“这个……艾莫瑞斯。”他说,一边咬牙切齿地扣上了自己的皮带,“如果他真如那个男人所说的那般强大,他为什么要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来到卡梅洛特?藏起来很显然一事无成。”

梅林没有直接回答他。“他一定有一个理由。”

“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亚瑟恶狠狠地咕哝道,一面伸出手等着拿他的剑。梅林顺从地递给了他,“我需要组织一次非常彻底的搜查。首先按照惯例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开始:莫甘娜的房间、还有你的和盖乌斯的。然后再移至城堡的其他区域和下城区。”

“当然了,殿下。”梅林回答说,听起来心不在焉。

自从那场朝会结束后,亚瑟首次真正将注意力转到他的仆人身上。这个白痴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更加精神涣散,这意味着肯定发生了什么。

“你还好吗,梅林?”他问道,比起关心更多的是好奇。

梅林愣了愣才抬头看向了他。“我很好。”他最终说,“只是有些担心卡梅洛特,仅此而已。”

亚瑟叹息了一声。“大家不都是么。”他喃喃道,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透过窗户他能看见楼下的校场,骑士们正在集合,整装待发,“那我就出去了。我希望等我回来时盔甲已经完成了抛光,这样一来你也能避免一些大麻烦。”

他预料对方会以一句嘲弄作为回复。实际上,他甚至是在等待着,但它始终未来。

亚瑟微皱着眉头离开了房间。

 

+++

 

搜查一无所获。甚至没有一个人显得听说过“艾莫瑞斯”这个名字,就更别说企图藏匿他了。那个来警告他们的男人没有提供任何外貌上的描述,因此亚瑟对目标的样貌毫无头绪。他和骑士们询问了城内的几名新来者,也没有一个人怀有嫌疑。

然而这并不能代表那个旅者说的是假话。这个巫师很有可能已经潜藏在卡梅洛特多年之久,而人们对其一无所知。他们拥有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他甚至可能在亚瑟出生前就在这里了,顶着他那个德鲁伊人所冠给的、至高无上的艾莫瑞斯头衔。

男人的形容依旧使亚瑟浑身发毛。“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巫师”令他实在难以泰然处之。通常来讲,单是魔法这个概念便已使他感到不适,因为他知道那是危险的、无法预测的,并且生来邪恶。然而无论如何,他能够接受其存在,他不会允许自己畏惧它。

但是最强大的巫师?一力凌驾万力?一人强于万人?牵涉其中的一切都在尖叫着空前的灾难。

亚瑟怀疑即便他找到了那个巫师,他又能做些什么。他接受过许多如何与魔法对抗的训练,但他又怎能与那种力量匹敌?他的国家又怎能与那种力量匹敌?

所有的想法都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头顶,而不论亚瑟绞尽脑汁地思索多少次,他依旧不能明白。那个男人——奥利弗——他显然相信这个艾莫瑞斯待在卡梅洛特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可如果此言非虚,他为什么还没开始袭击?如果他已经有了那样可怕的力量,他又在等些什么?毫无疑问他应该有一个宏大的计划,所以正蛰伏着、静候一个绝佳的进攻时期,然而出于某种原因,亚瑟又觉得并非如此。

他尚未向任何一名骑士、抑或是向他的父亲提出过这个问题。唯有梅林。而侍从的回答仍然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一定有一个理由。”

是的,他必定有。正恰恰是亚瑟所忧虑的。

 

+++

 

亚瑟清醒地躺着,难以入眠。父亲和他已经谈论过任务的汇报,那是场严肃沉重的谈话。乌瑟虽然与他同样关心,不过是在不同的方面。国王完全不在乎为什么这个巫师会藏在卡梅洛特,仅仅在乎该如何摧毁他。与之相反,亚瑟认为如果想要阻止他,了解对方的动机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他们甚至连那名巫师准备做些什么都一无所知,他们又如何能与之战斗?

但是他的父亲在面对这整件事时却十分狭隘,他不顾过程,只需要结果。这个术士必须被找到然后消除,然后这就是全部了。

亚瑟希望他也能拥有父亲那般非黑即白的定论。对于他将登上王位的未来,亚瑟始终有一个担忧——他害怕到了那时自己无法拥有为国家做下任何决定的自信。

可他想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敌人——他那存在不为人所知的敌人——会想要藏身在这城墙之内却毫无作为?是想要获取信任?窃听机密?计划着如何破坏?抑或是篡位?这么多的可能性,但是出于某种古怪的、无法解释的原因,亚瑟认为它们没有一个是正确的。这与他之前所遭遇过的术士都截然不同。没错,他们都喜欢暗中密谋。都充满耐心?也确实如此。但他们总是有某个动机,总是会以某种方式进行袭击、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操纵人们的意志。通常在任何魔法涌现前,卡梅洛特都会发生一场骚乱,哪怕是最为微小的迹象:有物品被盗窃、有人被绑架、马匹被杀害、进攻被汇报,可是近期来的卡梅洛特却始终是……安静,和平。

这根本说不通。

他一定有一个理由。

一声小小的叹息后,亚瑟坐起了身,摸索着寻找他的梳子。逼迫自己睡去实在毫无意义。

而看起来似乎除他以外,唯有一人与他抱有同样的担忧。

 

+++

 

亚瑟从来没有偷偷遛到哪个人的窗前过,更别提梅林的了,但既然他来都来了,那也自然就没有了回去的道理。此外,虽说作为一名仆人梅林实在是懒惰异常,并且笨拙又白痴,他却总是极其擅长倾听和理解他人。亚瑟只是想要确认自己的想法并非是毫无根据的臆想……又或许他仅仅是想向一个他足够信赖的人倾诉自己的傻气。不论是哪种都好,也许在这之后他就能够睡着了。

然而他还没能来得及走到御医住所,就看见门被打开了,有一个人影悄悄遛了出来。

亚瑟立即藏了起来。他从柱子背后凝视着那抹人影,试图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那并没有花费他多少时间,毕竟那人也没穿过什么别的衣服。

梅林花了片刻环视四周,随后便离开了家,飞快地冲向下城区的方向。他的速度如此之快,亚瑟几乎从未见到他该死的侍从在做一些正事时有如此迅捷过:比方说他的杂务。

亚瑟蹙起眉,前额为此露出淡淡细纹。梅林在这个点偷遛出去是要做什么?为盖乌斯采集草药和去酒馆这两个猜测同时窜过他的脑海,但没有一个答案足以说服亚瑟。他可没瞎到看不出他的男仆不仅不打算低调做人,还正意图去卷入一些麻烦,况且那个白痴显然手无寸铁。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巫师正潜藏在这些城墙之内,亚瑟可不希望梅林受到伤害,甚至可能是更糟。

他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

 

