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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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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8]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6] [7] 精彩部分来啦~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8

  

  Isolde回来的时候,Merlin依然愤愤不平,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公共休息室,抓住那个骗子,狠狠揍他一顿,再拿随便什么东西往他头上砸去,最好还能有锤子砸...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6] [7] 精彩部分来啦~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8

  

  Isolde回来的时候,Merlin依然愤愤不平,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公共休息室,抓住那个骗子,狠狠揍他一顿,再拿随便什么东西往他头上砸去,最好还能有锤子砸烂他的手,让他再也偷不了东西。驿站中喧哗声依旧不止,但是除了厨房里的人,再无外人闯进来。据说,许多人现正聚集在大教堂的门口,围观第一法师和治安官之间的对峙。Merlin焦急地来回踱步,考虑着这两人还能对峙多久。现在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他们。此刻去救Arthur,时机再好不过了。Merlin希望第一法师可以继续阻止治安官他们进入大教堂。但愿第一法师能意识到,拖延对Merlin自己的处境非常有利。

  Isolde兴奋地有些坐不住。她把头发向后撩去,飞快地对别人说:“那个盔甲侍卫……你知道,就是那个囚犯,看上去很生气。怒气冲冲的样子可真是吓人。他应该没有被吓坏,但看上去非常愤怒。”

  “你的描述很到位,”Merlin吞咽了下,他怀疑Arthur现在可能已经生气到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他调整一下呼吸后接着问道:“他们把他关在哪儿了?告诉我是哪个房间?”

  “楼上角落里的那间房。他们像拴只狗似的,用连连着铁链的枷锁锁住他的手腕,把他关在房里。真是可怜。太惨了。他满脸是血……”

  “他们有没有叫医师?”Merlin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问道。

  “是的,他们让我们带一个上去。说是要把他弄干净,这样国王来的时候,就能看清楚他的脸。那些士兵都很感谢我们送过去的食物和苹果酒。饥肠辘辘的人我见多了,但从来没见过他们那副饿狼似的鬼样子。”

  连着铁链的枷锁是个问题。不过Merlin转念又想到一个点子,转身对好心的母亲说,“赶紧装一桶猪油,越油越好。其他滑腻腻的东西也可以,只要能帮着把枷锁给脱下来。”Elyan还没回来,应该还在驿站后门外,给马备鞍。

  “带我去他那儿,”Merlin心里很是纠结,万一治安官的手下认出他,该怎么办?这点不得不提防,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他得把自己装成那种可以淹没在人堆里的人,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

  好心的母亲摇摇头,“缬草见效没这么快。先让他们吃一会儿,别心急。”

  Merlin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我必须尽快。否则等治安官回来,就没有机会了。”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能上去,”她嘟哝道:“这么做不可以。”说完便起身,“你不可以上去。Tom——拦住他,不要让他上去。他还是个孩子。”

  Merlin转头看向好心的父亲,他也呆呆地看着Merlin,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但我又能做什么呢?是第一法师让他过来……”

  “派一个孩子来做这样的事情。”她看着Merlin,表情很严肃,“送吃的上去,的确不会让人起疑。可你是个又瘦又弱十几岁的男孩!那些士兵可都是健壮粗鲁的大男人。出现任何差错他们都会打死你的!我绝不会让你去的。还是我去。”

  Tom愣住了,“你可不能上去,一步都别想。现在情况已经够糟了,如果第一法师让这个小伙子去救那个年轻人,那么我们就去救他。”

  “怎么可以这样?他不应该让一个孩子过来。”

  “他这么做,我们也没得选。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明明是在违抗第一法师。”

  好心的妻子闭上眼睛,又摇了摇头,“不可以。”

  Merlin站起来,“没有人强迫我过来。请相信我。那个年轻人现在有生命危险。国王不会轻饶他。”

  “如果国王知道我们帮助他……”好心的妻子轻轻说道。

  她的丈夫抓住她的肩膀,“第一法师会保护我们的,他从不曾食言。我们要相信他。如果这么做不对,他就不会派这个小伙子过来。”

  “Tom,他还只是个孩子。我们的Isolde和Elyan也还只是孩子啊。这怎么可以!”

  丈夫站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此时此刻竟显得异常伟岸,“即便第一法师现在让我上绞刑架,我也会照做的。”他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了第一法师,我心甘情愿。当初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带我们来到这里。难道你忘了吗?曾经我们是贱民。现在我们已经属于这个大家庭了。”他又摇摇头,“你害怕,是因为你担心我们的孩子,还有这个小伙子。但是我敢说,第一法师一定会和从前一样,保护我们。”他转过身,看着Merlin,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去吧,孩子。今天,你会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你是多么勇敢。第一法师也会保护你的。”

  Merlin看着他,惊叹于他对第一法师的这份忠诚不二。Isolde还在楼上,Merlin便和好心的妻子准备了一些医疗用品放在盘子里——菘蓝、罐子、抹布、温水。他走到桌子边,托起盘子,小心拿住,回头看了看这家人,点点头,便跟着Isolde走进大厅。

  “妈妈都是这样的,”Isolde狡黠一笑,轻轻说道:“她有时候就是担心过头了。走这儿,小心楼梯。那边就是公共休息室。小心那块地板,不要被绊倒。”

  Merlin谢过她的提醒,跟着踏上有些陡的楼梯,往楼上走去。Merlin很小心,免得不小心把盘子里的东西洒了。

  “这家驿站开了有多久?”

  “自Ealdor建造之初,它就在这儿了。王室中人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大教堂来学习的时候,那儿的房间不够。这家驿站离大教堂最近,他们就会住过来。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我们这儿就会客满。我还在这儿接待过国王的表兄呢。”

  Merlin心想,你现在接待的可不就是国王的另一个表兄弟么,还是另一个国家将来的国王呢。

  “你们一家在这村子里住多久了?”说话间,他们爬上最后一层楼梯,来到顶楼。穿过大厅的时候,每走一步,Merlin内心便紧张一分。Arthur看见他的时候,会作何反应?对他破口大骂?还是大吃一惊?他得想办法补救。

  “我出生在这儿,”Isolde回道,“我们一直住在村子里。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是个贱民,这样就可以住在大教堂里了。离大教堂的围墙这么近,想想也觉得安稳……他们就是我们的保护伞。但是我真的不想住在围墙外边。”

  “你怎么会希望自己是一个贱民呢?”Merlin语气阴沉地说道:“没人愿意自己是一个贱民。”

  “我的哥哥也算是吧。Elyan不是我的亲哥哥。好吧,现在是了。但他不是我爸爸妈妈亲生的。是第一法师带他过来的。所以他便成了我的兄弟。你家里有几口人?”

  Merlin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是那扇门吗?好,准备好了。”

  Isolde为他打开门。

  房里三个治安官手下的人,Merlin一个也没见过。感谢上帝,感谢Albion。

  “Dagr,真是顿大餐啊。我这份有些多,吃不完,你还要么?”

  “给我吧。”

  “你总是和一头饿狼差不多。”

  “为什么呢?我们成天在马背上颠簸,却一直吃不饱。真是太丢人了,真够丢人的。”

  Merlin飞快地扫了他们一眼,装得和Freya平常一样,不和他们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耷拉下肩膀,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很疲惫。

  其中一个膀圆腰粗,满脸络腮胡,头发稀疏的士兵走了过来,一样一样检查盘子里的东西,指着一处停了下来,“这是什么?闻上去像是猪油?”

  “是鹅油,”Merlin含糊不清地说道,“一种油膏。”他顿了顿,哆嗦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

  “鹅油?”

  “怎么就不是奶油醋栗泥呢?”另一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小伙子,你可以去准备这道菜给我们了。Ebor,你要是再打哈欠,别怪我不客气踢你啊!你够了没有?”

  “我没办法……控……控制不住啊,”另一个打着哈欠说道,“看样子,我今天是睁不开眼了。”

  “要是我们在外面,就容易多了。”一个士兵走到窗户边,探出身去,“我的上帝,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聚在外面了。”他走回来,摇摇头。“要是Aredian强行撞门,村民看样子是要暴动。我敢打赌,他们会这么做的。”

  “那就太蠢了,”另外一个往地板上吐了口唾沫,抬起肉乎乎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喉咙,“他们如果真的暴动,就是犯蠢。你看,国王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你去干活吧,伙计。别站在那儿,跟个树桩似的。把那个自大的臭小子弄干净,让他清醒一下。就算他一个字也不肯说,叛国的罪名也早已坐实,就等着被我们处决了,这样砍他脑袋的时候也不至于看起来太恶心。别站在那儿偷听我们说话,这可是为你好。”

  Merlin感觉肺都要气炸了,但更加坚决了,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朝远处的角落走去,装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手里的盘子也跟着叮铃哐啷响起来。

  那儿有一张高高的四柱床,四周垂下红色的床幔,床上的被子蓬松柔软,一定填满了羽毛,床头堆满了枕头和毯子。它看上去有Hunith的床两倍大,国王的床可能就这样?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Merlin此时真想直接扔掉盘子,跳到床上去。从小到大,每一个晚上,他要么睡在阁楼上,要么就是在厨房地板上铺一张毯子便打发了。宽阔敦实的床脚边,Arthur挑衅式地坐在地上,一副对一切都不屑一顾怒气冲冲的表情。他靠着墙,被拷起来的双手搭在膝上,乱七八糟的头发垂在额头上。他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不仅是由于眉毛边又开裂了的旧伤口,还有,鼻子和嘴巴上又新添的好几处伤口。Merlin把盘子放在他脚边,Arthur抬眼看到了他的脸,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也不要说。”Merlin尽可能地小声说,俯下身从盘子里拿东西,并打开水罐。

  Merlin回头看了三个士兵一眼,发现其中一个不停在打哈欠,好像下巴都快掉了。

  “哈欠打够了没,你这个蠢货?我都被你感染了……也要打哈欠了。真是的,这是你们逼我做的。我发誓,接下来谁打哈欠,我就揍谁一拳!”

  Merlin拿起一块麻布,往水里蘸了蘸,压在Arthur的眉毛上。他一言不发,但嘴唇和下巴都在微微颤抖,咬紧牙关,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忍住没有冲他咆哮。Merlin手上加重了一些力道,然后拿下麻布,绞干后又沾了点水,继续压在他的眉毛上,血水一滴滴沿着面颊流下来。

  此时此刻,Arthur的心里都在想什么呢?他的眼神,是对他背叛的指控?还是让他赶紧逃跑的警告?不过Merlin确定这样的眼神绝对不会是感激。Merlin一只手将麻布压在他头上,另一只手打开装着鹅油的小桶,挖了一些鹅油抹在他的手腕上。Arthur眉头紧皱,蓦地僵住了。原来他手腕上也满是血迹,一定是拼命想要挣脱镣铐,才生生弄得皮开肉绽。Merlin拼命往他的手腕和手上涂抹鹅油,像不要钱似的。

  Isolde在他身后收拾吃剩下的食物和空酒杯。看样子,苹果酒喝得一滴不剩。有个士兵已经歪在桌子上睡着了。

  “Dagr?你不会是闹着玩吧,伙计?Dagr!你看看他,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Merlin回头看了看,差点就要笑出来,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转而回过身,又挖了更多的鹅油。Arthur轻轻点点头,一边转着手腕,一边把手铐推出去,好让手能从手铐里挤出来。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皱着眉头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怕。手指并在一起,恨不得不留一丝缝隙。

  更多的血从手腕的伤口处流了出来,手腕上有一块伤口处的皮被蹭开了,就像剥开橘子时那样,那一块皮在他的手背上开始皱叠起来,在手铐前面堆积了起来。Merlin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一块裸出的红色伤口,拼命往外流血,他便拿起一块干净的麻布,擦净他脸上的血迹,告诫自己不要再盯着伤口。此时Arthur却将胳膊朝前一伸,迅速让铁环落回到手腕上,接着,胳膊甚至还没来得及痉挛,他便又用尽剩下的全部力气往下拉,他又转了转手,滑过了那个卡着的骨节,那只手终于从手铐里滑了出来。

  Merlin突然想起那个晚上,他也同现在这样跪在地板上,擦去他满脸的汗水和血迹。

  “我们就这么呆在里面,真受不了。还有那么大一张床摆在我面前,太折磨人了。Ebor,你有没有在这样一张床上睡过觉?这可是一张真正的床呐,才不是我们睡的那些床,塞满稻草,爬满老鼠。这才叫床。”

  “简直是天差地别。我打赌,这样一间房起码值一顶皇冠。Dagr,你这混蛋,快起来。要是Aredian抓到你在打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哦……真是太蠢了,你这个蠢货!”

  “姑娘,再去给我们拿些吃得来。我需要一些……我还要吃些东西……好让自己别睡着。快去!”他朝Isolde挥挥手,她点点头,捧着盘子离开了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可楼下大餐的香味就像蜡烛的烟气一样飘了进来,惹得人心里痒痒的。

  Arthur不停地转着另一只手腕,上下滑动手铐,拼命想解脱这只手。疼痛像融化的金属般流动在他的血管里,先是一种模糊的炙痛,然后像一群饥饿的蚂蚁噬咬起他来。他咬紧嘴唇,脖子上青筋凸起。手上的伤口涌出更多的鲜血,滴在了地板上。终于,他的双手自由了。

  Merlin回过头,偷偷看了一眼三个士兵。一个歪坐在椅子上,半张着嘴巴,头往后仰着——闭上了眼睛。另外一个则离开了房间。

  他取了一些捣碎的菘蓝花瓣,抹在Arthur的伤口上。结痂又一次裂开,露出里面微微透着粉色的肉,看起来就觉得很疼。他把Arthur那只被削去一块皮的手背和手腕擦干净,他疼得瑟缩了一下,接着他用一块干净的麻布包扎起来。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内心拼命祈祷,希望这些菘蓝可以再次发挥药效。

  第三个士兵跌跌撞撞走到窗边,怔怔地往外瞧。他揉揉眼睛,喃喃自语,发誓不能睡觉,看来正在和汹涌袭来的睡意做最后一丝挣扎。Merlin盯着他,盼望缬草快点发挥药效。那士兵又摇摇晃晃地从床边走回桌边,一手撑在桌上,好让自己站稳些。然后,整个人便慢慢软了下来,扑通跪在地上,眼皮翻上翻下,脸上的肌肉也逐渐松弛下来。他看向Merlin,可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也认不出他是谁。终究是敌不过睡意的侵袭。

  “躺下,”Merlin心中默念,“躺下。”这个士兵照做了。

  

  Merlin飞快擦掉Arthur另一只手腕上剩余的鹅油和血迹,压低声音道,“跟我走。”便端起餐盘站起来。

  驿站外愈发吵闹,可这几个治安官手下的士兵依然在呼呼大睡。Merlin穿过房间,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他们仍然没有转醒的迹象。他俩便穿过门外的大厅,往楼梯口走去。

  Merlin看着他,正对上他愤怒却又复杂的表情,“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Arthur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希望我说什么?”

  Merlin恨不得把餐盘直接朝他身上扔过去。“你可以从‘谢谢’开始,你应该明白,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你。我被治安官的手下给骗了。我现在想要弥补……”

  “别解释,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我们现在还很危险,不能放松警惕。是第一法师派你过来的么?”

  “不是。”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么?”

  “你的马已经备好马鞍了。”

  “去哪里?除了去大教堂避风头,我还能去哪里?”

  “我有水晶。”

  “什么?”

  “我说,我有龙骨水晶。”

  “那玩意儿对我没用。它不听我的。”

  “我知道,”Merlin真的想知道他怎么会蠢到这个程度,“可我会啊。我和你一起去。”

  Arthur愣了一下,一把抓住他。Merlin手里端着的罐子里的水洒得餐盘上到处都是。“你说什么?”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且愤怒。

  Merlin吞咽了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愧疚。“我偷了水晶,而且我为了到这儿……”Merlin吸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说自己不但没有听第一法师的命令,甚至擅闯圣堂的事情。“总之,我做的这些事情,你认为我还能回到大教堂吗?我和你一起走。”我也只能和你一起走,大教堂外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Merlin愤愤地想着,狠狠瞪着他。

  “你要跟我一起上战场?你能做什么?”他摇摇头,咬着牙,声音很低沉,“治安官会到处搜捕我们的。他要的是你。是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你。我被抓这件事,他似乎毫不在意。他要抓的是你,你这个贱民。自我被抓他就一直在问你,现在他还吵着让第一法师把你交给他。”

  刚走出房间,Merlin觉得心里才稍微舒服一点,Arthur话音刚落,他的心又悬了起来,“为什么……?”

  “我被抓以后,他就开始问你。我想到了一些原因。你本应该藏起来。可你现在居然出现在这儿,简直是羊入虎口。刚才你走进房间的时候,我发誓……”他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比刚才更愤怒了。

  “我是来帮你的!”Merlin怒气冲冲地说,使劲抽出手臂,“我答应过你我会帮你,就一定会遵守诺言。如果国王过来要杀了你,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绝不。”

  Arthur松开了他,“我们现在正白费口舌。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再谈这个。”

  Merlin感觉有些受伤——他曾经希望他会主动保护自己,用他的地位和家族给他提供庇护。但是他没有。

  “赞同。”

  大厅尽头,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恰巧在这时,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几个男人的声音。Merlin还分辨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

  “我说吧,他就是一个暴徒。上帝啊,真是一群蠢货。如果条件允许,我们最好还是骑马出去。反正我们有其他奖赏了,谁还会在乎那个贱民。”

  “你去告诉Aredian,我会呆在这儿找那个贱民。我对大教堂了如指掌。即便他能躲起来,也躲不了多长时间。”

  “Cedric(塞德里克),你自己去和治安官大人说。先去把那个护卫领过来,我们再去面见国王。这家伙随便死在哪个村子里,我觉得都无所谓。”

  Merlin在楼梯口僵住了,他听出了那个骗子的声音,现在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楼梯传来三双靴子交替碰撞的声音,他们马上就要上楼了。

  原本他很有信心,坚信有足够的时间将Arthur救出Ealdor驿站。可现在,大厅尽头的房间里睡着三个士兵,下面还有另外三个士兵正在往楼上走。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思考,现在必须有所行动,可Merlin脑袋里一片空白,而且Arthur手上也没有剑。从楼梯口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那三个士兵的头了,他的内心近乎绝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要我说,如果这群暴徒要叛乱,我们根本没法毫发无损地走出镇子。在这里,第一法师拥有绝对的权力。那些村民全都仰仗着他,而不是国王。我和Aredian说过,要抓那个贱民,千万不能和第一法师硬碰硬。”

  “够了,别废话。我们有四十多个人,佩剑锁子甲都齐备。如果到时候血流成河,那就是魔法的错了。在这片百里区,无人敢挑战第一法师的权威,只能听命于他。”

  Merlin看到了他们的脸。一切都结束了。他拼尽全力,但事情越办越糟。现在,他和Arthur都要被治安官的人抓住了……

  事情发生地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Arthur猛地从他手里抽出餐盘,往士兵身上扔去。狭窄的楼道里,罐子里的鹅油和水洒得到处都是,罐子哗啦一声碎了,餐盘像是一块会弹跳的石头,砸向其中一个士兵后,又被顶给了另外一个。Arthur从楼梯上一跃而下,Merlin只能紧紧抓住栏杆,紧张地看着。

  一时间,楼梯上充斥着咒骂和尖叫,还有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夹杂着木板的嘎吱声。那几个士兵立刻还手,可空间过于狭小,一切来得突然,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拔剑——楼梯间只剩拳打脚踢,鲜血四处飞溅。Arthur的突然袭击,一下掀翻了两个士兵和Cedric。有个士兵,鼻子开始流血,Merlin还看见他的嘴巴里飞出一颗牙齿,像颗小石头一样噔噔噔地掉在楼梯上。

  “Dagr!Dagr!”一个士兵大叫起来,但是Arthur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近,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锁住他的喉咙,他便再也发不出声音。Arthur转过身,将那人的头直直往墙上撞去,Merlin不由自己地哆嗦了一下,然后那士兵便像一只破布袋似的趴了下去。

  Cedric胡子上还滴着水,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逃下楼梯。Merlin跟了过去,但是Arthur抢先一步一跃而下,在楼梯下一把抓住Cedric,无奈后者拼命挣脱,想要逃走,两个人一同滚下了楼梯。

  那骗子惊叫道,“我发誓,我可以帮你!不要杀我!我可以帮你!”

  Cedric高举双手,手掌朝前,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瞪大眼睛,满眼惊恐,嘴角流出鲜血,“Aredian正在回来的路上,还跟着许多人。如果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们就逃不掉了。求求你们,上帝保佑你们。你发誓效忠于Wyllt。我知道。即便他被杀了,你也不会背叛他。看在骑士精神的份上,求求你们了,上帝保佑你们,放过我吧!”

  Merlin走上前,看着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他抬头一看,便认出了Merlin,无力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回真要没命了。

  “这把剑属于我的家族,”Arthur满脸愤怒,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他从Cedric的剑鞘中抽出那把剑,Merlin曾是那么仰慕这锋利的剑刃。他站在那儿,看着Cedric脖子上的肌肉不断地收缩扩张,有些茫然无措,一时不知该作何感受。

  刀尖就抵在他的脖子上。Merlin眨了眨眼,感觉双腿有点发软,他相信这次真的要看到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了。他一生中还没有过这样的时刻。Arthur的双眼似是被火点着了一般。他心里的一部分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为他报仇,他的另一部分却对此有些抵触,他知道,这种血腥的场面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背叛了我,让我去死,”Arthur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有件事你说得没错,我是一个骑士,我不会结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的生命。”

  “可我救过你的命,”Cedric又睁开了眼睛,压低声音,“我大可以把你留在那棵树下,任由你流干了血死去。可是那晚,大风大雨,我还是背着你到了Ealdor大教堂。是我把你背过去的。他可以告诉你,要是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Arthur冷哼了一声,语气轻蔑地说道:“你的贪婪救了我,但是不会救你。现在,你的胆小懦弱倒是可以。”他顿了顿,提起剑,低头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人。Arthur紧紧盯着他,俯下身,另一只手猛地抓住Cedric的喉咙,手中的剑停在上面,准备刺下。“你是个骗子,永远都不会说实话。但是你会再次背叛他。”

  Merlin意识到说的是自己,他之前可不是说熟悉大教堂,还要找到自己么?

  “我不会!我发誓!”他挣扎着尖叫起来,感觉快要窒息了。

  “我会用魔法,剥夺你说话的能力。你再也不能说一个字了。”

  Merlin感到有一阵风从身后直蹿而上,扫过楼梯。很久以前,暴风雨的那个晚上,当第一法师将风雨平息下来的时候,他也有同样的感觉。没错,那是魔法,是完全不同于使用魔法石的力量。

  Arthur松开抓着Cedric喉咙的手。Cedric赶忙用手护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嘴唇嗫嚅着,但是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Arthur抓住他的腰带,把他从地板上拎起来,从中间割断了腰带后Cedric便跌回了地板。Arthur从上面拔出剑鞘,示意Merlin跟上他。

  

  他们从后门逃出了驿站,Elyan在那儿牵着马等他们,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Merlin深吸一口气,站在Elyan身边的,这根本不是Credic之前说的什么小马——它是骑士的战马,确实如此,也理应如此——既然它的主人不是个护卫,而是个真正的骑士的话。Arthur一把把他拉上马,立刻驱马前行。

  可还没等他们走远,治安官和他手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那个贱民!”Aredian发疯般大吼一声。

  Arthur狠踢一下马肚子,“抓住我,抓紧了!能抓多紧就抓多紧。不,你得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我!手指交叉握住,否则你会被颠下来的。快点——马要开始飞奔了。”

  Merlin以为马儿早开始跑了,谁知现在才是来真的,马儿飞奔起来的感觉果然不一样。他原本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心里满满都是恐惧,但这一切随着马的奔跑转化成一种雀跃。风刮在脸上又冷又刺,斗篷上的帽子跟着马儿的节奏,一下一下打在他背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在他们身后,还传来士兵们的叫嚣声。但是因为村民们全都挤在一起,奔跑的士兵根本没法赶上一匹奔驰的——骑士的战马!而现在,这马又在狂奔!Merlin渐渐有些跟不上节奏,觉得自己就快要掉下去了。

  “我要滑下去了!”Merlin喊道。

  Arthur用一只手臂紧紧压住他的双手,虽然有些疼,但总算是稳住了。

  “用你的脚夹住马肚子。紧紧抱住我!”

  人群里有个人叫了一声Merlin的名字。他刚回头,就差点失去平衡。

  “别再扭了!”Arthur低吼道:“抱紧我!”他又踢了一下马肚子,Merlin感觉他们两人和马像是腾空而起,飞离了地面。

  他想知道是谁在叫他的名字。他把脸颊紧贴在Arthur被汗湿透的衬衫面料上,因为长时间用力抓紧他,Merlin的肌肉已经开始酸疼起来。从小到大,他不是揉面团,就是搅拌奶油、黄油,他的两只手臂一直是强有力的工具,从不曾辜负过他。他紧紧抱住Arthur,即便马儿迎着风,跑得飞快,颠簸得再厉害,他也没有松开。两人沿着Engerd(恩格尔)的方向一路往下,沿途经过大教堂的东墙。Ealdor大教堂的尖顶高耸入云,但随着每一次蹄击,尖顶变得越来越小。

  Merlin看着大教堂——他的家——的轮廓渐行渐远。直到昨天,他都未曾离开这里。早在他能记事之前,他便住在大教堂的厨房,他在那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Hunith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陡然一阵心痛,不觉间泪水盈满了眼眶。他没有好好和她说声再见。目光越过墙头,可以看到大教堂围地中巨大高耸的橡树,柔嫩的枝条在风中来回飘荡,像是在和他告别。

  他再也不能回到Ealdor了。

  这么一想,心头便如被钝器袭过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他别过脸看向另一边,也好眼不见为净,不再勾起这往日的岁月。东边的Aesctir山逐渐映入眼帘。Aesctir山离大教堂不远,从任何方向看去,它的山顶都是这片土地的制高点——山顶光秃秃的,陡峭的山坡上有零星几圈树林。小时候的Merlin就被Aesctir山深深吸引,但是它离大教堂太远,他和和Freya或者Will肯定走不到Aesctir山,更不要说上山下山一趟,在天黑前赶回大教堂。猎人Owen去过山顶上许多次,总是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儿的景象,这便是他对这座山的全部印象。

  “Merlin,山顶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没什么意思。这百里区里比它的景色美多了。”可即便他每次重复一样的话,Merlin却愈发喜欢这座山,虽然感慨自己并无机会前往。

  治安官和他的手下要花多少时间备好他们的马鞍?还有多久,就会赶上他们?他不过是个贱民,只知道大教堂两边的中心街市和附近的Engerd。如今,后有治安官,前有国王的军队,所以想都不用想,这条路并不安全。

  Merlin抬头看着Aesctir山,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如果他们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是一个逃跑的方向——龙骨水晶就会为他们指路。

  “快停下!”Merlin说道。

  “你疯了吗?”Arthur低吼道。

  “不,你别忘了还有国王的军队也在赶往这里。水晶!我有龙骨水晶,它可以指明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Arthur猛地一拽缰绳,可马儿却还不愿停下来。他又使劲儿扯了几回,双脚紧紧夹住马肚子,即便马镫上连马刺都没有。烈马喘着粗气,蹦了几下,依然意犹未尽,还因为刚才的狂奔头晕目眩。Arthur嘴里念叨着什么,马儿渐渐平复,终于停了下来,甩了甩马鬃。他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Merlin打开腰间的袋子,取出龙骨水晶。因为一直紧紧抓着Arthur,突然放松下来,他的双臂都在颤抖,甚至快要拿不住水晶了。

  他双手捧着水晶,集中意念,“请指给我们一条前往Meredor的路,要安全。”

  水晶发出令人安心的蓝色光芒,一个亮点出现在里面,向另一个方向延伸,直指东面的Aesctir山。

  Arthur转头看着亮线所指的方向,“它现在指向东面,可Meredor在另一边。上次你问它的时候,它明明指的是西面。这说不通。”

  Merlin表情严肃地看着水晶,“告诉我Meredor在哪里?”亮线消失,新出现的亮点又向另一边延伸,指向了西面。

  “怎么给我们指了两个方向?”

  “告诉我们可以安全抵达Meredor的路。”Merlin说完,新的亮线又指向Aesctir山。水晶上冒出几行文字。

  Arthur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犹豫。

  这个白痴!Merlin心里暗骂,“也许要绕路。”

  “绕路的话怕是来不及。”

  那也比被治安官抓起来强,Merlin心里嘀咕着。“告诉我们可以安全抵达Meredor的最快的路。”

  亮线纹丝不动。

  Merlin想起了在地下密道的旅程,“它了解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情。它知道去Meredor的路线,也知道其他事情,比如,这条路的尽头有什么。去Meredor最安全并快捷的一条路线,就是我们先去Aesctir山。我们现在就去那儿,如果水晶所指的方向有变化,我会告诉你的。”

  “真的可以相信它吗?”

  “你觉得自己可以找到另一条路吗?”Merlin严肃地回答。

  Arthur向马吹了声口哨,轻轻抽了抽缰绳,马儿便带着他们离开主路,进入树林。他轻轻踢了一下,马儿便一头扎进白桦树林,马蹄卷起地上的小树枝和散落的叶片。白桦树棵棵挺拔笔直,树干粗大,树枝苍老遒劲,在风中微微有些摇晃。树荫下有些阴冷,Merlin心里一颤,有些难过。他已经厌倦了这条逃亡之路上的恐惧,疲惫不堪。

  穿过树林的屏障,他们来到Aesctir山的山脚下,眼前是一个缓坡,不远处,有一座带围墙的花园。猎人Owen以前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花园。Merlin本能地感觉到,这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Arthur回头看着他,汗珠从脸颊上滑落。

  Merlin点点头。两人沿坡而下,穿过石墙的门洞。身后隐约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Arthur狠狠踢了这匹种马的肚子,Merlin一手紧紧抓住他,一手用力将水晶摁在自己肚子上。

 

Note

  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Avalon的主人和我有过一次谈话。

  他告诉我,治理国家和掌控魔法,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这唯一的方法,便是你要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控它,它们自己才是掌控你的那一方。世界上的一切力量都是源自于世界本身的意志,无论是权力或是魔法。当你试图强迫它,命令它,又或者试图掌握主导权的时候,力量便会如惊弓之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因为世界本身知道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意念,它清楚知晓我们会如何使用它——如何使用世界赋予的力量——魔法或是权力。人与人之间充斥着算计与阴谋。但是,你若想欺骗世界,终将失败。如果有人追随它的意念,力量便会如约而至。如果我们遵循可使力量生生不息的原则,它便会在我们心中长盛不衰。骄傲、盲目、私欲,这都是杀死它的毒药。

  我将王位交给我的弟弟,因为我知道,权力一旦不受制约,便会疯狂助长一个人的骄傲、盲目、私欲。我需要让我弟弟看到,放下权力是可能的。事实上,人类的自然情感中,骄傲、盲目、私欲总是难以征服和抵御。我们需要尽自己所能,与它进行长期斗争,厌恶它、打倒它、遏制它、压制它。它永远不会消失,却时不时地探出触角。我们甚至可以在大教堂里看见它。

  即便今天我已是一位第一法师,也仍需设想,我已经完全克服自己的骄傲、盲目与私欲,为自己的谦卑而自豪。

  —— Aurelius of Holy Island Abbey

 

TBC 

 

原剧中不常用的人名地名:

  Dagr与Ebor:两个恶霸,去酒馆收保护费,Gwaine在那一集出场,S03E04。

  Cedric:塞德里克,为了偷宝石故意给Arthur做男仆的小偷,结局被巫师Sigan附身,S02E01。

  Engerd:恩格尔,Escetir境内,原剧中Gaius说Merlin的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S02E13。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7]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6] 久等啦~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7


  每逢圣灵降临节,Merlin只有趁着去集市卖蛋糕的机会,才会走出大教堂的围墙——除了小时候和Will偷跑出去迷路那一次。住在大教堂里的人,特别是贱民,除非服役到期或者第...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6] 久等啦~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7

 

  每逢圣灵降临节,Merlin只有趁着去集市卖蛋糕的机会,才会走出大教堂的围墙——除了小时候和Will偷跑出去迷路那一次。住在大教堂里的人,特别是贱民,除非服役到期或者第一法师特别吩咐的事情,一般都不会踏出教堂围墙半步。如果需要村里的东西,便会有人送到大教堂,再从门口递进来。除此之外,多数时候,大教堂内外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Merlin大致知道Ealdor驿站的位置。大教堂最北的围墙外有一片中心街市,驿站就在那儿。现在水晶里的亮线也指向同样的位置,他不假思索便冲入了浓浓迷雾之中。

  可正当他渐渐走近这座庞大的圣所时,亮线延伸出去的一端却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他身侧的大教堂,而不是他要去的地方。草地上的露水浸湿了靴子,Merlin喘着粗气,停了下来。透过重重迷雾,现在他的身后是第一法师的宅邸,而后者正在房里等他。Merlin盯着水晶,一时不知所措。围墙一定是在前方的某个位置,他迈步向前走去,一边把水晶倒过来,可是那个端点更明显地移动着,固执地指着教堂,甚至等他越过了教堂,从那个端点延伸出去的亮线居然朝向了他的后方,仍然直指教堂。水晶表面又冒出奇怪的文字,可是Merlin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接着便集中意念,不断向水晶重复,“请带我找到Ealdor驿站。”可亮线纹丝不动。Merlin再次集中意念,“请带我找到Arthur。”水晶上又冒出更多的文字,那些漂亮的花体字在水晶的表面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而那条亮线仍然一动不动。尽管非常困惑,Merlin最终决定还是相信它。难道Arthur现在就在大教堂里?他会不会是从治安官的魔爪中成功逃脱了?

  他抬头仰望大教堂,恐惧忽然开始在他体内翻滚。它不像是一座堡垒,有城垛墙和一座座影影绰绰的防护矮墙,支着长杆,垂着帷幕——大教堂的建筑风格与此大相径庭。从小到大,Merlin已经见过它无数遍了,但现在,看着它,他却感觉自己像突然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起来。这座石头建筑如此庞大,比那些古老的参天大树还要高大巍峨许多,每一扇厚重的彩绘花窗,都将大教堂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与外界隔绝。即便换作其他透明的窗户,也无济于事,因为每个窗洞都挂有厚重的窗帘。

  贱民严格禁止进入大教堂,只有龙骑士才可以入内,而且必须身穿龙鳞银甲。Merlin从不知道教堂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它们是如何发生的,他也不清楚学徒们究竟是在学习什么秘密。某些学徒,通过好几年的学习也无法通过龙骑士的考核,通常在那之前,意识到自己无此天赋的学徒们便会离开大教堂,再作其他打算;也有一些学徒,需要历经几次考核才能通过。除了经历过的人,也没有人知道考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毫无疑问,任何人,无论家世地位与天赋特长,惟有经历多年的磨砺与学习才能换取进入其中的资格。

  Merlin自从会淘气的时候开始,就走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的指尖,触摸过教堂的每一面石墙和每一条裂缝。有时,他会和Freya躺在草坪上,想象教堂里的模样,是不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魔法石?

  整座教堂的前端比后端低矮,一层比一层高,如同一座巍峨高山一般拔地而起。白色的外墙上雕刻着一个个先知,尖塔顺着正立面节节攀升,使原本笨重的大理石,有了一种轻灵的质感。大教堂的正面共有三层,底层由三个尖顶的门洞组成,尖顶由一层套着一层的浮雕组成,从外向内望,非常富有穿透感。三个门洞的中间都放置着一块魔法石头,不仅雕出了面部,而是雕刻成了一尊雕像——分别为女孩、贵妇和老妪——只有她们的眼睛彰显出自己魔法石的本质。

  Merlin过去经常从大门旁经过,那儿永远都大门紧闭,他还未曾见有人穿过大门进入大教堂内部。

  Merlin往前走去,水晶里亮线的另一端突然转换方向,直指大教堂的北面。他走上前,端详着眼前这个雕工精美的门洞,外沿是三组紧密贴合,由大到小的拱门造型,中间是一对实木门,门上的白蜡闪闪发光。Merlin心里愈发没有底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贱民是严禁进入圣所的。从古至今,还未曾有一个贱民踏足此地。可水晶为什么要将他引到这扇门前?