随之亚瑟所注意到的是,梅林径直走进了森林,步幅也不曾变化过。尽管他显然没有走在任何一条狩猎小径上,但他看起来十分清楚自己将去向何方。对此亚瑟唯一的解释便是梅林正要去采集一种以前采集过无数次的特定药草,所以他才会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而,再一次的,这个解释对亚瑟毫无说服力。

他们继续深入树林,梅林却始终没有注意到亚瑟的存在。尽管亚瑟没有被发现的企图,看到梅林忘记检查是否被人跟踪令他感到异常不安。要么梅林对在深夜时分偷遛出来胸有成竹,要么他不是十分机敏,亦或是被什么分了神。或许三者兼有,不过最后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梅林无疑正在自言自语着些什么,神态困扰又专注,与近来的亚瑟如出一辙。

他们越往深处走,亚瑟就愈发怀疑梅林是在企图凭一己之力抓住那个艾莫瑞斯。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可这显得合情合理:梅林早些时候的行为、他那善意的讥讽的缺席、以及深夜时的隐秘外出。亚瑟知道梅林对他和卡梅洛特有种狂烈的忠诚,但独身一人去撂倒一个巫师?即使是对梅林而言也未免蠢过头了。亚瑟咬紧牙关,随时准备着介入。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大片开阔空旷的草原,银白的月光洒在山丘上,使远处卡梅洛特的景色在树影间影影绰绰。梅林毫不犹疑地向前迈去,走到草坪的中央站定。他脚踏大地,望向无垠苍穹。

亚瑟困惑地皱起鼻子。他见鬼的到底在干嘛,欣赏星空?亚瑟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期望梅林会做些什么,但他或多或少猜测过会有人在这里接应他,很有可能是另一名身揣讯息的旅者,又或者,见鬼的,或者甚至是个德鲁伊人。即便卡梅洛特的法律严禁任何人和法师交流,亚瑟却不得不承认他也曾考虑过去拜访德鲁伊,以便了解那位神秘的艾莫瑞斯。

可他的眼前却杳无人烟,梅林的视线显然注视着天空,而不是前方的树林。亚瑟不禁开始怀疑起他是否误会了梅林的动机,也许这个傻瓜只不过是古怪得一如既往,喜欢偶尔在深夜时分遛出门看看月亮。

但就在此时,梅林开口了。

一种亚瑟前所未闻的噪响从他唇中泄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浓重的喉音,近乎非人。哪怕是在最疯狂的梦中,它也绝无可能是从他的男仆口中发出的。

可它却是。是梅林正在说话。

“O drakon, e mala soiftengometh tesd'hup anankes! Erkheo!”

差不多就当那些词汇在风中褪去的瞬间,那咆哮声也就扼死在了他的喉咙里。亚瑟看见梅林的肩膀微微颤栗着,先前那堆谁知道是什么鬼玩意儿的叫喊好像使他有些力竭。

有很长一段时间,亚瑟仅能够站在树后望着梅林,迷茫又恍惚。四周寂静无声。

然而接着,一道声音出现了。响亮,有力……非常熟悉。

那是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亚瑟麻木地看见一头龙——那头不久前还反复出没在亚瑟噩梦中的巨龙——翱翔过天际,降落在梅林面前的草地上。它巨大的尾巴强健地甩动着。他周围的树枝被那对遮天蔽地的双翼所扇动的气流抽打。

不。

亚瑟大口喘息,他整个人瘫倒在树干上,但梅林看起来甚至没有半点惊讶。“基哈拉。”他问好道。

“梅林。”巨龙慢悠悠地回复说,它深沉的声音听起来几近是友善的,冲梅林的方向垂下头颅,“这次又出了什么事,年轻的法师?又出现了针对卡梅洛特王储的威胁?”

不。不。不。不。

亚瑟能听见心跳声撞击着他的鼓膜。他浑身的血液冰凉,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着,却无力理解他正在见证的一切。有太多太多的事狂乱地涌入他的脑海、嗡鸣作响,试图将它们组织成任何合理的答案。但一败涂地。那头龙——那头曾几近将卡梅洛特烧作废墟的恶龙,依然好端端地活着,并且正以某种毫无威胁意味的敬重语气与梅林交谈。而梅林,显然知道这头龙的名字,他用那种……天知道是什么的语言将其召唤而来。那头龙甚至还提起了他,提起了亚瑟,语调平淡无奇,好像只是要讨论如何将他从滚烫的洗澡水中拯救出来似的。

还有那个词。“法师”。巨龙将梅林称作“年轻的法师”

一种地狱般的鸣响从内响彻亚瑟的双耳,仿佛他的大脑离开了躯体的其余部分。他不再能感受到自己所牢牢攥住的树木,仅余下视觉和听觉。

梅林再次开口了。“仅此一次,不是为了亚瑟。”他听见他在说话,“是为了我自己。今天有一个男人来到了宫廷,声称自己与德鲁伊人生活过一段时间。他警告乌瑟说德鲁伊们认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师正隐匿在卡梅洛特的城墙之中生活着。”

巨龙发出了一阵隆隆的响声,与不久前梅林所喊出的那些噪音十分相似。

“好嘛,他说的也没错。”龙回复说,“这个男人给了乌瑟任何名字吗?”

梅林垂下双眼。“是,他提供了艾莫瑞斯这个名字。现在卡梅洛特全城警戒,我知道这事有可能更糟,但它依旧令我担忧。”

“你确实应该担忧,小法师。”巨龙同意道,“国王或许不知道艾莫瑞斯是何人,但仅仅是知晓了你的真名便足以造成严重的后果。德鲁伊人愿以生命为代价保卫他们的预言,然而只要乌瑟有心,他会不择手段地企图掘出真相。”

你的真名……你的真名……你。的。真。名。亚瑟的眼前一片模糊,突然之间他感到难以呼吸。他感觉自己几近晕厥,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切都讽刺地明了了,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从未有人听说过艾莫瑞斯。

有些人是披盖着两个名字生活的。

梅林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他揉着眼睛说,“我知道,可我究竟该怎么办?乌瑟是不可能忘记他所听见的一切的,在找到艾莫瑞斯前他绝不会罢休。而且亚瑟……恐怕他在调查清楚艾莫瑞斯为什么会来到卡梅洛特之前,也绝对不会停下。”

龙咯咯笑了起来。“是啊,我想年轻的王子肯定会好奇不已。但现在向亚瑟坦白你的真实身份可不明智。他还太年轻、未经试验、也尚无权坐上王位。你所期望的转变的时机,如今尚未降临。”

梅林恼怒起来。“是啊,我知道。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一天究竟会不会到来。或许还有些什么是我能做的?比如从某种程度上伪装一下我自己。编造点艾莫瑞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理由,并让他们相信他已经离开了卡梅洛特。”