  Merlin在门前停住了脚步,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水晶的亮线直指面前的这两扇门,纹丝不动。如果他被抓了怎么办?如果第一法师发现他,又该怎么办?好吧,到时候谈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偷走龙骨水晶,是否就足以让第一法师将他永远逐出大教堂呢?更何况他还跟国王作对,帮助了叛军,不,甚至是——如果Escetir真的要和Gwynedd开战的话——敌国的王室成员?如果不出所料,那么现在就是他最后一次,也许是唯一一次可以一窥究竟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跨出一步,那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差点就逃走了。大教堂如此宏伟、如此神圣——而他——一个贱民,什么都不是。

  突然,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身侧女孩的脸,她的脸没有转动,眼睛却发出红光,但目光转向他,透着鄙视与威胁,而另外两尊分别立于另外两个大门的魔法石,虽然由于浓雾弥漫看不真切,但那两双眼睛发出的红光却透过了浓雾,注视着他,就像隐藏着的两只野兽,随时准备扑过来将他撕碎。三双红色的眼睛威胁着他,她们似乎能看到他所有的错误与罪过,嘲笑着他,鄙视着他,威胁着他。

  但是,他已经意识到这是魔法石正在释放力量,警告他不准再往前一步。不过,既然它们是魔法石,Merlin就可以控制它们。他闭上眼集中念力,一会儿工夫,它们便安静下来。之前那种不祥的预感便消失殆尽,沉重的压迫感也无影无踪。Merlin长舒一口气。

  突然,一声鸟叫从迷雾中传来,吓了他一跳。

  这是魔法搞的鬼。刚才的感觉一定是假的。

  Merlin踏上石阶,走到白色的大门前,把门用力往里推。门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很容易就打开了,门外的空气乘机钻了进去,仿佛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Merlin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手里的水晶仍发着柔和的光,就像那一晚第一法师放置在法杖里时它的样子。Merlin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巨大的石雕扶壁撑起上方的穹顶,五彩缤纷的壁毯挂在四周的石壁上,几张小桌散置在各处,桌子的基座是很多块魔法石拼成的矮圆柱,桌面则不知是玛瑙还是大理石。桌上放着一盆盆盛开的鲜花,颜色艳丽,生机勃勃,仿佛每天都沐浴在阳光之下。鲜花盛放在——黑暗中!

  Merlin疑惑地往前走去,当他发现脚尖已经离开织布毯子,正要踏上无比光滑的方形地砖时,马上停了下来。他的靴子又脏又湿,会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脚印,而且现在这双湿透了的靴子穿着它们也非常难受。Merlin俯下身来,脱掉靴子,撩起斗篷的包边,擦干双脚。接着他拎起靴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跟着水晶里亮线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这座大厅宽阔无比,水晶的光亮只能照亮前方的一段距离。但他又不敢让水晶太亮,生怕被人发现。每走一步,赤脚踏在光滑石砖上的回声便响彻他的双耳。不论是Freya还是Will,他们都从未来到过这里,Merlin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亮线的一端突然急转,指向他身侧的一扇门。Merlin走过去,拉起门把手打开门,后面居然是一道阶梯,往下看,却一片模糊。楼道昏暗,却纤尘不染,空气也没有外面那么潮湿,角落里连个虫子也没看到。螺旋形的楼梯往下延伸,Merlin拾阶而下,来到另一个房间。

  Merlin来到了地下的一个房间里,一个个厚重的拱形支撑起天花板。地砖的颜色和楼上的不同,这儿的透着些许蓝灰色,而且特别厚,铺满整个房间。一排一排的木头长椅面朝房间另一端摆放整齐,中间留出一个走廊。每张长椅都抛光上蜡,都是由深色的橡木制成。每一张长椅都可以并肩坐上好几个人。Merlin沿着中间的走廊往前走去,不时停下来摸一摸椅子。

  水晶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房间的尽头。尽头的中央上方有一个拱顶,正对下方一张圆形石桌,桌面光滑,下面由几层石块垒起。桌面上甚至可以平躺一个人。一看到这番景象,Merlin一下子怔住了,内心的不安渐渐平息,反而生出一种兴奋。这张奇怪的桌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它意味着什么?

  Merlin往石桌走去,内心充满虔诚。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石桌的边缘,免得自己那双沾满烂泥的靴子碰到它。石桌的每一处似乎都在唤醒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声音,虽是第一次见到,但他却如此熟悉。他低头看着水晶,发现亮线指向右边的一处壁龛。

  Merlin犹豫了一下,不想离开这个奇异的房间和这张神秘的石桌。他咬了咬嘴唇,再次将掌根放在石桌上,试着抓住自己内心这些感觉的源头。然后,他跟随亮线的方向,走到壁龛那儿,看样子像是无路可走了。壁龛下稍稍隆起一块薄薄的石阶。果然是个死胡同。

  哪里出错了吗?壁龛居然是死路一条。Merlin感到有些奇怪,便退后几步,重新看向亮线,可亮线依然指向那儿。水晶的下半部分又冒出了新的文字,但也无济于事。他走回石桌,亮线依然指向壁龛。

  Merlin又走回壁龛,开始寻找雕刻的痕迹或者魔法石,祈祷能找到一些线索,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壁龛非常光滑,和房间的其他地方并无二致。雕工精湛——不——可以说是鬼斧神工。他四处摸了摸,用力推了几下,可墙壁纹丝不动。他感觉脚上更凉了——不,有风拂过他的脚面。他立刻跪下来,弯下身子,发现石阶和地面之间居然还有一道缝隙。他沿着缝隙摸了摸,触手冰凉。于是他放下水晶和靴子,把手指伸进缝隙抬起石阶。

  紧接着,壁龛下的整个地板,包括上面的石头等等,眨眼间便升了起来,露出底下另一段石阶。Merlin难掩兴奋,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往下走,身后壁龛的入口便关上了,手上的水晶便成了唯一的光源。他赤着双脚,沿着粗糙的石路,在这狭长的隧道内部往前摸索,直到走到尽头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小房间,既无原始气息,也无任何雕饰,更没有鲜花的清香。这间小室既简陋又昏暗,充斥着泥土混合着湿气、树根而散发出的味道。脚下坚硬的地板像铺着鹅卵石一般凹凸不平。Merlin只好重又穿上靴子。前方是三条密道,每一条都指向三个方向。水晶明确指出该走哪一条。若是没有水晶,他肯定还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打转。密道的入口低矮,Merlin比划了一下,自己只有弯下腰才能钻进去。

  空气中透着古老的气息。现在,他的头顶上方正是整座大教堂的重量。这么一想,Merlin颇有些激动,渐渐生出一丝害怕来。Arthur来到Ealdor之前,Merlin从不知道大教堂的地底下竟然藏着这样的密室。或许这其中的某条密道,可以带着他前往他藏在洞里时发现圣书的那个房间?那么,大教堂究竟还藏着多少条密道呢?第一法师闭口不提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Merlin紧紧握住手里的水晶,弯下腰,探身走进其中的一条的密道。

  

  感觉自己沿着密道走了很远,可能有几英里,Merlin在一开始发现密道时产生的震撼与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虑。他不知道Arthur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更重要的是Ealdor驿站肯定没有那么远——它就在大教堂围墙之外,中心街市的对面——但因为弓着腰走路,他实在无法加快步伐。

  最后,Merlin走到了密道的尽头——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墙上的魔法石刻着一张男人的脸,正看着他,表情很是伤心。Merlin皱着眉,注视着它,想象它会有何神力,随即便集中念力唤醒它。可魔法石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生火,也没有喷水,也无其他任何神力显现的迹象。水晶默默地发着光,亮线依然指向前方的那堵墙。

  Merlin伸出手,推了一下,石墙纹丝不动。于是便拉了一下,也毫无松动的迹象。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中充斥着陈腐的霉味。Merlin在那里又是推又是按,各种他能想到的方法他都试了,还是没能找到穿过这道屏障的机关。

  突然,墙后传来一个声音,Merlin吓了一跳。因为隔着堵墙,听起来不太真切。然后,石墙竟打开了。

  “抱歉,我来晚了。上面一片混乱。还是一个孩子告诉我,你到了。我们这才过来,好在你有一盏……灯……你是谁?”

  石墙在Merlin面前打开,光亮透了进来。他眨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身材壮实,皮肤黝黑,却神情不安。他看着Merlin,满脸诧异。

  随着石墙打开,各种味道也涌了进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有哪个在厨房长大的孩子闻不出来?周围净是些麻袋、小桶和粮食,还弥漫着酒窖一股特有的酸甜味。

  “你是谁?”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盏灯,目光谨慎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门廊另一端是一个酒窖——如果Merlin没猜错的话,正是Ealdor驿站的酒窖。那儿还站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与他年纪差不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Merlin。一个看上去不到八岁的女孩也冒了出来,好奇地看着Merlin,一边舔着木勺子上的面粉。

  Merlin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年纪大一些的姑娘靠向她的兄弟,压低声音问道:“他是谁?”

  “我从没见过,肯定也是个学徒。”正在考虑如何解释的Merlin,从男孩的话里得到了答案。如果他被当作学徒,而自己也装出学徒的模样,抛开贱民的样子的话,或许还可以糊弄他们帮自己一把。

  Merlin看着这位父亲——姑且就先把他当作爸爸吧,扬了扬下巴,语气傲慢地说道:“你还是不要知道我的名字为好。”这句话和言辞中的不屑都是来自Arthur的,而且立刻就奏效了。Merlin穿过一只只酒桶,与比他还要矮一些的父亲擦肩而过,走进酒窖。三个孩子满眼好奇,纷纷退后给Merlin让路。

  在密道里弓身太久,现在Merlin终于可以直起身,缓一缓肩背上的疼痛。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晶,亮线指向了酒窖入口处的梯子。他思索着该说些什么,便转过身,看见那个父亲将石墙那儿的门拴上,把一只大桶推到门前。

  “治安官的手下都到了吗?”Merlin尽量显得傲慢一些。

  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马上答道,“昨天晚上便来了。有队人马,刚才便往大教堂出发了,还剩下几个在客房里。”男孩的表情非常诚恳。“还有一个人拿着一柄龙骑士的佩剑,可我觉得他不是龙骑士。我也想拥有一把这样的剑。”

  女孩猛地捅了捅他的胳膊,父亲大吃一惊。

  那位父亲非常不安,“我没有想到……一般第一法师会让Owen……都是那治安官……他们在找……孩子们,都别动!到你们母亲那儿去。”

  “爹地,我可以唱歌给他听吗?”最小的那个姑娘拿着勺子问道。

  “要唱歌也不是现在。孩子们,听话。现在上楼去你们母亲那儿。”

  男孩看上去很是纠结,他看了Merlin一眼,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这对男孩女孩看上去年龄相仿,女孩看上去很顺从,可表情却露出了马脚,一定是个调皮的孩子。她拉过最小的那个姑娘的手,先走一步。

  男孩还在梯子那儿犹豫,很显然不想听从父亲的命令,突然脸色一变,“我去看看有多少人守着那个囚犯。”他吸了口气,匆匆爬上梯子。

  “Elyan,不可以!你得呆在厨房里。你……我说……”他慌忙转过身,对Merlin说道,“请在这儿等一会儿。”

  他急匆匆爬上梯子,大概是告诫男孩要小心些什么,然后慌忙爬下来,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很抱歉……只是……你看……很奇怪。现在,大教堂的门口,围着许多治安官的人,威胁说要闯进来。第一法师……他有什么命令吗?”

  Merlin意识到,大教堂地底下这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密道,很可能都是由忠诚于第一法师的人看守。那么,地底下究竟有多少条错综复杂的密道呢?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些可能。这些想法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照亮了一点,却并不完全敞亮。当然,这个父亲也可能是把他当成了第一法师的随从,特别是看到他手里拿着水晶,竟没有问他,关于这块水晶的任何问题。

  “告诉我,现在情况怎么样?”Merlin皱起眉头。

  “好吧,你也看到了,挺奇怪的。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那个异乡人——就是治安官搜捕的那个——是今天早晨才到的。我觉得他是个盔甲侍卫,但也说不通。”他顿了一下,绞着双手,加快语速,“天刚亮,治安官的手下便一路奔来,从后门冲进来。那个护卫刚下马,似乎有所察觉,他便立刻上马,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包围了他。他手无寸铁,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他又搓了搓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警告他,不然他就能事先提防。治安官的人一直监视着我们。有个士兵甚至跟Elyan一起,把马拴在马厩里,卸下了马鞍。”

  Merlin感觉心脏刺痛,但又重新燃起希望。“他现在在哪儿?”

  “你是说治安官?我刚说了,他去……”

  “不,我是说那个囚犯。他在哪里?”

  中年男子抹了一把嘴边的汗水,在酒窖里来回踱步。“好吧……这很难说……他们把他带到楼上去了,还有人守着。”

  Merlin闭上了眼睛,有点绝望。

  “那么第一法师需要我们……我们怎么做?我觉得他没有时间派人过来……你明白……这么快就过来。一般总是派猎人Owen过来。这个盔甲侍卫一定很重要,又或者他担心大教堂的门被撞开,会发生暴乱。但是,第一法师能在教堂围墙之外救他么?”

  “他比你所想的要重要得多!”Merlin愤愤地说道,“Aredian在哪里?”

  “治安官……对对……把盔甲侍卫抓住后,Aredian便单独和他呆在一块儿。出来后,便领着大半人马前往大教堂。你在里屋都能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喧哗。又是马又是剑,真够吓人。据传,国王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说,他们能放过村子里的人吗?”

  Merlin内心猛地一抽。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现在要紧的是仔细考虑眼下迫在眉睫的危险。要救出Arthur,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爬上梯子,“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走进厨房后,他看到之前咬着木勺的那个最小的姑娘,坐在一只摇篮边上,正用黏糊糊的勺柄逗弄摇篮里的小婴儿。年纪大的女孩奔这奔那,看到Merlin出现,便停住脚步,热诚地看着他。男孩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他撸起袖子,起身走到他跟前。Merlin认出了那个厨娘,也是孩子们的母亲。之前在圣灵降临节的集市上,她向路人兜售肉、奶酪和面包,Merlin曾见过她几次。Hunith一向出手大方,人群里甚是热闹。如果厨娘认出他来该怎么办?

  她正就着大碗揉面,这会儿便抬起头来,瞥了一眼Merlin,表情带着一丝古怪。

  Merlin决定先发制人,“治安官手下还有多少人留在这儿?”

  Elyan使劲点了点头,“我去数一数。”话毕,似射出的箭一般飞奔出厨房。

  “我需要一个小袋子——或者一块布就成——反正我得把这个藏起来。”说着Merlin将手掌摊开,露出水晶。

  大点儿的女孩赶忙冲到一个箱子旁跪下,在里面翻找。

  他该如何把Arthur从Ealdor驿站中救出去?治安官的手下当中,一定会有人认出他。到时又该怎么应对?他不过是个贱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出Arthur?Merlin心里快要抓狂了,只担心一切都太晚。他迅速环视四周,炉子上的大锅,还有挂在悬吊烛台上的长柄勺和平底锅,一一映入眼帘,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充盈全身,刹那间,心头涌上一阵酸楚,让他差点流出眼泪。这件事之后,他恐怕再也不能踏进Ealdor半步。Merlin内心很是恼怒,可同时又带着希冀。

  “我们该怎么办?”父亲满脸惊恐,“如果有办法的话……可我也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我绝不会拿我的家庭冒险。那些治安官的手下……你也看见了。他们都说,国王要到了。真的到了那时候,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呢?”

  Merlin转过身,看着墙壁上的家什,搜肠刮肚地想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境。一个贱民能做些什么?他从小在大教堂长大生活,又有哪些用处呢?他现有的知识,有哪些可以救下Arthur呢?此时的他犹如井底被困之人,突然,灵光一闪,好似井口垂下一条绳子一般,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终于想到一个奏效的办法。魔法定会助他一臂之力。

  他转身对厨娘和她的丈夫说道:“士兵总是喊饿。若你所说不假,他们一早就来了的话,现在一定饿坏了。为他们准备点吃的,放些面包、鸡蛋、奶酪,再加点水果和豆子。炉子上还架着一只烤鸡,也给他们吧。”

  话音刚落,大家便行动起来。

  那位母亲仍旧盯着Merlin,却也着急说道:“Isolde,来。动作快点,没多少时间了。把那只面包拿过来,它比较新鲜,别抹黄油。我来切肉。”

  Merlin转身看向父亲,“你的酒窖里有苹果酒么?有的话,赶紧拿个小桶装满。”丰盛的食物和美酒可以向代表国王护卫队的士兵表达诚意。这盘食物一定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就知道Ealdor驿站一定藏有他需要的东西。

  Merlin走到母亲跟前,希望自己没被认出来。这位高个子妇人转过身,有些浮肿的眼睛看着Merlin,毫无神采,乌黑的长发夹杂着几缕白发。她的肚子有些鼓,Merlin猜想摇篮里的小婴儿一定出生没多久,对这个世界来说,她是那么渺小。他可以明白这个父亲不能拿自己的家庭来冒险的想法,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孤儿,甚至是贱民吧。

  “你们的缬草在哪儿?”Merlin轻声问道。Hunith过去睡不着或者别人需要的时候,Gaius便会拿来这种草药助眠。有时候,Merlin会故意给茶里多放一些,这样Hunith第二天就会睡过头,他就有时间干点什么了。

  母亲怔了怔,随即意识到Merlin的计谋,便瞪圆了眼睛,“我们有缬草……可是这草的辛辣味很重……和奶酪差不多……他们会尝出味道的……”

  Merlin马上回道,“苹果酒很甜,而且够烈。”

  “对,没错,”母亲点点头,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抿紧嘴巴,迅速从头顶架子上的一排草药罐子中,找到那只贮存缬草的密封罐子。

  “苹果酒拿来了,”男主人胳膊下夹着一桶酒,就着梯子从酒窖爬上来,还差点被梯子边跑来跑去的三女儿绊倒。“小心点。艾米,你得看护好摇篮里的小妹妹。还不快去。”他和玩杂耍似的,接稳小酒桶,把它放在桌上,又四处翻找龙头,将它接在酒桶上。

  大女儿走到Merlin身边,递给他一个皮制小袋,袋口还有绳子可以抽紧。

  “你叫Isolde?”Merlin问道。

  “对,”她笑了起来。Isolde和Freya差不多高,胳膊很白,穿着和Freya差不多的裙子和衬裙,只不过,Freya的是蓝色的,她是棕色的。

  Merlin将水晶放进袋子,挂在腰带上。Isolde正要走,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Isolde,你把盘子端上去的时候,切记要观察房间里的情况。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那个囚犯的眉毛上有一处伤疤。如果有机会,就告诉看守的士兵,你会带一个医师上去。等你再回去收走餐盘的时候,我便跟你一起上去。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妈妈教过我。”

  Merlin有一点儿嫉妒她。现在他们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各司其职,即便是最小的女儿也在专注自己的事情。一个父亲,一个母亲,还有几个孩子,他们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可Merlin未曾拥有其中任何一个部分。

  厨房门被猛地推开,Elyan跑了进来。“楼上有三个士兵。我还带了些炭火,可以放进铜盆。公共休息室里还有三个士兵。剩下的全去大教堂了,还引起一阵骚乱,那个蠢货治安官也过去了。”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所以现在这儿一共有六个士兵。如果我把我的朋友叫来,我们可以……”

  那父亲恶狠狠地哼了一声,“Elyan,你会什么?还不是让自己的脑袋被打开花!把大锤给我拿来。就那儿……在米袋旁边。”

  “我去拿吧,”Merlin赶紧参与到这一片忙碌之中,“Elyan,你去马厩里牵一匹马,套上马鞍,让它在后门等着。”

  Elyan咧开嘴,笑得特别欢快。

  父亲又转身看着他,“如果治安官的手下回来了呢……”

  Merlin眨眨眼,“第一法师会借说话的机会,拖住他们。他最会唠叨了。”他接着转身对着Elyan,“不过你父亲说的对,我们还需谨慎起见。如果你被发现了,就说别人给了你四个钱币,让你给马备鞍。听到这个借口以后,没人会问你第二次了。”这时,Merlin脑海里闪过那个骗子的样子,便又冒出一个主意,“如果他们问你,是谁给的钱,你就说,是一个拿着龙骑士佩剑的人,满脸络腮胡,蹬着一双脏兮兮的靴子,身上满是臭兮兮的羊骚味。穿着一件浅色衬衫,领子是棕色的,上面满是污渍。然后……”

  Elyan大吃一惊,“是不是眉毛扭得很奇怪?而且语速很快?”

  Merlin呆住了,“他看上去和一个流浪汉差不多,但其实他……”

  Elyan打断了他,抢着说道:“……现在他就在公共休息室,和治安官的手下在一块儿。就是他,把那个囚犯骗了进来,还领了赏。足足有一堆金币,我发誓,千真万确!”

  Merlin攥紧了拳头。

 

Note

  今日,一位来自高卢的吟游诗人到访,与我谈起大教堂所守护的秘密。他不满我们把圣书卷轴古籍锁在回廊,把智慧与文明藏进教堂,他认为我们不愿将智慧与世人同享。

  我跟他谈论罗马不久前的一出悲剧,一场罪恶的谋杀。这件事便可以解释我们这样做的缘由。

  死者是亚历山大博物馆馆长Theon(席昂)的女儿Hypatia(希帕提娅),该城中柏拉图学派的领导者,不但在文学与科学领域造诣甚深,也远远超越与她同代的哲学家们。她承继了柏拉图与普罗提纳斯的学派,向听讲者阐述他们的哲学理念,许多人不远千里而来,只求能获得她的点拨。公允起见,在诸多口舌的议论之中,特将与其同时代的Socrates Scholasticus(所奎德)在《教会史》(Ecclesiastical History)中关于她死亡的描写摘录如下:

  “她是受到政治忌妒的受害者,在那段日子里这种现象很常见。由于她经常与总督Orestes(欧瑞斯提斯)晤面,在基督徒中便有谤言流传,说就是她在阻挡总督Orestes(欧瑞斯提斯)与总主教Cyril(西里尔)和好。也因此,有些基督徒就受到怒火与执迷的热血驱使,由一个名叫Peter(彼得)的礼拜朗诵士为首,埋伏在希帕提娅返家的路上,将她拖出马车,带到一所叫做Caesarion(西赛隆)的教堂中脱个精光,以砖瓦杀死了她并将她分尸。她伤痕累累的四肢则被带到一个叫做Cinaron(辛那隆)的地方焚烧。这事件的臭名满天下,不只是针对西里尔而已,而直指整个亚历山大城的基督教会,当然,容许这类屠杀、争斗或利益交换,是距离基督教精神最远的一件事情。这件事发生在四旬斋斋期的三月里,是Cyril(西里尔)担任主教教职的第四年、霍诺留(Honorius)第十次、狄奥多西二世(Theodusius Ⅱ)第六次担任罗马执政官。(公元415年)”

  我又跟他谈起这场暴动发生之前,愚昧对文明的毁灭性袭击。自公元380年,罗马共治皇帝Theodusius Ⅰ(狄奥多西一世,拉丁语:Flavius Valentinianus Augustus the Great)将基督教正式定为国教,基督教便开始显现出“排他”性。391年,亚历山大城的主教Theophilus(提阿非罗,又译德奥菲罗斯)摧毁了城内的一些异教信仰中心,可能包括亚历山大博物馆,并确定包括了Serapeum(塞拉皮雍,又译塞拉皮斯)神庙,30多万件的希腊文手稿毁于一旦。在这段时间里,原有的罗马神庙被拆毁或改成教堂,奥林匹克运动会也被取消。

  愚昧是世间最为可怕的,它是一切罪恶的温床。然而,一个人的愚昧与否并不取决于阅读过的字数,而是取决于是否领悟并遵循主宰世界的秩序。博览群书的学者倘若不能接受与自己不同却与人无害的人或行为,那他便是愚昧的挚友;而那些依据时令耕种收获不懂识字的农民,若是尊重文字与书籍,便可称为一个拥有智慧的人。但是,世间的帝王将相中,又有几个是真正具有智慧的呢?毕竟,这个世界对我们的灵魂而言足够庞大,但就土地而言,却是如此狭小,这些人却还要把它们割裂开来,以为自己能够“拥有”它们。

  说谎者总是试图毁灭真相,一有机会,他们便会煽动无知的群众,将这些真相与真理从世间抹除,取而代之给人们灌输以金钱、权力、宗教制度为世间一切衡量标准的理念,继而使人们变成财富、王冠、偶像的奴隶。一旦将教堂的大门敞开,我们的圣书便会被丢进熔炉,铸成王冠与首饰;卷轴古籍便会成为篝火的燃料,暴徒们将围着它们欢呼跳舞;那些坚定的、不愿与他们为伍的人们,便会以各种罪名被绑在圆柱上烧死,或终生承受着难以诉诸的痛苦。大教堂是我们保护智慧与真理的方式,任何诚心寻求、尊重并热爱它们的人都是大教堂的客人。

  以上便是一个原因,然而还有另外两个原因我不能告诉他。

  一个原因是,世间的真相太过沉重,并非人人都能够承担,就像我们知道墓地,但不能把每具骸骨都挖出来展示。那些讲述真相的句子,使用不同语言表述翻译的过程中,一旦被稍加篡改利用,甚至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就像我们没有人见过《圣经》最初39卷希伯来文(含亚兰文)的内容,但罗马人传播的翻译后的拉丁文《圣经》却用拉丁文写着“一个字也不可更改”,却因此衍生出无数教义、教规与教派,并以此为纲领发起暴行甚至挑起战争。我们将世界最为不堪的记录埋下,不让那些溢出纸页的痛苦影响到这个世界,也不会假装那些罪恶不存在,我们会在世界需要的时候重新拿出,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保护好它。

  另一个原因是,我们必须以此要以提醒世人,智慧同荣誉头衔一样重要,甚至更甚——不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必须经过磨砺与考验才可以——这样他们才能像骑士们用生命来维护荣誉一样,用自己的一切来尊重并保护智慧与真理。无论是已经通过考核的龙骑士们,抑或是以此为标准要求自己的学徒们,他们都已踏入了战场——正义、智慧与真理的敌人太多,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我们必须始终谨慎且坚定。

  —— Aurelius of Holy Island Abbey

 

TBC

 

原剧中不常用的人名地名:

       Isolde:伊索尔德,崔斯坦与伊索尔德

       Elyan:伊兰,原剧中Gwen的弟弟(字幕中不少翻译成了哥哥,在wiki里有原剧人物说明,Elyan是younger brother)。这里这个父亲是Tom。根据历史,那个年代不列颠没有黑色人种,所以,请假装他们都是白种人(/ω\)

       Holy Island:圣岛,在Gwynedd境内。Arthur的伯父Aurelius就是在这里的大教堂做第一法师,这一章的Note就是他的圣书上的。

 

注释:

       Serapeum(塞拉皮雍,又译塞拉皮斯)神庙有两种拼法。全称:亚历山大的塞拉皮斯神庙(Serapeum of Alexandria),或简称为塞拉皮斯神庙(Sarapeion)。这座庙宇敬拜埃及夜神塞拉皮斯,也是亚历山大大图书馆的子图书馆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6]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终于可以说主线来了~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6


  黄昏时分,Freya已经好得差不多了,Will便回去做他的本职工作了。

  Hunith一边唠叨着下午被人偷了的肉馅饼,一边把重新做好的一份放进餐盘里,Freya取下斗篷,...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终于可以说主线来了~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6

 

  黄昏时分,Freya已经好得差不多了,Will便回去做他的本职工作了。

  Hunith一边唠叨着下午被人偷了的肉馅饼,一边把重新做好的一份放进餐盘里,Freya取下斗篷,准备去给第一法师送饭,她今天还没出过门,有点闷。Hunith接着拿过杵,开始磨胡椒。“Freya,快点去。今天要是送晚了,他一定会抱怨的。自从治安官走了以后,他到现在都还没消气。”

  “我端过去吧。”Merlin自告奋勇。Freya撅起了嘴,Hunith看到她皱了皱眉头。

  “那你俩一起端过去。你们刚才互相看对方的表情,就像是冬天要来了一样,冷冰冰的。还不快去!别在宅邸里磨蹭。圣灵降临节马上要到了,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干。我们还得清点仓库里的吃食,看看够不够。你们两个,谁都别想偷懒。”

  “我们哪里偷懒了。”Merlin小声嘀咕着,一边托起餐盘。Freya帮他开门,跟了出去。

  “你一直不喜欢给第一法师送吃的,”Merlin问Freya,“那么,我再去送一次,你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Will说我们应该告诉第一法师。”Freya轻声说道。

  “你给他说了?”Merlin吓了一跳。

  “没有,但他知道我们有秘密瞒着。他让我考虑清楚继续隐瞒下去的后果,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别傻了。国王正在赶往大教堂。如果第一法师知道的话,他会有麻烦的。”

  “那我们把……那个人藏起来,不就是给第一法师找麻烦吗?”

  “他有名字。”Merlin不禁有些得意。

  “那他只告诉你了呗。”

  “我说‘是’,你是不是嫉妒了?”

  “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

  “Freya,你总是那么忧心忡忡的。”

  “难道你不应该焦虑吗!?问题就是你一点也不担心。要是第一法师发现我们把他藏起来了,我们会面临严重的惩罚。如果我们被大教堂赶出去,没人会收留我们的。我们没有能去的地方。Will说,最可怕的不是饿死,是被森林里的野兽活活咬死,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居然不知道他这么有想象力。Freya,第一法师不会把我们赶走的。”话虽这么说,Merlin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正想让Freya把宅邸大门打开时,Freya自己倒先开了门。一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气氛有些怪异。到了第一法师的房前,Freya哆哆嗦嗦地敲了敲门。

  “敲重些,”Merlin有些懊恼,“你敲得太轻了。”

  Freya便敲得重了些,然后拉住门把手,打开了门。Merlin先一步走进房间。

  “谢谢你们,”第一法师说道,“我们今天总算是过了安静的一天。嗯……这馅饼闻起来很香,妙极了。替我向Hunith道谢。”

  “是。”Merlin说完,Freya便准备离开。可Merlin有些犹豫。

  馅饼正冒着热气,第一法师顿了顿,看了Merlin一眼,有些困惑,“有什么事情吗?”

  Merlin定了定心神,“他们说国王的军队正往这儿进发,还说马上要打仗了。”

  “或许吧。别担心。”他用餐刀划开馅饼。

  “但是如果有士兵过来,他们就会到大教堂来。那个治安官说……”

  第一法师打断了Merlin,“治安官对你说的所有事情,我持保留意见。”

  Merlin咬紧牙关,尽量不显得愁眉苦脸,随后往墙边的壁炉那儿瞥了一眼。只是很迅速地瞥了一眼,他只想确定那块水晶是否仍在壁炉上。没错,它就在那儿。

       

  太阳落山后,Merlin和Freya又一起回到第一法师房里取回餐盘和吃剩的餐饭。一路上,Freya一直惴惴不安。Merlin知道这个时候,第一法师一定会和老师们讨论每天发生的各种事件,所以他的房间里没有人。

  “你要做什么?”Freya看到Merlin朝壁炉走去。“你不可以碰……Merlin,你到底要……Merlin!”

  那块巴掌大的水晶就放在壁炉上,安安静静地躺在红丝绒软垫上,上面罩着一层薄纱。水晶晶莹透亮,却不是绝对透明。它的形状并不规则,像是无数细碎的平面拼凑出的椭球形。虽然很多棱角,但摸起来一点也不锋利,有些重,掂了掂倒也还行。

  “快放下它!”Freya压低声音喊道,她回头看了看房门,“要是被第一法师看见……”

  “你要是太紧张,就躲在门口帮我听着。我得试试能不能用它。”

  “你用它?它可比你偷来的那枚指环珍贵多了。Merlin,你别告诉我,这回你要偷这块水晶。求你了,快放下!”

  “那是我捡到的,不是偷的。”Merlin坚持说道。

  Merlin一手拿着水晶,手指抚摸着上面棱角。很多年前,他和Will偷偷溜出大教堂去街上,突然下起暴雨,他们跟着人群一起跑,然后就不认路,走丢了。他们想问路,却被赶跑了,之后又被野狗追赶,一直跑到了沼泽地里,那是他们小时候最害怕的一次。因为Owen当时在邻村的大教堂,还没回来,所有帮工都散开来寻找他们。他们不敢乱跑,也辨不清方向,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他们都快要绝望了。这时,他们看见有人举着火把过来了,教堂里的帮工找到了他们。他们被带回去,第一法师站在大教堂门口,手中还捧着这块水晶,Merlin看见水晶中出现了一条明亮的线,最开始他以为是条裂纹,走近才发现,那条线的一端指着第一法师,另一端正指着自己。后来他偷偷看过这块水晶,上面没有任何裂纹,他便肯定第一法师是用这块水晶找到他的。

  想到这些,Merlin双手捧着这块水晶,用手掌感受着它的棱角和重量,觉得无比安宁和温暖。他心里默默地想,自己一定可以。如果魔法石听他的话,那么这块水晶也不会例外?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告诉水晶他的想法——请告诉我怎样去Meredor。

  “Merlin,求你了……天哪!”

  突然,水晶发出光亮,愈来愈亮,中间出现了一个亮点,然后向另一个方向延伸出去,划出了一条亮线,指出了方向。一眨眼的工夫,水晶上出现了几行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握着触笔,蚀刻上去一样。

  “Merlin……你是怎么做到的?”Freya目瞪口呆,却又不敢大喊大叫。

  Merlin看着眼前的水晶,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实在是太佩服自己了。“我刚才请它告诉我Meredor的方向。我再试一试。现在,告诉我第一法师在哪里。”

  原来的文字和线条不见了,水晶里再次出现一个亮点,向另一个角度延伸,这一回——指向大教堂的回廊。

  “Hunith在哪里?”话音刚落,那条亮线又不见了,再次出现一个亮点,又朝另一个方向延伸,就和刚才一样,不偏不倚指向大教堂的厨房。他看着Freya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替我把餐盘上的杯子拿来。”

  Freya摇摇头。“你不能偷走它,Merlin。要是你被抓住……”

  “我没有要偷走它。我就是借来一用。如果它可以指明一条去往Meredor的路,就万事大吉了。这样,就能送我们的朋友上路,我明天就还回来。”

  “可是,如果第一法师……”

  Merlin恨不得抓住她的双肩,猛力摇晃,让她清醒清醒,但他最终还是没这么做。他沉下脸,开口道:“没错,如果水晶丢了,他一定大发雷霆。可是,你忍心把别人亲手送上绞刑架吗?生命不就是一场冒险的旅程吗?别那么冷酷无情。帮他都帮到这个分上了,可不能丢下他,等着被治安官灭口。”

  “不,Merlin。你这是直接从第一法师自己的房间里偷走这块水晶。这比你拿走那枚指环要糟糕得多,那指环倒不是完全属于他的。如果第一法师发现这块水晶不见了,你得担多大的风险你知道么?要是他最后知道是你干的……”

  Merlin气得咬紧牙关,“你难道是盼着今晚发生些大事?还是你觉得今晚会有天大的灾难意外降临,他非要用这块水晶?今晚我们悄悄拿走,到了明晚,怎么拿走再怎么送回来。他甚至完全不会发现我们碰过这块水晶。”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呢?那他就会知道了。到那个时候,谁来承担?Gaius吗?还是Will?Hunith?只有我们几个能进来这儿……”

  “Freya,现在人命关天!难道借用一天这块水晶会比把一个人送给刽子手糟糕吗?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我们可以办到。”

  “那我们要把它藏在哪儿呢?我们怎么瞒过Hunith?”

  Freya终于被说服了,Merlin终于笑了起来。“这才是个好问题嘛。我已经想好了,要是被骂,也是骂我,不会是你。快!把杯子拿过来放在软垫上,冒充这块水晶。”

  最后,尽管Freya反抗了半天,也束手无策。Merlin还是把水晶偷走了。他不停地保证只是借用一下,用完就还回来。可Freya的眼神,却是全然的怀疑。Merlin耸耸肩,难道我还会把它送给那个龙骑士不成?

  

  Merlin蜷缩在面包炉的墙边,就着奄奄一息的炉火,反复思考着:“他的名字叫Arthur Pendragon,有一天他会成为Tintagel的伯爵,Gwynedd的国王。”边上的魔法石目光呆滞,墙上的砖头里散发出酵母和面粉的味道。他又回想起Arthur来到厨房的第一个晚上。那时候的他是那么不知所措,又是那么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现在,他可以理解当初Arthur为什么那么不信任自己。他的性命居然握在一个完全不知他究竟是谁的人手中,而任何一个知道他是谁的人都可能趁机要了他的命。任何国王都不允许叛徒活在世上,更何况还是Escetir这位以残暴出名的King Cenred。事实是,叛国就是死罪一条,即便对方是其他国家的贵族甚至国王,至少对Escetir而言这就是叛国。一旦他的身份曝光,比起Tintager伯爵的爵位,他的另一个身份更糟——Gwynedd的王储参与到王国的叛军,尽管他说他是以个人名义参与这件事,不代表Gwynedd的立场,但是谁会相信呢?更何况Cendred还准备和Gwynedd开战,在没有国王的情况下,找到了能把王储杀了并直接开战的借口和机会,就连傻瓜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国王的手下在处死他之前会做些什么。一想到这些,Merlin心里一阵难过。只有最勇敢的龙骑士才能冒这个险。可是Arthur大概连骑士都不是。他才不会相信一个他这么年轻就能在完成龙骑士考核的同时还能学会骑士的技能,并通过骑士考核,即便是贵族,也是要有战功才能册封成为骑士。他上过战场吗?还有,龙骑士的责任到底是什么?让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Merlin抬头看着阁楼,即便自己在底楼烤火,也依然能听到Freya的呼吸声。太奇怪了,他怎么以前没听到过?还有,她这是睡了多久了?Merlin自己也时不时也会偷吃一点糖浆和面包皮,但相比之下,他更想要和Freya一样安稳地睡一觉。可现在,他怎么也睡不着,一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黎明时分,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然而,内心又有些矛盾——特别是想到今后或许再也见不到Arthur了。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他就后悔了,他想把它从脑袋里赶出去,但这个念头还是把他刺痛了一下,就像是给裁缝帮忙时不小心被针尖扎到那样。

  Merlin有些心烦,努力不再去想,可是这矛盾的小情绪依然固执地萦绕在心头。他给他讲了很多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尤其是关于魔法的,他这些天里时不时就会想起。现在,自己知道了他的名字,他要做的事情,他现在面临的处境,他想帮他,打心底里想这么做。

  Merlin站了起来,把水晶放在地上,随后用布兜了一些吃的。把之前偷偷攒下的肉夹在面包里头,又塞进几根胡萝卜,几根红萝卜,两块味道不一样的芝士,一大把坚果,还有一个水壶。就在这会儿,Freya也醒了过来,他们在布兜外又包了好几层布,准备天亮前,拿着这些吃食到路标那边。

  突然,有人敲响了厨房的后门。Merlin吓得跳了起来。他冲到门边,想着会不会是Arthur,便急忙拉起门闩,打开门。

  门外的人,既不是Arthur,也不是治安官。

  而是几天前,将Arthur带到大教堂的那位龙骑士。他还是那么憔悴,气味难闻,泥水溅满全身,腰间别着一把又大又重的剑。

  “小伙子,看看你。我回来了,怎么?觉得很惊奇吗?怎么啦?”

  “你回来……”Merlin倒抽一口冷气,“我没想到……治安官的手下……我以为他们把你抓住了。”

  “治安官的护卫队?就他们,怎么可能。一群蠢货,好吧,都无关紧要了。我昨天在村子里听到些消息,看来你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现在很安全对吗?”

  Merlin自豪地点点头。

  龙骑士笑着对他说:“真是个好小伙。我就知道你最聪明了。虽然还小,可真够机灵。”他用脚尖轻轻推了一下门,“他没有藏在这儿,是吧?”

  “对。治安官为了找他,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Freya和我——你知道,Freya是我的搭档——我们带他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离这里远吗?”

  “还行。我打算天亮的时候去接他,再把他那匹马找回来,然后……”

  “他的马?也在这儿走丢了?”

  “是的,就在几天前。我们打算帮他找到Meredor的位置。但现在你来了,你可以带上他一起去。”

  龙骑士摇摇头,环视四周,“不,天快亮了。我必须在其他帮工醒来之前离开。让他到Ealdor驿站和我碰头。我会在那儿等他。现在,治安官的队伍大概离这儿有好几十英里了。”

  “Ealdor驿站,”Merlin重复了一遍。“那儿挺近的。我会告诉他的。你真是个勇敢的龙骑士。Elegast Wyllt有你们的支持真是三生有幸。你觉得治安官会设障检查过往行人吗?”

  他笑了笑,言语里有些奉承,“你才是勇敢的那个人呢。路上肯定有人检查。虽然治安官Aredian没你聪明,但还是要忌惮他。他来大教堂的时候,你见过他吗?”

  “他到厨房来搜……”Merlin差点说漏嘴,但及时闭上了嘴巴,毕竟他还不确定这位龙骑士是否已经知道他护送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来搜他。”

  “一定吓到你了吧。”

  “是挺可怕的。不过,第一法师请他离开了。”

  “真是个勇敢的小伙子。我为你感到自豪。你很勇敢,还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些都是给你的,是你应得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摇晃了几下,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待他安全到达驿站之后,我还会再给你一些。等你到了18岁,或许这袋东西便有些用处。这个世界很残酷,它能帮你渡过一些难关。快去把它们藏在你放宝贝的地方。”他把钱袋塞进Merlin手中,他有些犹豫,骑士便用另一只手握住Merlin的手,那只手有些粗糙,却很温暖——这是一个士兵的手。“我不会忘记你所做的一切。小伙子,谢谢你。好,现在赶快把它藏起来,趁着厨师还没来,免得她坏了你的计划。”

  “等下,你见过我们的厨师?你怎么知道厨师是女的?”还是有点不太对劲,Merlin停顿了下。

  他笑了一声,“我参加过不止一次Ealdor举办的圣灵降临节,你们的厨师可是出了名的。现在,小伙子,记住驿站的名字了吗?”

  “Ealdor驿站。”Merlin内心乐开了花。

  龙骑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便松开了。“先到Ealdor驿站,再往Meredor进发。有他在我们身边,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大教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当中。草地上仿佛盖着一条轻薄的绒毯,点缀着晶莹的露珠。Merlin和Freya披上斗篷,把斗篷裹得紧紧地,好让自己暖和些。他们穿过苹果园,朝着石崖边上的路标走去。Merlin双手捧着水晶,好在一片迷茫大雾中辨明方向。脑海里不时闪过Arthur的脸:眉毛那儿有一处结痂,脸颊和下巴上满是胡茬儿,金发乱糟糟的。Freya一言不发,默默地拎着一大袋食物。走着走着,两人抬头一看,在昏暗中发现那块魔法石的眼睛闪烁着红光。

  Arthur一定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穿过浓浓大雾,缓步向他们走来,头发被露珠弄得湿漉漉的,滴着水,脸上难掩焦灼,透出一丝焦虑。他抱着双臂,好像冻坏了的样子。

  “那是什么?”他发现发出蓝色光芒的水晶上一条亮线笔直地指着自己。他看着水晶,眼睛越瞪越大,看来是认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你从哪儿拿到的?从第一法师那边么?”

  “没错,”Merlin答道,“你知道它是什么?”

  “当然知道,但从来没用过。这是圣物,非常稀有。”尽管天还没大亮,他眯起眼睛细细查看,想看个究竟,“现在看不清楚,我们往路标那边靠一点。”他们走了过去,魔法石发出的光又亮了几分,把水晶表面的棱角照得一清二楚。“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块货真价实的龙骨水晶。好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Ealdor大教堂是Escetir历史最悠久的大教堂。可以给我看看么?”

  Merlin把水晶交给他,原本的亮线消失了,连光芒都黯淡了下来。Arthur托举着水晶,仔细观察。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除了变得越来越暗。

  “你可以在心里对它说,你要去哪里。”Merlin提醒他。

  “我知道,”Arthur厉声说,“这正是我现在正在做的!”水晶彻底失去了光泽。

  Arthur皱着眉头,绷紧下巴,可依然没什么动静。

  Merlin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贵族家的孩子,还是未来的国王呢,结果也没能让水晶有任何动静。可是他却做到了,Merlin喜不自禁。“看我的,”他伸出手,拿回水晶,“告诉我去Meredor的路。”水晶上再次发出蓝色的亮光,上面出现一个亮点,朝一个方向延伸出去,最后指向西方,但略偏北一些。同时,水晶的表面出现了几行字。“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Merlin往路标又靠近了些,好多借一些亮光。Arthur又眯起眼睛看了起来,看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看不懂。不知道是哪种语言。应该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很久以前了。也有可能是精灵语还是龙语什么的。我以前从没见过。”

  Merlin很沮丧,“我以为所有的龙骑士都会识字和雕刻呢。这些文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Arthur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摇摇头,“不懂这门语言的话当然就看不懂。我又不是无所不知,不知道精灵语或者龙语很正常。我伯父可能会,但是我的第一法师也未必能读懂。我可以再试一下么?”他伸出手。

  Merlin把水晶递给他,但是水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光芒渐渐暗淡下来,拒绝听从他的指令。水晶上的文字也消失了,原先被蚀刻后出现的凹槽也渐渐平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Arthur稍作停顿,沉下脸,静静等待着,可依然毫无动静。“我究竟是怎么了?”他抱怨道。

  “好在我们还带来了其他消息,”Merlin说道,“我早该告诉你的。把你带到Ealdor的那位龙骑士昨天晚上回来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来厨房找你。”

  他绷直身体,非常震惊,“真的吗?太不可思议了。”

  Merlin点点头,笑着对他说:“他躲过了治安官队伍的追捕。”

  “那他现在在哪里?厨房吗?”

  “他说,他会在村子里等你。就在Ealdor驿站——就是镇子上最大的那一家,离大教堂不远的大街上。他会找你的,然后带你去Wyllt那儿。”

  Freya伸出手,把布袋递给他,“我们为你装了些吃的。”她的声音轻的和耗子叫差不多。

  Arthur接过布袋,弄平袋子顶端的褶皱,“毫无疑问,你们两个都会因为帮助我而受到责骂。如果有可能,我不会让Hunith再有机会责备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藏在阁楼上的时候,我都听够了。很抱歉。”他强压下内心的郁结,“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们道谢。可以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奖赏,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信守诺言。你们两个都还小,但很快你们就会还清欠Ealdor的债务。到时候,我会也会偿还我欠你们的。”

  Freya一下脸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Merlin就没那么害羞了。

  “我知道我要什么。”他紧紧攥着水晶。

  “是什么?”

  Merlin的耳朵尖也红了起来,身体紧绷着,感觉自己口干舌燥。“Freya也一直知道我要什么。金钱或珍宝我都不要,我只想要学会阅读。”他强压内心的情感,鼓足勇气,像是从灰烬中集齐点点星火,满怀希望地说:“我看到……你在读书……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么?我妒忌你们有这种能力,有这种机会。第一法师不让我学。他说过……而且不止一次……只要他还是Ealdor大教堂的第一法师,我就绝对没有机会。先生,求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学会阅读。”

  他仔细打量着Merlin,眼睛像是蒙上一层阴影,脸色却很平静。

  这是一个沉重的表情,Merlin的心在颤抖,仿佛他在心里权衡要花多少钱——他对他的服务是否真的值得得到这么多的一笔钱。

  Merlin屏住呼吸,抑制住心里的恐惧。他的内心在不断呐喊。他盯着Arthur的脸,希望他能体会自己内心想要学习的迫切。

  Arthur依然没有说一个字。这的确是一个难题。如果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个承诺,Merlin一定会质疑他的诚意。他掂量着自己的答案,对Merlin的要求思前想后。真是太困难了。整片树林仿佛沉静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好像同Merlin的呼吸一样静止了。

  “好的,”他低声说道,“即便最后是由我来教你。”

  这份承诺如此慷慨,Freya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天,这一刻,乃至这一瞬间,可以说是Merlin一生中最美好的。

  他的余生将会永远铭记这一刻。Merlin真想给他一个拥抱,但是,就自己之前对他表达友谊的方式来看,这么做他肯定避之唯恐不及,说不定还会嫌弃他。Merlin内心充满感激,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最终忍住了。他才不要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对他的善行也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感激。Arthur或许还会要求他帮忙,不过自己当然是义不容辞的。

  Merlin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好轻轻说道:“谢谢你,先生。谢谢。”

  Arthur愣住了,就像杵在旁边的魔法石一般。接着,他把手搭在腰带上,拇指勾住皮带,郑重地对Freya说道:“可以让我和Merlin单独说几句吗?”说话依旧不多说半个字,表情也依然严肃。

  Freya有些紧张,点点头,便沿着来时的路往苹果园走去。

  Merlin走近他,他有些担心,Arthur会不会改变主意。

  “我祈祷我没有做出虚妄的承诺。这个决定并不轻松,我也不会找借口糊弄你,使其贬值。”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然后抬头看着Merlin的眼睛,“你知道,我现在是要去打仗。要是我活不下来,”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你就去找我的兄弟,Leon爵士,他是Gwynedd的骑士,除了我姐姐外,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告诉他我对你的承诺。如果我没法亲自实现承诺,他会替我完成。你认为这样可以吗?”

  Merlin感到震动,他睁大眼睛,吞咽了一下,接着点点头。一瞬间,他感觉像是看穿了他的面具,直接看到了他的灵魂。在他七岁时那个暴风雨的夜晚,这样的感觉也曾出现过。那晚,他也读懂了第一法师的想法。今天,站在他面前的Arthur,嘴唇僵硬,眉头紧锁,举止呆板,可他开始渐渐了解真正的那个他。他内心是害怕的。他害怕到了Meredor以后,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而他每害怕一分,他的责任感也迫使他离Meredor更近一步。他的内心是如此煎熬。因为一旦踏上这条征程,势必要面对自己的生死。他担心Gwynedd,担心自己的姐姐、兄弟、舅舅以及所有爱他的人为此所受到的影响。现在,他还对一个低下的贱民许下承诺。若是让所有人大失所望,他恐怕无力承担。

  就那么一瞬间,Merlin洞察到了Arthur的内心。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Arthur。他害怕自己战死在Meredor,尸体血肉横飞,和其他久经沙场,最终战死的前辈们混在一起。他姐姐要是知道,该有多么担心多么难过,还要面临Gwynedd多大的变故,而她却对他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如果他不去帮助Wyllt,如果他们战败,无法推翻在位的冷酷无情的国王,Gwynedd势必会迎来战火——冷眼旁观,抑或是失败,哪一种都让他感到无比愧疚。尽管这未知的一切令他害怕,尽管未来的命运令他担忧,但他依然强迫自己在这条通往令他恐惧的命运之路上迈出了每一步。一切都非常明了。这一次Merlin直抵他的灵魂深处,在他所能理解的范围内,也明白了一些所谓勇气的真谛。

  Merlin眨了眨眼,免得眼泪掉下来。圣灵降临节的集会、五月花柱,与他又有何干。他真正要担心的是Arthur,尽管他自己的姐姐和兄弟现在都不怎么担心。

  “你的马现在圈在Owen Hunter的小屋外,”Merlin垂下脑袋,喉咙哽咽着,含糊地挤出几个字,“我们现在带你过去。”

  此刻,他不知该如何道一声再见。

  

  迷雾中,Freya哆嗦着等待Merlin。有时,要过去好几个小时,阳光才会驱散晨雾。他俩开始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Owen不在了?”Freya很紧张。

  “他总是天不亮就走了。我敢发誓,这个人晚上从来不在脏兮兮的小茅屋里睡觉,反倒在灌木丛里打地铺。不过最起码,他把马照顾地挺好。马匹总是精神焕发,毛色发亮,而且还有足够的燕麦填饱肚子。”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和第一法师坦白吗?”

  “这块水晶还没回归原位,我们就去坦白?Freya,别傻了。不过,我们现在不需要它了,挺好。”

  “那什么时候告诉他呢?今晚?”

  “别担心了,Freya。他现在已经离开了。你应该放轻松点才是。为什么要担心第一法师呢?”

  “的确不应该,可是我没法控制自己。我真的很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Merlin,我们应该告诉第一法师。”

  “然后呢?等他大发雷霆?他现在被蒙在鼓里,而且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我们已经大功告成。Freya。高兴点吧。”

  “还高兴?我都紧张好几天了。要是治安官……”

  “别再提起那个家伙了,Freya,求你了。你要是再紧张这个紧张那个,我可帮不了你。”

  Freya不说话了。两个人默默地穿过湿漉漉的草坪。鞋子里进了水,嘎吱嘎吱直响。终于回到了厨房的后门,里面传来锅碗瓢盆丁零当啷的声音。Merlin猜到Hunith必定是怒火中烧。她有时候确实有办法让厨房的所有家当都写上她的好心情抑或坏心情。

  Merlin推开门,一股融融的暖意袭来,空气中漂浮着酵母的味道。Hunith手捧一只大碗,回过头,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俩。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你们这是跑哪里去了?全身湿透,筋疲力尽。你们是不是故意离开厨房,好让那些个饿红眼的学徒溜进来,从第一法师的厨房里偷点儿东西?大早上的,本该在厨房里好好干活,居然在外面瞎逛。有人趁厨房没人,闯进来偷东西,居然还不承认。”

  Merlin把厨房扫视了一圈,关上门,把水晶藏在阁楼下方一个大桶的后面。Freya把两人的斗篷挂在钩子上晾干。

  “我们居然出去了那么久?”Merlin打了个哈欠,“没觉得啊。Freya你说呢?这一早上,都是雾气蒙蒙的,也说不清多晚多早呢。”

  Hunith一把将木勺插进大碗,愤愤搅拌起来。“你们出去有那么久吗?你倒是说说看久不久?怎么总能想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谎话……看看那边,我为第一法师做的早餐,现在已经凉透了。再看看你们的裤腿裙边,全是烂泥。去洗衣房好好刷一刷,不然厨房里到处都是烂泥。你们两个真要把我给气死了,昨天做的姜饼也不见了。圣灵降临节马上就到了。我打算征得第一法师的同意,不准你们围着五月柱跳舞。”

  Merlin停了下来,问道:“姜饼怎么会不见了?”奇怪,他们连个饼干屑都没拿。

  Hunith气急了,“砰”地放下大碗,说道,“Merlin,你刚才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们不在的时候,有人溜进了厨房,偷点这个,顺走那个。太无耻了。有人居然胆敢在Ealdor大教堂里大摇大摆地拿走别人辛苦做出来的东西,真是不知羞耻!还好,我还没来得及做奶油醋栗泥,否则也得丢。”

  Merlin系上围裙,思绪乱飞,感觉不太舒服。他环视厨房一周,似乎是有些异样。那些凳子、扫帚、平底煎锅、筛子、麻袋,还是和原来一样,就连气味都没有变化——可是隐隐地总有一股不对劲。几日来各种各样的回忆在Merlin的脑海里闪过,他试图抓住一些线索。那个龙骑士将Arthur带过来的第一个晚上,顺手牵羊拿走了一些食物,留在路上吃。当时,没经过Merlin同意,还切了一块肉,顺走了一罐糖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动作幅度非常小,待Merlin一有察觉,他又马上找借口,看上去显然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东西。现在,又有东西被偷了,吃的也不见了。一个龙骑士怎么会偷鸡摸狗呢?

  他扎紧腰后围裙的系带,脑子转得飞快,Hunith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龙骑士为什么会偷东西呢?真正的龙骑士一定会因为他人分享食物而心存感激,绝非如此偷偷摸摸。但是他并未进入厨房——Merlin没有放他进来。那么是其他人干的?难道是哪个学徒?又或者是Kanen偷走姜饼,给他制造麻烦?

  他还想到许多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待他和Freya离开后,龙骑士就进了厨房。如果没有人留在厨房,的确没有办法挂上厨房的门闩。

  “还傻站着做什么?脸色惨白,跟牛奶似的。小家伙们,快干活!到处都乱七八糟的,有你们整理的。Freya,你把早餐给第一法师送去。Merlin,你拿上扫帚,把那边扫一扫。”

  Merlin努力拼凑起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他浑浑噩噩地走过去抓起扫帚,往走廊走去,开始扫地。所以,那个龙骑士趁他和Freya离开厨房去找Arthur的当口,潜入厨房,偷走了食物?不见了的吃食全是他偷的吗?Merlin心里很不好受。不知不觉,便来到阁楼下方的角落。Merlin藏宝贝的地方就在那儿。待Hunith转过身去,他用手指抠进石块的缝隙,石头一端翘起后,他便往洞里看去。

  空空如也。藏在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翼而飞。包括他存下来的每一枚硬币,那位龙骑士送给他的一袋金币,统统不见踪影。最糟糕的是,治安官的徽章也不见了。这是个糟糕至极的噩梦吗?他又把手往洞里探了探,终于相信了——里面的东西统统不见了。

  Merlin简直无法相信,震惊中夹杂着痛苦,从小到大从未这般难受。此刻,他的心情不是悲伤、也并非痛苦,他现在甚至对即将面临的惩罚也毫无半点顾忌。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那股愤恨郁结在心中,根本无法平息,反倒激起更为强烈的冲动。

  Ealdor驿站——他亲手将Arthur推进了陷阱。

  

  将Arthur带到大教堂厨房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一个龙骑士,连士兵都算不上。他不过是一个贱民——从小被大教堂收养,长大后没有结束役期,偿还完对大教堂所欠的债务之前便逃走了。和Merlin一样,他对大教堂的地形了若指掌,即便是在大雾中,也不可能迷路。这一点,使得他在Aesctir的治安官面前具备了最有利的价值。他放弃服役,从大教堂逃走的时候,Merlin还小,所以不认识他。但是别人或许能认出他,特别是他歪头的样子,还有那些蛊惑人心的花言巧语。

  大家一定也还记得他永远不安分的第三只手。一些技巧再加上灵活的筋骨,他便能爬上厨房门边的墙头,蹲在那儿正好可以透过门上的玻璃嵌板看到厨房里的一切。他一定是发现了Merlin藏宝贝的地方,所以不费吹灰之力拿回了治安官的徽章,还偷走了之前“送”给Merlin的所有的金币。真是丧尽天良,但是他觉得从很大程度上,自己帮了Merlin一个大忙。这对他来说,可是个深刻的教训,代价残酷,从此Merlin就能明白,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不能相信这世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他自己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将此牢记心间。

  他低头看着黑灰色徽章上扭曲的藤蔓和树叶,被它们独一无二的纹路深深吸引。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秘密对有些人来说价值连城。他是否真的要告诉Aredian,他的宝贝在Merlin手上?毕竟,Merlin完全可以把这个东西交给第一法师,或者干脆戴在自己身上。Aredian竟然没有注意到Merlin脖子上也有一根链子吗?又或者,他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扭转现在的局面,还能再赚一笔。那个无名小卒太年轻,甚至身上都没几个金币,肯定连个骑士都算不上,不过那柄龙骑士的佩剑倒是能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特别是到时候,他因叛国罪在村子里被正法,一定会有一些蠢货到现场凑热闹,出高价买下这把剑。是不是可以趁这个小伙子还未被处决,想法子赚到更多的金币呢?比如,等Aredian抓住他以后,给他的亲人送个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币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定会有办法的。既然那个小伙子从没见过他的样子,便压根不会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把徽章藏进衣服,轻轻拍了拍。

  他很想知道,第一法师的一世英名将会如何毁于一旦?Meredor的叛变若东窗事发,Ealdor大教堂自然就会背负骂名。如果一切都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他口袋里的这两样东西就值了。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今天真是顺风顺水。

  

  Merlin内心焦灼难挨,连呼吸都像是一种奢望。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叛了Arthur,可怕的愧疚蹂躏着他的心脏。一想到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小偷,便怒火中烧。他做得多么巧妙,能说会道,装模作样,每一句话都别有用心。通过让Merlin自以为他信任自己,让自己在不经意中也信任了他——落入了圈套。

  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Arthur的意外被袭——撞到树上这种鬼话;第一法师的厨房——熟悉环境的人才能在暴风雨的深夜找得到;治安官直找厨房的搜查——必然是有人告密,但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Freya,还有这个狡猾的骗子!

  Merlin觉得自己愚不可及,居然如此轻易就受骗上当,真是个傻瓜!他憎恨自己如此轻易被骗。尽管这个小偷比他年长,阴险狡诈,但Merlin的机智的确让他心下一惊。他把治安官请到了Ealdor的厨房,瞎猫碰上死耗子,幸好Aredian先去了学徒的厨房,而不是第一法师的厨房——Will帮了自己,为他们争取了一点时间。如果他先去后者,就会发现藏在那儿的Arthur——那么,Merlin自己就会被当作同党抓起来。Will尽管不知道他到底瞒了什么,但他在第一法师那里报告治安官到来的消息时看着他的眼神——他确实是刻意帮自己做了掩护,Merlin心里暗暗感激了一下。

  尽管情势严峻,Merlin依然对自己有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想办法扭转局面。他拼命不让Hunith听到自己由于控制不住泪水而沉重的吸气声,双手微微颤抖着把灰尘和地上的碎屑扫成一堆。真相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正是他内心的贪婪,才让那个骗子的奸计得逞。打记事起,他最大的、唯一的愿望就是学会阅读。停下手,他又想起Arthur答应实现自己这个梦想的时候,眼中的那种神情。回忆令他更加愧疚、自责,只好停下来大声咳嗽,否则Hunith一定会注意到他那在情绪爆发边缘的抽泣声。他竟然这么蠢,如此盲目地相信别人?他应该做些什么呢?Arthur现在一定正在路上,赶往大教堂外的村子,或许现在已经到驿站了。即便他现在冲出去,没有马,也根本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厨房门打开了,Will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冲着Hunith说道:“第一法师……要见Merlin。他说,请Merlin务必现在就过去。”

  Hunith皱起眉看着他,“什么事情?我们这里还有一堆活儿要干。有什么事的话,请他去叫其他帮工吧。”

  “不,Hunith,他就要Merlin过去。”Will把头转向Merlin眼神焦虑又惊恐,补充道,“一定,现在,马上。”

  Merlin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紧紧抓住扫帚柄,力气大得胳膊都有些僵硬。他看了看周围,发现Freya方才将第一法师的早餐送去以后,就再没回来。哦——不!

  “对不起,Merlin,我不该让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件事……”Will声音颤抖着。

  毫无疑问,Will一定是说服了她,现在,Freya一定是全招了。之前对他的感激之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Merlin恨不得抬起膝盖将手里握着的扫帚柄一折为二。

  今天早上,他第二次明白被他人背叛之时,那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滋味。

  Merlin对自己的处境很明了,他绝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留给他筹划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有所行动,不然他什么都挽回不了。

  “别说了,Will,等我一下,我去拿斗篷。”他擦干眼睛,走到挂钩那边,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们这是又犯什么事情了?”Hunith语气充满担忧,“Merlin,要是第一法师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别磨蹭。快点去。他关心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Freya打翻了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进去的时候她站在他屋里哭。我没看见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Merlin系好斗篷,走到阁楼的梯子那儿,弯下腰迅速抓起藏在木桶后面的龙骨水晶。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飞快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但凡有丁点儿深思熟虑,恐怕自己就会失去勇气,他所拥有的选择权便会像水一样从指缝中流走。

  “Merlin,你还愣着干什么?”Hunith还在搅拌馅料,一回头,惊地甚至语无伦次:“那、那是什么?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知道第一法师要什么。我不会去很久的。Will,你先走吧。我马上过去。”Merlin竭力克制着情绪,撒谎道,声音沙哑。

  “Merlin,我真的很抱歉……”Will说着打开了门。

  “Merlin,你手里究竟是什么?”

  Merlin不顾Hunith,直接冲出门去。冷冽的空气吹到脸上,Merlin深吸一口气。这或许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站在厨房门前,闻着厨房里的味道——那些面包、芝士、烤肉的浓郁香气。今后怕是再无机会了。

  “Merlin!”Hunith在他身后喊道,“你还得回来!我叫你的时候,你要回来!Merlin!”

  Merlin跑了起来,离开了宅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Ealdor驿站。紧接着,水晶上出现了一个亮点,向另一个方向延伸。

 

Note

  大地上的生灵,每一个灵魂,都拥有着自己的力量,就像花园里的花朵,每一朵都能散发出自己的芬芳。空气使得花园里的芬芳能够混合在一起,或是飘向别处;魔法也是一样,它将我们的力量与自然界中的其他力量融合,使我们和大地的力量相互流通,成为桥梁与纽带。所有的法师,包括督伊德,都只是擅长调用这种力量,就像有些人有办法从花园里萃取出香水。

  我曾听说,在苏格兰的一所大教堂,曾经有一位第一法师,他的管家忠诚不二。世人皆知,他们二位亲密无间,互相敬重。我曾听说,他们两人的意念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位管家是如何完美解读自己主人的每一句话。他能与灵力和谐共处,主人即便未曾开口,他对后者的意念也一清二楚。距离从不会成为障碍。这位管家甚至可以站在国王的面前,以第一法师的名义与其对话。那些灵魂非常强大的人,可以解析他人的意念,不论对方是朋友还是敌人。每个人的意念都与自己的情感息息相关,而情感则与灵魂相互作用。就像是经常在花园的人闻到一种花香,便能准确分辨出是哪一种花;那些擅长与大地的力量交流的人,通过魔法的联系,自然便会理解表象背后的真正意义。

  然而很多情感与意念都如同花香一般,有些浓郁,有些清淡,有些会因时间或距离而消失不见。

  但有一点必须谨记,有些意志甚至可以强大到锻造出一个新的王国。

  —— Taliesin of Ealdor Abbey

 

TBC

 一点碎碎念:

       或许大家会觉得这个故事里的Hunith有点凶。本来小若想按照她性格温柔的方式去写,但是这在那种环境下那种无条件的温柔有些不太现实。但小若希望大家也能看见这个严格的厨师面具下,她仍然是那个Hunith,把Merlin当作自己亲生骨肉那样去爱的母亲,只是不同环境下她的表达方式和原剧中不同。

       在那个年代,食物比较匮乏,即便是在富裕地区的贵族,管理厨房和料理马匹的都一定是自己最信赖的人。她不愿辜负第一法师的信赖,但她面对的还是大教堂里的孩子们,即便是抓到了偷吃的学徒她也不能真的发作她只能用各种方式让学徒们不敢有从厨房偷东西的念想。她想把厨房的责任交给Merlin,但是大家也能看到,这个故事里的Merlin在鱼龙混杂的贱民之中长大,他的性格并不顺从,几乎贱民都要比学徒们心理更加成熟。他的心思都在魔法和“如何学习”上面,他没有“继承管理厨房的重任”的意识。对此Hunith心里很失望,虽然她很清楚自己不会把这个想法强加给他,但每当Merlin做出对厨房有些不负责的事情——比如不留一个人看门,她仍然会生气,生气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厨房的义务,生气自己辜负了第一法师的信赖,生气Merlin为什么就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安分守己——更生气Merlin为什么不明白她的付出和情感。但是Merlin还是个孩子,心思也不在这儿,他不觉得厨房就是他的归属,总是好奇。这种难以调和的矛盾就导致了Hunith总显得唠叨、爱发怒。

       除此之外,Vivian说她脾气差,那是因为Hunith不会对任何欺负Merlin和Freya的人有好脸色的。

       原剧中的Hunith是一个有勇气自己独自抚养一个孩子,村子里出现恶霸就有勇气去面见国王的——乡下女子。在小若看来,她的勇气和坚毅是她的本质,作为母亲,她没有留下儿子为自己分担农务,而是为自己孩子的前途着想,送他去学习。然而,现在很多父母也都指望把孩子留在身边为自己养老。总之,她是一位令人钦佩的女性。

       在糟糕的环境下,人的行为自然会受到影响,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人们往往不得不变得脾气暴躁,心机重重,富有攻击性,时刻提醒他人“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但是,心地美好的人,即使他们举止粗鲁,脾气糟糕,但是,真正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心灵高尚的人和伪君子自然能轻易分辨出来。

       以上就是这个故事里Arthur、Merlin以及其他角色看起来性格刚开始有些不讨喜的原因,恶劣的环境与痛苦的遭遇可以把任何一个人变成糟糕的模样,困境可以激发出人的潜能,却不能让人变得高尚起来,但却可以让灵魂更加凸显出原来的样子。他们这么做是因为,这是他们。环境塑造性格,但,灵魂不会改变。

      唠叨了好多……

      谢谢大家的支持ღ( ´・ᴗ・` )比心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5]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或许更像是亚瑟王传说的同人吧~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5


  Merlin做了一个梦。梦开始的时候,有人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他的心底渐渐升起一股暖流。可随即,周围迅速一片漆黑,恐惧和羞愧袭遍全身。

  Merlin猛地...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或许更像是亚瑟王传说的同人吧~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5

 

  Merlin做了一个梦。梦开始的时候,有人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他的心底渐渐升起一股暖流。可随即,周围迅速一片漆黑,恐惧和羞愧袭遍全身。

  Merlin猛地惊醒,浑身发抖,惶恐无比。他蜷缩在毯子里,眨眨眼,或许是因为太过恐惧,连呼吸都觉得异常困难,他试着深呼吸,慢慢平复自己,然而梦里的那种感受萦绕在Merlin心头,怎么也赶不走。空气变得黏稠,油腻腻的,像是有人在低语,声音却异常刺耳。

  已经很晚了,厨房角落里的壁炉中本该只有奄奄一息的余火,现在那块可以生火的魔法石却吐出火舌,熊熊燃烧着,把周围都照得亮堂堂的。Merlin坐起身,匆匆爬到阁楼边,向下看去。发现治安官正单膝跪在炉火边,双眼直愣愣地盯着火苗。他转头往上看,眼睛和Merlin对个正着。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发出明亮的银光。

  他左胳膊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东西,穿着一根金链子,戴在颈间。Merlin还没看清楚,他便把这东西塞进衬衫,在火光映衬下,Merlin注意到他的胸口有着纹身。“你终于醒了。”说着,他一边站了起来,一边扣上衣领,便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往阁楼下走过去,眼中的光芒渐渐褪去。

  “你——”Merlin几乎说不出一个字,他清了清喉咙——“你不能来这儿。第一法师严禁闲杂人等进出这里!”

  “你和你祖父一样仪表堂堂,他的英俊可是出了名的。你颧骨的弧度,还有鼻子,都和你祖父一模一样。他的儿子们当然也是英俊潇洒,你父亲也长得的确标致。我很好奇,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Merlin止不住地发抖,呼吸变得愈发困难,“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治安官走到阁楼梯子边上,停了下来,“真是年轻啊!太年轻了!”他盯着Merlin,那眼神让Merlin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好像整个地板都在不停旋转。

  “滚!”Merlin吼道——他本以为自己是吼,直到他听到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他想大叫让别人听到,想警告Freya快点醒来,他们现在有危险,可是治安官暗暗发光的眼睛里,冒出非常可怕的东西,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一句话都说不出。那银光背后,暗藏着一道乖戾的黑色阴影。

  “你的祖父和叔叔死掉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曾亲身经历那一场战役。那是一场荣誉之战,你家族中许多被诅咒的人都战死了。我根本不曾想过,他们中还会有人留下一个贱民。他们总是故作清高,认为自己不可取代。你和他们简直一模一样。你的脸……真是出乎意料。这张脸居然跨过死亡的边缘,现在正看着我。孩子,你不是普通人。”

  他一只手搭在梯子上,准备爬上来。

  “你想知道他们的名字吗?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自己为何被抛弃吗?因为耻辱!哦……耻辱的滋味,他们定是觉得那也闪着无上的荣光!”他在梯子上,每往上踏一步,Merlin就害怕一分。“他们咽下自己酿的苦果时,一定是快要窒息了吧?”

  “滚出去!”Merlin口干舌燥,声音变得沙哑,无法大声说话或者尖叫。Freya正在那堆麻袋和木桶后面睡觉。他压低身子往上爬,Merlin的心都缩成了一团。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我知道你的父亲在何地死去,也知道他何时死去。我的剑上,依旧沾着你家族的鲜血。尽管它早已被擦净,可那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并未就此消失殆尽。但我还是会告诉你,他们是如何背信弃义。死了以后,又接受了怎样的惩罚。你的祖父,你的叔叔,他们的头被长钉穿过。我们作践他们的尸体。哦,孩子,我们该如何为你复仇!”

  这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在讲话,而是许多种声音搅在一起,像是野兽的低吼,像是痛苦的尖叫,像是疯狂的大笑,无数种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而不仅是眼前这个人。

  Aredian双手戴着手套,抓住梯子顶部的两端,呼吸散发出一股腥味。他一步一步逼近,Merlin就快要窒息了,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大钟盖上的蜡烛一样,奄奄一息。这一定是魔法,而且是非常可怕的魔法。他看见治安官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正发着光,但不是金子该有的光泽,反而像是一层黑色的雾气。

  “那如果我真的戴着那种徽章呢?”