“可你觉得那样又能带来什么好处呢?”巨龙质问道,“你该竭尽全力避免给艾莫瑞斯建立起一个实体形象,那样只会使你变得比现在还要更加众矢之至。”

“所以,你是在建议我什么都别做?”梅林开口时声音嘶哑。他听起来极其心灰意冷。心灰意冷。而且悲伤。

“没错,年轻的法师。”那头龙回答说,嗓音显得同样疲惫,“介于你有过全不听我劝阻的前科,你完全可以做任何你觉得适宜的事,但后果只会由你一个人承担。”

听了他的话,梅林显得烦躁不安,忿忿地环起双臂。龙轻声笑了。

“要背负着像你这样巨大的重担,难道你以为这会很轻松吗?”他问道。

“这又不是我选择的。”梅林厉声说,“我生来便拥有魔法,而那道预言更是在我诞生的很久以前就已经出现了。”

“但这并无法改变仅有你被赋予这份力量和使命的意义。”巨龙提醒他,“许多人若是为了能获得如你这般的力量,他们会愿意杀人如麻、血流成海,这正是为何你被给予了如此天赋。”

“你听起来真是信心十足。”更多的悲伤混入梅林的声音,“可你怎能如此确信?我理应是世上最强大的法师,却无时无刻不感到深陷束缚。如果我总是不得不退隐幕后、隐藏自我,我又要怎么保护亚瑟?”

“这是必要的。”龙轰隆作响,“唯有这点你必须铭记:你同亚瑟的命运交织缠绕,无人得以从中逃脱。不论成败,你与那位年轻的王子会将阿尔比恩引至盛兴、抑或推向衰亡。”

梅林皱眉。“这真抚慰人心。”

“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抚慰人心而被设计的,尤其是对你我这般魔法的产物而言。”

“当然不了。”梅林垂下肩膀,“但是你是对的。尽管我痛恨这点,但我对眼前的境况的确无能为力。我会低调行事。”

“你长进了不少。”龙咯咯笑起来,地面都为其震颤,“看来我确实成功教会了你点东西。下次见,梅林。”

话音即落,那巨大的生物便张开双翼,朝夜空飞去。

梅林目送他远去,而亚瑟注视着梅林,喘不过气来。震惊和恐惧使他感到一阵恶心。

无数词句在他的脑海中跌跌撞撞,巨龙和梅林的声音相互混淆、合二为一:比你现在还要更加众矢之至……负担…生来便拥有魔法……预言……你的天赋……

…你同亚瑟的命运交织缠绕,无人得以从中逃脱。不论成败,你与那位年轻的王子会将阿尔比恩引至盛兴、抑或推向衰亡……

世上。最为。强大的。法师。

这不可能是真的。

可他就在那里,就在眼前。梅林,他正悠闲地走回森林之中,就仿佛他先前完全没有召唤出一头巨龙,并和他展开了一场闲谈:关于他,梅林,他的男仆,是预言中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巫师。

这听上去荒诞绝顶。这理应显得大错特错并叫他毛骨悚然、头脑发昏——从某种程度上,它也确实做到了,可与此同时所有一切都又显得如此合情合理。譬如早些时候当他问起为何艾莫瑞斯会藏在卡梅洛特时,梅林所回答他的方式:他一定有一个理由。是啊,他确实回答了,因为他当然会有某个要命的理由。

他见鬼的男仆是个巫师,这其中肯定有个理由。

亚瑟站起身来,他突然间又重新得以控制自己的四肢了。梅林已经进入了森林,朝卡梅洛特的方向走去。亚瑟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上他,但这一次,他的手放在了剑柄上。

他必须要确认。尽管召唤巨龙已经足以证实梅林绝非如他曾经所述的那么平凡,但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曾真正施展过任何魔法,而亚瑟则忽然想要亲眼证实。如果梅林真的是艾莫瑞斯,那么他想要亲眼确认。此世间最为强大的魔法正被紧锁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躯壳之下,这个他……他曾经无比信任的男人,他先前几乎就要去找这个人来安慰自己、让他告诉自己只是紧张过度了。

但他完全没有反应过度。甚至于说,他对严峻程度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亚瑟持续着追踪,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动作已经近乎机械。他的思绪在一个大熔炉里被煮到沸腾,互相厮杀,将他的大脑搞得一团糟。他像一片枯叶般战栗不已,同时感到愤怒、困惑和深深的深深的悲伤。其中,被背叛的痛苦尤其强烈。就在前方不远处,那个他曾深信不疑、曾不止一次愿意交付性命的男人正行走着。就在他眼前的是那个亚瑟曾无数次搭救过的男人,那个每天清晨走进他的寝房、拉开他的窗帘催促他起床的男人。就在他眼前的是他的朋友。

但是那又并非是他。并不真的是他,不是么?不。这个走在他面前,穿着皮扣靴子、皮革外套、高瘦笨拙得好似一派无辜的人正是从古至今最为强大的巫师,而亚瑟对此怎样也无法相信。

他想要尖叫出声,可取而代之的他紧紧咬住了牙。汗水——又或许是泪水?——流淌过他的面颊。即便此时他仍旧无法令自己想象梅林是卡梅洛特的巨大隐患。他知道这该是真的——任何魔法都是威胁,而一个身怀最强大的魔法的人自然就是头号公敌。但亚瑟依旧无力开始这个想象。梅林朝着天际咆哮的画面仍然在他脑中循环,一遍又一遍,可这证明依然不够确切。亚瑟想要见证那个巨龙警告梅林决不能泄露的“真我”。那个真正的梅林,因为很显然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绝非人类。

亚瑟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梅林停下了脚步,那双仆人的——不,巫师的眼睛望向了他身后的树木。

顷刻间,亚瑟就冻结了,他紧紧靠在了最近的一棵树后。一种他未曾预料过的偌大恐惧疯狂流窜过他。他从未畏惧过梅林。

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亚瑟在这片死寂中试图令呼吸平缓,而梅林仅仅是站在原地,他的蓝眼睛谨慎地观察着。

最终,他开口了,亚瑟痛恨自己竟畏缩于他的声音。

“谁在那里?”

他顿时哽住了,无法喘息。

那仍旧是他的声音,梅林的声音,但出于某种原因,一阵悚然寒意沿着亚瑟的脊椎淌下。他听起来……充满自信,居高临下,带着某种不祥的冰冷——这些全是梅林从未展现过的品质,一些亚瑟从未料到他会拥有的品质。

但如今它们展露无遗。当有什么转到了梅林的右边——亚瑟的左边时,梅林以一种亚瑟从没见到过的快速度回过了身,一只手臂举起,手掌张开。

枝桠咯吱作响。亚瑟将自己往树丛的更深处藏去,他紧盯着梅林所盯着的方向,等着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到来。

乱线般的白发,棕色长袍,神情尴尬。手上正拿着草药。

梅林瞬间放松了。亚瑟也同样——或多或少的。

“盖乌斯。”梅林紧张地笑了笑,“你吓到我了。”

医师挑起了一根眉毛。“你正准备对我下咒,对吗?”

亚瑟感到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先前的任何轻松都烟消云散了。盖乌斯知道。

梅林干笑几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自然地来回揉搓着。“不。”他说,“我是说……当然不。”

盖乌斯朝他皱起了眉。“你需要更加谨慎,梅林。”他说,“尤其是现在。乌瑟正在搜捕艾莫瑞斯,他会怀疑任何一名拥有魔法的人。”

“是的,谢谢你了盖乌斯,我今天已经欣赏过关于这个的大段演说了。”

盖乌斯再一次扬起眉毛。“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咯?你已经向巨龙请教过了?”

梅林显得烦躁不安。“我不想无所事事地呆着。”他说,“我想问问有什么事是我力所能及的。打乱乌瑟的追踪、提供给他一个错误的预言……就这样。”

“这些都有可能十分粗心而且愚蠢。”盖乌斯毫不赞同。

“基哈拉也说了同样的话。”梅林叹气,“但这就是令我很担心,所有的一切都使我担心。”

“你总是在担心。”盖乌斯咕哝说,他将药草递给了梅林,“现在,让你自己变得有用些。我还需要龙牙草。”

梅林为药草的味道皱起了鼻子。“你真的在这个点需要草药吗??”

“病人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到的。”盖乌斯说,“他不需要紧急治疗,但也快了。所以你到底帮不帮我?”

“我根本不知道哪里有龙牙草。”梅林抱怨道。

“你当然不。”盖乌斯赞同道,“但我需要这些药草被和成糊状。喏。”

他将一只碗递给了梅林,但没有任何能捣碎药材的工具。这一次,梅林扬起了眉毛。

“哦,天哪,盖乌斯。”他嘟嘟囔囔地抱怨,“你猜到了我在这里,对吧?你知道要亲自搅拌这些药材要花很长时间,所以为了节省你病人的时间,你就到了这里,这样就没人会看到我在帮你用魔法啦。”

“当然不了,梅林。”盖乌斯严厉地说,听上去似乎被冒犯了,但他继续了下去,翻开他们周围的叶子寻找着龙牙草,“不过我的病人还在等呢,所以你要做什么就快些,梅林。”

梅林无奈地叹气。“在那么多关于谨慎使用魔法的说教之后……”他低声道,但顺从地将草药放进了碗里,并将手掌盖在上空。亚瑟终于能够呼吸了,同时艰难地意识到他先前竟一直摒着气,他死死握住身前的树枝,观望着。

梅林张开手指。“Ta'specile fatuna fa ser sespience.”他轻松地施咒,亚瑟发现他的双眼变成了金色。

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就如同微风吹过。亚瑟看见那些叶片旋转起来,直到全都粘合在了一起,它沉入碗底,变作厚重粘稠的棕绿色糊状。

梅林朝着碗得意地笑了笑。“完成了。”他说,“找到你的龙牙草了吗?”

“就事实来说,是的。”盖乌斯回答,手上多拿了几片叶子,“我们走吧,我相信就算在黑暗里你也知道路?”

“我能看清所有东西。”

盖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点了点头。“是啊,我忘了。”他含混不清道,“那,我们走吧。”

医师开始往卡梅洛特的方向走去,梅林跟在他身后。没有一人回头看过。

然而,这一次,亚瑟没有跟上。他沿着树干滑落在地,眼前一片眩晕,头靠在树皮上。他紧闭着双眼,大脑则拼命试图辨识出他刚刚所见的一切。他的剑在先前的某个时刻被拔出,正躺在他身侧,但没有从他颤抖不已的手中掉出。

先前的那些想法和词句再不会来侵扰他了。他有了他的证明。他已经见证过了,虽然微小又简单,但他见到了。梅林的魔法——可甚至那也不是他瘫倒的原因。

他唯所能见的全部便是梅林的双眼,如同熔化的黄金般闪耀。即便是当他用手掌死死按住自己的眼睛,一切都归寂于黑暗,那依旧是他所能见到的全部。

深蓝化作了金色。



-TBC-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39]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下一章就开始Part 3 啦~长篇不易,请大家多一点点耐心,多一点点支持~期待大家的留言~ヽ(*´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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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The Omen of Avalon 阿瓦隆的厄兆

Chapter 39

 

  第一法师在三天之后便复活了。消息传遍了Ealdor,就像冬日的寒流一般迅捷。Hunith召集了厨房的大伙们开始工作,为第一法师准备膳食。Merlin听到第一法师复活这件事之后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厨房里面开始忙碌起来,Freya和Isolde弯着腰搓着面团,或将黄油刷在面包皮上面。Merlin羡慕地看着她们忙碌,希望自己也赶紧好起来,可以再次活蹦乱跳。每一天他伤口的疼痛都会减少几分,尽管他内心还是沉甸甸的。有消息传来,Arthur和Guinevere现在已经从Othanden码头出发,坐船去了Isle of Man,他们还有一个骑士作为同伴,正是Isolde的那位神秘骑士,他们现在知道他叫Tristan,他的父亲是King Meloidas,年轻时曾效忠Wyllt家族,现在他是Gwynedd的骑士,之前他和其他两个骑士一同负责给Arthur传递消息。临走前他送给Isolde一根项链,就像是Vivian曾经戴着的那种,不过把上面的石头换成了木头雕出的一朵小花。于是这朵没有生命的小花让Isolde像是换了个人,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Elegast Wyllt依然在大教堂做客,他也这样对待自己在那里的逗留,做每件事之前都会询问Gaius的意见,而并没有表现得像在自己的领地那样发号指令。一切事情他都会遵从大教堂的规矩。

  “Freya,你能切一下那些苹果吗?切得大一些,他喜欢吃大片的。Isolde,去楼上拿个南瓜下来。去吧,孩子。动作快一点!第一法师肯定已经饿坏了。我想快一点给他准备好吃的。哦,还有一块腿肉可以烤。也许我该去找屠夫一趟。”

  后面厨房的门打开了,耀眼的阳光照了进来。Hunith匆忙转过身看去,当她发现门口的人是第一法师的时候,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Gaius也在那里,搀着第一法师的胳膊,支撑着他站在那里。

  “第一法师,我们待会儿会把食物给您送过去的。”Hunith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显得有些慌乱。“我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在工作了。Freya,Freya!”