  “我会马上把它从你脖子上拽下来,如果你带着它,你可能会试图控制我。”

  一瞬间,他突然想起和护卫的对话,这就是那种徽章吗?赌一把吧!否则不仅是他,Freya也会跟着完蛋!

  Merlin奋力一扑,紧紧抓住那条链子,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扯了下来。链子断了。徽章从他的衬衫里滑落出来。Merlin一看到那枚徽章,一阵反胃,几乎要吐了出来。那东西表面有种深灰色的光泽,点缀着叶子还是花瓣,互相交缠在一起,看上去又像是蜗牛背上的壳。那缠绕在一起的怪异图案,看上去异常畸形不自然,散发出一种噬人的黑暗力量,让人害怕。太强大了,Merlin几乎要垮了。

  “你这个小杂种!”

  Merlin手里还紧紧抓着链子,便一把推开治安官,Aredian整个人连带着梯子一起往后倒去,但他反应敏捷地一把抓住Merlin的胳膊,动作粗鲁。梯子摇摇欲坠,最后,他带着Merlin一起摔到了地上。Merlin趴在梯子上,而梯子压在他身上。治安官痛苦地呻吟着,嘴里骂骂咧咧。

  Merlin气喘吁吁,有些怔住了,但是那股黑暗的力量渐渐消退。可怕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他的呼吸终于恢复了。他尽全力挣扎着把自己的胳膊从治安官的拳头里抽出来后,拼命往大门跑去。

  Aredian把梯子从自己身上推下去,艰难地站起来,没有咒骂Merlin,也没说一句威胁他的话,一步步向他逼近。Merlin提起门闩,猛地推开门,往外逃向黑暗中,冷不丁撞到了守在门外的一个人。

  Merlin怒火中烧,想都不想,便扬起拳头朝士兵的脸上打去。可那个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Merlin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皮革味道,在才认出那邋遢的胡子和披下来的头发,渐渐反应过来眼前竟是Owen Hunter。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已经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Merlin从未比此时此刻更加感激过他的出现。治安官打开厨房门,跟着走了出来。Merlin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Owen一把将他拦在自己身后。余光在黑暗中瞥到一抹光亮,转过头,Merlin发现第一法师正缓步走来,手里拿着法杖,法杖顶端安放着的水晶发出蓝色的光。他早就在第一法师的房间里看到过这块水晶,通常都是与法杖分开,单独安置在一块四周坠着金色流苏的红丝绒巾覆盖的方形软垫上,而且,也并不会发光。在他的印象中,他只见第一法师使用过一次,他很少会把它安置在法杖上。

  治安官的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额头上的伤疤正在往外流血。他强压下怒火,左手扣着皮带,似要随时抽出佩剑。Owen扬起手中的短剑,剑尖抵上这个入侵者的心脏,不需言语便表明,一旦拔出剑,他便会动手,根本不会在乎他这个治安官的头衔。

  第一法师来到他们身边,Merlin一瞬间如释重负,居然差点流出眼泪——他们用长钉刺穿他祖父和叔叔的头颅!他摇摇欲坠,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句话。

  第一法师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注视着他,表情有些凶狠,但有透着关心,“Merlin,他有没有伤到你?”

  Merlin说不出话,紧紧攥着拳头,全身因紧绷而微微发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第一法师盯着Merlin,不一会儿又换上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谁都知道第一法师很凶。他捏了下Merlin的肩,站直后看着治安官。

  “你竟敢如此无视我的好意,Aredian,真是胆大包天!”

  第一法师手里的法杖顶端不断发出光芒,愈来愈亮,治安官不断往后退去。“第一法师,我只是问这个孩子几个问题。没有做其他的事情。我效忠于国王,这是我的职责。”

  “我的职责就是保护Ealdor大教堂的人,我无法忍受任何人践踏这片土地!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朝圣者,不论来自哪一个王国,这片土地都会为他们的灵魂提供庇护。我会向国王如实禀报,你是如何玩忽职守的。你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等国王驾到的时候,你自己告诉他吧!”治安官吼道,“不用过多久,那些叛徒们的尸体就会慢慢腐烂。你可以闻到空气里那股尸臭味,就像猎物在阳光下腐烂的味道。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方式去支持他们,必将受到国王的惩罚。第一法师,即便是你,即便是这片古老的地方,也都难逃一劫!”

  “我们历经多次战争和暴风雨的洗礼,也经受过无数次这样的威胁。我只关心大教堂的学徒们安心接受教育,保护这片土地,免遭你那些蛊惑人心的阴谋诡计。Aredian,请你离开。带上你的人,立刻离开!你我之间,如不幸产生分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里不欢迎你。Owen,带他到门口去。这位治安官,我警告你,Owen训练有素。如果你不怕危险,敬请挑战他。Gaius会请你的人离开。然后关上大门。”

  “是,第一法师。”Owen一直举着手中的短剑,直到第一法师示意,才堪堪放下。

  Merlin看着治安官离开,后者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此时,他的眼里光芒不在。Merlin注意到他看着的正是他攥在手里的链子。

  

  后半夜,Owen帮他把梯子修好复位,他们才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么大动静Freya都还睡着?他们急匆匆奔上阁楼,发现Freya根本不是睡觉——是昏迷。汗水湿透了她的裙子和毯子,她面色苍白,浑身直打颤。Gaius立刻去准备草药,他们把她从阁楼下抱下去,让她躺在厨房的草垫上。

  这病来得蹊跷,Merlin看到第一法师和Gaius低声交谈的时候面色凝重,Owen和Hunith都让他去睡觉,很明显,Freya第二天是干不了活儿的,Merlin需要休息,即使叫来一个帮工,他明天也需要充沛的体力。Hunith也匆匆赶来,在帮Freya换了一条裙子后,便挨着她一起睡下。

  Owen告诉他,第一法师让他晚上一直在厨房外面巡查,当他看到治安官闯进厨房后,立刻向第一法师禀告,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Merlin从厨房里逃出来。Merlin非常感激Owen的及时相救,于是和他来了个拥抱。Owen特别尴尬,自打他记事以来,他还从没跟什么人拥抱过,所以立刻就逃之夭夭了。

  厨房的地板上有一块地砖很松,掀起它,下面便是Merlin藏宝贝的地方。第二天一早,Merlin趁Hunith去给Gaius送早餐的时候,把治安官的挂坠和链子藏在了那儿。他现在知道那个护卫为什么对这个徽章这么严肃了,不过这个真的就是他说的那个可以控制别人的东西吗?他还是不能完全确定。

  天快亮时Freya才醒过来,Hunith立刻着手给她煮柑橘汤。她很虚弱,一个字也说不出,看着Merlin就眼泪直淌。Merlin问她是不是听到了昨晚治安官说的话,她摇摇头,只是眼泪流得更厉害了。Merlin告诉她,治安官说的话一句也不要相信,他是个恶棍、骗子,第一法师和Owen已经把他赶走了,并向她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甚至不能再踏进这百里区一步。

  Will自动请缨来厨房帮忙,他对Merlin说,他虽然不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但还是希望他尽快向第一法师坦白他的“罪行”,免得后患无穷。

  Merlin一声不吭。他心里反驳着,现在坦白,弊大于利。第一法师若是一概不知,便自始至终否认大教堂窝藏着一个受伤的陌生人。等这个龙骑士离开以后,再告诉他,才是上策。

  他不再让自己纠结于治安官的话,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个人是个骗子,他说的全都是胡扯!他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更没有祖父和叔叔,所以——

  该死的!

  他把面团重重地摔在案板上,浑身颤抖着。他想尖叫或者直接拿桶冷水从自己头顶浇下去。但这两件事都不可能发生。于是,他重新开始挤压面团,让自己什么都别去想,只去想面团。

  

  下午茶过后,传言四起,Merlin才意外得知国王的护卫队半夜就离开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人提起Merlin在厨房被袭击的事情。据说,治安官Aredian下令所有随员即刻上马出发。这也说明,他们会继续追捕那个“受伤的士兵”。

  Will去河边捡石头了,他已经打磨好了皮绳,就差一块漂亮的石头就能做成项链送给小姑娘了。他走后,Merlin就把早上存下的早餐、中午从第一法师和Gaius的午餐里顺走的香肠和鸡腿还有面包、肉馅饼统统包起来,放在篮子里,又在上面盖了一块布。他打算等会儿出门摘几朵花放在上面,就可以说是拿给生病的Freya的。准备妥当后,他便取了斗篷,提上篮子,准备前往野鸭塘那儿找Lancelot。

  天气虽有些潮湿,但是阳光依旧灿烂,空气透明无比,就连远处的Aesctir山脉也一览无余。许多学徒和帮工都相约在野鸭塘前面的空地上碰面,他们脱下斗篷玩摔跤或者做游戏,享受阳光的环抱。还有一些孩子正追逐着飞舞的蝴蝶。看到这幅景象的Merlin楞了一下,他以前似乎总是对此习以为常,然而昨夜的变故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他有可能差点儿就再也看不到这幅景象了。他的心沉了下来。

  Merlin看到Lancelot正坐在最大的那棵橡树下,腿上放着一本圣书。他小心翼翼地翻过厚厚的金属页面,手指轻轻抚摸圣书上蚀刻出来的图案,嘴里念念有词。所有的学徒都有一本用珍贵的金铜打造的圣书。金铜是用铜和金混合锻造而成。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属页面由三只坚固的圆环串起来,固定在一块又厚又平的底板上。Merlin妒忌地发狂,他多么渴望自己也拥有一本这样的圣书。

  Merlin向Lancelot走去。Lancelot看到他后便笑了起来,但随后又收起了笑容。“发生什么了,Merlin?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随即细心地把圣书合上。

  “没什么。Freya病了,折腾了一晚上。我还要帮她摘些花。”Merlin说着把篮子搁地上,从野鸭塘边的薰衣草花园的边缘摘了一把薰衣草,又随手折了些野花,统统丢进篮子里。这下肯定没人会再注意到篮子下面放的东西了。

  Lancelot一边帮着他摘花,一边说道:“洗衣房的Vivian Lavender 昨天对我特别不友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跑过来,戳着我的胸,说以后我有衬衫要洗的话,就请她或者洗衣房的其他帮工洗,不要找你。”

  “没错,听她的就是了,已经够了,摘太多的话回头洗衣房的家伙们该骂我了。”Merlin没有想到Lancelot已经快要把篮子给装满了。这片薰衣草田是给洗衣房的帮工们种的,他们总是会来这里采薰衣草,去除衣服上的异味。怎么忘记提醒Lancelot了呢,他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是Vivian乱说的。她以为我手里在洗的衬衫是你的。我可从来没有和她这么说过。”

  “可她觉得像我这样的学徒不会自己洗衬衫,而要请他们洗。我感觉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Lancelot,你们可都是出身名门呀,即便是养子,你也是你父母唯一的孩子。你们背后都有高贵的家族和财富撑腰。”

  “可这有什么关系,Merlin,写下《沉思录》的马可·奥勒留皇帝,十一岁时,他便有意身着古代希腊与罗马哲学家们常穿的简陋的长袍,模仿他们的生活方式。写下《Isle of the Blessed》(赐福之岛)的第一法师Aurelius也是亲自打理农作物,收成便留给大教堂中的人一起分享,自己却分毫不取。我坚信,他们也都是自己洗衣服的。不洗衣服的话,很简单,就是懒。”

  “不过——你可不会自己烤面包,”Merlin提醒他,“或者打造这本圣书。”

  “可是懒惰并没有妨碍我学习技能。恰恰相反,我每天起床的时间和你一样。平凡琐碎的工作与学习使用魔法之间也是息息相关的,而且我特别享受太阳升起之前的新鲜空气。工作也是另一种让头脑清醒的方式。只有找准自己最薄弱的环节,有针对性地练习,久而久之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Merlin打了个哈欠,“你昨天还从国王的护卫队那边听来了什么消息?”

  “Merlin,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们?”

  “因为Freya和我总是最后知道消息的那两个人。到时候,等战争都结束了,说不定还没有人想起来告诉我们。”

  Lancelot笑了起来,“那只是传言。没错,你大概确实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昨天整整一天,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据说,叛军在Meredor集结。他们还在召集愿意加入的人,策划一场起义反对国王。好吧,即便Elegast Wyllt(埃莱加斯特·威勒特)是领导人,他们还是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谁是Elegast Wyllt?Wyllt也是一个家族吗?”

  “最负盛名的家族之一。Elegast的父亲就是Alberich Wyllt(阿尔伯里希·威勒特)。”

  “那又是谁?”

  “你不会连Alberich Wyllt是谁都不知道吧?”

  “我要是知道,还会问你么?”Lancelot有时还真是昏头昏脑的。

  “怎么可能?他的大名居然有人不知道!”

  Merlin耸耸肩,尽量显得耐心一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谁?”

  “他曾经是无冕之王,从未输过任何一场战争,可是却在自己的最后一场战争中被打败了。别人都说,他绝顶聪明,骁勇善战,毫无畏惧,但是他坚持自己的原则。从各方面来说,他都是不折不扣的龙骑士。虽然他的头衔只是一个伯爵,可大家都视他如王子。显然,我们的上一任国王,也就是现任国王的父亲,对他怀恨在心。我们那残忍的好国王,带着自己的王冠,在Geancy(盖西)之战中打败了他。宫廷里传言,在这场战役中,双方势均力敌。但我听别人说,其实当时双方是五六个人对付一个人。通常,名门之后被关进监狱以后,总会被保释出来。可是Wyllt家族的下场却完全不一样,整个家族遭受灭门之灾。我想,从那一刻起,我们王国的骑士精神也就此覆灭了。我们这一代人当中,已经很少有龙骑士了。大家都说,如果你想要在国王手下任职,就最好不是龙骑士。”

  “那Elegast Wyllt就是他的儿子?”Merlin坐直了身体,。

  “他是其中的一个小儿子。事实上我真的很崇拜他。在Geancy一战中,他捡回一条命,但也受了重伤,被监禁起来。至于为何如此,众说纷纭,有可能是Albion的赐福吧,总之,伤愈之后,他便逃往另一个国家。我想应该是Isle of Man。”Lancelot坐直身体,双眼闪闪发亮,“我听过一个故事,是与他有关的,这让我非常崇拜他。Geancy战役后,他在一位外国国王的军队中服役,赢下多场战争。有一年夏天,他到访一座很远的大教堂,碰到他的一位表兄。其实因为与皇室通婚的关系,他们都是现任国王的表兄弟。那位表兄曾在Geancy一战中,和Elegast的家族对抗。当然,Elegast拔出剑,正要取他首级。对,没错,就在大教堂前面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傻乎乎地看着,只等血溅四周。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Elegast住手了,他说:‘虽然你对我父亲和兄弟毫不留情,我依然宽恕你。’”

  “他居然这么大度。”Merlin睁大了眼睛说道。

  “他的宅心仁厚使他名声大振,同他父亲一样受到大家的敬仰。Merlin,传言说,他已经结束在国外军队的服役,回来集结了一支军队,准备推翻杀了他父亲的国王。现在,周围谣言四起,都说Alberich Wyllt的儿子回来了,就好像Alberich Wyllt复活了一般。好吧,这可能真的只是谣言。Elegast Wyllt说不定现在还在几千里之外,在外国某个国王手下服役呢。可是就我从护卫队那儿听来的消息,他们可没把这件事当做空穴来风。国王的主力军队已经集结完成,正往Meredor进发。我之前和你说过,那又将是一场屠杀。”

  Merlin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山洞里的护卫,告诉他自己掌握的消息,“为什么他们会被屠杀呢?”

  “Geancy战役后的二十年里,国王一直拥有不败的战绩,尽管很多人都想要挑落他。他的战旗让敌人闻风丧胆,因为他很有一套,甚至会拿着敌人的战旗在自己的队伍里不停炫耀。在他面前,所有的军队都不堪一击,Alberich Wyllt也不例外。昨天晚上,士兵喝酒的时候,都在小声咕哝,说只有年轻的骑士和盔甲侍卫参加到Wyllt集结的军队中。那些为国王征战多年,经验丰富的骑士们都拿到了一大笔钱和粮食。国王的战争会如何收场,他们心知肚明。我必须再重复一遍,这群人当中,即便是有龙骑士,也少得可怜。”

  “我得走了。”Merlin站起来,一手拎着斗篷,一手拍掉粘在上面的草叶。“看来你对这件事的兴趣也不小嘛,这是我听你讲话最多的一次。”

  “Merlin,”Lancelot和Merlin一起站了起来,尴尬地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我想先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Lancelot摸摸袖子,将它弄平整,“你说你会在今年的和我一起参加圣灵降临节……我想,你知道……你知道我应该早些和你说。你不必对我做出任何承诺。我想……我想和你跳舞,你会答应吗……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强迫你。”

  Merlin看着Lancelot好一会儿,说:“过去两年你都在陪我帮Hunith卖蛋糕,如果你今年还是找不到舞伴的话,自然没问题。”

  Lancelot犹豫了一下便说道:“我想,应该也没问题。”

  “不管怎么说,这都比过去要好。”

  “呃……是啊……”Lancelot显得有些狼狈,脸涨得通红。

  Merlin提起篮子,冲Lancelot笑了笑,便匆匆离开了。

  其实,Merlin犹豫再三,想问却又不敢问的是,昨天晚上,他从Aredian脖子上拽下来的奇怪吊坠到底为何物。现在,他只好把这个问题留给藏在禁地山洞的那个护卫了。

  

  雕刻在路标上的脸,皱眉看着Merlin,像是在提醒他,要是第一法师知道他又偷偷溜进这片废墟,该大发雷霆了。温暖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让他镇定了下来,可是脑子里依旧百般思虑。难道治安官这是在暗示他自己是Wyllt家族的一员?他的家族并不普通,甚至可能并非等闲之辈?这是否也解释了他为何可以轻松使用魔法?

  他把篮子放在一棵橡树下,从里面拿出包好的食物,又用盖在上面的布在外面多包了一层,打结的地方留出空档,刚好能把胳膊穿过去,他便孤身一人冒险进入峡谷,一只胳膊挎着一袋吃食,气喘吁吁地跳下漂浮的石头,匆忙往下赶。耳边掠过阵阵微风,夹带着一股泥土的芳香,混合着野草、木头和青苔的味道。

  Merlin匆忙冲进洞里,他发现盔甲侍卫正坐在石头上,手拿一卷金光闪闪的圣书,认真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他把包裹从胳膊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你在哪儿发现这本圣书的?”Merlin问道,吓了护卫一跳。

  他一失手,差点把圣书砸在地上,但最后仍是稳住了自己,便瞪大双眼,满脸疑惑,“我没有听见你走下来的声音。这……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你找的这个地方很特别。我曾经听说过……但是并不知道Ealdor也会有这样一处洞穴。”

  “你是在哪里找到这本圣书的?”Merlin的语气里透着嫉妒,脸皱成一团。这些年他常常在这片废墟中搜寻,可是什么宝贝都没有捞着,这下简直要把他自己给气个半死。

  “就在那儿。”护卫指了指远处的那堵墙,其实根本不算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石头做的门,现在门敞开着。Merlin赶忙走过去,发现墙的另一端是一处更深的洞穴。洞里摆着几张石桌,桌上堆着一摞又一摞的圣书,纤尘不染。旁边搁着一支骨笔,还散落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雕刻工具,好几只装满蜡的木桶,和许多坚实的羊皮纸地图,都被卷了起来。石桌的周围和桌脚边散落着许多其他王国的钱币。靠门边那儿,有一壶油,还有一桶磨好的面粉和一篮子苹果——现在并非苹果成熟的季节,这可有些奇怪。

  “门后一直就有这处洞穴吗?”Merlin好奇地看着护卫。

  “是的,但是你永远都不会找到它的,”他把正在阅读的圣书仔细收好,放在石桌上。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眼睛闪闪发亮。“只有龙骑士才可以打开那扇门。要打开它,需要的不仅是魔法本身,你还需要知道咒语。”

  “你可以教我吗?”

  他摇摇头,“不,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里是一处秘密之地,不被世人所知。旅人游历到本国,便会住在这里或者短暂停留。他或许是在圣书上书写这片土地的历史。这石桌上有最近来访的记录——不过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觉得不会有人在这里呆这么长的时间。但是这儿还有一些其他的资料,我从来没见过。比如早期版本的《Annwyn》圣书。”他摇摇头,“我还是学徒的时候,使用的是另一个版本的《Annwyn》圣书,那里面缺失了一些段落。”

  Merlin看着他的眼睛,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你的名字是不是叫Elegast Wyllt?”

  年轻护卫原本的热忱,就像是蜡烛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戒心。“为何这样问?”

  他究竟是不是Elegast Wyllt本人,暂且不提,但Merlin可以看出来,最起码他知道这个名字。“因为治安官的手下们正在搜捕拥护Elegast Wyllt的人。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所以我才猜的。”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Merlin,然后轻轻地斜了他一眼。

  出于单纯的挫败感,Merlin恨不得随手拿起一样什么东西往他身上砸去。“昨晚治安官带着他那黑色的徽章溜进厨房,强迫我透露你的藏身之处。要是我背叛你,我早就全盘托出了。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么?你究竟是谁?”

  “治安官现在人在哪里?”

  “第一法师请他离开了。他的随从也跟他一起离开了。”

  “他带着一个徽章?就是我之前提醒过你的那种徽章对么?”

  Merlin犹豫了一下,“我不能完全肯定,治安官戴着它的时候眼睛发出银光……”

  “那就是它!你看到了!可你现在还在这儿!”护卫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Merlin点点头,环抱双臂,狠狠瞪着他。他才不会告诉他,自己和治安官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把他的徽章给拽了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特别是现在他选择闭口不谈。

  “你妹妹呢?她……”

  “她生病了,昏迷了一段时间。”

  “她的病第一法师知道吗?”

  “嗯,Gaius跟他讲了,喝了药后她已经好多了。”Merlin一想到这件事就有些焦虑,“我再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还是告诉我吧。”

  “都疯了吧,”护卫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会考虑这个问题,”转而又责骂起他来,“我是为了你好,别再问了。这件事只会伤害到你和这座大教堂。你已经知道太多了。”他一手插进发缕之间,咬紧牙关,太阳穴上的结痂已经发黑了。

  Merlin耸了耸肩膀,“我早告诉你,我会保守秘密的。你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我发誓。你可以相信我。”

  护卫深深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如果他们因为这个原因杀了你和你的妹妹,你也不会说半个字吗?你这个年纪都不够做一个骑士侍从。我的事情,连我的姐姐和兄弟都没有说,可现在你却来问我?”

  “我不是你的亲属。我只是个贱民。可或许,只是或许,我能帮上你。”Merlin攥紧拳头,内心有些许不安。他为什么就是不相信自己呢?“第一法师不会允许他们杀了我的。他不会那么残忍的。”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你又要如何帮助我呢?”

  “或许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如果我听到的消息是真的,Elegast Wyllt正在Meredor召集勇士。”

  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振奋了起来,“这个消息,你是从治安官的随从那儿知道的?他们知道集结的地点?”

  “要不然我从哪里知道呢?你知道Meredor在哪里吗?如果你不是Elegast Wyllt,那你一定忠于他对么?”

  他把牙齿咬得更紧了,竭力控制住自己,可最终不敌内心的挫败,便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倦容。Merlin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赢了。

  “我不是Wyllt。他是Cornwall(康沃尔)伯爵。我父亲是Gwynedd(格温内德)的国王,也是Escetir的Tintagel(廷塔杰尔)伯爵。我父亲年轻时曾为Escetir效力,得到了这个称号和封地。在Escetir境内,我们的封地和Cornwall伯爵的接壤。我当前是Tintagel的王储,自我父亲去世后,Escetir的国王便有意收回封地,更重要的是,他准备和Gwynedd交战,再过几个月我便成年,届时我便可承袭爵位。现在,我舅舅代替我管理我父亲的领地。但我帮助Wyllt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而不是Gwynedd,我确实也是考虑以此避免战争,但我不愿意参与任何一个国家的内乱。真正重要的原因是,这是龙骑士的职责所在,我不得不这么做。你不会理解,但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么多。”他又叹了口气,有些微微颤抖,有可能是因为害怕。“我的名字叫Arthur Pendragon。Escetir的国王是我的表兄。”

  Merlin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但依然凶巴巴地抱着双臂,“过了这么久,你才告诉我。所以,你也加入了叛军的队伍?”

  “没错。”

  “Gwynedd在哪里?”

  “与Escetir的北境相接,相隔只有一条河。但离这儿不远的南边则有许多港口。如果你有船,去那里也不是难事。水路比陆路更快一些。”

  “Meredor在哪里?”

  “不知道。那是个沿海小镇,从这儿往西走,就在这百里区的某个区域。两星期之前,Wyllt刚刚到了Avalon。Avalon与Wyllt有姻亲关系,他们是一起被毁灭的。这你知道吗?”

  Merlin摇摇头。

  “Avalon与Escetir也在北境相接,也与Gwynedd的东部接壤。当我听到集结令的时候,Elegast Wyllt早已启程了。他的一位专派员,也是龙骑士,会在Ealdor大教堂的外围与我汇合,然后带我去那里。”

  “就是把你带过来的那个龙骑士?”Merlin问道。

  “不知道。我之前从未见过他。”

  “可是看上去他好像知道你是谁。”

  “这点我不怀疑,或许别人告诉他我是谁。也可能我误判了他。我到这里的时候,先去了村子,但即便有暴风雨作为天然的掩护,依然感觉那边不太安全。有太多问题,太多怀疑。所以我并没有在旅馆里住宿,而是南骑行,随后便取道绕回大教堂。有人从村子里就开始跟踪我。我记得当时雨还没停,我在林子里甩开了他,但是后来听到一阵吵闹声,便转头往回看,有什么东西便往我头上砸来。当时只觉得自己这回是被抓住了。可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你们厨房里,还胃疼。”

  “没错,我差点忘了这事儿了,”Merlin一想到这些,便皱了皱眉头,“是一个龙骑士把你带到我们的厨房。你都不知道他其实是来给你指路的,还差点就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没错。但是我依然很担心。治安官到村里来的时候,救我的那个人,不管他是谁,一定是被抓走了。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的始末,而且一切都合情合理。”

  “我觉得他是个聪明人。你为什么怕被他抓住呢?”

  Arthur——他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穿过石门,走回洞口,抬头仰望天空,“因为昨天,他们直接到大教堂搜捕我。”他转头看着Merlin,“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他们怎么就能搜到厨房里来?”

  Merlin想了想,这的确说得通,内心的希望瞬间破灭了。“那么,那位龙骑士……今天晚上不会来接你了,是吗?”

  Arthur看来有麻烦了。“我担心他不会来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去Meredor。”

  “如果治安官的手下还在搜捕你的话,一路上就会有警戒。”

  “如果我呆在Ealdor,请求第一法师的保护,那我冒险所做的一切便付诸东流。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来到这里寻求庇护。大教堂的确可以保护我免遭毒手,但是如果有第一法师看着我的话,这里无非就是一座监狱。如果告诉他我的身份,风险就太大了。Cenred肯定会包围这里,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现在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我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Wyllt需要知道国王的护卫队已经开始搜捕他了,而且Meredor这个地点也已经暴露了。”

  听他说完,Merlin只觉得情况愈发糟糕,“昨晚,治安官说国王也正在赶来。他亲自征战。”

  “那现在情况更加紧急,我必须马上离开。”Arthur的声音很沉重。“我的马在哪里?你可以帮我把它牵过来吗?我今晚就要离开。”

  Merlin顿了顿,他得赶紧想办法。突然,他想到第一法师书房里的那块水晶。昨晚,他看见第一法师拿着的法杖顶端这块闪闪发光的水晶,同一盏灯一般亮眼。“我带你去找你的马。或许还可以帮你找到去Meredor的路。”

  “但是你说过,你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它在哪里。但今天还没过去呢,或许我还是可以发现它的。”

  Arthur皱着眉,往前靠了靠,“你真的可以么?那你准备怎么做?”

  “如果我坚信自己可以,就一定能找到。拿着,这是给你准备的晚餐。”Merlin才发现自己一直揣着这包吃食,说完便把包裹递给他。“这些苹果是从哪里来的?现在这个季节,Ealdor的苹果还没有熟呢。”

  Arthur转头看了看,“这些苹果和面粉一样,我来的时候就有。”

  “可是这季节不对啊?”

  他耸耸肩,“管它是不是当季,苹果还不错。”

  Merlin走到篮子前,俯下身细细查看,这些苹果个头圆圆的,摸上去很坚实,有的浅红、有的深红,有的还透着黄色。和苹果园的一样,Ealdor的苹果在Escetir还是非常出名的。

  “我猜你八成不知道怎么看苹果的好坏,想挑个好吃的苹果还是有窍门的,”Merlin顿了顿,“就是要看苹果皮。如果表皮看上去有些粗糙,还带着些小斑点,颜色不那么鲜亮,味道一定最甜。那些表皮特别完美的,反而味同嚼蜡。生活中许多事情也一样。我不用咬,就能找到最甜的那只苹果。”

  Merlin煞有介事得从篮子里挑了一只出来,从叶杆上就能看出这苹果应该很甜。他把苹果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苹果的香气。大部分的苹果闻上去,都隐约透着木头的味道。但是一只熟透的Ealdor的苹果还会有一丝特殊的香气。Merlin总是特别珍惜每次摘完苹果的那段时光。阁楼上堆着一斗又一斗的苹果,他可以沉浸在若隐若现的香气中进入梦乡。

  “你在做什么?”他有点被逗乐了。

  “Arthur,你肯定还没吃过Ealdor的苹果。你得先闻一闻。”

  “不就是水果么。这颜色看上去有些奇怪。一开始我以为它没熟,尝了一口才知道。”

  Merlin看了他一眼,似是嘲弄似是严肃地说道,“不是‘吃’。你得先闻,而后再尝。”他又闭上眼睛,好让这苹果美妙的香气充盈自己的全身,真希望赶快到苹果成熟的季节啊。“然后你才可以吃掉它。”他咬了一口,果然酸甜多汁,还特别脆。“苹果有很多种做法,可以烤来吃,也可以煮着吃,还能压泥,做成香料,煎着吃。可是它本身就已经是美味了。”他细细品尝这只苹果,回味着它的口感。吞下苹果后,抬头看着Arthur,“你也知道,正是Ealdor的苹果引诱了这世间的人类之祖啊。”

  Arthur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一个字。但是表情出卖了他,他觉得Merlin这是对人类之祖的不敬。

  Merlin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朝洞口走去。“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去Meredor的路。太阳升起的时候,在路标那边等着我和Freya,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好很多了。”他又咬了一口苹果,“今晚就离开的话,实在太危险。明天天亮再离开的话,你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在路上。”

  Arthur点点头,狼吞虎咽地吃着Merlin带来的东西,也没有道一声再见。Merlin啃完苹果,随手把核扔到悬崖下面,便沿着石头阶梯往上爬。他本来想给Freya带一个苹果,但又担心被别人发现果核后会产生怀疑。看来她还要再等一阵子,等苹果成熟以后她也不差这一个。

  

  要回到厨房,他得先穿过苹果园。还要在等上一段时间,苹果园里才会开满花朵,然后枝头上便挂满沉甸甸的果子,满园香气。他从小长在大教堂里,对苹果的所有特点都了如指掌。每个苹果都有五粒种子,如果横向切开,这五颗种子便呈一颗星星的形状。很多菜都会用到苹果,汤也不例外。他能背出许多有苹果的菜谱。

  “Merlin,快跑!”正当他穿过厨房边上的橡树林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是Will。

  Merlin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他拉着往前跑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站住!你们两个!”话音未落,他们便被从后面被推翻到地上。篮子滚出去好远,原本装在里面的花撒得到处都是。

  Merlin转头一瞧,原来是铁匠Kanen Smith,真是烦透了。

  “你去哪儿了?”Kanen居高临下地说。

  “他去……”Will的嘴角多了一块淤青。

  “住嘴!我没问你!快说,你刚才到哪儿去了,Merlin?”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完全可以说去给Freya采花了,但他就是不想说,他现在已经气急了,但跟Kanen打架——他和Will估计明天走路都困难。

  “我不想问你第三遍!”他一把抓住Merlin的领子,瞪着他。Merlin感觉呼吸困难,有些男孩说,Kanen的力气比Owen Hunter还要大,虽然之前他一直不相信。

  “放开我!”Merlin咬紧牙关,抓住他的手,好减轻一些窒息感。

  “快说,你刚才在哪儿?”

  “我在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Kanen加重了力道,Merlin由于缺氧脸涨得通红,咬着牙,狠狠地瞪着Kanen。

  “因为有人说,你知道那个受伤的士兵藏在哪里。是真的么?Merlin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治安官搜捕的那个士兵藏在哪里?”Kanen把手松开了一些,让他回答。

  Merlin真想动手揍他,但是他不敢。Merlin看到过,之前有人瞪了他一眼,他就把那人打得奄奄一息。“别犯蠢了,Kanen。他们已经搜过厨房了。治安官和他的手下都搜过了。你想错了……”抓着他领子的手又使劲了,Merlin愤怒地要发疯了。

  “够了!Kanen!”Will大声说。

  “如果他们找到那个士兵,消息早就传开了。Merlin,你才别犯蠢呢。别以为我是个白痴。第一法师每天都要去你们的厨房。很多别人不能知道的事情,你都能听到。他是不是被第一法师藏起来了?”

  Merlin趁他手微微松开的时候用力挣脱开来,“你这个蠢货!”接着冲着他大吼道,“他一个字也不会多告诉我们。”

  Kanen怒不可遏,表情扭成一团,“耶稣基督在上,我发誓,要是你对我撒谎,你会后悔的!谁要是发现了这个士兵,就可以去治安官那边领赏。这一笔奖赏,我势在必得!你给我记住!第一法师如果敢冒险把这个士兵藏起来,他就是个蠢货!他才是个十足的蠢货!”

  看着Kanen离开的背影,以及地上散落的鲜花,有几枝被他踩到了泥里,Merlin气得发抖,他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加渴望力量,渴望能够拥有保护自己和他人不受伤害的力量。

  “Merlin,别坐在这儿了,我们进去吧。”Will起身去捡篮子,“这些花是拿给Freya的吗?”