  “我不饿,”第一法师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他握拳在嘴边咳嗽了几声,身体微微颤动着。Gaius扶着他站稳,安慰地对他轻声说着什么。“我必须要和Merlin单独谈谈。你们愿意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我必须和他谈一些事情。”

  Merlin看着第一法师。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了几分,眼睛红肿,布满血丝,看起来像在发烧。Gaius便扶着他走向了床边。

  “但是……”Hunith犹豫道,明显不大情愿从自己的厨房出去。

  第一法师并没有多说什么,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过来,目光落在Merlin身上。Gaius扶着他坐下来之后,便站到了一旁。

  “你也一样,老朋友。”第一法师对Gaius轻声说道。Gaius顺从地点点头。Hunith立刻走向Gaius,低声问他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Gaius摇了摇头,拉着她一起走了出去,关上门。厨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火炉内火花飞溅的噼啪声。

  Merlin伸出手,握住老人的手。他用力地握了握第一法师的手,用饱含暖意和尊重的目光看着第一法师,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热泪盈眶。看到他终于醒来,目光炯炯,乌黑的眉毛弯成两个弧,真是令人感到宽慰。“您想跟我说什么?”Merlin声音沙哑地问道。

  第一法师注视着他说道:“我已经知道三天前发生什么了。我知道你受了伤。我知道Arthur已经带着……她……去了Isle of Man,因为龙骨水晶上面作出了指示。可是你怎么看得懂水晶上面的文字,孩子?上面说了什么?”

  Merlin顿了顿,吞咽了下,靠回枕头上,然后就开始讲述他们在Avalon的经历,以及在Carmarthen大教堂的际遇。第一法师饶有兴致地聆听着,脸上充满了好奇。Merlin也说了他们返回的途中遭到Pellinore背叛之后逃向Eofham荒原的事情。第一法师仔细地听着,直到Merlin全部讲完之后才开口讲话。

  “Carmarthen大教堂的第一法师,”第一法师低头看向床上的Merlin,轻声说道,“他认识你吗?他……认出你了?”

  “是的,但是他没有说我是谁。当我身体康复之后,我想回去找他。我希望他能告诉我我是谁。”

  第一法师咕哝着说道:“他不能告诉你,孩子。”

  Merlin疑惑地看向他:“您的意思是?”

  “我敢肯定Albion不会让他说出来的,魔法会束缚住他的舌头。所以他们去了Isle of Man。”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里将会成为它的开端。一切都将从那里开始。”

  “什么?”Merlin问道,突然的担忧让他的胃都绞了起来。“大灾难吗?”

  第一法师点了点头。“我看到了这些画面。很多国家的第一法师也能看到我所看到的东西。我们都看到树叶的颜色逐渐变化,预示着一个季节的过去。但是我看到了结局。我看到那些干瘦的树木在一片凋零的场景中依然茂密。这个大灾难比我们之前知道的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可怕。这些噩兆的蔓延将会毁灭所有人。所有的人。没有一个男人、女人或是孩子能在这场大灾难中幸存。它的毁灭是彻底的、完全的。这将是所有王国的末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Merlin,“我看见了这一切。我们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活下去,这是唯一的途径。Carmarthen大教堂的第一法师也跟你说过,已经有很多人陆续地离开了。”

  “是的,”Merlin说道,“那里有很多船。他们一直在造船。有些人已经坐船离开了。但是为什么Avalon最先受到了告诫?为什么不是您最先看到大灾难的到来?”

  第一法师的身体前后摇晃了几下,因为身体的疼痛而面色苍白,但是他还是神情专注地回答道:“Avalon是个骄傲的国家。太过于骄傲了。Balinor肯定向你提起过,他们很快就屈从于命运,他们的国王与王子们都被杀死了。但他的说法我并不能全部赞同,他们国家的很多家族都是精灵的后裔,尤其是他们的王室,他们天生就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即使是把魔法分享给人类之后,他们那一族的力量仍然非常强大,令人难以想象。事实上,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Avalon人民并不在意,甚至是憎恨他们的领导者,认为是领导者剥夺了他们永生的力量,于是领导者就被带走了。那些人民变得执着于从贸易中捞钱,或是从其他国家引进最先进的香料和金属冶炼技术,却并不花时间研究圣书。所以魔法在他们最为需要的时候抛弃了他们。在他们一败涂地遭受屈辱之后,他们终于学会了谦恭。只有在被毁灭之后,他们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做法是不对的。这些人民的谦恭让Albion原谅了他们,并给予了他们的第一法师卓越的预见能力。真是为他们旧日荣耀的逝去感到悲伤。但是最终,Avalon的沦陷,这出悲剧会拯救我们所有的人。”

  Merlin身体颤抖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您说他们的王室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他们……他们……”

  第一法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他们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国家。为了拯救所有的人。”

  Merlin突然想起不久前,他和Arthur还有Guinevere在一起时,Guinevere问Arthur为什么让她去,Arthur回答说,这是因为她的祖先,Albion总会把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他们。像现在这样发出警告,会有多艰难?Arthur说那些给予警告的人,最终下场都是死。Merlin吞咽了下,攥紧拳头,左手的手心又传来一阵刺痛,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那我们要做什么?”他抬头问道。

  “我们必须去请求他们拯救我们,”他的脸因疼痛与懊悔而皱成一团,“但是你发现麻烦是什么了吗,Merlin?我们本身也过于骄傲了。我们是征服者。你能想象像Pellinore那样的人去请求那些被抛弃的人民帮忙吗?去向一个如此破败的国家寻求帮助?他们被剥夺了自己国家的名字,自己国家的文明,甚至连自己国家的大教堂也大多都被烧毁。他们憎恶我们,我们也同样憎恶他们。有些人宁愿死去,也不会去寻求他们的帮助。大多数人甚至不相信情况已经如此紧迫。他们不相信,是因为他们内心不想去相信。因为这会改变他们对世界的看法。”

  Merlin想起了Morgana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很难相信那种如果我们相信就会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东西。

  第一法师悲伤地摇了摇头。“我会尽我所能告知其他第一法师的。我们的王国正处于战争崩溃的边缘,很多事可能会让我们分心,无法专注对付这个威胁。”

  “您有没有告诉Wyllt?”Merlin问道。

  “不,我想先告诉你,”第一法师说道,“你知道怎么去Carmarthen大教堂。你可以用水晶找到那里的幸存者。也许这就是你的目标。”他疼爱地对Merlin笑道:“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些?现在Ealdor大教堂里的魔法十分强大。你的身体在这里会比在别的地方康复得更快。并不是因为Gaius本领有多强,而是因为龙骑士在他们起誓的大教堂会增强力量。你马上就可以下地走路了,你也必须如此,你的旅程还没有就此结束。”

  “您刚刚说大灾难会首先在Isle of Man爆发?”Merlin问道,“您知道在哪里吗?”

  第一法师点点头,神情严肃,内心隐隐发痛。“是的。”

  Merlin捕捉到了第一法师细微的神情变化,让他感觉浑身发冷。“大灾难会先在TirnanOg大教堂爆发是吗?是不是会在那所大教堂沦陷的时候爆发?”

  第一法师静默了片刻,面色深沉。“但是他们会在那之前受到警告。他们会受到警告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您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Merlin轻声说道。

  第一法师微微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接着便缓缓扶着床边站了起来。

  “您会怎样处理Cedric?”Merlin好奇地问道,“您会把他和其他囚犯一起送到其他监狱里面吗?”

  第一法师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处理他?”

  “我不知道。可能我们应该把他留下来。”

  “那他的声音呢?”第一法师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神情。

  “他可能知道Arthur的姐姐在哪里。如果我们对他仁慈一点的话,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告诉我们。”Merlin此刻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就算他对自己造成过那么多的伤害,对他仁慈一点还是正确的。

  第一法师回头看向他,眼神锐利。“你同情他?对于这个背叛了你还想杀了你的人?他还有可能再次背叛你。”

  Merlin顿了顿,意识到第一法师这个问题更可能是在问他自己。Cedric是不是也对他做过同样的事情?这两个人之间有一段过节,一段充满了愤怒与背叛的回忆。“我觉得我们应该这么做。如果他真心恳求我们原谅的话。”

  第一法师对他谨慎地笑道:“很好,Merlin。就按照你说的办。魔法现在一直在迫切地推动我。你现在不适合继续从事你的岗位了。你需要时间疗养和休息。当他还是这里的一个贱民时,你知道他最想从事的岗位是什么吗?”

  Merlin摇了摇头。

  “他想成为一名猎人,”第一法师答道,“也许是时候给他这个机会了。”

  

  Merlin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去,硕大的湖面环绕在山底。Ealdor大教堂和村庄已经彻底与外面的道路隔绝开来了。山底的树木也已经被水淹没。同样淹没了草坪上的水面已经有所下降。几只鹰在空中盘旋着,轻飘飘的微风拂过它们潇洒的身影。眼前的一切与他以前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他也和他的同伴Cedric说了很多话。

  “就算没有这片湖,这里和我以前居住的时候相比也变了很多,”Cedric说道,接着指向那片禁区,“那里有一个公墓。有些墓甚至一直挖到了山脚下。”想到这里他咧嘴一笑,“那时我还是个孩子。”

  Merlin现在还走不快,但是至少已经可以走动了。每天晚上他都觉得浑身疼痛,但他还是努力每天走更多的路。当他恢复得差不多之后,Merlin打算通过精灵之门去TirnanOg大教堂和Carmarthen大教堂。他的手上还绑着绷带,当他握拳的时候还会疼,但是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弱,他的手指已经可以灵活转动了。

  Cedric很喜欢被人叫原来的名字,当他还是大教堂的贱民时,他就叫这个名字,Cedric Page。他说在王太后手下的时候,他们都叫他Sigan,他很讨厌那个名字。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Merlin。”他低头看向冬日里光秃秃的石块和地面,面色有些拘谨。自从第一法师重新赐予了他说话的能力,他讲话就比Merlin记忆中柔和许多,也更加会察言观色。有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煎熬。

  “什么?”

  “你的腿现在觉得怎么样?”

  “你想问的就是我的腿怎么样了?”Merlin疑惑地问道。

  “不,”他摇摇头说道,“我是想问你需不需要休息。厨房看起来离这里不太远,但是现在回去你的腿可能会受不了。我想和你谈一谈。”

  Merlin点点头,缓缓地坐在山边的草地上,看着高涨的水面。他在Merlin身边坐下,但是没有看他。Cedric双臂抱着膝盖,注视着远方的夕阳。“第一法师说你知道Balinor是怎么死的。”他僵硬地问道,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听到Balinor名字的那一瞬间,Merlin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我没有亲眼看到。”Merlin说道。

  “但是你听到了,”Cedric长叹一口气,“我一直认为没有人可以杀死那个男人。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我跟你说过,他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Avalon的第一法师和Arthur都把那个东西叫作Griffin。”

  Cedric不由咋舌:“嘶……Griffin。怪不得。碰到它比碰到黑熊还要糟糕。我听说它的速度也非常快。我是对于Balinor的死感到很惊讶。但Griffin的确能做到。”

  Merlin转头看向他。“我也记得我第一次看到Balinor的样子。在厨房里。”

  Cedric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不,你不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Merlin。你当时只是一个婴儿。但是我记得那个晚上。”

  Merlin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是因为那个晚上Balinor哭了。当时Avalon沦陷不久。那是在十八年前的事了。”

  “但是我现在才十七岁。”Merlin感到有些疑惑。

  Cedric看向Merlin。“是吗?我记得很清楚。但是我可能也记错了。毕竟已经过了很久了。”

  “为什么Balinor看到我的时候会哭?”

  Cedric的目光又回到湖面上。“你知道他这个人哪些事情?”

  Merlin想了一会儿,说道:“他是Avalon人,也是一个猎人。在我被抛弃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为第一法师工作了好几年。Hunith跟我说过。在我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在Ealdor……我不知道……大概四五年?”

  “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Cedric声音轻柔地说道,“他当时是国王护卫队的队长。那可是Avalon王室的护卫队。他们骑着马从Othanden码头向Escetir行进。当时他们带着随从在Ealdor停留了一阵子。所有的护卫都衣着统一,并且像你现在一样戴着皮腰带和护腕。他们佩戴着匕首,而不会带长剑。他们都背着弓,所有的人都是危险的人物。当时国王和第一法师进行了好多次长时间的交谈。他们还进了大教堂,因为国王是龙骑士。”

  Merlin心中仿佛着火了一样。魔法在他体内如洪水般翻滚、澎湃,他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一个个片段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各就各位,就像雕刻的石头互相连接在了一起。“我不知道他是国王护卫队的一员。”第一法师曾经跟他说过Avalon的国王在去往Escetir的途中在Ealdor停留过。

  “是的,但是很奇怪的是,他把Balinor留在了后方。我的意思是,作为护卫队的队长,当你的主人在Escetir奋战杀敌之时,你为什么会留在后方的Ealdor?我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此后Balinor成为了大教堂的猎人,接着开始招募一个学徒,”他的神情黯淡下来。“我以前一直觉得那个位置是属于我的。”

  “但是你当时不是第一法师的听差吗?你将他要说的话传送出去……”