  Merlin一声不吭。他感觉到一种钻心的痛苦,就像是一片刺耳的低语声。

  那个徽章。

  但他立刻断了这个念想。有力量也不该像Kanen或者治安官那样。

 

Note

  “Alderdragonlord”一词最被大众所熟知的词源来自《Annwyn》圣书第二卷。该卷是最晦涩高深的圣书之一,学徒总会在第一个学年废寝忘食,费尽心思,才能理解书中字里行间的含义。其中有这么一段:“每一个家族中的第一法师由龙骑士中甄选而出,接受圣油涂抹礼,穿戴龙鳞银甲被奉上圣坛。就他本人来说,智慧不可显山露水,衣物不可损毁;不可离开大教堂围地半步,更不可亵渎大教堂围地上的一分一毫。这一切都只有一个原因,他受过圣油的洗礼。”这一段之后又叙述第一法师应该与怎样的人结合,而又是怎样的污点瑕疵会杜绝他接受涂油礼的一切可能性。

  上述即是大多数学徒对“Alderdragonlord”的最初理解。许多学徒便以同样的高标准严要求,成为龙骑士。而那些骑士、盔甲侍卫和护卫则效忠于国王,对他人残酷剥削,最终必将踩着敌人的尸体面对自己的死亡。

  我听说《Annwyn》圣书中还有一段也提到了“Alderdragonlord”一词,但是语境完全不同。那是一段有关龙离开Albion前夕,Avalon之王的描写。书中写道,年少时的国王,早已具备强大的灵力,可震慑凶猛的狮子,也可扑灭熊熊烈火。龙将自己的力量赠予了他,也正是他,将“Alderdragonlord”第一次授予了居住于Avalon之外的凡人,并告诫他们,通过世代维系的纯正血统,借由魔法锤炼出强大的力量,可劈山分海,可涸泽引流;面对不义的军队,不惧挑战;沐浴在阳光之下,划分大地。所有的一切都要遵循Albion的意愿,听凭Albion的旨意。Albion的意志凌驾于所有准则和一切力量之上。

  对于学徒来说,如果无法理解第一段叙述,那我认为,他们也可取用第二段的含义。

  —— Taliesin of Ealdor Abbey

 

TBC

本章Note可联系Chapter 2 的Note部分一起看~

 

原剧中不常用的人名地名:

       Cenred:森瑞德,原剧中Merlin的国家Escetir的国王,对Camelot虎视眈眈的那个。

 

引用自历史的部分

       1. 关于头衔,在那个年代头衔很复杂,通过为其他国家的领主效力,可以获得对方的爵位和封地,这在欧洲国家并不罕见,一个人同时拥有十种以上头衔也是可能的。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拥有国王继承权的公主,和另一个国家拥有国王继承权的王子,二者若想结合,势必有一方必须放弃自己的继承权。

       另外,在英国,伯爵之衔历史最久,在1237年黑王子爱德华被封为公爵之前,它是英国最高的爵位。所以,关于传说中的不少版本,亚瑟王的母亲是康沃尔公爵的夫人,这个地方真的蛮尴尬……

       2. Geancy:盖西,原剧中Escetir北部的森林是Forest of Geancy盖西森林。这个故事中的地图会和原剧有区别。

       3. Gwynedd:格温内德,原剧中Gwynedd在威尔士北部,Camelot西边,位置很小,国王为King Caerleon。历史中Gwynedd是罗马人留存下来的最后一块地方,他们的国王享有不列颠之王的荣誉。

       4. Tintagel:廷塔杰尔,取自传说中亚瑟王出生地Tintagel Castle 廷塔杰尔城堡,是当前英国西南部康沃尔沿海的一处城堡。

 

引用传说中的

       1. Annwyn:安温,此处可以译为《安温书》。Annwyn为凯尔特语,意指仙女之地或冥间,有一种理论认为Avalon是它的英语化。

       2. Isle of the Blessed:“赐福之岛”或“天佑之岛”,Avalon的别称。

       3. Wyllt:威勒特,Merlin的诸多名字中有一个叫Myrddin Wyllt,其中Wyllt = the wide,可以理解为“野外的/住在森林里的/疯癫的”。Wyllt家族的设定是Avalon的仙王为基础,所以,这样的姓氏似乎也符合他们的特征。

       4. Elegast:埃莱加斯特,出自诗《卡雷尔·恩德·埃莱加斯特》(Karel ende Elegast)中的英雄,劫富济贫,这是一首早期的荷兰史诗,被翻译成英语,叫做《查理曼大帝和埃尔贝加斯特》。在这首诗中,他可能代表了精灵之王。他像一个骑着黑马的骑士,一个居住在森林里的人。荷兰人的原诗名为Elegast,而翻译版本的诗通常使用德语和英语中的Elbegast或斯堪的纳维亚民谣中的Alegast。

       5. Alberich:阿尔伯里希,德语里他的名字的意思是“超自然生物的统治者(精灵)”,相当于法语里Auberon ,或英语Oberon。他出现在Nibelungenlied(《尼伯龙根之歌》)和Ortnit(《奥特尼特》)中。

       6. Aurelius:奥雷利乌斯,Uther的哥哥,Arthur的伯父。传说中他会魔法,也有版本说他是Merlin的原型,更有少数版本里说他是Merlin的父亲。这个故事里的设定他是早逝的第一法师。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4]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接下来这两章属于预热阶段~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4


  Merlin的脑袋里所有的事情都绞在了一起,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当初,他决定把那个年轻人藏起来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会被抓住,他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有足够的信心,他有那么多的秘密都瞒过了...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接下来这两章属于预热阶段~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4

 

  Merlin的脑袋里所有的事情都绞在了一起,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当初,他决定把那个年轻人藏起来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会被抓住,他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有足够的信心,他有那么多的秘密都瞒过了Hunith和第一法师,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可是眼下事情的发展和他最初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现在,他脑袋里只有一件事情——必须要把这个护卫弄到厨房外面去。虽然楼梯又陡又窄,Hunith很难爬上阁楼的梯子,但毫无疑问,士兵们肯定能爬上去。等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他再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么一个大活人藏在厨房里的话,鬼才信呢。随之而来的一定会跟来一大堆麻烦,他不知道自己会被赶出大教堂,还是会被治安官和那个护卫一起抓起来,抑或是大教堂先把他赶出去然后治安官再把他抓起来?他不能再往下想了,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那么现在,他能把他藏到哪里去呢?

  Merlin绕过宅邸,一路飞奔着,跑过正方形的回廊,只怕自己去晚了。

  一路上士兵和战马的影子都没看到。早晨的浓雾还未散去,他看不真切,却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战马的嘶叫、马刺叮呤咣啷的声音,还有士兵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即便是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那种铁锈味混着花草的味道。

  Merlin赶到厨房,发现Hunith正在料理台前准备午饭。“士兵来了!”Merlin上气不接下气地说。Freya瞪圆了眼睛,吓得面无血色,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Hunith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道:“Merlin你这是开玩笑么?”

  Merlin知道,他现在必须立刻把Hunith从厨房支开。“士兵正从村子里往这赶。这会儿应该到了。第一法师说,他们是国王的护卫队。我想他们当中应该还有贵族。第一法师让我们为他们准备吃的。”

  “给他们准备吃的……他们刚到?他们自己不带粮食么?现在发酵做面包也根本来不及啊!难道给他们喝燕麦粥不成?”

  Merlin透过木门上的小块窗玻璃向外观望着,支着耳朵好听清马蹄声。“Hunith,第一法师说要和你谈谈。立刻,马上!就是他差我过来的。”

  “立刻?是,我这就过去。我现在就过去。好了,小家伙们,别傻呆呆地站在那儿,开始干活!先煮些汤,应该够很多人吃了。我们还剩下一些肉汤,快点切一些蔬菜扔进去。快快快!”Hunith匆匆奔出大门,一边嘴上唠叨着,一边用围裙擦着手。

  “Merlin?”Freya吓得全身打战,声音里满是绝望。

  “Will说,他们正在往厨房这儿赶,”Merlin大叫道,“我们必须把你藏起来。就现在!快下来。”

  “藏到哪里?”Freya抓住Merlin的手央求着,声音带着哽咽,“我们现在应该去跟第一法师坦白这一切请求他的宽恕和庇护。”

  Merlin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让她安心,“我已经想好了。”

  护卫从一大堆木桶和布袋子后面钻出来,面色凝重,但是反应依然敏捷。眨眼,他便从梯子上跳下来,“他们来了多少人?”

  “我想大概有二十个。没有人知道你在这儿。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如果发动整个大教堂的人来搜你的话,我们只能把你藏在一个地方——旧墓地的废墟那儿。”Merlin一边焦急地说着,一边随手拿了块布,把早上剩下的半条面包包起来,塞进了一只口袋,别到腰间,“那里曾经发生过一次泥石流,之后大教堂便严禁任何人去那里随意走动。只有Freya和我知道那边有什么。”

  他点点头,“我不会拿你们的安全去冒险。怎么去那儿呢?”

  “雾这么大,你找不到的。我带你过去。”

  Freya抓紧Merlin的胳膊,“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看着满脸惊恐的Freya,Merlin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她只能跟着他们。如果国王的护卫队来了,Freya没办法保守秘密。随便谁瞪她一眼,她就全招了。

  “你也一起来。快拿上你的斗篷。”

  Freya去拿斗篷的时候,Merlin赶紧穿过厨房,跑向后门,拉起门闩。因为后门不常开启,Merlin紧紧抓住门把手,费了好大劲才把门打开,铰链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他探头往外看了看,发现还没有人。感谢上帝,感谢Albion,这场大雾来得真是及时。

  “快点,Freya。”

  三人从后门离开了大教堂的厨房,Freya跟上前面两个人,双手绞来绞去,低声啜泣着。护卫仔细地观察每一条路,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拳头一会儿攥紧,一会儿又松开,像是渴望手里能握着把剑。可即便是有武器,以一敌二十这种事情,疯子才会这么做。Merlin带着他俩穿过一片草地。大雾浓得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鞋子踩在草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还有斗篷边缘掠过青草时那种细细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阵阵吵闹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喧哗声,夹杂着马蹄跺在地上的声音和马匹粗重的喘气声。Merlin听见了刀剑从剑鞘中抽出来的滋啦滋啦声,心里不禁害怕起来,这时,又传来一个声音:

  “散开!把它们包围起来!别犯蠢,Dagr,你们两个往那个方向去搜!”

  Merlin身体一僵,压低声音说道:“快跟上。”说完便立刻跑了起来,护卫和Freya也跟着一块儿跑了起来。迷雾下隐藏着各种模糊的轮廓,可Merlin现在一心只想尽快跑到橡树林的入口。那里,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树枝有如群魔乱舞,像是一个个巨人挡在前面,怪吓唬人的,但这也可以掩护他们三个人。会有人发现他们吗?Merlin尽管有些担心,却又莫名希望有人突然冒出来阻止他。他知道,为了一点赏钱收留一个伤员是一回事儿,帮助一个被追捕的人躲避治安官的搜查则是另一回事儿了,他知道,他正在拿自己和Freya的生命冒险,Freya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今年是她第一次参加圣灵降临节,他比任何人都知道Freya有多么期待这场舞会。而他现在为了一个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要搭上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这真的太自私了!但是,如果他们现在去找第一法师,他真的会宽恕他们、庇护他们吗?他会庇护这个来历不明的龙骑士吗?如果代价是和国王为敌呢?他真的能帮他们,帮这个年轻人吗?他非常想对Freya说抱歉,但眼下更为重要的是——不要让最糟的情况发生,不要被士兵们发现,把他安全地藏起来。

  三人一路穿过橡树林,跑进苹果园。苹果树又低又矮,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Merlin的心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苹果园就像是一个由苹果树搭建起来的错综复杂的巨大迷宫。和周围那些肆意生长的橡树比起来,苹果树的枝干更细一些,树皮光滑,呈现出一种灰色。Ealdor的苹果和其他百里区的苹果不一样,他们的苹果是以酿出的苹果酒而远近闻名。每到春天,微风拂过树枝上白色的苹果花,花瓣便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它们比玫瑰花的花瓣还有柔软,就像是冬日的飘雪,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四溢的花香。过去,每次来到苹果园都能让Merlin的心情好起来,尤其是到了果子成熟的季节,他总会捡几个前晚掉落在地上的苹果,享受Albion的恩赐。可是现在,他正在苹果园里带着两个人尽可能快地穿梭在枝条根蔓之间,一刻不停地奔跑着,以摆脱治安官的搜捕。

  Merlin的心狂跳着,感觉今天的苹果园似乎与往日的不同,就像毫无边界一样。Freya大口喘着粗气,突然间被伸出的树根绊倒了,好在护卫及时抓住了她,才避免她直接趴在地上。

  他们的每一步都让他们更加深入到苹果园之中。越往前走,雾气便愈发浓重,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Merlin嗅到空气中飘来一股混杂着一股蕨草、浮渣和鱼的味道,他马上便意识到他们跑错了方向,如果再往前面跑,就是鱼塘了。

  “这边,”他一边说,一边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他们继续穿过果园,又往更深的方向走去。穿过这一片苹果园,就是一大片密密的橡树林。他知道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Merlin放慢脚步,开始走起来。路况愈发复杂,如果跑得太快,就有可能掉下山崖。Freya走得气喘吁吁,护卫也大口地喘着粗气。Merlin虽走在前面带路,耳朵也听得一清二楚。走着走着,脚下的土地变得硬实起来,Merlin便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Freya和那个年轻人,跺了跺脚,“你能感觉到下面的石头吗?这里其实是一条小径,但是因为杂草丛生,所以连路都看不见了。大教堂的人都不能来这儿。”

  “为什么?”护卫问道。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那个秘密。快跟上我。”Merlin带着Freya和护卫沿着那条蜿蜒的小径,穿过橡树林往前走去。小径特别窄,窄到都不能称其为小径。各种张牙舞爪的树枝横亘在眼前,他们只好弯下腰,尽可能快地穿过去。最后,小径突然间就到了尽头,一块魔法石挡在那儿,石头上刻着一张严肃无比的脸,眼睛发出沉闷的红光,就像在给人们发出警告,不允许任何人再往前进一步。这块石头不是很早以前的先辈们留下的石头,它上面的脸是第一法师自己刻上去的。Merlin还小的时候,看着他花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雕刻完成。

  “爬下去的时候,抓着树根就行,”Merlin先抓着树根屈膝,慢慢蹲下身,先伸出一只脚,够着一块稳当的石头,“Freya,你就呆在这儿,注意国王的护卫队。我带他去山洞。”

  Freya点了点头,双臂拉着斗篷,紧紧裹自己的身体,回头看着他们来时的路,双脚不停地踩来踩去,浑身发抖。

  下面就是山崖,好在崖壁上有凸起的橡树树根,Merlin可以抓着这些遒劲的树根稳住自己。肥沃的泥土混合着树根,散发出一股特有的香味,闻起来非常愉悦。Merlin从来都不介意手上沾满脏兮兮的泥土,Hunith总是好奇,除了打架还能有什么事情会让男孩子浑身都是土?

  “这么走是挺难的,因为你不知道脚下踩得是什么,但是它的确可以托住你。”Merlin告诉护卫。

  “还要往下面走多久?”他一边问,一边跟着Merlin爬下山崖。

  Merlin挡住了他的视线,但这样也挺不错。他俩之间有足够的距离,Merlin小心翼翼地迅速往下爬,护卫的脚却先一步下来,站在他旁边的石头上。

  “上帝!石头下面居然什么都没有!”当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块悬在半空中的圆石上面时,他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趔趄便往后倒去,幸好Merlin及时抓住他的衬衫。

  “那儿有个空当,”Merlin松开手说道,“从这儿走比较安全。你往下看,看到了么?那儿还有另一条石阶,下面紧跟着还有一条。这些大石头就好像是一块一块石阶,组成一条路,通往山脚下,到了山脚下,你就能看到一条小溪。每次只要下雨,山坡上的脏东西就会被冲刷地一干二净,这些石头便露了出来。它们全部悬在半空中。往下走就可以看见一个山洞,里面有可以发光和生火的魔法石,这样你就不会冷了,看东西也不成问题。这是我和Freya的秘密,连我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Will的秘密通常都没有一个蛋卷值钱,Merlin自然不会告诉他。

  护卫皱着眉探头往下看了看,似乎有些紧张,“还有……多远才能到那个山洞?”

  Merlin坐在石头上,一点点往前挪动着,“不远了。有些石头比较大。暴风雨把山坡冲干净的时候,我爬过。Freya和我经常来这儿探险。我记得我们好像还在下面留了一块毯子。当然我们得确保没有人看见我们,否则第一法师就……这么说吧,要是别人知道这儿有这样一个地方,他会气到——”

  “杀人灭口。”护卫接过话,跟着Merlin往下走了几步。一阵风吹来,他一下子没站稳,猛地抓住一块石头。

  Merlin继续往下走,“这也证明魔法是真实存在的。否则,这些石头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悬浮在半空中,而无任何支撑呢?它们一定是很古老的石头,来自另外一个时代,或者另外一个世界。我时常在想,它们会不会是云变成的,Albion是否就是这样一块悬浮着的石头,只是更大一些……好吧,我总感觉,我可以使用魔法石是因为我相信魔法是真实存在的,我对此毫不怀疑。快看,那边就是入口。你看到了吗?”

  Merlin跳上另外一块石头,把下方飘在半空中的一块圆石推到一边,眼前便是一个凹室的入口,像一个山洞的样子。他集中意念,让刻着太阳的魔法石生起火来,灰暗一扫而光,山洞里渐渐生出一些暖意。这小小的一方空间开凿在山坡壁上,墙面非常光滑,留着斑斑点点的黑色地衣。与厨房比,这儿要小得多,但是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可以来这儿避难。

  护卫摸了摸靠近洞顶的石头,指尖抚过刻在墙上的字符。

  “生火的魔法石在那儿,”Merlin环视四周,“那边还有一条毯子。太好啦。Freya和我之前还坐在毯子上吃浆果。如果情况允许,Freya或者我会过来给你送吃的。如果不能保证安全,就只好等Hunith睡着以后再过来。我给你带了半条面包,”Merlin说着解开腰间的口袋,把面包连同包着的布一起递给他,“如果还饿的话你可以到找一找,或许能看到树莓或者蘑菇,还有豆荚。我们会把食物留在上面,再做个记号。我得回去了。如果Hunith一直不见我们的踪影,就会怀疑我们,而且会非常生气。”

  “你需要……需要我帮你爬出去吗?”护卫犹豫了一下。

  “你是担心我爬不上去吗?”Merlin摇摇脑袋,“你大概会觉得这样爬上爬下很容易,但是千万别在晚上乱爬。如果月亮不出来的话,会非常危险的。”Merlin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他拦住了。

  “你做的这一切,我不会忘记的。”说着,他闭上了眼睛,咬了下牙齿,又睁开眼说道:“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他们是看到我们了。没有你,我大概已经被他们杀了。”

  “你不用对我表示感谢,如果那对你那么难的话。”Merlin耸耸肩,完全不去看他的脸色,“而且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感谢Albion,这场浓雾、这个山洞,这全都是Albion的恩赐。没有人会比一个贱民更了解这里的地形了。如果你没地方躲了,就到山脚下去。那边有成堆成堆的空尸骨罐子,都是些很大的石头做的罐子。我知道尸骨罐子这个词,你不奇怪吗?”

  护卫咬了下牙,“不奇怪了。”

  “我以前会藏在那些罐子里面,和Freya玩捉迷藏。”

  “你们就这么藏在一堆尸骨当中?”可能是因为觉得恶心,他的表情很难看,肩膀也跟着抖了一下。

  “不,你这个傻瓜。那些死去的人早就复活了。罐子里全都是空的,就只剩一些素色麻布条。”Merlin把手伸进自己的衬衫,掏出指环,“还有这些。”

  护卫死死盯着他,“我不知道这儿的习俗,原来死人被埋的时候会带上金指环。那么你……你拿走了一个?”

  “既然那些死人把它留在这儿,就很明显,他们不再需要它了。”他把指环又塞进自己的衬衫,对他眨了眨眼,警告他不要从山崖上掉下去,随后便急匆匆地冲出这个临时充当避难所的山洞,攀着浮在半空中的石头往上爬。爬到地面上以后,Merlin不停喘着粗气。

  Freya几乎都快疯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好了,Freya,我们现在快回厨房。”Merlin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回走,他感觉自己两腿又酸又重,和刚才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如果士兵们都集中到厨房那边,我们该怎么办?”Freya轻声说道。

  “什么都不要说。我来回答他们的问题。”

  “那如果他们问我,我怎么办?”

  “那就假装你很怕他们。”

  “我就是很怕他们!”

  “那你演起来也不费力了,不是吗?如果Hunith问起来,我们去哪儿了,我就会说,我们溜出去偷看士兵了。小心树枝。”话音刚落,两人便猫下腰。

  穿过苹果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浓浓的雾气中,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太阳慢慢升了起来,浓雾渐渐消散,透过前方层层橡树林,大教堂厨房的轮廓隐约可见。Merlin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穿过草地,回到厨房后门时,忽然有两个人影从墙壁后冒了出来,走到他们面前。两个人都拿着剑。

  “奉Aesctir治安官Aredian之命,请你们站住!你们就是厨房里不见的那两个帮工?”

  “是。”Merlin说道。Freya紧紧抓住他的手,Merlin觉得手都快被捏紫了。

  士兵大步上前,抓住他俩的胳膊,“现在,Aredian大人想要和你们两个谈一谈。跟我们走!”

  

  士兵们拽着Merlin和Freya,推开厨房的后门。

  看着Aesctir的治安官,Merlin最先注意到他那秃鹰般的眼睛。他比第一法师高一些,要年轻一些,体型偏瘦,但非常硬朗。他正和第一法师以及Hunith谈话,此时便转过头,满脸笑意。看上去很高兴,可是眼里的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狡猾还有些凶狠,一闪而过的银光就像是第一法师放在盒子里的那些闪闪发光的银餐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Merlin,顿了顿,然后重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故作亲切地说道:“你瞧,第一法师,我的手下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准确来说,不是我们找到他们的。”抓着Merlin的士兵答道。“他们在雾里鬼鬼祟祟的。”抓着Freya的士兵接着说道。

  “我们不是鬼鬼祟祟的!”Merlin狠狠瞪着抓住他的士兵,把胳膊挣脱开来,“我们想要看看马。我就和你说吧,不能乱跑。”Merlin冲着Freya凶巴巴地说道。Freya的脸色比牛奶还要白,两条腿直打战。

  厨房里还有另外四个士兵,正在翻开每一个布袋,搜查着每一个木桶,,甚至把剑伸进了烤箱的烟道里。

  “看来,十有八九是这两个小家伙想出来要去看马,”第一法师说道,“我们现在不如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小插曲尽快了结吧。那么,治安官,你问问这两个孩子,他们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受伤的骑士或者护卫。或者在这片地方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人。干脆准确点说,在我的厨房里还见过其他不相干的人么?你的指控已经让Ealdor出现了骚动。我希望一切可以尽快解决。”

  治安官直接朝Merlin走去,他的步态平稳而优雅。他满脸戏谑,但透着一丝防备。

  治安官盯着他的脸,Merlin没有料到他会带着这样一种表情,看着有些古怪——可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只那么一眼,仿佛已经道出颇多,但Merlin不明白。

  “我也希望这场闹剧能尽快结束。那么,第一法师,劳烦您允许我单独和孩子们谈一谈。”

  Merlin愣了一下。他居然敢要求第一法师离开?

  “我不同意,”第一法师很坚决,“我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大教堂的人。”

  “威胁他?”治安官逼近Merlin,“你误会我了,第一法师,哦……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如果我的情报没错,你的厨房的确窝藏了一个在逃的不法之徒,我问他们问题的时候,你最好走开避嫌,这样他就不会受你的影响。我相信,他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

  “您在说什么,治安官大人!您太无礼了!”Hunith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一边怒气冲冲地大声说着,一边大步走到Merlin身边,“这是我的厨房!每天晚上门都会上锁。我才不要听你继续胡说八道。您这是要当着我的面,把这边弄得鸡犬不宁么!现在,您的手下就在我的仓库里抢东西。你们这群无赖,赶紧滚出去!不准你们碰这些孩子。现在,你放开她!快放开她!”她一把推开抓着Freya的士兵,两臂紧紧搂着两个孩子的肩膀,

  “女士,我希望可以和这两个孩子单独谈一谈。”治安官的语气很平静,眼神非常诚恳。

  “我不同意,”Hunith把他们俩搂得更紧了,“您要问就现在问吧,我不会离开的!”

  “第一法师,您的厨师胆子还真大。”治安官用戏谑的语气说道,目光更加阴冷。

  “大教堂的每一个人都很勇敢,”第一法师答道,“Merlin,如果有个受伤的士兵藏在这个厨房里,你能发现吗?”

  “是的,第一法师,我能发现,”Merlin只看着第一法师,没有理会治安官,“只有两扇门可以进入厨房,您也看到了,这儿地方很小,怎么藏人呢?我们……”

  “每天晚上,这两扇门都会锁起来。”第一法师接着说道,“你的手下也已经搜过了,没有人藏在厨房里。也没有任何士兵,或者龙骑士,或者流犯到大教堂来寻求庇护。这儿是有法律保护的,我想你应该知道。Aredian,我先前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我希望如此无礼的闹剧可以尽快收场。学徒和帮工会因为这件事情议论上好几个月,但愿不会是好几年。你来到大教堂之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你那迷人的骑士精神也已经展示过了,武器也耍得不错,除此之外便是彻彻底底地挑战我在大教堂的权威。我想,我需要再提醒你一次,你无权过问这里的一切事务。”

  “我是Aesctir的治安官,”他怒气冲冲地说道,“在这块地方,我就是国王的代言人。”

  “治安官仅有权过问向国王缴税的地区。Ealdor大教堂自建立之初,从未也从不需要向国王缴税。我欢迎你来,我们的铁匠、苹果园、我们的商店,甚至是我自己的厨师,都欢迎你。如果你愿意来参加今年我们为圣灵降临节举办的庆祝活动,现在我便向你发出邀请,请你成为我们的座上宾客。今后也不例外。否则,我会向国王禀告你的无端行为,向他如实说明,你是如何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挑战我的权威,仅凭空穴来风的情报——居然还是个酒鬼?你听明白了么?如果没有明白,我可以再重复一遍。作为我们受欢迎的客人,来享受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吧,不然你休想再踏上大教堂方圆百里一步。”

  Merlin看着第一法师,无比震惊,一丝隐隐的笑意忍不住爬上嘴角。他瞥了一眼治安官,发现他从未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根本没有在看第一法师。

  Aredian收起怒容,敛去眼里的深思,换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说道:“谢谢你的诚挚邀请,第一法师,好的。”他跟着第一法师准备离开厨房,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Merlin,“他是什么时候被遗弃在大教堂的台阶上的呢——算一算,差不多有十六年了吧?”

  第一法师的眼中顿时燃起怒火。他双唇紧闭,放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Merlin瞬间觉得口干舌燥——他的内心在咆哮着,渴望知道一切。

  “应该是十六年前吧,”治安官继续往下说,显然无视第一法师已经生气的事实。他轻抚胡子,很温柔地对Merlin说道:“我想,我认识你父亲。”

  第一法师一字一顿,冷冰冰地说道:“治安官,我想你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

  这一整天都是忙忙碌碌的。两个厨房的人一起拼命准备,才好喂饱这突然冒出来的几十张嘴,当然Hunith的厨房历来担当重任。Hunith、Merlin和Freya三个人,忙得像陀螺一样停不下来,不是揉面团,就是准备酱料,要么就是在切肉。屠夫杀了一头牛,又切成许多块,送到两个厨房。大厨房里的帮工也过来帮忙,还打发一些小家伙帮忙刷刷罐子,洗洗勺子。

  “这儿真的藏了一个骑士吗?”有人问道。

  “第一法师对治安官用了魔法么?”另一个人说道。

  通常这个问题被抛出来后,Hunith便大声讲话,反复强调根本没有任何人藏在厨房里。整个厨房都能嗅到她那种敌意和坚持。Merlin注意到这个经验丰富的厨师,竟然把盐当成了糖,撒进了正在给他们准备的甜点当中。Hunith这是在向那些嘴里骂骂咧咧、毁了她的厨房、踩烂厨房地板的客人报仇,尽管她现在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为这些士兵们准备最丰盛的餐饭。

  Freya心里很难过,Merlin又让她为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情背锅,这回是偷偷溜出去看马,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她最难过的是她现在非常妒忌他。每一个贱民内心都渴望碰到一个认识自己父亲的人,她那么嫉妒也很正常。她一边气鼓鼓地揉面团,一边低声给他说,“我真的好嫉妒你。”

  Merlin冲她笑笑,“你去帮Hunith煮汤吧,这儿我来。”他拼了命地干活,却一点儿也不累,他的内心异常激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盘旋:我想,我认识你父亲。

  一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离开厨房后,Gaius立刻走进厨房,抓住了他的肩膀。他让Merlin忘了治安官说过的话。他对Merlin说,这人是个治安官,最擅长用小计谋或者酷刑让人屈打成招。

  Merlin点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干活总能分散注意力,他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醒着,走到Freya那边尝了一口热汤,又想到了治安官。Freya给了他一个拥抱。

  当他爬上阁楼,准备拿一只南瓜做菜时,他突然想到了躲在山洞里的护卫,他有一点担心,但又立刻安慰自己他应该是安全的。

  贱民总是在想,自己为何被遗弃,可Merlin很少为自己感到难过或怨恨,也不会因为自己没有丰富的知识就心生愤怒。眼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现在已经把那件事完全抛诸脑后。

  除了在厨房里做帮工,Merlin还要招待前来拜见第一法师的宾客。不一会儿,大厅里就坐满了人,除了治安官和他的随员,还有所有的学徒和老师。这种场合,大家坐在一起开开玩笑,总是又吵又闹,尽是欢声笑语。因为环境变得宽松了一些,学徒们一个个都特别放松。老师们看上去则小心谨慎,特别矜持,偷偷看着坐在大厅最前面正在沉思的第一法师。

  Merlin往一个学徒的碗里舀了一勺炖菜,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边上冒出来。

  “你好,Merlin。”

  原来是Lancelot。Merlin脑袋里还想着如何不被治安官看到,完全没有注意到他。Merlin转过身,往他盘子里舀了一勺汤。

  “国王的护卫队都说了些什么?”Merlin轻声问Lancelot。

  “一些蠢事。战争。国王组建了一支军队。简直就是浪费上缴的税收。”Lancelot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苹果酒。

  “哪里?”Merlin在他椅子边上站住,眼睛在大厅里扫来扫去。他看见Aredian坐在长桌另一边,正和一个老师谈话。感谢上帝,他没发现Merlin进来了。

  “Merlin,你说什么在哪里?”

  “军队在哪里聚集?他们要去哪里?”

  “我不确定‘聚集’这个词用的对不对。‘集合’或者‘集结’要更恰当一些。”

  Merlin很想叹口气,“那么,军队在哪里集结呢?”他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他们声称,叛军正在Meredor(梅瑞多)集结,可能不久又要硝烟四起了。那可是一整支军队,如果这谣言不是真的呢?这也太劳民伤财了。”

  Merlin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Meredor——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这也不奇怪,他自打记事起就没离开过大教堂。每每有宾客来厨房,就会带来外面的消息。最近大家都在传这件事情。一般学徒们总是第一个知道的,然后各种小道消息就会传进帮工的耳朵里。Merlin总能从Lancelot这里打听到消息,他待自己就好像自家人一般。

  “学徒们会上战场,为国王战斗吗?”Merlin又为Lancelot舀了一勺汤。

  Lancelot掀开面前篮子上的布,拿出一片面包咬了一口,“我觉得大概只有几个高级学徒会去了。面包很好吃,谢谢你,Merlin。”

  Merlin走到他椅子的另一边,给坐在Lancelot边上的学徒舀汤。这姑娘的深棕色卷发打理地很好,脖子上戴着一根缀有宝石的颈链。她凶巴巴地盯着Merlin,因为Merlin到现在都没给她舀汤。

  Merlin弯下腰,在Lancelot耳边轻声说道:“明天下课后我在鱼塘那边等你,和我说一说有关这场战争的所有事情。”

  Lancelot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Merlin低声哀求着他,“拜托了,Lancelot。今年的圣灵降临节,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参加,今年第一法师到现在还没说不让我去。”往年都是提前一个月告诉他去帮Hunith卖蛋糕,不准喝苹果酒,不准离开一步。

  Lancelot正想说什么,Merlin已经匆忙赶去为下一个学徒舀汤。事实上他一直非常紧张,时不时抬眼看着治安官正在和那个老师说话——可这次,他却在看自己。Merlin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正在和Lancelot说话。

  大汤罐一会儿就被舀空了,Merlin便从后门离开大厅,回到厨房准备往罐里再添些汤。

  “Merlin。”第一法师在背后叫住他。

  现在,第一法师大宅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Merlin两只胳膊抱着汤罐,看着他答道:“是。”

  “今晚,你就呆在厨房里。”

  Merlin咬紧嘴唇,一声不吭,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道,“我做错什么了?”

  “治安官已经注意到你了。”

  Merlin吞咽了一下,神情严肃地看着第一法师,“他说,他认识我父亲。”

  第一法师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可是眼里的怒火却出卖了他,“即便他知道,又能怎么样?”

  “什么叫又能怎么样?”Merlin用力把汤罐抱得更紧,“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第一法师走近一步,声音压地很低,他几乎都听不清楚,“你难道以为,自己知道一切后就能活得容易些了么?孩子,你别忘了,我在Ealdor很久了。我看着一个个贱民长大,然后离开。有些会回来,耍一些在这儿学到的技能。有一些,或者说很少人,可以找到他们一直在寻求的那个答案。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找到那个答案而心生安慰,根本没有。他们反倒希望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个秘密。”他一只手搭在Merlin的肩膀上,目光异常坚毅,“千万不要被治安官的话所迷惑。他们只想要伤害你,不管你愿意与否。”

  Merlin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他是在说谎?”

  “他是否在说谎,这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Merlin。我希望你今晚待在厨房。他们明天一早就会离开。好了,到此为止。”

 

Note

  命运野蛮地将他们带离了自己的父母,然后他们才成为孩子。现实捉住他们,就像猎人捉住野兽那样,最后像奴隶贩子那般凶残地把他们带到了大教堂里。在这里,有身披金甲的将军的后裔,也有流落街头的妓女的子女,有高贵强壮的贵族的血脉,也有低贱羸弱的贱民的孩子——甚至正是同一个人。这些父母中,不乏那些受人景仰的学者、性格叛逆的小姐、十恶不赦的歹徒、饥寒交迫的平民、异乡人、流亡者……总之,真正被迫放弃自己子女的可能性有多少?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迫放弃自己孩子的人,又有多少现在正生活在良好的环境,寻找着自己失散的骨肉?这种可能性太低了,但是没有贱民不会期待自己就是那一个。

  拥有父母,即意味着拥有不属于自己的过去。他们终会领悟到这一点。父母、祖先的仇恨与荣耀,这是一种责任,甚至是种负担,多少战士的后裔从小接受训练直至命陨沙场,从不是因为自己的意愿,又有多少人不得不放弃自己所爱的一切,只因为家族的责任。而与此同时,从不知其父母的贱民却能听凭自己的心,选择自己的道路和生活。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哪一种命运更好。

  贱民想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想要知道自己被遗弃的理由,实际上,他们真正想知道的是自己“来时的路”。然而,当我们真的在旅途中,来时的路或许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想去的地方,我们前进的方式。

  —— Taliesin of Ealdor Abbey

 

 

TBC

原剧中不常用的人名地名:

Meredor:梅瑞多,原剧中提到的地名是Great Seas of Meredor 就是独角兽那集,这是Camelot的领土上唯一的海湾,官方地图上是在Ealdor的西南方。这个故事里需要一个Ealdor另一个方向的港口,官方地图上甚至出了Escetir国界,而且官方地图只有Camelot的地名,没有其他国家的地图……所以,这个故事会有一个新的地图……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3]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2] 本章之后剧情就要热闹起来了,请大家稍微耐心一下~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3


  “下次你要是再打算偷吃第一法师的东西,就想想这回肚子有多疼。”Hunith凶巴巴地责备道。

  Freya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低声回答:“是,Hunith。”

  “再喝一杯缬草茶,明天就会舒...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2] 本章之后剧情就要热闹起来了,请大家稍微耐心一下~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3

 

  “下次你要是再打算偷吃第一法师的东西,就想想这回肚子有多疼。”Hunith凶巴巴地责备道。

  Freya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低声回答:“是,Hunith。”

  “再喝一杯缬草茶,明天就会舒服点儿。”Hunith又扫视了一遍料理台,就着围裙擦了擦手。“Merlin,你睡觉前磨点儿新鲜的肉豆蔻。明天早上再用燕麦、糖浆、糖还有奶油,为第一法师做些配菜。现在要是苹果成熟的季节就好了,不过好在还有一些其他当季的水果,有什么就用什么吧。”

  “是,Hunith。”Merlin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你们一定也累了。但我希望你们最近聪明点,要不然第一法师就会让你们再等上一年才能绕着五月柱跳舞。”Hunith顿了顿,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忘记了汤勺放哪里,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把门锁好。好了,Merlin,尤其是你,我今天给Gaius提到了这件事,他应该会在第一法师那里帮你说话的,那些贵族们到你这个年龄有不少都已经订婚了……”

  Merlin听不下去了,他走到门边,从挂钩上拿下Hunith的斗篷,一边“嗯嗯嗯”地应付着,一边给她披上斗篷,把她推到门口。

  Hunith停下了唠叨,在门口转过身,郑重地对他说,“总之,别再做什么傻事了。”

  Merlin有点心虚地点点头,Hunith越过他的肩膀又对Freya笑了笑,便走出门消失在浓浓夜色中。“砰”的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Merlin长舒一口气,拍拍手上的灰尘,把门闩插上,转身看着Freya,“要是你非抱怨不可,就抱怨两句吧。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她还会再回来吗?”呆在阁楼上的护卫幽幽地说了一句。

  “今晚不会了。Hunith最近在Gaius那里帮忙。Gaius是我们的医生,也是第一法师的管家。她帮他清理那些架子,没时间管我们。”

  “还不是为了你!”Freya小声抱怨着,“和Gaius在一起能见到第一法师的几率更大一些,就能帮你求求情。”

  Merlin深深吸了口气,就好像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比他自己更在乎五月柱舞会。

  “我的衬衫在哪儿?”阁楼上的家伙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Merlin走到阁楼的立柱旁,手伸进篮子里摸了摸。“还湿着呢。我不能当着Hunith的面,烘干衬衫。不过现在就没有问题啦。用火烤一烤的话,干起来就快了。要是你走得动的话,就爬下来吧。”

  在烤面包的炉子旁边的墙角拉起了一根细绳子,绷得紧紧的,上面还夹着一只只木夹子。Merlin已经把之前洗好的Freya的裙子和自己的衣服烘干折好了。他拿出篮子里的衬衫和龙鳞银甲,抖开后,又从篮子里拿出薰衣草,和衬衫一起晾在绳子上。他盯着壁炉内墙上的魔法石。墙面上沾满了油烟和灰尘。魔法石上的整张脸都黑乎乎的,嘴巴大张着,表情扭曲得厉害,像是因为愤怒不停在怒吼的样子。Merlin盯着它的眼睛,集中自己的意念去唤醒它的力量。那双眼睛渐渐发出橙色的光芒,紧接着,嘴里吐出火舌点燃了壁炉。Merlin的脸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心满意足地笑了。有了魔法石,就不用往壁炉里扔木头烧火了。能够在一个真正了解魔法的人面前小小地炫耀一下自己这个引以为豪的秘密让Merlin非常开心。

  “你在做什么?”Freya急匆匆跑了过来,转头看到那个护卫正从梯子上往下爬。“Merlin,你从来不在外人面前使用你的能力。他会看到的。”

  “他会去告诉谁呢?”Merlin自信满满地反问了一句,然后弯腰绕到衬衫另一边,把衬衫抚平。

  护卫爬下梯子,站定后盯着他们两个,一脸愠怒,“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生起火来了?”