  “然后将他要洗的衣服带给浣衣女,帮他拿这个拿那个,”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我太讨厌做这些工作了!总是按照别人的指示去规定的地方做规定的事情。但是Balinor就可以自由地出入Eofham荒原。他可以一次出去好久,我每次都迫切地希望他回来。当Owen被选为他的学徒时,我嫉妒得快要发疯。当然那是第一法师的选择,他也知道我很想要那个位置。但是他不会让我去做的。但是我仍然抓住一切机会和Balinor搞好关系。他……他对于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他会教我一些细微的技巧和噱头。但是他教我的东西当然不如教Owen的多。在Owen被选中之后,我一直对他冷嘲热讽,虽然我们一度是朋友。如果我们都再小几岁,我肯定会把他揍一顿,因为那时我比他高大强壮。”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茫然,陷入了回忆于过去的情感之中。“但是当他十三岁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再伤害到他了。那时他变得非常强壮,而且在Balinor的训练之下,他的动作也十分矫健迅猛。我们一直以来的打斗都最终以我的惨烈失败而告终。我只能用言语来打击他,那是我最好的武器了。我怎么会对他说出那些话呢!但是他那时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是我永远学不会的。”

  Merlin饶有兴趣地聆听着。“我从来不知道你们俩曾是竞争对手。”

  他摇摇头,说道:“他从来没有跟Balinor讲过我对他做的事情。他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他喜欢Drea Cook,但是从来没有向她表白过。她跟我年纪差不多大,但是他对她非常着迷。你还记得在你很小的时候,Drea在厨房工作吗?她由Hunith一手教导,并且帮着一起照顾你和Freya。她一向很擅长带小孩。”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应该像Owen一样明智才对。Drea是个好女孩,她对每个人都很友好。但是我喜欢一个学徒。我做听差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去回廊传消息。当然我被很多人嘲笑。他们当着我的面嘲笑我,我的耳朵就像烧着了一样,根本无法忘掉他们对我的冷嘲热讽。但是我愿意为那个女孩做任何事情。她和她的朋友们却暗中谈论着Owen。每个月他似乎都会长高许多。但是他很安静,不会对任何女孩说话。我很擅长说话。如果我是猎人,如果我是那个佩戴着匕首,穿着皮衣,可以随意行走的那个人,一切都会好很多。我当时一直这么认为。但是我这样的想法是错的。我当时是那样憎恶第一法师没有选择我,我非常生气。我把自己的失败都怪在他的身上。每次我被冷落都是他的错。每次我喜欢的女孩对我露出不屑的神情也都是因为他。”他叹了口气,“我会把接下来的事情告诉你。我已经向第一法师坦诚过了。在这么多年之后,当他让我担任他的猎人……呃,你应该可以想象到我该有多么无地自容,觉得自己不配做猎人。但我必须好好做,我盼望了这么多年。”

  他低头看向地面。

  “告诉我。”Merlin安慰地拍拍他的背,轻声说道。

  Cedric看向他,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第一法师曾经不让我担任猎人是对的。我在担任听差的时候已经背叛过他一次。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信任我了,但是他却真的又信任了我一次。”他抹了抹眼睛,又看向湖面。“当时我经常在晚上溜到大教堂附近偷东西,比如Hunith准备的菜肴,或者学徒那边的什么东西。我很擅长在晚上潜伏,不会发出声音。只有到了晚上,这片地方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我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像一个猎人那样。在我长大了一点之后,我又开始做更糟糕的事情了。我开始偷窥别人。我会在窗户上抠出一个小洞,这样我就能偷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了。我知道学徒学习的时间,那时我就去翻他们的东西。有时候我也会偷点什么。我很好奇第一法师有没有怀疑我,但是他从来没有谴责过我。没有人抓住过我。但是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在我离开Ealdor的那个晚上。”

  Merlin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我刚刚说过,我经常在大晚上一个人出去转悠。我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知道有些学徒会偷偷溜到公墓里面接吻……或者做更糟糕的事情。我知道大教堂内部的一些习惯。那些犯错的人都会在晚上被带到第一法师面前接受惩罚,”他闭上眼睛,“我知道很多人犯下的错误,还对自己从来没有被抓到过感到沾沾自喜。你是在厨房里面长大的。你知道每个人都会走大门口的。但我经常会爬到门后面,往窗户里面看。你和Freya还很小,我就想看一看Drea。我只是很无聊,没有别的想法。但是那个晚上,她正好在洗澡。”他摇了摇头,满脸羞愧,“然后我被Owen发现了。他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他说之前的那些晚上他就已经发现我了。他一直知道我做了哪些事情。而我还自以为很聪明。他说他会告诉第一法师。更糟糕的是,他还说他会告诉Balinor。Balinor,我最尊敬的男人……我一直将他当作父亲一样敬爱。我当时羞愧极了,无法面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所以我流着血离开了Ealdor。当时我的脸上留下了一条疤,我的心里也留下了一条疤……”

  他双手握成拳,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涌动。“当然,我又把我受到的耻辱怪在了第一法师身上。我没有自由,这都是第一法师的错。如果他当时让我跟着Balinor训练,那么我就不会在晚上外出,也不会被Owen发现。越是这么想,我心中便越是憎恨第一法师,憎恨大教堂的一切。在我服务年限期满之前,我便离开了大教堂。”

  Merlin为他感到遗憾。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更别说Drea了。“后来你去了哪里?”

  “我在Eofham荒原晃悠了一阵子。我很擅长悄无声息地走路,也很擅长偷窃。我从一个城镇来到另一个城镇,用我的手指和智慧挣钱。你知道,我记性很好。别人说的话我听一遍就能记住了。我结交了这个王国里面的一些渣滓,然后把我听到的关于治安官的事情卖给他们。我为Aredian工作,他总是想方设法寻找侮辱第一法师的机会。他讨厌Ealdor,我当时也一样。每当有龙骑士经过这个国家,他都会出手阔绰,为了了解他们的动态。我并不在意自己说了那些话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他们一个一个地被杀害。我知道治安官参与了这阴险的计划,但我只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强大到毁灭Ealdor。”

  他咬紧牙关,摇了摇头。“在Meredor之战以前,我很擅长玩自己的把戏。我总是在寻找有利可图的地方。比如将信息卖给Aredian,或者问那些被追捕的人索要钱币卖给他们自由。或者为那些被定罪了的人传送消息。那天晚上我拖着Gwynedd的王储……我知道他的身份很重要,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他不仅是一名龙骑士……我知道他也是一个贵族。他们开始在这个百里区找他。我把他丢在厨房里面,想要再赚些钱。但不知怎么的,你成了狐狸,我成了被追捕的幼兽。当Aredian到这边来问我要人的时候,Arthur已经不见了。我差点因为这个被Aredian当作叛国罪给杀了。我搜遍了整片地方,也没有找到你把他藏在了哪儿。我非常害怕Owen会发现我。所以我不得不非常小心谨慎。我回到了厨房去找你,想要套你的话,让你说出他到底在哪儿,或者骗你把他暴露出来。你知道后来那个诅咒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不能讲话了!这可是我欺诈别人的渠道,养活自己的方式啊。接下来的一年我都不能说话。我只能借助那个徽章来进行沟通,但只有那些使用魔法的人才能理解我在想什么。”

  “当时在Ealdor驿站底下的密道,你想让我把门打开。我当时以为你想杀了我。”

  “不!”他剧烈地摇头说道,“我知道你可以解放我!当我发现树林里的那块你用来杀死Aredian的魔法石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魔法很强大。非常强大。你的魔法强大到足以毁灭那个徽章。我知道这一点。王太后也知道。在她发现我混在国王的残兵败卒中以后,她就开始控制我。她想让我把你带到她身边。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Merlin。我知道Balinor有多么珍视你,爱你。因为那天晚上,在你被带到他面前的时候,Balinor哭了。”

  Merlin抓住他的手臂,紧紧地盯着他。魔法在他的心中剧烈燃烧,事实的真相仿佛就要浮出水面。“带给他?”