  Merlin想要忽略这个问题,可发现他早已注意到壁炉里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这样你的衬衫可以干得快一点儿。”

  护卫走到他身边,来到壁炉前,伸出一只手搭在壁炉上方的石头上面,仔细看了看,而后又转头看看Merlin,再转头看看石头。“呼”的一声,火灭了,这块魔法石安静了下来。

  “你再试一次。”他凶巴巴地命令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谨慎和威胁中又夹杂着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Merlin已经很多次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也不差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便盯着石头上那双透着愤怒的眼睛,不一会儿,火苗又蹿了起来,这回烧得更加烫了。Merlin又尽力集中意念,让火烧地更加旺,最好能烫得他往后退,或者干脆烫伤他。他的银甲在火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一双眼睛紧紧锁住Merlin的眼睛,火又熄灭了。

  他的目光游移到Merlin的脖子上,“让我看一下你脖子上戴的东西。”

  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暴风雨过后,Merlin就一直把这个金指环戴在脖子上。“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为什么要给你看?”

  “让我看看。”护卫的语气阴冷。

  Merlin从衬衫里掏出指环,让它露在衬衫外面。护卫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这只金指环,脸上渐渐露出一种可怕的表情。他眉毛边上的伤口,血迹已经发黑,绷带也歪在一边。Merlin蓦然感觉到了一丝害怕,像是有一条刚离开水的鱼在他心里扑腾着,闹得他心神不宁。难道他要把指环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

  “可以拿给我看一下吗?”护卫紧皱眉头。

  “我从没摘下来过,”Merlin最终决定稍微妥协一下,“但是可以给你看一下。”他拿起指环。就着火光,指环光滑的边缘便清晰可见。Freya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护卫试探着拿过指环,伸出头又凑近了些,好看得更加清楚。“只是一个指环么?金的指环?”

  Merlin把指环套进自己的食指,又拔出来,“喏?它还能是什么?”他松开手,又让它荡在自己胸前。他集中意念,这回都没有直接看魔法石,壁炉里便又生起了火。护卫吓了一跳。

  “你练习操纵魔法有多久了?”他问完,便又转身盯着火苗。

  “随时。我觉得不难啊。”

  他转过身,又看着Merlin,双眼亮晶晶的,“大部分中级和高级的学徒都不能如此轻松地控制它!”

  “他们没这个能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过第一法师,我也想成为学徒,可是他发誓,让我断了这个念头。”

  “但你是怎么——我是说,你是怎么学会的?如果没有人教你,你怎么学会的?”

  Merlin耸了耸肩,走到料理台边,这也是厨房里最重的一张桌子。其他的都只是在支架上搁一块板,方便收拾,还能码放起来。他拖过一把杵和一个石碗。“还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我亲眼看到第一法师使用魔法,不,不是一般的这种小把戏,是一种——我解释不清楚。然后我就能感觉到、能做到了,这样我们感到冷的时候,就可以烘烘手了。”

  “你看他使用过一次?”

  Merlin又耸了耸肩。“对,一次。”他还看到过第一法师用魔法平息了一场暴风雨,当然他没有提。

  壁炉里,橙色的火焰透着些微金色的光芒,蒸腾出一阵又一阵的热气,衬衫“滋滋”作响,冒出水蒸气。Freya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打开坛子,掏出两枚核桃般大小的肉豆蔻种子。“我来捣碎它。”她轻声说道。

  Merlin对着她微微一笑,转身看着护卫,“你得换一条绷带。先去火边,坐在那儿的小凳子上吧。我去打些热水来。”

  护卫照做了。Merlin拎来一只热水壶,再捎了些抹布用来擦洗伤口。他站在护卫边上,解开绷带上的结,轻轻地把它从结痂上撕下来。他皱了皱眉,但依然纹丝不动,不过看得出来,是极力忍住的。

  “那不过是个指环,你看上去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Merlin问道。

  “也没那么吃惊。或许当初,你被遗弃在这儿的时候,这枚指环就挂在你脖子里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看呢?”

  “小伙子,你可以不要这么好奇么?”

  “人生就是充满了好奇啊,难道不是么?我喜欢不懂就问。现在,请回答我。我会使用魔法这件事儿,为什么让你这么忧心忡忡呢?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吧。肯定不是因为这事儿有多难,而是你感到害怕了。”

  “因为,使用魔法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继承而来,通过训练,激发自己的潜能,方可运用自如。第二种……强迫魔法听命于你——也就是控制它。我刚才只是想确认,你没用第二种方法。那些生来并不具备这种能力的人,通常会戴着一种徽章,才能强迫魔法听命于他。”

  “一种徽章?长什么样?你是害怕它么?”

  “我不怕它。但是,我受过专门的训练,得时刻提防着它。不管怎样,我对你描述它都不太合适,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大概的描述,这种徽章是圆形的,被压得平平的,上面刻着一种一圈圈盘起来的花纹,就像是绳子或蛇,还有点像五月柱上的叶子或者飘带差不多。”

  “我明白了。所以它看上去应该不像这种指环。既然你不怕它们,那如果我真的戴着那种徽章呢?”

  “我会马上把它从你脖子上拽下来,”他抬头看着Merlin,眼神异常严肃,“如果你带着它,你可能会试图控制我。”

  Merlin皱皱鼻子,用指尖捏住指环,仔细观察,“谢天谢地,它不过是一枚普通的指环而已。不然我肯定会直接去揍你的脸,那样就会留下更多伤疤了。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Freya站在桌子边上,咳了两声,“砰”的一声,把石碗往桌上一放。

  Merlin假装没有听到,继续清洗护卫的伤口。“你刚才说,大部分中级或者高级的学徒也没能召唤出火,”他用浸湿的抹布轻轻摁住他的眉毛,“那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初级的时候。”护卫答道。

  “那你还这么惊讶?我刚才也说了,我看第一法师召唤过一次。”

  “我能做到,是因为在我进入自己百里区的大教堂以前,已经接受了父亲多年的训练。我的家族都非常善于使用魔法,我的一位伯父去世前就是第一法师。我母亲的姐姐也是一位第一法师。这件事很重要。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就开始训练我了。成为盔甲侍卫之前,我便能使用魔法了。”

  “什么是盔甲侍卫?”

  护卫闭上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替我的骑士拿武器。”

  Merlin觉察到他有些尴尬,却又感到奇怪,“我明白了。我不能读书写字,只有在周围没人的时候,才会练习使用魔法。它们能干的活儿可多了。”湿抹布把护卫伤口上的结痂弄软了,便不再流血。Merlin用海绵擦了擦他的额头,把干透的血迹抹掉。

  “我很讨厌你们这群人把魔法石叫作灵眼石或者斜睨石。这种叫法并不恰当。”

  “我觉得再恰当不过了啊。”

  “我怀疑你究竟是否知道‘斜睨’的意思?”

  Merlin咬了咬牙,强压住怒火,“狡猾的意思呗。”他眯起眼睛查看伤口,再用干净的麻布把伤口周围擦干,气鼓鼓地把换下的绷带扔进了壁炉,看着它们在炉火的舔舐下慢慢烧成灰烬。“有个学徒告诉过我这个词的意思。灵眼石就是刻在石头上的脸。有些是太阳的样子;有些是月亮的样子,圆缺不一。还有些是照着星星的样子刻的。但是每一块都有一张脸,上面的眼睛都会盯着我们。”

  “那为什么不叫‘瞪眼石’呢?因为‘斜睨(Leering)’有其他的含义。”

  “比如?”

  “我不想再讨论下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你太傲慢,不屑告诉我么?”

  “它的衍生意义,还有形容的那种行为不太体面。”

  “什么意思?”

  护卫变得更加不耐烦了,有些不高兴,“每个词语都有明确特定的含义,但是也有其他很多意思。‘斜睨’字面上就是盯着看的意思,但也是用某种特别的方式盯着别人看。”

  Merlin挑起眉毛盯着他,问道,“就像我现在这样?”

  护卫的脸色愈发阴沉,像是因为不太舒服而变得暴躁起来。双手放在大腿上攥成拳头,“我不应该这样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Merlin又拿起一块麻布,叠成一个正方形,压在他的伤口上,再用一根长条麻布把它固定住,最后打了个结。

  “你还真是猜不透啊,”Merlin“斜睨”着他,“好吧,大部分学徒都和你一样。你们可以学习词语的真正含义,还会有人教你们怎么把它们刻出来,学会运用和理解它们。但是你们都不愿和别人分享你们所学到的知识,碰到像我这种搞不清楚的人,就只会在那边洋洋得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个贱民,所以就没法理解那些很深奥的知识呢?”

  “不,不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你讲了一遍,我还是不明白,你大可以嘲笑我。但你却选择一个字也不说。”

  “因为我觉得不那么舒……这其实是一些不正派男人看人的一种方式。并非奉承,和一般的爱意也毫无关联。”护卫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那不是种尊重的眼神。我看到过,你看到也就知道了。贱民有时就会这么看人,骑士也不例外。”他站了起来,攥起拳头却又松开,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石头上的雕刻不过是某种象征。它们有专门的名字,叫Gargoyles。” 

  Merlin有些茫然,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个词……”

  “没错,你当然不知道。Gargoyles来源于Isle of Man(马恩岛)的语言,是‘石像鬼’的意思,古时候认为在石头上刻上面孔,便赋予了石头生命,它们白天为石像时吸收太阳的力量,晚上便可自由活动,所以还有的称为夜行神龙、魔界使者、滴水嘴怪兽、半兽人等等。如果你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命名了。大部分贱民根本不知道Isle of Man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这种语言的存在,更不要说准确发音了。”

  “你刚才说它们是‘象征’,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象征是用具体事物来表现某种意义。石头上所雕刻的形象象征着我们体内灵魂的力量。它们可以是男人或者女人的脸,甚至是一只野兽的脸,这些具体的事物成为了一种桥梁,把我们自身和万物之间的力量联系起来,能够使用它们即意味着表明我们两个人与魔法的力量是有联系的。其实并非是你从这块石头里将火召唤而出,而是这块石头助你一臂之力,将你自己体内的火召唤而出。它们都异常强大,若是理解有误,或者使用不当,还有发音不准,都是不允许的。”

  他说的话中有种特殊的东西让他感到一股热流洪水般涌上他的心头。这些句子是如此激动人心,使他既兴奋又激动。一个深刻的想法掠过他的脑海,如此宏大,他甚至感觉不到它的边缘,越是思考越是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按照护卫的说法,他可以生火,引水,甚至引发一场瘟疫或者让人起死回生,火、水、瘟疫,甚至是生命,这一切全都沉睡在他体内,而不是石头。自他出生的那一刻他便拥有了这一切。

  “你的意思是——”Merlin近乎耳语地低声说,“我并不需要魔法石,就能生火。”

  “不,不是。那是一种扭曲的理解。你得明白,你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它。这就是你所处立场的悲剧。你使用魔法的能力是继承而来的,与此有关的,便是你的父母、祖父母还有你的祖先,甚至是旁系的血亲,和你自己可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Merlin瞥了一眼Freya,她正注视着他们两个,一会儿摸摸杵,一会擦擦钵。看到Merlin的眼神后,她迅速低下头,又开始捣碎肉豆蔻。

  “所以,即便我成为学徒,我也并不能轻松学会控制是么?一个血统卑微的人就不能……”

  “连一杯水都没法加热,不管他学习多么刻苦,”护卫接道,“可你是贱民,除非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否则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潜力的极限在哪里。学徒们一般都会花很长的时间去了解他们的祖先是谁,然后才能知道先辈们所拥有的各种力量是如何在时间的推移中不断融合,最后遗传给他们的。”

  Merlin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做一些学徒都无法做的事情,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厨房门传来一阵沉重的敲门声,把他们吓了一跳。

  受伤的护卫正想爬上梯子,躲到阁楼上去。Merlin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儿有窗户,有人会看见你的。快躲到那块屏风后面去!”

  他赶紧跑到阁楼下方的木质屏风后面。可屏风不是落地的,底部和地板之间留了一道缝,正好露出他的靴子。Merlin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外面的人又重重地敲了敲门,Merlin穿过厨房走向门口。

  “我们该怎么办?”Freya小声说道,脸色惨白,像是要吓晕过去了。

  Merlin瞪了她一眼,Freya便闭上了嘴。他想到了一个办法,“Freya,你拿上水壶,躲到屏风后面去洗头发。让他躲进浴桶里。”

  “我才不会洗……”

  Merlin狠狠地看了Freya一眼,表情堪比那种满脸阴沉严肃的魔法石上的脸。Freya立刻拿上水壶,迅速跑到屏风那儿,一个字也不敢说。不一会儿,Merlin便看到他的靴子不见了,然后听到他钻进小木桶的声音。那是他们平常用来洗澡的小木桶。

  Merlin提起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还好厨房的玻璃上满是烟尘油渍,什么也看不清。借着厨房的灯光,他看清了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原来是Owen Hunter。他的外衣脏兮兮的,衬衫松松垮垮地堆在腰带上,领口也敞开着,头发乱蓬蓬地耷拉在脖子里。

  “Merlin,给我点燕麦。”说完他便开始把Merlin往厨房里推,不过Merlin紧紧拉住门,只露出一条缝,强行卡在门口。

  “Freya在洗头发。你要是饿了,就到Drea的厨房里去要燕麦啊。”

  Owen叹了口气,“Merlin,我都到这儿了,我才不会再走到另外一个厨房去呢。”

  “为什么不去?她是要吻你,还是要做其他什么事情?还是她特别小气,不愿多给你一勺蜂蜜?”

  Owen又叹了口气,眼里闪闪发光,“你是不是和Vivian混多了,讲话一个样。这燕麦又不是为我准备的。”

  “那是为谁准备的?”

  “我谁也不告诉。所以我才来你这儿。”

  “好吧。但你也知道,Hunith有规矩,她离开以后,除了第一法师,谁都不能进厨房。”Merlin歪着头靠在门上,挑了挑眉毛。

  Owen语气放软了一些,“那第一法师知道你偷了墓地里的一枚指环吗?”他轻声说道,而后低下头朝着Merlin衬衫前面扬了扬下巴。

  Merlin瞬间慌了神,他忘记把指环塞回衬衫里了,可Owen已经看到了。他故作镇静地说道:“在Ealdor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第一法师,你不也知道吗?你为什么要问我拿燕麦?我嘴巴可紧了,Owen,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

  Owen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但你一定不能告诉别人。”Merlin拼命点头。“我今天在树林里发现一匹马。”

  “真的吗?我可以看看它么?”

  Owen得意地笑了笑,“Merlin,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

  “也不能让Hunith知道?”

  “当然不能啦。你也知道,第一法师很信任她。”

  “我先去拿些燕麦过来。”Merlin抓着门,定了定心神,便大声嚷道:“Freya,你先别出来。是Owen。”

  话一说完Merlin就立刻奔进房间,爬梯子上阁楼,拿下一包燕麦,一把塞进Owen的手里。正准备关门的时候,Owen用脚挡住了门。

  “炉子边快被点着的衬衫是谁的?”

  Merlin的脑袋“嗡”地一下,一片空白。Owen是一名猎手,他眼力敏锐,观察细致入微,先是看到了Merlin的指环,现在又是这件衬衫。Merlin木木地站着,心里生出一丝负罪感,什么应对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嘴巴还有些干。到底该怎么说?要想个什么理由来搪塞Owen呢?

  “那可是我的秘密,”Merlin不由自主地耳朵尖泛红了,然后灵光一现,“我才不会告诉你。你真想知道,就去问Vivian吧,她知道。”

  Owen满脸狐疑地看着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Merlin关上门,把额头靠在门上,心想:把一个男人藏在身边三天,还真是不容易啊。

  

  Merlin和Freya当晚都睡在阁楼上,而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年轻人坚持躺在垫子上,睡在厨房硬地板上,还抱怨白天睡太多,一点也不累。Merlin待在阁楼上,睡在靠外面的位置给Freya当护卫,不过他根本就睡不着,干脆坐起来透过栏杆,看着他在漆黑的厨房里来回踱步,就好像这里是座监狱似的。

  Freya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护卫拿起一把扫帚,开始练习击剑,挥剑的时候,动作一气呵成,气宇不凡。动作本应该算得上是优雅,当然,偶尔也会被水桶绊一下,或者往下挥扫把的时候,扫把头碰到桌子,样子还是挺滑稽的。他时常喃喃自语。Merlin看了很久,直到困得眼睛再也睁不开,便趴在栏杆边沉沉睡去。

  天蒙蒙亮时,Merlin醒了过来,发现他正坐在小烤炉边上,眼睛盯着炉火,一手支着下巴,脸上反射着火色,一头金发被炉火映照得发光的。他把洗干净的衬衫罩在银甲外面,非常合身,特别是肩膀那儿。他抬头正看到Merlin顺着梯子往下爬,便又转头盯着炉子里的火。

  Merlin注意到,他眉毛上的绷带不见了,伤疤又红又肿,便问道:“你后来睡觉了吗?”

  “这重要么?反正白天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睡觉。”

  又心情不好了,Merlin坚信,他现在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儿,于是决定还是在Hunith来厨房以前,为他准备一些吃的。再镇定的人,也会因为饥饿变得焦躁不安,就像他几年前曾经照顾的一匹龙骑士的马,虽然只有两天时间,不过对他来说倒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经历。Merlin系上围裙,取了些燕麦,往锅子里添水,开火煮了起来,随后又找了些香料扔进去,这样燕麦粥更加好吃。水很快就沸腾了起来,Merlin把燕麦扔进锅子里,拿出前天做好的长条面包,切了一块,抹上一些黄油和蜂蜜,放在炉子边上烤热,黄油就能融化。骑士拿过面包边吃了起来,也没对他说声谢谢。

  他的表情有些闷闷不乐,Merlin有些打退堂鼓,可是看着他,Merlin便愈发生气,反倒让他更加坚决,“Owen Hunter发现的那匹马应该是你的吧。”说着,便递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和一把木勺子。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他接过Merlin手里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把马弄回来。”Merlin已经无视他的坏脾气了,他舀了一勺面粉,倒在餐垫上,又往里面敲了个鸡蛋。“Owen一定是把它关在自己小屋后面的马圈里了。小屋在另一头,不太远。如果马认识你这个主人,它大概不会发出什么很大的声响。”

  “我不怕你说的那位猎人。”

  “他有一副弓箭和一把短剑,而你呢?什么都没有。”

  “什么?短剑?那谁训练他呢?”护卫嗤笑一声,转过头看着Merlin,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就不能闭上嘴巴安静一会儿么?”

  Merlin恨不得一把拍掉他手里的那碗燕麦粥,但依然克制住了自己。他皱着眉,很生气,眉毛点火就能着,但手上不停地揉着面团。“我要是有错,自己就会改正,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说话说累了,休憩片刻,又没有什么错。‘休憩’的意思是……”

  “我知道‘休憩’是什么意思,”Merlin把面团往桌上一扔,狠狠盯着他,“你明白你现在是在哪儿吗?这里是第一法师的厨房。他每天都来这里吃饭。我每天都要看见他,还要为他准备吃的。你觉得他会因为我是个贱民,就改变说话的方式,好以此和我的身份相称么?根本不会!他用的一些词,说不定连你都得费脑筋想一想。要是我不明白,我就直接问他。他一般都会一一回答——即便有时候不回答,还会有学徒告诉我。我知道‘休憩’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感到难堪了。”

  “你很聪明,盔甲侍卫先生。”

  “也许你现在应该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Merlin顿时感觉自己被彻底点着了,“你都安静一整个晚上了!我倒是想问,你还要安静思考些什么?”

  他转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碗,用勺子狠狠舀起一勺燕麦粥,大口吃起来。“现在看来,即使我让你感到难堪,你也停不下来那些问题。我正在尝试判断你的年龄。”

  Merlin畏缩了一下,突然有些受宠若惊,莫非这个龙骑士觉得他那么高,所以该有十八岁了?“那个把你拖到门口的人,可比你有礼貌多了。你要是真想知道,你就问我啊!”

  他看上去很困惑,“这么问是不合适的。”

  “所以你觉得让我难堪就合适了?你为什么要关心我的年龄?”

  Merlin边揉面团,边往里头加调料,突然想起了Freya。他抬头像阁楼上看去,Freya正紧紧抱着栏杆。好吧,他们两个吵架声太大,把Freya给吵醒了。

  “睡醒了就下来吧。”Merlin尽量让语气柔和一点,但依旧掩盖不了此时心里的怒气。Freya悄悄从梯子上爬下来,躲进屏风后面。

  护卫恼火起来,眉头紧蹙。他看着Merlin,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一个蠢货一样,好像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应该是显而易见理所当然的一样。“现在,我的命被捏在一个爱唠叨的贱民手里,我确实有些担心。你那个朋友倒是挺安静的,又礼貌又顺从。不知道谁在刚才还说,自己可以保守秘密,可显然这个人话特别多。”

  Merlin冷哼一声,带着讽刺的语气,不过压低了嗓音,“Freya那么安静是因为她很害羞,尤其是在男孩子面前。第一法师来的时候,她说话一般不会超过两个字。”

  “我想她这点值得我尊敬。”

  “那么,你是害怕我把你的秘密透露给别人吗?还是怕我不小心摔一跤,这秘密就从肚子里摔出来?是这样么?”

  他的眼神看着足够诚恳,可他的嘴就像是在挑衅,“我不害怕,但确实如此。”

  Merlin满手都是面粉,便用围裙擦干净,接着又挖出一块面团,开始捏面做面包。

  “我不喜欢那些喜欢在聚在洗衣房里嚼舌根的家伙们,”Merlin气鼓鼓地大力揉捏着面团,“可能你倒是习惯他们了。”

  “凭我的经验,一般贱民都不太会保守秘密。我是死是活,就看你能否保守秘密了。”

  “可我没那么不靠谱。不管你信不信,这个大教堂有一个秘密,我已经守了很多年了。第一法师不允许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便是第一法师。”

  护卫紧抿双唇。看上去,是开始相信他呢,还是依然在怀疑他?

  “我不会相信任何人,”他的语气有点放软了,“除了我的兄弟和姐姐。”

  Merlin耸了耸肩,“至少你还有兄弟和姐姐。现在你最好马上爬到阁楼上去,Hunith就快来了。”

  他点了点头,舀起碗里最后一勺燕麦粥,拿上面包和蜂蜜,便往梯子上爬,可爬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看着Merlin。

  “这件衬衫——谢谢你不嫌麻烦洗了它。”

  “不麻烦。”Merlin回过身,把面团放进碗里,又往上撒了些面粉。“我已经十五岁了。两个礼拜后,就是我的赐名日了,所以我很快就要十六岁了。别费心猜我究竟几岁了。希望一切都顺利吧,明天你的龙骑士朋友就可以来接你了。”Merlin心想,你终于可以离开我们了,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希望如此。”他爬上梯子,消失在一堆瓶瓶罐罐和布袋子当中,前面还放着几颗南瓜。

  “我也是。”Merlin喃喃自语道。他走向大门,放下门闩。不一会儿,Hunith就回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空气还很寒冷,地上飘着一层浓浓的雾气。因为Freya一起来帮忙了,厨房里的杂事很快就做完了,生梨馅饼也烤得差不多了。Hunith让Merlin趁热把馅饼送去给第一法师。他披上斗篷,便往宅邸走去,一路上,馅饼散发出肉桂和肉豆蔻的香味,惹得Merlin心痒难耐,便偷偷掰下一点馅饼的硬边,尝了尝。他从后门进的宅邸,进去之前,先往垫子上搓了搓鞋底,免得在地板上留下烂泥,然后轻车熟路走进第一法师的书房。通常那里都很安静,可今天却意外地吵闹。

  Merlin先敲了敲门,再把门打开,发现第一法师正和Gaius商量事情。Gaius转过张这儿银灰色头发的脑袋,一看见他翘起了一边眉毛,大小眼愈发明显。Owen Hunter也在一边,好像正在和他们解释些什么。

  “我检查得可仔细了。缰绳、马鞍,还有褡裢上什么记号都没有,没有护臂也没有纹章,也没有龙骑士的标记。但考虑到,如果是一桩谋杀的话,就都不奇怪了。从马鞍的质量上判断,像是骑士或者……护卫的。”

  第一法师往后靠向椅背,示意Merlin进房到餐桌边上。一只手稍加示意,Owen Hunter便住嘴了。Merlin发现,他特别喜欢这样。第一法师的手由于常年劳作,早已粗糙变形,紫红色的皮肤上满是凸起的血管,但是这双手依然如此有力,隐约透出他的威望。

  “Merlin,谢谢你。过来吧,孩子。”

  Merlin听话地走向第一法师,试图不去看Owen,就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他特别想大声说:“我早就知道这匹马是怎么回事了。你们请继续。”这样一来,Owen就有麻烦了。

  第一法师瞥了一眼Merlin,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耳边有几缕灰色的头发支出来,“有件事情需要你转达给Hunith。下面注意听我讲。”Merlin站定,支起耳朵。

  “有客人要过来。国王的使者昨天晚上已经到达村子。他们住在斯旺,不在朝圣驿站。Hunith很注意细节,你千万别漏了。他们要来大教堂的事情,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事先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替我向Hunith道歉,因为她没有很多时间准备了。”

  Merlin的心怦怦直跳,肠子都搅了起来。他想起之前那个龙骑士的警告:如果Aredian过来了,你最好把他藏起来。

  他尽量装着天真的样子问道:“第一法师,我们要准备多少份食物呢?”

  “告诉Hunith,大概至少有二十个随员。”

  “‘随员’代表什么呢?”Merlin继续“诚恳”地问道。

  “每个随员都效忠于一个主人。他们服从命令,跟随主人到各处去。看来有很多张嘴等着我们喂呢。我知道,圣灵降临节马上就要到了,让Hunith拿出仓库里的东西,她肯定会不愿意。她不满意的话,就让她过来和我商量。我们需要拿出待客之道。”

  楼下大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嚷嚷着撞开书房的门。原来是Will,去年开始他便负责跑来跑去为第一法师传消息。

  “第一法师!有马队正从村子里过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我们告诉他们,您会在约好的时间亲自去问候他们,可是他们……他们等不及了。大人,他们骑着马直接飞奔过去,都不是用走的!他们当中还有个人问我……厨房在哪里。”Will说完便转头看向Merlin,一脸惊疑惶恐。

  第一法师“刷”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铁青,“现在,立刻带我过去。”

  Merlin顿时被吓得根根汗毛都竖立起来。他两耳通红,膝盖直抖,肚子也绞得难受,简直和Vivian手里的湿衣服差不多。还差点把烫手的锅子从餐桌上碰倒。现在的一切,只说明了一件事情。

  所有的可能,现在都已成真。

  国王的护卫队已经过来搜查大教堂了。如果他们现在已经走到厨房的大门,又会怎样?他赶过去的时候,如果一切都来不及,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Note

  罗马的灾难已经离去,他们如洪水般席卷这片土地,如今,终于也到了退潮的时刻。

  他们带来了他们的文明,毁掉了其他的文明,高卢与不列颠的人民为了保护自己的文化不被强大的罗马文化同化,进行了一次次的斗争。在那些很早前就被罗马人征服的国家,人们不仅失去了自由、财富,还失去了最宝贵的母语及自己的文明。在维钦托利被屠杀后不到一个世纪,被罗马化的高卢人便已全面使用拉丁语。高卢语便被这样从历史上抹去了。遍布大陆各处的凯尔特民族,以及众多被罗马人打败或进入罗马文化体系的日耳曼部落,都已经历或正在面临同样的命运。唯有在大陆的外缘,在远离罗马帝国侵扫和影响的地方,一些充满活力的民族才得以将其民族文化完整保留。而这里是不列颠,我们被同化,却从未被真正抹除。

  罗马人给这片古老诸神所统治的土地带来了他们的一神信仰,督伊德与神父就像是水与火,他们宣扬不同的教义,为表明自己的斗争立场而刻意在一切问题上作对。在罗马人的口中,古老的传统与文化全部被添上罪名,信仰与文化全部成为了统治者为巩固自己势力而随意篡改传播的工具。

  但Albion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我们的冲突最终在一次次鲜血的冲洗下融为一体,我们接纳新的文明,同时也保留着我们的传统。所以,威尔士的民俗依然不变——那些在五月柱下跳舞的男孩女孩,他们均是平等的,男性与女性也拥有同等的继承权。

  我们沉默,积攒智慧,却不可摧毁,就如石头那般。

  —— Taliesin of Ealdor Abbey

 

 

TBC

 

       最后提到的威尔士民俗,有这样一点“Wales tradition allowed a wider range of sexual partnerships.”(传统允许更广泛的X伴侣关系)而1536-1736年威尔士大会会议法庭的记录表明,威尔士习俗比英国法律更重要。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2]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前三章剧情进度较慢,请大家稍微耐心一下~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2

  大教堂的厨房就在第一法师的宅邸附近,他一般都在宅邸休息。厨房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两样,又大又重的雕花石头堆砌成一个非常宽敞的正方形外立面,四周是突出于墙面的立柱,屋顶有一个尖塔。厨房里头不是一个规整的正方形,每一个角落都砌了一个火炉...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前三章剧情进度较慢,请大家稍微耐心一下~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2

  大教堂的厨房就在第一法师的宅邸附近,他一般都在宅邸休息。厨房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两样,又大又重的雕花石头堆砌成一个非常宽敞的正方形外立面,四周是突出于墙面的立柱,屋顶有一个尖塔。厨房里头不是一个规整的正方形,每一个角落都砌了一个火炉,烟道隐蔽在墙体中,这样黑烟就可以直接排到厨房外。有两个火炉非常高,Merlin和Freya甚至可以站在里面扫灰。另外两个比较小,就用来烤东西。

  厨房一前一后有两组又宽又大的双开木门,一组正对教堂,正对面另一组就是后门,很少开启。木门上镶有铁花,上方开了玻璃窗,但只有特别高的人,才可以透过窗玻璃往里瞧,比如第一法师;矮一些的人,比如Hunith或者其他帮工,就没有办法了。靠上方的石墙上也开凿出许多窗口,阳光洒进来,厨房便更加敞堂。阁楼上方,是由八根大柱子架起的屋顶,坡度很大,上面还有一个圆顶。从圆顶到厨房里的石头地板,这中间便无任何其他支撑,正方形的厨房很讨巧,火炉可以把整个房间都烘得非常暖和。

  两个小家伙一直住在这里,甚是惬意。他们的阁楼是用木梁搭建的,下面铺了一层很坚固的地板。厨房地板上有一把梯子直通阁楼的地板。

  阁楼上堆满了各式香料——肉豆蔻、肉桂、白豆蔻、小豆蔻,一袋袋面粉,一捆捆燕麦,南瓜,还有小桶装的糖浆。更重一些的大桶和袋子就放在阁楼下厨房的地板上。堆叠起来的桶子和袋子在阁楼上形成了天然的隔档,有时候Will会躲在靠里面的地方偷吃东西,Merlin在自己能包庇的范围内也从不吝啬。

  宏伟的大教堂就在第一法师的宅邸边上。要是Merlin坐在阁楼上,就能透过石墙上方的窗户,看到大教堂的恢弘景致。在厨房的东面,穿过一排枯瘦的橡树,就是著名的苹果园。园子里的苹果酿出的美味苹果酒,远近闻名。穿过苹果园就是鱼塘。Merlin和Freya呆的这个厨房是大教堂的厨房,在它的正北面,穿过一个小公园,便是学徒们的厨房,里面住着为学徒们准备一日三餐的厨师和大教堂的其他帮工。他们不用服侍第一法师和他的贵宾。

  第一法师的后院有一个小房间,Hunith就住在那儿,还有一张床——这已经算是一种奢侈了。她的房间离厨房大约二十来步的距离。每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时,她就踏进厨房,开始烧火,打面团,支使两个孩子做这做那,整整一天,一刻也不得闲,直到深夜。只有到整个厨房只剩下炉火里那些许余火,一整天的忙碌才会趋于平静。

  Hunith用力推开厨房的大门,灰白的头发梢上还滴着水。看到Merlin一个人在磨面,一幅昏昏欲睡的样子,便皱起了眉头。

  “Freya!你这个小懒虫,快给我下来。还有一大堆儿的活要干,我可不想……”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发现有些不对劲。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像是要抓住这些不对劲的源头,就好像猎人Owen在树林里研究动物脚印时一样。

  门口地板上的草垫子是新的,没被人踩过,也没有摆得歪七扭八,Hunith用脚踩了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酸味——一种人生病的味道。她使劲嗅了嗅,厨房原本的那种味道她可是一清二楚的。但是就是哪里有些……不对劲。迅速环视一周后,眼神从大锅飘到旁边的烤肉,最后看向了Merlin。

  “Freya病了,”Merlin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走到磨盘边,抓了一把谷物。“她昨晚上爬下来说胃疼,吐得我俩全身都是。我已经把垫子都换过了。”

  “她发烧了?”

  “没有,”壶里水已经开了,Merlin把谷物全部倒进这小水壶里,搓了搓手,又捏了一小撮盐,加了进去。“今天可以从其他厨房调些人手过来吗?我昨晚上睡得不太好。衣服也很难闻,我想去洗一下,今天就能干。”

  Merlin小心翼翼地观察着Hunith。从Hunith疑神疑鬼的动作和警惕的表情就知道,她还是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自己没有抓到。她关上厨房门,仔细听着,但只有Merlin干活的声音,还有火炉里蹿起的火苗舔着小圆木时发出的嘶嘶声,而现在,除了火炉里的炉火外,唯一的光源便是Merlin身边那一盏油灯了。Freya睡在阁楼上,投下一圈阴影。

  Hunith注意到了桌子。Merlin知道她迟早会发现的。

  “她是不是偷吃了蛋奶浆馅饼,然后就生病了?”Hunith气急了,声音都有些抖。“Freya,现在生病了是吧?没法干活了是吧?眼前摆着一大盆好吃的,你胆子大了啊,觉得第一法师的东西也能吃了是吧?”

  Merlin转过身,垂下脑袋,忧心忡忡得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没有看到她吃。”

  “我真想抽你们两个!”Hunith气的发抖,撩起袖子,“两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平时吃得还不够好吗?一会儿,Hunith你看有小偷;一会儿,Hunith,你看这一小撮面团。要不是那你们都这么瘦,真恨不得捏你们俩的屁股!”

  Merlin试着打断她的愤愤不平,“学徒食堂的Drea Cook过来讨了一条烤猪腿,说是要给学徒们的午餐做汤。”

  “你给了吗?或者我非给不可?还是我自问自答吧。你呢,就让她自己从烤架上割下一条腿,没错吧?还拿去了一块好的。”

  Merlin耸耸肩。

  “你肯定希望她派一个帮工过来,分担掉你的活儿。事实就是这样。好吧,Merlin,如果你还不承认是Will拿走的,你们俩就等着受罚吧。”

  “我没有吃那些馅饼,Will最近几天也再没有来过厨房了。”

  “但是你知道它们不见了。我进来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我,但是你却帮着他们隐瞒。你们俩真是太过分了,那可是第一法师的啊!现在清醒清醒,Merlin,今天你得干两个人的活。等Freya病好了,她也逃不过惩罚。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样不了了之的。”

  阁楼上传来嘎吱一声,特别响。Hunith马上捂住自己的胸口,往上看去,很害怕的样子。Merlin心里紧张得要命,那种恐惧他自己都揣摩不透。即便是Merlin,也马上意识到Freya个子那么小,怎么能弄出这么大声响。

  Merlin怒气冲冲地往阁楼望去,抓起一只碗,大步走到梯子那儿,“不要再翻来翻去了。”

  Hunith依然很警惕地抬头望向阁楼上的投影。天渐渐亮了起来。“去煮些荨麻,”Hunith说道,“荨麻可以让胃舒服点儿。或者煮点薄荷吧。在茶里放些薄荷,也可以让她好受一些。要是她睡不着,就喂她点缬草。”

  Merlin爬上梯子,消失在了阁楼里。他正好当着Hunith的面,好好说一说Freya,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到现在为止,他的计划进展得还不错。

  “太讨厌了,”Freya呜咽道,“现在都是我的错了?我没有吃过那些馅饼。干嘛都要怪到我头上来?”

  “那我还能怎么说?Hunith从来都是疑神疑鬼的。”

  “她总是怀疑你,是因为你总是想要骗她。”

  “现在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最起码表扬我一下吧。”

  “没错,Merlin,一切都很完美。我看起来就是个贪吃鬼。我谢谢你。”

  “如果可以做得更好,那就无论如何也要试试呗。今天,我除了要干完自己的活,还得包下你的活。你就在这儿睡上一天吧。”

  “我没法睡。”

  “什么?”

  “我没法睡。”Freya的声音越来越轻,有些难堪。

  “怎么就不能睡了?”

  Freya把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他在上面。”

  Merlin揉揉眼睛,“这也太滑稽了吧。他睡在麻袋后面,你根本看不到。”

  “可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不可能吧。”

  “当然可以听到啦!”

  “你就像个六岁的小孩子一样!你什么时候被我的呼吸声吵醒过?他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你只要大叫一声就会有人把第一法师找来,不,Hunith就会揍他的。他得这么一动不动,直到Hunith晚上离开这儿,都不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呼吸的时候,声音可大了。”

  Merlin砸了下嘴,耸耸肩,“有机会的话,你就告诉他,我洗衣服的时候,会顺便把他的衬衫一起洗了。我还需要你的裙子。”

  “我才不会在阁楼上换裙子呢!”Freya压低声音,愤愤然说道。

  “那我就拿上你干净的裙子去洗吧,”Merlin有些恼火,“我得洗几件衣服。最好挑给学徒送早饭的时间去洗衣房。那个时候,洗衣服的人不太多。而且,现在还在下雨。要是再拖下去,可就没机会了,今晚衣服就干不了了。Hunith离开厨房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你就让他准备好。”

  “我不想和他说话。”

  Merlin不满地注视着她。

  “我害怕!”

  Hunith在厨房里大声叫了起来,“Merlin!肉汤都煮开了!不要再和Freya瞎闹了,快给我下来。把碗塞给她就行了,你这个傻小子!圣灵降临节还没到,我们还有一堆活要干。快点下来,让她一个人待着吧。”

  Freya一把抓住Merlin的手,满眼的无助,“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儿。你也假装生病就好啦。”

  Merlin抽回自己的手,“要是我也装病,其他帮工就会过来。好了,现在开始假装痛得叫起来。”

  “你让我假装痛得哇哇叫?”

  “对,就是哇哇叫。”

  Freya半是呜咽,半是啜泣地发出了些许声响。

  “真是太惨了。”Merlin嘟囔着爬下梯子。

  

  吃过早饭后,Merlin会留出一些时间洗衣服,或者拍打已经醒好的面团,为晚上烘烤面包做准备。Ealdor大教堂的学徒基本都会在房间里学习。大雨仍未停,很少会有学徒跑到外面。Hunith已经离开厨房,给Gaius和猎人Owen送去早餐。Merlin终于等到了机会。门刚关上,他就赶忙爬上梯子。

  Freya睡着了,尽管刚才还在不停抱怨。可是先前说的衬衫连个影子都没有。Merlin找了半天,绕过依旧酣睡的Freya,爬上一只大木桶。“我准备去洗衣房了,把你的衬衫给我。”

  “不。”

  雨停了,天色渐亮,阳光透过窗户射进阁楼的角落里,空气里弥漫着的尘埃也清晰可见。他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皮肤挺白,不过是很健康的那种,下巴上冒出一些胡碴,不太光滑。眉毛上的绷带又浸满了血渍——看来需要换一条了。

  “呃……你身上可真是难闻,吃点奶酪吧。”Merlin皱皱鼻子,把奶酪递给他。

  他接过奶酪,正准备吃起来,又问道:“面包呢?”

  “还在醒面团。把你的衬衫给我。看看那些污渍,真够脏的。我现在要去洗我的衣服了。”

  “你不用帮我洗衬衫。我在这儿不会待很长时间的。”

  “这么臭的衣服哪里撑得过三天!我不会偷你的衬衫的。我可解释不清楚。”Merlin伸出手,皱了皱鼻子,“我在这儿都能闻到这股酸味。”

  他还有些犹豫。

  “快点!Hunith一会儿就会回来的。”Merlin冲他扬了扬下巴。

  他气得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地说道:“好吧。你转过去。”

  Merlin觉得他精神失常。他好歹是一个骑士——或者说护卫——随便是个什么,在他面前怎么如此腼腆。突然,Merlin注意到他的衣领下闪着银光,之前他并没有发现。

  “你穿的是龙鳞银甲!你也是龙骑士?”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像是连皮吞下了一整个柠檬。虽然气得浑身发抖,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绷紧颤抖着,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睁开眼,恶狠狠地注视着Merlin,“你不是个贱民么,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鉴于他们现在的地理位置,他的反应的确有些蠢。Merlin翻了个白眼,说道:“先生……这里是Ealdor大教堂。每过两周,龙骑士就会到访。我们还有自己的银匠,如果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也可以做这个,总之,有获得资格的学徒,便可以为他打造一件龙鳞银甲。其他的学徒,还可以通过继承……”

  “对,父亲传给儿子。我这件是我父亲的。”

  “你现在穿着他的衣服,就说明他要么已经去世,要么年纪非常大了。”

  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不准如此轻慢死者。”

  “为什么不行?你还会害怕伤了他们的感情?现在可以把你的衬衫给我了吗?如果这个头衔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是龙骑士的。”

  他解开衣襟前的带子,脱下龙鳞银甲,扔给Merlin。这件银甲非常漂亮,做工精美,比Ealdor自制的龙鳞银甲还要好上许多。那些微微闪着光的锁链从领口处一层层垂下来,延伸到前臂。包边上面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龙的标志,Merlin在那个龙骑士的剑柄上也见过这个标记。包边的边缘还刻着细小的文字,不过Merlin看不懂它,这让他心底又升起一阵挫败感。

  “别这样看着我,”护卫的语气有些生硬,“把衬衫上面的脏东西都洗干净,然后还给我。”说完,他便一头扎进窗台下的阴影中,用力抱紧双臂。

  窗外的阳光让Merlin睁不开眼睛。他还没有亲手触摸过银甲,甚至没有亲眼完整地见过,他印象里的只有和Will偷偷透过银匠工作间窗户看到的模糊的景象,那时候他们只看到了白银被放进锅子里融化,完全没有看到龙鳞银甲或者是龙鳞。而现在,一件货真价实的银甲就在他的手上,不论他做什么动作,银甲都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的碰撞声,反而如丝衣一般柔顺。如果龙骑士穿戴了银甲,就说明他可以感知到魔法,并且通过考核,获准进入大教堂内部的圣所。

  Merlin一边退后,一边将衬衫叠好,然后转过身看着他,“既然你是一个龙骑士……即使你来自其他国家,也可以到大教堂寻求庇护。没有人能强制你离开,即便国王也不可以。大教堂自古以来便拥有这个特权。你不知道吗?”

  他依然沉默着。

  Merlin转过身,往梯子那儿走,恨不得在洗衣服的时候,往里头加点菘蓝,让衬衫变花,才能出这口恶气。此刻,他非常想去跟Will炫耀一番,但他知道他不能,也许等护卫走了以后他就能这么做了。正往下爬的时候,Merlin听到他小声咕哝着些什么,但是听不清。

  最好听不清,Merlin心里暗暗地想,免得坏了他的心情。

  Merlin从阁楼下的橱柜里拿出一条Freya的裙子,连同自己那身脏兮兮的衬衫和裤子一同扔进篮子。他自己那身衣服上面的呕吐物比起护卫衬衫上的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蓝色斗篷,把斗篷的帽子翻上来,盖住乱蓬蓬的头发,提起篮子,走进雨中。

  空气里透着阵阵寒意,夹杂着细细密密的雨丝。他走下通往宅邸的石径,踩过又湿又软的草坪,然后又取道另外一条石径,往苹果园的方向走去。到了园子里的时候,鞋子上早已粘满了烂泥。从前,他总是不太喜欢去洗衣房,虽然他从不承认,但他知道,他其实是有点害怕,他害怕遇到那些浣衣女,或者是追求她们的小伙子们。小时候,Kanen和其他几个男孩子把他的脑袋按在水槽里,虽然他们最后也受到了惩罚,但那件事在浣衣女口中传开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从那里经过。但是今天,一切都犹如新生一般,让他兴奋无比。要知道,现在有一个护卫藏在第一法师的厨房里!而且国王的治安官正在搜捕他!乌云笼罩着大地,甚至把花都涂上了朦胧的色彩,但它们全都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激动。Merlin迈开大步,尽力在淋湿前走到洗衣房。他暗自高兴,Hunith虽然谨慎,但是她天天这样。Merlin知道她从来不会爬上阁楼下的那把梯子。三天其实不长,给那个护卫送点吃的也并不难。这么一件大差事在他这里变得轻轻松松的。他甚至有一种胜利的喜悦。

  正走着,Merlin透过雨帘看到了大教堂的回廊。学徒们都在里面上课。回廊和大教堂的四堵墙是平行的——上面没有塔顶。四根廊道砌上平顶,以花园为中心,围成一个正方形。出入口的门一直都锁着,不准帮工进入,因为学徒在进修的时候,会用到非常昂贵的金属。每到下课,或者雕刻结束的时候,学徒才可出门闲逛,时不时捉弄一下帮工,总之就是不让别人好过。

  只有在这个回廊里,男孩女孩才可以了解古老的秘密,阅读一卷又一卷的圣书,并学会如何把智慧雕刻出来。只是,每个人都对这些秘密守口如瓶。Merlin望着回廊,从小到大,他嫉妒能走进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是他一生中唯一能够让他真正嫉妒的事情。他多么渴望自己也能拥有一本圣书,可以在上面雕刻古老的文字,一边阅读,一边聆听来自远古时代的声音,魔法的低语。

  大教堂的洗衣房小小的,四周没有墙,只用六根结实的立柱支撑,上面用木板架起一个斜面的屋顶,可以防雨。屋顶面积很大,足够大家在洗衣房躲雨,因为下雨在Ealdor这儿是常事。屋顶连着一根泄水道,雨水可以通过这根管道排进湿地。起初,Merlin料想洗衣房应该没人,可他听到有人在那儿哼歌。定睛一看,居然是Vivian,他沮丧极了。

  Vivian十七岁,是个浣衣女,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她似乎觉得所有男孩都该为她茶饭不思。Merlin从来不相信她这种喜欢嚼舌根的姑娘。她说起别人来毫不留情——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比如,她刚在人前夸一个姑娘刺绣的手艺怎么怎么精湛,转过身,又在人后嘲笑这姑娘的辫子编得怎么怎么难看,当然时不时也会说某个追求她的男孩子有多蠢。

  这样的事情,Merlin碰到过许多次了,不过他很少成为Vivian嘴里的那个倒霉鬼。当然,她偶尔也会讥讽Merlin,怎么长得比其他同年的小伙子要高一些,却干巴巴地像是柱子;又或者是,他的耳朵太有辨识度,而且头发总是又卷又乱——当然Merlin对这几点全都无能为力。对付Vivian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她的奚落和赞美,什么都别指望。Merlin走进洗衣房,放下篮子。脱下斗篷,甩了甩帽子上的水,把它挂在一根立柱的钩子上。这样,在他干活时,斗篷就可以晾干。

  Vivian正坐在靠近水边的石阶上,搓着一条长裙,随后把裙子浸入水里漂洗。她满手都是泡沫,皮肤已经起皱了。捞起裙子后,又把裙子扭起来绞干水,一连串动作和扭鸡脖子如出一辙,随后再把裙子抖开,又绞一遍。她的手上力气很大。Merlin曾经亲眼看到她在一个姑娘身上直接拧出一个乌青块,那姑娘痛得眼泪直流。

  “嗨。”Merlin想让Vivian知道他也在边上。

  没有回应。Merlin早就料到了。

  他跪在另一头,就在Vivian的斜对面。Merlin从篮子里拿出满是污渍的衬衫,浸到水里。因为下雨,石头水槽几乎都满了。每到夏天,老师或者第一法师会用魔法石召唤出水。一次偶然机会,Merlin和其他帮工便看到了这个过程,那些帮工都看呆了,不停地倒抽冷气。现在,Merlin看着那块魔法石,上面雕刻着的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毫无生气,也没有发出任何光亮。可是,即便Merlin跪在那儿,离它有好几步远,却依然能感受到沉睡在石头内部的那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现在还不能唤醒这一股力量,至少当着Vivian的面不行。

  他从木桶里拿出一块肥皂,在衣服上不停拍打,同时不断翻动衣服,用肥皂再搓一遍后,便跪下来,就着石头搓起来。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洗衣服,完全忘记了Vivian,只希望她快点离开。

  过去,Merlin总是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很多男孩子们似乎从来都不知道Vivian有多么恶毒,直到Will当着他的面给她献殷勤,Merlin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不在乎。很多男孩都争着帮她拎篮子,还会在她面前,一步跳过井眼,好博取一个薄情的微笑。Merlin觉得无聊透了,真想直接给他们浇上一盆冷水,让他们脑袋清醒一点。去年夏天,Vivian拿了一根皮绳串上一块光滑的河石,戴在脖子上。有个学徒也会自制这种不长不短正好能圈住脖子的项链,再搭配同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坠子——当然有可能是具有魔法的水晶。Vivian显然是在模仿那位小姐,但是贱民也只能学到这一步了。渐渐地,这种项链便在洗衣工当中流行了起来。然后厨房的帮工也开始跟风,不少男孩子们便开始打磨皮革,或者到河里找石头。有些女孩子不顾一切地想得到这种项链,男孩子也疯狂地帮着找材料,他自己就被Will几次三番拖去河边找石头——当然Merlin和Freya对此毫无兴趣,Hunith和Gaius一致认为,那些家伙们实在是有够蠢的。

  过了一会儿,Merlin听到Vivian把湿衣服折起来,堆进篮子里。雨水不断滴在水槽里,头顶上方的木梁上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肥皂和薰衣草的味道。Merlin自顾自地继续搓着自己的衬衫,一会儿绞干一会儿漂洗。Vivian正准备走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谁会在圣灵降临节集会上跟你跳舞。”Vivian说道。

  真想诅咒她,Merlin有些阴暗地想着。“嗯?”他假装自己不在意,但他的胃已经搅在了一起。

  Vivian把篮子挎在身体的一侧,“谁都知道,肯定是那个最无聊的Lancelot。只会读书,自从他是被收养的贱民的身份曝光后,学徒们已经很少有人跟他打招呼了,但我们贱民就没那么多可抱怨的了。这件衬衫绝对不是你的,这不是贱民穿得起的面料。看来,你篮子里的是他的衬衫。是他让你帮忙洗的吗?他付你钱了?还是说你就是做好人帮个忙?”

  Merlin擦了擦额头,脑袋飞快地转起来。Vivian其实是对着他嘲笑Lancelot。他是个中级学徒,已经十七岁了,尽管他无论是举止还是外表看上去有多么像贵族,但他仍旧得不到下人们的尊重。贱民们都嫉妒他,都暗暗想着为什么被收养的不是自己。他是大教堂里性格最好的年轻人,考虑周全,待人友好,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管对方是贱民,还是老师或是其他学徒。Merlin喜欢Lancelot,他会解释给他听词语的真正含义。当然他不会教Merlin怎么雕刻,但是他从来不介意同其他人分享知识。

  “不管是跟谁跳舞,我都会很高兴的,”Merlin打了个哈欠,“Lancelot很慷慨。我才不会因为他是个学徒,就觉得不好意思。”Merlin暗暗希望Vivian不要把衬衫翻出来,因为她很快就会发现这件衬衫对Lancelot来说,明显太大了。

  “是,但他太腼腆了,都没什么朋友。你们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也真的是太滑稽了。他站在你边上,估计你们连舞会结束都说不了十句话。还有,Merlin,你太瘦了,别说是女孩,就算男孩子也不喜欢太瘦的家伙,你就像一根杆子那样,谁会愿意跟一根杆子跳舞呢?更何况已经有五月柱杵在那儿了。”

  Merlin把衬衫又绞干一遍,更加用力地搓起来。“要是你知道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不长这么瘦,就劳烦告诉我,我很乐意。”

  “还有,就你的年龄来说你也太高了,你有第一法师这么高吗?我觉得差不多。你这么高,大概只会有一两个高年级的男孩子会可怜可怜你。但他们也不会和你跳舞。老师要求他们请我们这样的女孩子跳舞。你太瘦了,不然就能冒充十八岁的人。Hunith每天晚上都给你吃奶油醋栗泥么?在她手下干活实在太恐怖了。”

  “Hunith对我很耐心。”求你了,Vivian,赶紧走吧。Merlin几乎要爆发了,如果这是个男孩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打起来了,他心里恳求着,看在上帝的份上,把话说完,你就赶紧走吧!

  “Hunith一开口就骂人,才吐不出什么好话。谁都知道,都不用我说。今年,她有没有让你为五月柱舞会准备?还是她在忙着准备做买卖的东西,完全没时间教你?”

  “Vivian,我很早就知道五月柱舞会了。”Merlin气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拼命绞干衬衫里的最后一滴水,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厨房。

  “真的?谁教你的?还是你在卖蛋糕的时候,偷偷看着别人跳舞就学会了?又或者是优雅的Hunith或者Gaius拉起你的手,手把手教你的呢?我还真想看你们跳舞的样子呢!”

  Merlin回头看着她,怒火中烧,感觉自己像被一只乌鸦啄来啄去。Vivian就是有本事让人觉得自己又蠢又笨,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搁。Merlin没有告诉她,其实在他十岁的时候,猎人Owen就教他和Freya跳五月柱舞了。他还教他射箭,命中园子里的苹果。Merlin甚至可以完美地复制Hunith的拿手菜——奶油醋栗泥。

  “不过,我真的还是怀疑你今年会不会参加舞会,毕竟,其他男孩子十二岁就已经参加了,但是你都要十六岁了,却还一次都没有去过。”

  “反正也没有一个我想要的舞伴,除了Freya,如果她能参加的话。”

  “没错,反正也不会有人答应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么看来第一法师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站在五月柱底下才感到难堪。”

  Merlin深吸一口气,试着调转话头:“那又是谁教你跳舞的?”

  Vivian抱起篮子,搁在自己肚子那儿。“Kanen还没去学打铁之前,有一个男孩子教我的,他现在已经是村子里的铁匠了。”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沉浸在那些如糖浆一般甜蜜的美好回忆中。随后,这份甜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调皮的表情,“反正你说随便哪个做舞伴都可以,那我让Kanen和你跳舞怎么样?”

  这个问题明显是要激怒Merlin,大教堂里还有谁不知道他和Kanen有多恨对方。

  “还是不要了吧。我从来不怕他,不过他应该还没有原谅我吧。”其实Merlin心想,他这么横行霸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欺负每个人的行为。

  Vivian刚要离开,又站住了。她从自己的篮子里翻出一把薰衣草,扔进Merlin的篮子。“你身上一股怪味。像是小豆蔻还是醋和烟混在一起的味道。要么在晾干衬衫以前,把薰衣草夹在衬衫里。要么把衬衫和薰衣草挂在一块儿晾着。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这么做,他应该会感谢你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猾的笑容,便走入雨中离开了。

       Vivian走后,就剩下Merlin一个人,他从篮子里拿出那一束散发着香气的紫色花朵,觉得应该提醒Lancelot,他也好在Vivian嘲笑他的时候有点准备。可这也意味着,他今天还得再撒一个谎。Merlin心里同时涌上尴尬、挫败、窘迫、愤怒,他咬着牙,恨不得把攥在手里的花朵捏个粉碎,然后扔掉。但最终他没这么做,而是把花朵轻轻放在篮子底部,带上洗好的衬衫和裙子走到魔法石那儿。

  魔法石有许多功能,取决于它们是如何被雕刻出来的。厨房里的魔法石,可以从雕刻的人脸的嘴巴里喷出火舌。洗衣房的这一块则可以从口中流出水来,还有一些则可以发光,或者治愈病痛。它们表面的图案千奇百怪——有些是狮子或者马,有些是男人或者女人,还有些是太阳或者月亮——每一块都刻有一张不同的脸,五官和表情也截然不同。有些凶神恶煞,有些胆小害羞。有些看上去很温顺,有些则很愉悦,还有一些充满痛苦。每一块魔法石都会表现出一种情绪。

  Merlin看着这块魔法石,上面雕刻着一张女人的脸,脸上带着那种充满好奇的无辜表情。他从不当着别人的面使用魔法石,只有独自一人或是Freya在身边的时候才会使用。因为只有预备龙骑士或者龙骑士可以通过魔法,召唤出它们的力量。Merlin盯着石头上的眼睛,集中自己的意念。石头上的眼睛开始泛红,水便从嘴巴里哗哗地流了出来。水很烫,蒸腾出的水蒸气从洗衣房里往外冒,好似春天早晨的薄雾一般。Merlin搓着衣服,手也被烫地通红。可是,热水能把脏衣服洗得更干净些,也更省时间,比泛着一股酸味的冷水好多了。

  只有龙骑士和一些预备龙骑士可以驾驭大教堂里的魔法石。

  还有一个人也可以——那就是Merlin。

 

Note

  魔法并不仅仅是一种力量,它实际上是一种纽带,真正具有力量的是大地,是空气,是风,是水,是万物,是宇宙,是无限。我们所见的世人使用魔法展现神迹,实际上是法师与万物之间拥有着一种纽带,法师只是万物意志的具象代表,他们的所言所为均是万物的意志,这力量并非一个人所独有,也并非仅存在于某一时刻。这种强大的力量主宰着一切,如同永恒的太阳、月亮和星辰一般,超然于这世界之外。不论是活着的或是死去的,完整的或是破碎的,万物均遵循它的规则而存在。

  最直观的证明则是魔法石。石头代表永恒,它们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记录,沉淀。它们沉默,却充满智慧。这一张张脸代表的是人类对大自然中的元素乃至时间本身所握有的最终统治权。自然的轮回,历经出生、死亡、重生而循环往复。当我们在上面蚀刻出面孔与图案,则是将我们的意志与大地的意志通过石头连接起来,这些石头是媒介,是桥梁,帮助人目标明确地联系到某种特殊的力量,比如水或者是火。

  大地的每一次震颤与呼啸,我们的每一次呼吸与心跳,这一切全都遵循着这种力量的秩序,一旦有任何人、任何事物企图违背这种力量,或者想要将其控制为自己所用,那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 Taliesin of Ealdor Abbey

 

TBC

原剧中不常用的人名地名:

Drea:德累娅(原剧中的一位乡下女孩,在巨龙袭击村庄后赶来Camelot报信)这个故事中的设定是学徒食堂的厨娘~

Vivian:薇薇安(原剧中是King Olaf 欧拉夫国王的女儿,真爱之吻中出场,金发美人,性格嘛……)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1]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请原谅总开长篇的我(/ω\),故事初稿已经完成,边修边发。

♔这个故事是在写《Fire in the Fate Moor》时突然产生的,最初只是独立出了部分设定,接着,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我才意识到是它找到了我,而不是我想到了它。

♔这篇故事所涉及的中世纪早期的内容会单独说明,舞台是在Ealdor Abbey 埃尔多大教堂,小若本人对教堂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激情吧,尤其是总在病榻上,大学时期美学课自定的研究课题就是教堂美学。

♔关于《Fire in the Fate Moor》,这个故事第二章写出来后和一位学者交...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请原谅总开长篇的我(/ω\),故事初稿已经完成,边修边发。

♔这个故事是在写《Fire in the Fate Moor》时突然产生的,最初只是独立出了部分设定,接着,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我才意识到是它找到了我,而不是我想到了它。

♔这篇故事所涉及的中世纪早期的内容会单独说明,舞台是在Ealdor Abbey 埃尔多大教堂,小若本人对教堂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激情吧,尤其是总在病榻上,大学时期美学课自定的研究课题就是教堂美学。

♔关于《Fire in the Fate Moor》,这个故事第二章写出来后和一位学者交流后决定重写,而新开的这个故事也是对亚瑟王传说的另一种解读。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人们或许不明白这些宏伟的教堂为何而建,也不能看到和理解这些建筑蕴含的真正信息。

  每一座教堂历经整整一代人的努力,拔地而起,成为亘古不变,举足轻重的象征。教堂的每一块石头,都如那巍峨高山一般在岁月中积累,历经千年而不朽。每一面墙、每一段接缝、每一座拱门、每一次修缮、每一亩花圃,还有附近的每一棵树,都饱含深意。教堂中的大厅、塔楼和扶臂,地牢、房间、屏风,甚至是帷幔,全都诉说着每一个灵魂,为触碰极限而不断付出的艰辛。而我们,必须把过去,现在,未来融合在一起,才能看到教堂所启示的——建筑正立面上的先知们,从扶垛上向前突出,一如哨兵,在审视未来;大教堂的雕塑在呼吸,在走动,他们从墙上跳下来,到大殿里跪拜——它们是石头组成的交响乐,玻璃绽放的玫瑰,是历史,是文明,是信仰,是艺术,是灵魂,是人类——是我们自己。

  总有这样那样的低语,虽然轻得几乎听不清楚,但却告诉我们,它们不仅是一块块冰冷的石头,不仅是一尊尊斧凿的雕像,它们是灵魂通向无限的入口,它让我们看到,那看不见的和无限的,而我们,若是能真的领悟其中的含义,便可跨越空间的维度,挣脱时间的桎梏,凿刻石头,抛光白镴,为自己造一座建筑。正如纪伯伦的颂歌,我们终要使我们的心成为教堂,灵魂成为祭坛,头脑成为牧师。

  宗教、神明、天堂、永恒之邦是否确如人们所想,我们不置可否,但有一点明白无误——这些宏伟的大教堂从建造之初便代表着谦卑与敬畏。

 

  Over the choir minute I hear the hour chant:

  Time's coral saint and the salt grief drown a foul sepulchre

  And a whirlpool drives the prayerwheel;

  Moonfall and sailing emperor, pale as their tideprint,

  Hear by death's accident the clocked and dashed-down spire

  Strike the sea hour through bellmetal.

  ——Dylan Thomas <It is the sinners' dust-tongued bell>

  在合唱圣诗的时刻,我听到时间的诵唱:

  时光珊瑚般的圣徒和咸涩的悲伤淹没污秽的坟墓,

  一股旋涡推动着祈祷轮;

  月落和航海的帝王,苍白如潮水的流痕,

  死亡的灾难旁,我听到俯冲而下的报时钟声

  透过塔顶的大钟敲响大海的时光。

  ——狄兰·托马斯《是罪人的尘埃之舌鼓动起钟声》

 

 

Chapter 1

  雷声在Ealdor Abbey(埃尔多大教堂)的上空隆隆隆地响着,原本就坑洼泥泞的土地被暴雨浸泡后更加湿滑。厨房地板上大大小小的盆子和罐子里接满了雨水,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雨水总是有办法散发自己的味道——湿衣服、湿奶酪、湿麻布袋,甚至是屋檐、厚木板和墙壁,全都散发出一种潮湿的霉味,无一例外全都湿漉漉的。

  从窗户缝里呛进来的雨水浸湿了他们的毯子,Freya有些发烧,身子蜷成一团,尽量不挨着毯子被浸湿的部分,拼命往Merlin怀里钻,止不住发抖。

  自从七年前,他们被先后遗弃在大教堂门口的台阶上,Ealdor第一法师的厨房的阁楼,就成了这两个小家伙的卧室。虽然这间厨房更像是属于另一个主人Hunith的。

  他们俩都是贱民——和孤儿不同,孤儿只是丧失了父母,但他们依然会有亲人或者与父母相关的人,会收养他们,成为他们的监护人,并告诉他们关于他们父母、家族与血统的信息,但是贱民却无此待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没有人愿意收养他们,他们通常都被遗弃在教堂门口,在村子里被捡到后也会被送来教堂,他们自身就是个谜团,就像黑夜褪去后留下的影子——如此朦胧,如此形单影只。

  他们住在大教堂里,第一法师是他们的监护人,也是整个大教堂片区的最高掌权者。他们在成年以前通过劳动来偿还教堂养育他们的支出,偿还完毕后,便可以获得自由离开教堂;在此之前想要离开教堂,除了逃走外,只能通过两种方式——收养或者婚约。那些愿意收养他们或者与之结亲的家庭可以偿还他们的支出,并通过仪式让他们与那个家庭的血脉产生联系。虽然收养的事情非常少见,但是每年基本都有那么一两个十五六岁顶漂亮的的少男少女会因为婚约而离开教堂——他们中极少数是和贵族一起离开,毕竟,就平民家庭而言接受一个贱民也是不易的事情。在那之前,他们的姓氏就完全沿袭所有大教堂的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传统:他们的工作就是他们的姓氏,比如一个织布工的姓氏为Weaver(威弗尔),厨师房里工作的就是Cook(库克),羊倌称为Shepherd(谢泼德),盖屋匠的帮工会叫Thatcher(撒切尔),银匠和铁匠的帮工就叫Smith(史密斯),另外还有猎人Hunter(亨特),石匠Mason(梅逊),木匠Sawyer(索耶),当然,在洗衣房(Laundry)工作的洗衣工自然就被称为Lavender(拉文戴尔),同时还有薰衣草的意思——尽管听起来是一个可爱的名字——却依然分毫无法遮掩他们血管里流动的耻辱。

  比起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者是一枚金币,Merlin更渴望的是学会识字写字——这是他最大的心愿,也是他唯一的心愿。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享受到这个权利。Hunith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很久之前,有一个天资聪颖的贱民,第一法师破格亲自教他学习,那个孩子学得很好,在法术上也很有天赋,但他一心想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他通过大教堂的历史记录和其他老师与帮工的记忆,最终找到了自己的父母——他的母亲也是一个贱民,他的父亲是一个贵族,最后,那个孩子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从此之后,大教堂便不再允许任何一个贱民学习了。

  但他向来就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尤其是他每天都要见到那么多住在大教堂的学徒——他们从Albion各处来这里就是为了学会读书写字,成为龙骑士——这就好像是住在这香甜四溢的厨房里,看着那金色的南瓜面包、奶油色的苹果汤,还有点缀着红色的樱桃馅饼,又有谁能忍住口水,肚子不会咕咕地叫起来?

  今天晚上打雷,Hunith从自己住的房间里又抱了一条毛毯来给他们,看到Freya发烧后,便叫来了医师Gaius,给她煮了杯草药茶。她睡下后Gaius没一会儿就走了,Hunith让Merlin先睡觉,她把厨房整理好就会离开。

  现在,厨房里只留下了一支蜡烛,Merlin能闻到炉子上的小锅里咕噜噜地煮着柑橘茶的味道,明早热一下就可以给Freya喝了。不过他不确定Freya的发抖是因为还没退烧还是因为打雷。

  淌着水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声音很大,也很着急,木门吱扭一声被推开,砰地撞到了墙壁上。

  Merlin立刻用拳头揉揉眼睛,趴在阁楼栏杆的阴影中偷偷看着楼下的动静。

  进来的是第一法师,他那身灰色长袍和袍褂都湿透了,还不停滴着水。两根又粗又黑的眉毛拧在一起,神情满是忧虑和焦躁。

  Hunith明显被吓了一跳,长柄杓差点掉到地上。

  “Hunith,我需要五百条面包。”第一法师开门见山地说。

  她没有回答,还愣在原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弄糊涂了。

  “Hunith,拜托了,来点儿面包。把那两个小家伙叫醒,开始做面包吧。把火烧旺点儿。看样子,你得烤一晚上面包了。”

  “第一法师,现在这般刮风又下雨的,难道还有客人要来?即便有桥,可马夫再有本事,也不一定能赶着马车趟过沼泽地。这样的暴风雨我见过好几次。要是今晚还真有人能冒着风雨过来……”

  “没有客人,Hunith,恐怕是这河水要泛滥。我会叫醒其他人帮忙,大概学徒们也要一起来帮忙。如果洪水泛滥……”

  “您认为会有洪水吗?”

  “我想我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大概八年前,也是这样,雨下了三天三夜。那会儿都没有出现洪水。”

  “Hunith,我觉得今晚恐怕难逃一劫。我们地处高地。到时候大家都会指望我们帮忙。”

  Merlin转头看着Freya,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Freya已经睡在了毯子中间,嘟囔着翻了个身,又卷走了盖着的毯子,依旧睡得很沉。于是Merlin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楼下。

  第一法师的声音有些粗哑,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咳嗽,透着些许不耐烦。“如果洪水泛滥,村子就会有危险,不仅是庄稼被毁,还会有更糟的!对,面包,快去做五百个面包,我们应该准备……”

  “五百个面包?”

  “对,我说‘五百个’。我真要感激神明,你没听错。”

  “用我们仓库里的材料来做五百个面包?可是……要是洪水没有泛滥,这该多浪费。”

  “Hunith!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预感今晚,我们必须要对洪水有所准备。这事儿现在就好像角落里那口大锅,压在我心上沉甸甸的。我一直在等待它的到来。等着那些脚步声和警报。今晚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很担心。”

  “那我给你倒点儿苹果酒吧,”Hunith有些担心,哆嗦着说道,“它能让你平静点儿。刚刚压了一批新摘的苹果,煮了才两星期不到。你喝点儿吧,振奋一下。你觉得今晚真的会发洪水吗?”

  第一法师猛然挺起背脊,大吼道:“你还不明白么?我要面包!最起码五百个!还要我请你来帮忙吗?还是要我自己动手和面?Hunith,你快点去烤面包!我不是来和你浪费时间,也不是来花力气说服你的。”

  Merlin觉得第一法师的声音比雷声还要恐怖——你可以真实感受到那种怒火的温度。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为Hunith感到难过,他知道被别人当着面大吼大叫,感觉有多糟糕。

  Freya突然坐了起来,抓着毯子捂住嘴巴,满眼恐惧。轰隆隆,又是一阵惊雷,连墙壁似乎都摇了摇。Freya有着某种对吵架特殊的敏感与恐惧。

  Hunith沉默了两秒,冷着脸说,“我知道了,第一法师,面包我会准备好的。今晚Freya生病了,Merlin还太小了,你最好能多找几个帮手。”

  这时,一阵大风吹开了厨房大门,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每走一步,靴子上的泥浆便溅得到处都是。他的头发、胡子、鼻子统统滴着水。从头到脚没一处干净地方。他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正靠着胸口。

  “Owen Hunter?发生了什么?你是掉进水沟了吗?”Hunith声音颤抖着说,这个训练有素的猎人居然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又在大晚上跑来了厨房,太出乎意料了。

  猎人Owen此时看上去和野人没什么两样,沾满泥巴的湿透的斗篷胡乱贴在身上;头发上缠着细枝和树叶,腰间别着一把罗马短剑。“第一法师,”他气喘吁吁地说,摸了下胡子,又压低了声音道:“墓地那边被洪水淹了,山体滑坡。”

  沉默。

  整个厨房里只剩下炉子上煮着的柑橘茶咕嘟咕嘟的声音。

  刺眼的闪电一道接一道,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紧跟而来的便是巨浪翻滚般的一阵阵雷声。

  Merlin透过梯子的隔断,偷偷往楼下看去。Freya想把他拉回来,不想他被看见,可Merlin把她推开了。

  第一法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着。Owen像是终于知道怎么说话了。

  Owen的一只手扶着额头,低头看着地板,说道:“低矮处的山坡已经垮掉了,一些墓穴被冲到了山下。到处都是散落的墓碑标记,还有许多……”他哽住了,话都说不全,“尸骨罐子都破了。它们都……我的上帝……它们……它们都是空的!里面只剩下些烂麻布……然后还有……还有——还有金指环。”

  Owen一只手放在切菜台上,另一只手里仍然攥着什么东西。“我正在废墟里找那些金指环,山突然就塌方了。我当时想……我想我大概是活不成了。我掉了下去。也不知道摔了多远,天色还没有那么暗,我应该是摔在一块石头上。然后一道闪电划过,我才发现……我竟然悬在半空中。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居然掉在一大块尖利的石头上!可石头悬在半空中,下面什么都没有!居然没有东西托着它!我动弹不得,只好大声喊救命。又一道闪电划过,我看清了上面的山坡和一棵枯萎的橡树的根露了出来。除了那些橡树,还有破麻布条,旁边什么都没有。我跳过去,爬上了山,然后就到了这儿。”

  第一法师依然一言不发,表情古怪,像是尝了一口苦味的食物一样。他闭上眼睛,肩膀垮了下来,“今天晚上,你周围还有其他人吗?有谁看见你吗?”