  “那是在Avalon沦陷不久以后。他当时是护卫队队长,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正在苹果园闲逛,在偷苹果。我看到那边有一个男人拿着篮子,穿着跟Balinor很像。一开始我看到他佩戴的匕首时,我还以为他就是Balinor。但是后来发现他没有蓄须。他们身形很像,他也穿着和Balinor一样的皮衣和风帽。我跟着他穿过果园,没有发出一丝动静。Balinor从黑暗中走了过来,接过了那个男人手中的篮子。我距离他们不算近,所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而且他们说的是Avalon语,我也听不懂。Balinor跪在那里痛哭,他把你喊作他的孩子。我这才明白过来。在这之前我们都能看出Hunith和他之间关系很融洽,非常融洽。我着实非常吃惊。另一个男人悄悄地离开的时候,我便躲到了一旁的阴影处。我看到Balinor凝视了你一会儿,逗着你玩。然后他擦干眼泪,重新换上严肃的表情,走向厨房,把你交给了Hunith照顾。”他长叹了口气,“他一直没有认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让你以贱民的身份长大,尽管他知道你是谁。”他用严肃的目光深深地看了Merlin一眼,“所以我不可能伤害你,Merlin。这就是我非常后悔自己居然刺伤你、蒙骗你的原因。我必须征求你的原谅,不管你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原谅我。”

  Cedric缓缓地站了起来,抹了把鼻子。“有一天,我会去Balinor丧生的那座山里面看一看,也征求他的原谅。可能你在今后的某一天……能带我去。”

  Merlin完全震住了。他的内心开始翻江倒海。好像有哪里不对。Cedric跟他说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对。Merlin对他点了点头,同样站起来,于是他们便一路上沉默着回到了厨房。各种各样的想法在Merlin的脑海中翻腾盘旋。Merlin将这些事情一一梳理,把每件事放到正确的位置上思考。这时他感到了来自魔法的安抚,仿佛在确定他的想法似的。魔法轻声说道,他的观点是正确的。国王途经Ealdor,将Balinor留在了这里。魔法的力量会遗传给下一代人。Merlin拥有先知的天赋,那一定是从他的父亲那里遗传到的。他的父亲曾经一定来到过Ealdor,在相同的土地上走过。他去过大教堂更加深入的地方,也看到过圣坛。在他初次踏入大教堂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他曾经来过那里。即使跨越了许多年,他父亲在这里的回忆还是拂过Merlin的心间。

  Merlin有些站不稳,身体颤抖着。他试着放慢脚步,不要让自己的力气耗尽。但是他的胸膛里心脏如锤子般一下下重重地敲击着。他的思绪燃烧着,扭转着,互相撞击着,在他脑中碰撞出火花,形成了更为复杂的想法。他的父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早就知道需要有一个人来保护他。为什么会把他的护卫队队长留在Ealdor,在Escetir前线最需要他的时候?除非他知道他的孩子需要护卫队队长来照顾。他需要Balinor训练一批人来保护这个孩子,也需要他来训练这个孩子。

  Merlin打了个寒战,Cedric见状便问他是不是觉得冷。Merlin摇摇头,一时觉得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很快,夜幕降临,Merlin可以看到厨房内发出的灯光。Cedric没有再问他什么,将他留在了门口,闷闷不乐地回到了一片漆黑中。他可能怀疑Merlin正在因为Balinor的事情而感到难过。

  Merlin推开门,向厨房里面走去。Hunith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回来了。你比我想象出去得久了点。是不是……Merlin,你还好吗?”

  Merlin依然说不出话。Cedric找回了他的声音,但是现在Merlin失去了自己的。在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之后,Merlin感到双腿十分酸痛。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往阁楼下面走去,拿开那块砖头,取出了龙骨水晶。水晶自他还是婴儿时便陪伴在他身边了。这是他父亲的水晶!他注视着水晶,仿佛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每次在他搜寻Guinevere Wyllt的时候,他总是在脑中想象出那个女孩的模样。他经常这么做,总是在脑海中想出他们的模样,而不是他们的名字。

  Merlin深深地盯着水晶,面向西边。Isle of Man就在西边。

  找出Guinevere Wyllt的位置。

  他用意念命令道。水晶开始发光,但是没有出现亮点,水晶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似乎已经有答案了。但他仍咬着牙,绷紧下巴。再次用意念问道:

  找出King Oberon和Titania Wyllt的孩子的位置。

  水晶出现了亮点,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根亮线笔直地指着他。

  Merlin——Wyllt——紧紧地盯着指针,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全部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都像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中。他的内心仿佛烧了起来。魔法对他知道的事情表示了肯定。那个和Arthur一起坐船去TirnanOg大教堂的女孩不是Guinevere Wyllt——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叫做Guinevere Wyllt的人!她才是Balinor的孩子!魔法当然不会回应这个女孩。

  真相无情地让Merlin止不住地震颤。Arthur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了这个失踪的孩子。他一直下定决心要亲自找到这个孩子。

  他也的确做到了,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就在他被丢在厨房外面台阶上的那时候。

  “怎么了?”Freya轻声问道,关切地看着Merlin,捏了捏他的肩膀。

  Merlin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尽管近乎哽咽。“我知道我是谁了,Freya。我知道了。第一法师也知道这件事。”他的内心汹涌澎湃。“他也知道!”

  

Note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害怕。这岛让我心生畏惧。这里有我即将解开的秘密:我的过去、我的家人和我的身份。这些工具在我手中无比笨拙。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我所习惯的是洗衣房,而不是这么一大片遍布镜子的所在。魔法石更是让我害怕,它是那么古老,那么有力量。这里的第一法师告诉我可以利用这本圣书来探索我的感受,直面我的恐惧。我必须直面要成为一名龙骑士将遇到的考验,这样才能赶在大灾难降临,毁掉一切之前拯救所有王国。这是最让我害怕的。我害怕失去我爱的那个人。我害怕失去Arthur。

  ——Guinevere Wyllt of TirnanOg Abbey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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