  “只有我,”Owen伸出脏兮兮的手,摊开手掌,原来是几枚满是污泥的指环。“第一法师,尸骨罐子里怎么都没有骨头?怎么只留下金指环?今晚发生的一切,太匪夷所思了。”

  第一法师拿起指环,就着忽闪忽亮的烛台灯仔细端详。突然,他捏紧指环,怒气冲冲。

  “从现在开始到黎明前,还有许多活要干。现在关闭墓地,严禁任何人入内!牵两头驴子,拉一辆手推车,去收拾那些墓碑标记和尸骨罐子,再运到一个地方去。我待会儿告诉你运到哪里。我也会去帮忙。我不希望任何学徒发现你做的事情。这座教堂里的所有人,现在起,决不允许靠近那块区域!都听清楚了吗!对我说的话,还有问题吗?”

  “第一法师,没有问题了。现在这儿大风大雨的。我一个人干就可以了。您还是不要因为这些琐事,影响健康。告诉我该做些什么,我会照做。”

  “这雨连着下了好几天了,也折磨我们够久了。雨该停了。”第一法师举起手,像是要安抚一匹烈马,“现在。”

  不知是他刚才说的话,还是那个手势,又或者是两者一起发挥了作用——雨停了。刚刚雷声还从上千片瓦片上滚滚而来,狂风还从无数颤动的橡树的枝桠旁呼啸而过,配合着天空泼洒下来的雨水落在地面的撞击声,而现在——只剩下屋檐水槽里哗哗哗冲刷而下的水声,还有雨滴扑通扑通落在鹅卵石上的声音,橡树枝在微风中来回摇动,把叶片上的水珠抖落了下来。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疼痛,Merlin感觉自己的胸口就好像被点燃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从小一直以来在耳边萦绕的低语霎时间变得激昂。

  没错,是的,是的,魔法是真的,是真的。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知道,在他的人生中,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早已听说魔法的力量是何等强大。它可以呼风唤雨,驯服火焰,征服大海,治愈疾病,寻回我们所失去的,甚至是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现在Merlin知道这是真的了,那些传闻全是真的。空的尸骨罐子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些死者的尸骨已经恢复成活生生的人,尸体得以复活——他们又重生了。那些复活的人是在何时离开Ealdor,是一个无人知晓的谜。而Merlin迫切地想要去那片禁忌之地一探究竟——去亲眼看一看那些漂浮着的石头,搜集那些藏在烂泥里的指环。

  是的,Albion之子,这是真的。

  他第一次把魔法在他耳边的低语声和其他的声音分辨出来,它们一直在他耳边说,魔法真的存在。Merlin内心一阵激动,他的内心充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思想,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那一刻,第一法师转过头,往梯子上方看过来,他们的眼神相遇了。

  Merlin一眨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重要的并不是一个堪堪度过了第七个赐名日的小孩子怎么能理解一个老于世故又厌倦尘世的第一法师在想些什么,甚至不是那些被冲走的墓碑标记、空空如也的尸骨罐子、指环还有破麻布条,真正重要的是——这一刻,才是他这一整个晚上一直害怕的时刻。他害怕的,是这个小孩子——一个Ealdor的贱民知道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永远改变他的时刻。

  这时,Hunith和Owen也知道了第一法师发现了Merlin。

  “Oh,God!我要拿笤帚抽你,你这个无礼的孩子!”Hunith说完,便大步往梯子走来,Merlin立刻爬了下去,Hunith一把抓住Merlin那瘦得皮包骨的胳臂,力道一点也不轻。“你就是这么偷听的吗?像只该死的小老鼠,不,大老鼠还差不多,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就想着那点奶酪!说!是不是又想偷吃奶酪!”

  Hunith还从来没有这么对他说过话,现在她的手就像箍子一样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但Merlin此时对此并不在意。“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Merlin紧紧盯着第一法师,完全无视了Owen和Hunith,“如果你让我成为学徒,我就不告诉任何人。我只想做学徒!”

  啪!他的脸上立刻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楚从他的脸上蔓延开来。这是Hunith第一次真的动手打他,她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你这个小混蛋!你这是在威胁第一法师吗?他会把你赶出村子的!你会饿死的,我的小乌鸦!你经历过真正的饥饿吗?你绝对不会想要亲身体会那种感受的!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家伙,太自私了……”

  Merlin没有看着她,他的眼睛还紧紧盯着第一法师。

  “让他去吧,Hunith,你说什么都没用。”第一法师的双眼闪烁着心底的怒火,他凝视着Merlin的眼睛,“只要我还是Ealdor的第一法师,你就休想学识字!你还没搞清楚你在这里的立场。”他眯起眼睛,“就今晚,做五百个面包。食物可以让你分心。”说完他就起身离开,然而,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转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Merlin一眼,眼神中透出几分严厉与胁迫,“即便你告诉别人,大家也不会相信你的故事。”暴风雨早已停下,他走出厨房,满头的银丝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Owen嘴里叼着一根小树枝,扬了扬手作为警告,Merlin吓得缩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看了Merlin一眼——像是在警告他,要是胆敢告诉别人一个字,就一定会抽他。然后他便跟着第一法师离开了厨房。Merlin不在意被抽几下,他早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他抬起头,Hunith偷偷别过脸去抹去了眼泪,接着便对他下达了准备面粉的指令。她一整晚都没让Merlin和后面被Owen拽过来帮忙的Will睡觉。黎明到来前,因为要赶出五百个面包,两个孩子不是揉面,就是拍面,肩膀和手指一阵阵抽痛。

  可是第二天早上,Merlin没觉得特别累,他依然感到激动、亢奋。他在给第一法师房间里送饭的时候,一枚指环静静卧在桌子底下,其余指环还都在桌面上的盒子里装着,Merlin捡起指环,没有交给第一法师,而是紧紧攥在手心。他把指环绑在一根结实的绳子上,套在脖子上,藏在衣服下面。

  之后,Merlin再没有把那指环拿下来过。

  

  八年过去了。

  第一法师和Merlin都遵守各自的诺言。不论是那些漂浮的石头,还是Merlin和Freya在山坡上发现的凹室,抑或是墓地里的指环,Merlin都没有向其他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此刻,屋外的风雨又让Merlin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一场暴风雨。这次,他没有和Freya躺在阁楼上睡觉,而是坐在地板上,尽可能往壁炉那儿靠,这样可以更暖和舒服点儿。

  雷声阵阵,大教堂的地板被震得摇摇晃晃,甚至厚石墙也随着雷声隆隆作响。雨不停从屋顶上几块松动的瓦板上落下来,砰地一声打落在垫子上,这一切都让Merlin保持着清醒。他感到一种焦虑,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他不知道。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指环,不知道应该是抓起几只罐子去接雨水,任凭雨滴打在罐子底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是用毯子将耳朵捂得严严实实,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声音。他完全不知道哪一个选择会更糟糕。

  黑暗中,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猛地撞到了大门上。

  “Merlin!”Freya在阁楼上小小地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一瞬间,Merlin又想起猎人Owen冲了进来,带着山崩的消息。Merlin立刻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快,脑袋一下子撞到了桌上的搁板,头顶蹭破了点皮。

  “嘭”——声音很响,就像是Kanen在用力推动装满豆子的大桶。Merlin听到门外有人在低声说话,还骂骂咧咧的,很有可能是两个学徒。有些晚上,学徒们会从房里偷偷溜出来,在外面游荡,但很少有人敢闯进第一法师的私人厨房。

  Merlin转头示意阁楼上栏杆旁的Freya往后退到阴影里,他没来得及穿上靴子,便赤脚走了过去,从墙上的宽扁的铁钩子上拿起一只平底锅。Hunith教过他,对付那些来厨房偷吃的人,只要拿着这口锅,往他们头上重重敲下去,就足以吓跑他们了。

  “我们到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别紧张,小伙子。让我看看。嗯,还在流血。我来看看厨房是不是开着。”

  门把手“嘎啦嘎啦”摇晃起来。

  “门锁上了。要是我继续呆在这儿,就没法再过河了……让我看看我能不能打开它。”一把匕首从两扇门的门缝中探了进来,一点一点撬动门闩,Merlin吓了一跳。学徒们不可能会带着匕首啊!

  “好了,就这样……哦,该死的,这门闩怎么这么重。对不起,小伙子。你大概要在这儿等着流血至死了。教堂里的帮工要是在门口看到一具尸体,大概也挺乐意的,反正比看到贱民好。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好吧,我试试看敲门吧。”

  Merlin两手紧紧抓住平底锅的长柄,正在犹豫是否要开门。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他更紧张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屋里有人在吗?我这儿有个人受伤了。有人吗?”

  Merlin咬了咬嘴唇,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从后门溜出去找其他人来帮忙。但是Freya还在阁楼上,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他们闯进来呢?

  外面还有“砰砰”的撞击声,Merlin怀疑那是马刺碰在一起的叮当声。不过,有谁会戴着马刺呢?很少有士兵买得起马,不过,骑士应该可以。至少他们和贵族是能买得起的。

  应该去找第一法师吗?不论是骑士还是龙骑士,向来都是第一法师亲自接待的。龙骑士通常来得更多一点,他们都不是一般的骑士——骑士是国王或者领主册封的,但是龙骑士是在教堂里接受册封和洗礼,他们都会使用魔法,而且并不限制性别,而第一法师就是从龙骑士中选出的“驭龙者”,他们把自己和大教堂绑在一起,终身不会踏出大教堂一步,他们往往德高望重,法力超强。但是,如果他真的去找第一法师,这仍不能让现在复杂的情境变得简单。不论他怎么做,到头来都会是一顿臭骂:如果他让他们进来,他恐怕会骂他:“你在想什么,Merlin!谁准许两个粗人在深夜进入厨房?”但如果他不开门,也许又会骂他:“你脑袋坏掉了吗,Merlin!难道你要任凭一个人在Ealdor大教堂的门廊上流血而亡?”

  这么看来,Merlin觉得他只有一条路了。他怎么可以让一个人就这么死去呢?要是这个人是个骑士呢?如果国王的骑士死去,国王难道不会大发雷霆吗?更何况他早就听闻国王的残暴冷酷。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骑士在Ealdor游荡呢?晚上,大门总是被锁上,他们肯定是从后面溜进来的,应该没有从村子里借道。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有人帮了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比如几枚金币?还是说会有更好的?

  Merlin决定了。

  他把长柄锅放到桌子上,抬起门闩,推开大门——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把Merlin撞了个满怀,直接摔倒在地上。

  “Oh!God!”那个人喘着粗气,侧开身子,免得压到Merlin。他已经浑身湿透,全身上下都在滴水,闻上去一股猪圈的味道,头发和胡须被水沾湿全部贴在脸上,在黑夜里完全看不清他的模样。门外又是“砰”地一声,有个尸体般的家伙倒在了地上,Merlin看到那个人的脸上正有鲜亮的红色液体流下来。

  “小家伙,你吓了我一跳。这么风风火火的,可是会吓到别人的。”他站稳后,又迅速抓住Merlin的胳膊,扶他起来,非常绅士。他抹了下嘴巴,发出一阵难听的声响,便转过身走到门外,双手从那个人的胳膊下穿过,抬起他的身体,一路把他拖进厨房。他在忙活的时候,Merlin看到他腰间别着一把剑。这可是一把好剑,剑柄在微弱的壁炉火光下闪烁着光芒。上面还有个标志——一只张牙舞爪的龙。

  “你是龙骑士!”Merlin压低声音说道。

  他猛然抬起头,看着Merlin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剑,它……好吧,你知道,我听别人说过……”

  “小伙子挺聪明啊。脑子转得够快。帮我把他拖到那边的垫子上去。你抓住他的腿。”

  Merlin照他的要求,帮着把门外受伤的那个男人搬进了厨房,将他安顿在草垫上。受伤的男人比Merlin一开始想的要更年轻一些,脸色苍白,胡子剃得很干净,金色的头发上还滴着水。

  Merlin蹲下来,仔细观察他。“我可以帮忙,”顿了顿又说道:“帮我把那盏烛台拿来。就在那儿。”他迫不及待想要施展自己的护理才能。两年前的冬天,教堂里的人都因为高烧纷纷病倒,他就是在那会儿从Gaius那里学到了许多医护知识。骑士把蜡烛拿了过来。

  受伤的这个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是个男人了,但还很年轻,感觉不应该超过二十岁。脖子后面发根处被剃得短短的。身材比Kanen还要健壮——Kanen是铁匠的助手,特别喜欢折磨Merlin。

  “他是你的护卫吗?”Merlin问道。“我们最好把他抬过去,离火炉近一些。他身体冰凉。我很快就能生个火。”

  “护卫?哦,他是……他可是个好孩子。不是我的护卫。他父亲是个好人。小伙子,你几岁了?十八岁有了吗?”

  “我十五岁了。我觉得至少有十五岁吧。我是个贱民。”

  “你十五岁?我可不信。你的个子看上去够高了,几年前就可以在五月柱下跳舞了。”

  “希望今年我可以去吧,如果第一法师允许的话。我快十六岁了,他应该会同意的。”

  年轻人的眉毛那儿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Merlin拿了块布,紧紧压住伤口。伤口比较深,要花点儿时间才能止血。他抬头瞥了一眼阁楼,内心窃窃地希望Freya会缩在上面往下看,可现在上面连个人影都没有。估计Freya还在阁楼上发抖,不过他还不想把这里有个女孩子的事情暴露出来。漂亮的女孩很容易遇到危险,Hunith提醒过他。

  “我一直喜欢来Ealdor过圣灵降临节。那一天总会有很多的收获。”

  “你说的是骑士比武还是集市?”

  “对,没错,是骑士比武。当然不会是那种把人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把戏啦。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刚才撞到你了,实在抱歉。Oh!God!看这伤口,太严重了!”骑士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让Merlin的内心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不是那种学徒和贵族看着他的眼神。骑士接着说:“他骑着匹小马,直愣愣地朝着橡树撞了上去。小伙子,这儿的树林太密了,天色昏暗,还刮风下雨的,太糟糕了!感谢上帝,我们都还活着。我再去拿块布,把你手上的这个给绞干。在这儿等着。”

  Merlin跪在虚弱的年轻人身旁,身体里内脏都扭到了一起,便更加用力地压住伤口。转过头,看到骑士走到叉着的烤猪那边,割下一条猪腿,塞进别在腰间的皮袋子里,然后又往里头塞了三个奶油卷和一整个蛋奶浆馅饼。

  “这些都是第一法师明天的晚餐。”Merlin有些害怕,便压低声音,他知道Hunith又该生气了。“这野猪还没烤好呢!”

  “来了,给你一块布!”骑士他抓起一张细麻布餐巾,舔了舔手指,急匆匆跑了过来,把餐布交给Merlin,换走他手中的那一块。

  “这可是第一法师的餐巾啊!”

  “一个小伙子的命在这里就这么不值钱吗?我们必须把血止住。现在,你把手放在这儿,牢牢摁住。麻布的止血效果要好一些。”他抓过Merlin的手腕,教他把手摁在流血的伤口上。

  “不是这么做的!”Merlin又急又气地说道,“你来按着它。我先去拿些东西。我能把他治好。”说完,他就跑到长凳子那儿,抓了几块干净的布巾,又从炉子上提了一壶热水,取了一枝菘蓝。这时,他又看到那个骑士抓了两三只馅饼,几串葡萄,一小桶糖浆,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他的皮背包。

  “你在干什么?”

  “嗯?拿些吃的呀,小伙子。我会在那边的斗篷上放上一小包钱的。”他指了指炉火说道。

  “Hunith会生气的。”Merlin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把药品摆在年轻人的脑袋旁边。他先把布巾放在热水里浸了浸,绞干后,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年轻人没有因疼痛而畏缩,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但是眼珠在眼皮子底下动来动去。接着,他的身体开始颤抖。Merlin抓住他的手。

  “他太冷了。他的斗篷呢?”Merlin又倒了些热水,绞干布巾,又擦了擦他的脸,然后把布巾揉成一团,压在眉毛的伤口那儿。要是Freya下来了的话,还可以帮忙把菘蓝捣碎,可现在Merlin只好自己来做。

  骑士走到Merlin的身后,长长的影子盖住了他。Merlin便转过头,望着他。

  骑士点点头。“是菘蓝吗?你同时在医生和厨子手下做学徒吗?菘蓝还是挺有用的植物。你可真是个好孩子。照顾好他,让他好起来吧。三天以后,我会回来接他。如果可以的话,把他藏起来。”

  Merlin害怕了,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害怕。

  “你说什么?你不会……你不会丢下他的……”

  “小伙子,这一路上, Aesctir的治安官Aredian一直在跟踪我们,我得去甩掉他们。龙骑士在这里,特别是这百里区,很危险。”骑士快步走向大门,雨不停打在门廊上。“你要确保他的安全。如果Aredian过来,你得尽全力把他藏起来。现在,他的命就在你的手上了。我相信你。”

  “不!他不可以留在这儿。我只是个帮工,我没有办法……”

  “小伙子,尽你所能吧。你可以做得很好。我相信你。”他握紧剑柄,一头冲进瓢泼大雨中,消失了。

  Merlin走上阁楼,Freya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紧紧抱着毯子,微微发抖。

  Freya胆子太小了,一只小耗子都能把她吓哭,Kanen总是对这种无聊的玩笑乐此不疲,于是Merlin就以牙还牙,往Kanen的脸和头发抹上菘蓝,留下了非常明显的蓝色印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消退。菘蓝还算是一种很有用的植物,可不光是用来愈合伤口的。刚才那一幕,Merlin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Freya此刻只是紧张地盯着他,一声不吭。

  “帮帮我吧,Freya,”Merlin终于说,然而Freya纹丝不动,于是Merlin继续恳求道:“有人受伤了,我们必须把他藏起来。Freya,你看,那边地板上躺着一个骑士。好吧,严格说来也不算是。但是他的同伴可是一个龙骑士啊。快看,他受伤了。”

  “Merlin,等Hunith来再说吧,”Freya眨着眼睛,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至少等到明天早上吧。”

  “不,Freya!等不到早上了!我们必须把他藏起来。Aesctir的治安官正在搜捕他。雨现在很急,所以外面没有地方可以藏他。帮我把他抬上来,Freya。Hunith一般不会爬上梯子,所以最好把他藏在这里。Freya,求求你了!”

  Freya动摇了,推开毯子,跪坐起身,爬了两步来到栏杆边,向下面望去。看到下面躺着一个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家伙,她低声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脚跟上,一阵颤栗。“他、他不会是死了吧?”她声音颤抖地说。

  “如果你再不帮我,我看他真的会死。”

  “可是你又不是Gaius!”

  “但Gaius教过我应该怎么做。”Merlin俯身拉住她的胳膊,“快,快来帮我把他弄到梯子上来,求你了。”

  “爬上梯子?他?和我们一起待在阁楼上?不,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个好主意。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他从哪里来。”Freya的眼睛瞪得圆圆地。

  “我想他应该是个护卫或者预备骑士。带他过来的那个骑士说,他撞到了树枝,眉毛这儿划了一道口子。不过我已经用菘蓝替他止血了。看到没?我的手指全都染成了蓝色。我想把他抬起来,但是他太重了,我一个人抬不起来。”

  “你难道忘记了Hunith说晚上绝对不能允许任何陌生人进来!我们还是应该告诉Hunith。”

  Merlin摇摇头。“恐怕Hunith会立马报告第一法师。那个骑士说,这个人要是被抓住的话,就有生命危险。他保证,三天之后会来接他的,还会给我们奖励。明天早上,他可能就醒过来了。那时候我们再多问一些就是。难道你能昧着良心,对他不闻不问吗?”

  见Freya仍抓着栏杆,抵抗他的拉扯,Merlin咬了下嘴唇,放开她的胳膊说:“那么我现在郑重地向你说明现在的情况。如果你继续赖在这里不帮他,躺在那的那个人,就会是一具尸体。想一想,你是不是愿意和一具尸体在一个房间呆一晚上。如果你听明白了,现在就去帮我准备一壶热水。我会想办法让你明天好好睡一觉的,相信我。”

  “我帮你就是了,你为什么非要那么说,太吓人了。”Freya站了起来,小声嘟囔着,一双手绞来绞去,又越过栏杆看着那个人,然后对Merlin说:“可是,Merlin,我们睡在上面。我们没法……你知道……他是个男的,我没法让他也睡在上面。”

  “上帝,别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你姐姐了!”

  “不,你是我哥哥,这不一样!”

  地板上传来一阵响动,紧跟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醒了。”Freya尖叫起来。

  Merlin赶紧冲到梯子边,急忙爬下去。那个护卫吃力地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几步后,又撞到了搁板桌上。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发现上面盖着块纱布。

  “你受伤了,”Merlin走到灯光下,“被树枝刮伤的。”

  护卫听到他的声音后,身体僵住了,眼里透出一丝恐慌。Merlin便站住了,紧张地吞咽了下。他瞪着Merlin,眼里憎恶的神情不加任何掩饰,好像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如此不幸。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好让自己站稳。

  Merlin咬了咬嘴唇,干巴巴地说道:“你安全了,先生。”

  护卫颤抖着,好像他的膝盖无法再支撑自己。他环视厨房一周,烛光照在他脸上,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显现了出来。干透了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可头发依旧乱七八糟。

  “我在哪儿?这儿是大教堂吗?”

  “是Ealdor大教堂,先生。”

  护卫点了点头,没一会儿,脸部又扭曲起来,猛地弯下了腰。Merlin上前扶住他,就在这时,他犯恶心,吐得两个人身上都是。一个趔趄,他又摔倒在地板上,吐得更加厉害。声音又大,味道又难闻,Merlin不得不转过脸,自己都被熏得差点要吐出来。

  Freya爬下梯子,蹙着眉头,惊慌失措的。

  “给他喝点水。”Merlin跪在他身边,Freya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就地走到水壶边。

  豆大的汗珠从护卫的脸上滑落,他的身体不断在抽搐。Merlin扯了一块布巾,擦去留在他下巴上的呕吐物。“你浑身发冷。”

  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胡乱地摇摇头,喃喃自语道:“Ealdor。”用袖子抹了下嘴巴后,他一动不动地盯着Merlin,一脸的不信任,“你还告诉谁了?”

  “什么意思?”

  “我在这儿的事情,你还告诉谁了?你们两个都是贱民,不是吗?我再问你一遍,你还告诉谁了?”

  Merlin内心蹿起一股无名之火,心想,你的那位朋友可比你贴心多了。“是的,我是贱民。就好像今晚救你的不是贱民一样!我生来就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先生!今晚是我救了你,我干嘛还要冒这个险,去告诉第一法师你在这儿?你的朋友说,他三天内就会来接你。所以我们会把你藏起来。”

  “什么朋友?”

  “就是那个把你带到这儿来的人,是个龙骑士。”

  年轻的护卫眨了眨眼,冷冷地看着他:“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告诉我。”

  “当然,”护卫顿了顿,“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叫什么。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如果没有,那我就告诉你,我很有钱。我在Ealdor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能……你能把我藏在这儿吗?决不能让第一法师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我逃过搜捕,一定会给你一笔不菲的奖励。”

  Freya走上前,哆嗦着递给他一把水壶。他从她手里接过水壶,往嘴里大口大口灌水,呼吸声很重。

  喝完一大罐水以后,他抹了下嘴巴,又弯下了身。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冷,他的身体不停地在抽搐。“我再说一遍,”他压低了声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要保守这个秘密太难了。”Merlin看着他的眼睛说,“什么都逃不过Hunith的眼睛。其他帮厨也会发现你的。如果你想要我……”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他的嘴角也扭曲了起来,看着有些残忍,他的眼睛透出凶狠,这是Merlin从没有见过的,“我向你再次保证,你会得到一笔极为丰厚的奖赏。”

  “先生,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

  “我当然明白。你是贱民,如果你帮我藏起来,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教堂会将你驱逐出门,再也不能干活,收养你的人尽管可怜你,最终也会丢下你。你想要的,你不配拥有。你渴望的比你生来所拥有的更多,你只能用足够的钱才能得到它。你也只能拿钱。我可以理解。我的承诺也不是空洞的。我会感谢你的,因为我绝对信守承诺。如果你帮助我,你就可以获得一笔奖赏,我也很乐意付给你。这一笔奖赏,我是不会吝啬的。我说明白了吗?别假装可怜我。也别费尽心思想其他原因来粉饰你那些自私的理由。我很了解。大家都坦诚点儿。”

  Merlin看着他的表情,努力平息立刻把他揍一顿的冲动。可他说得没错。他确实想要这一份奖赏……不,准确地来说,他期望能获得一笔奖赏。双方都心照不宣。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我们明白,先生。”Merlin把攥紧的拳头放松,站起来,抓着他的胳膊想扶他起来。

  “不要碰我!”护卫嘟囔着挣开他,自己站了起来,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马驹一样,颤颤巍巍地站不稳。捋了下头发,环视了一圈厨房,略显犹豫地说道:“哪里……我要藏在哪里?”

  “你自己可以爬到阁楼上去吗?”Merlin扬起脑袋,自知有些无礼,但他毫不在乎,“还是你想继续对着我吐?”

 

Note

  所有人在大教堂里学习是为了成为Dragonlord,也可称为驭龙者,传说在很久之前,Albion这片土地是由巨龙所统治,它们拥有着古老的智慧与强大的力量。Avalon居住着的精灵王和巨龙关系友好,他们就是最初的驭龙者。随着罗马的侵略与扩张,土地被瓜分,财富被掠夺,巨龙也已离去。但是驭龙者留下了,并有越来越多心怀赤诚之人加入他们。驭龙者进而可以成为knight-dragonlord,即驭龙骑士,然而我们更愿意谦卑地称为knight of Dragon,即龙骑士,表示自己是龙的骑士,代替龙来守卫这片土地,顺应Albion的意志。能学习掌握基础力量并完成大教堂的考核的学徒,便可以称为驭龙者学徒,如果能够驾驭魔法,并具有高尚的品质,便会有另一种考核,通过后大教堂会为他们准备一件龙鳞银甲,由大教堂所储存的龙鳞与白银一同打造;而龙骑士中,那些天赋异禀身负重任的驭龙者,便可成为Alderdragonlord驭龙者之首——第一驭龙者,那些大教堂之外的人将他们称为第一法师,而他们也往往以此自称。

  从未跟随驭龙者学习的人是不会知道这些称呼的含义的,但是,我们自己必须要知道,我们不能驾驭龙,也不可能驾驭龙,我们真正的使命是代替龙,保存这片土地的智慧与文明,为追求光明与正义的虔诚者指引道路,为我们所爱的大地而战。

  —— Taliesin of Ealdor Abbey

 

TBC

 

原剧中不常用的人名地名:

Ealdor:埃尔多(Merlin的家乡)

Taliesin:塔里艾森,塔利辛(原剧中在水晶洞门口遇到的巫师)

Kanen:卡南(抢劫Hunith村子的人)

Aesctir:埃塞特尔(Ealdor附近的山脉)

Aredian:阿德里安(巫师猎人)

伊瑶若

【AM/长篇完结】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7丨完结篇)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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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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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

♔小若身体不太好,很抱歉这段时间没有及时更新或者回复,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这篇完结后会继续更新《【AM】Fire in the Fate Moor》,另外还有几篇中篇或长篇都写了一半左右,小若一般都是整个故事完成后才开始边修边发的,大家可以放心追~

------------------- Chapter 27 完结篇 -------------------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Gwaine才走进了医院。Arthur已经在病房里穿好衣服等着他了。

  “怎么拖了这么久啊!”

  “我在下面都等了一个小时了。听他们说你要等到医生查完房以后才能出来,而医生查房是十点钟,所以,我也不可能到得更早啦。”

  “他们已经走过去了。”

  “那个总爱发牢骚的老家伙没来吗?”

  “没有,动完手术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现在我的管床医生是他的一个同事。我们走吧!我再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Merlin迈着坚定的步伐穿过楼下的大堂。他把胸牌摆到读卡器上刷了一下,闪身走到了接诊处的柜台后面。Freya从一大摞材料堆里面抬起头来。

  “Gaius在哪里?”他的语气果敢而坚定。

  “‘迎难而上’是什么意思我懂,但你现在岂止是迎着上前,简直就是追着过去啊!”

  “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到他上办公室去了,他告诉我说要去拿几份文件,很快就会下来。”Merlin谢过了Freya,径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教授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正写着一封信。突然有人敲门,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来准备去开门。可是,Merlin已经急不可耐地闯了进来。

  “我记得你好像被禁止进入这家医院,禁令应该还有几天才到期啊,难不成是我自己算错了日子?”教授对他如是说。

  “一位医生如果向病人撒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那得看是什么情况,如果这么做是为了病人好呢?”

  “如果这么做只是为了医生自己的利益呢?”

  “那我会想办法搞明白这个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这个病人恰恰是这位医生的学生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肯定会失信于人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我会建议他自己辞职,或者干脆退休吧。”

  “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真相?”

  “我正在给你写信呢。”

  “我现在就跟你面对面啊,所以,你直接跟我说了吧!”

  “你是不是想到了那个当年一直待在你病房里的冒失鬼?我曾经想过这家伙是不是得了早发性痴呆,要不要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关起来,但最后还是算了,就让他走人不要再回来好了。假如我允许这个人去跟你讲他所谓的那些故事,你为了了解藏在自己心底里的答案,就有可能会要求接受催眠测试!我把你从深度昏迷的困境当中救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又一个人再次陷入那样一种状态。”

  “全是废话!”Merlin一拳头砸在Gaius教授的书桌上,大声吼了起来,“快把真相说出来!”

  “你真的想要知道吗,这个真相?我要提醒你一下,真相往往并不是那么动听啊。”

  “谁不愿意听?”

  “我啊!那个时候,我还在这家医院里尽力维持着你的生命,而这个人,他却声称要带着你到其他地方去!你的姨妈向我保证说,在你发生事故之前,他并不认识你,可是,当我听到他讲起你的事,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不得不怀疑,情况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你姨妈所讲的那个样子。你想知道最疯狂最难以置信的是什么吗?那就是,他讲的那些东西太有说服力了,以至于连我都差一点就相信了那个童话故事。”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这是真的,那绝对超越了我能认知的范围!”

  “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你才一直都在骗我吗?”

  “我没有骗你,而是在保护你,以免让你去直面这样一个基本上不可能接受得了的所谓真相。”

  “你实在是低估了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肯定是生平头一回,你该不会因为这个而要责备我吧?”

  “你为什么不能试着去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哈,这又能有什么好处呢!事实上,一直以来我真正低估的就是我自己。你的日子还长着呢,可是如果真的一心想要去搞明白这个谜一样的事情,那你的职业前途、你这一辈子可能就要全毁在这里面了。我见过好几个原本非常出色的学生,在医学探索这条路上却走得太快,步子迈得太大了,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耗尽了精力,累弯了腰,却毫无进展,一事无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干我们这一行的,就算是有天赋也好,如果整天只知道挖空心思挑战所谓人类认知的极限,那肯定最后什么也干不出来;相反,如果懂得把握好节奏,不要去动摇既有的道德原则和社会秩序,凭着天赋慢慢探索,这样你就能最终取得成功。”

  “为什么你要离开呢?”

  “因为你还要活好长一段日子,而我眼看着马上就要死了。只要把这两个时间放到一起比一比,应该如何选择,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Merlin说不出话了,他望着自己的老师,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当我求求你了,别在我面前这样!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宁愿给你写信呢。我们两个在一起工作的这些年,感觉真棒。我可不希望自己给你留下的最后印象就是一个只剩下悲伤的糟老头子。”

  年轻的医生绕到办公桌后面,一把抱住了Gaius。老人抬起双手兀自在空中尴尬地撑了好一阵子,然后,他终于略显笨拙地放下手,也揽住了他的学生,接着在他的耳朵边低声说道:

  “你就是我的骄傲,就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功,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一点!只要你还在这里,我也就好像是随着你继续生存下去。再过一段时间,你也要开始带学生。我觉得你有这方面的才能和天赋,唯一的障碍或许就是你的个性。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都不是问题!你瞧,我在这方面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要是能认识我,就该知道我的脾气曾经有多么糟糕了!来吧,现在你就从这里走出去吧,不要回头。没错,我是要为你洒几滴眼泪,但我可不要当着你的面哭出来。”

  Merlin用尽浑身的力气紧紧抱着他。

  “没有你我怎么办?我还能跟谁随随便便耍性子发脾气?”他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你不是还有别的搭档吗!刚调回来的Mordred医生就是当你在你遇到车祸后对你进行急救的医生,他将来也会是个出色的医生,等我退休后就会调他来做你的助手,我相信他绝对能顶替我天天受你的气。”

  “下个礼拜一,你就不在了吗?”

  “我这还没死呢,不过,我会离开这个地方。我们两个再也不能相见了,但我们还是会经常想起对方的,这个我敢肯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Gaius把他推开了一点,“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我教给你的这一切,换另外一个老师也都能教会你,而最终你能否取得跟别人不一样的成就,靠的还是你自己。假如你不像我那样犯那么多错的话,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医生。”

  “你没有任何的过错。”

  “我还是让Alice等了太久太久,假如我能够更早一点让她进入我的生活,假如我也能够同样地走进她的世界,那我除了是一位医生教授之外,人生或许还能拥有更多的意义。”

  Gaius转过身背对着他,挥手示意,他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正如说好的那样,Merlin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Gwaine开车带着Arthur回家。Finna小姐和她的小狗Aithusa刚刚出现在门口,Gwaine就转身开车奔向办公室。礼拜五这一天,日子总是显得特别短,他手头还有一大堆事情拖着没有做呢。在他离开之前,Arthur请他最后再帮一个忙,那是他这几天连做梦都在想着的事情。

  “咱们还得瞧瞧你明天早上感觉怎么样。今天晚上我再来看你。现在,赶紧去休息!”

  “我可不就一直在休息嘛!”

  “好啊,那就继续休息着吧!”

  Merlin在自家邮箱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一边走上楼梯一边撕掉了封口。回到家以后,他把信封打开,里面装着一张大照片,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下面这几句话:

  在我的职业生涯当中,大部分的案子我最终都是在案发现场寻觅到破案线索的。信封里的这张照片,还有地址,就是当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的那幢房子。希望你能为我保密。这一份文件是警方不小心弄丢的……

  祝你好运。

  Tristan,

  一位已经退休的警探

  另外:这几年你一直没变。

  Merlin收好信封,看了看表,然后就马上走到壁橱那里去了。在收拾自己行李的时候,他顺便给他姨妈打了一个电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你知道的,上一次你到Fareham去过周末……”

  “姨妈,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再照顾Kilgharrah一段时间。”

  “你让我保证不要再害怕面对你,可是你却不可能不让我为你而感到担心害怕。小心一点吧,一到那里就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已经平安到了。”

  Merlin挂掉电话,又重新回到了衣橱旁边,踮起脚,从上面拿下了更多的旅行箱。接着,他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先是各种衣服……然后还有一大堆其他的物件。

  Arthur换了身衣服。他手臂挽着Finna,自出院以来第一次到楼下散步。在他们的后面,Aithusa用力扯着拴在脖子上的狗绳,四脚蹬地不愿意往前走。

  “你把该干的事情干完,然后我们再回去把电影看完!”Finna小姐训斥着她的小狗。

  

  公寓的门开了。Will走进客厅,大声叫Merlin的名字,语气几乎是惊恐。

  Merlin吓得跳了起来。

  “我没想要吓你的!”

  Merlin叹了口气。

  Will望着堆在房间中央的各种箱子。“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就只是去度个周末而已。”

  “需要带这么多行李?”

  “我要带的只是门口那个小箱子。其他的,全部都是需要你帮我搬走的。”

  “别告诉我这都是你前任的,他今天还让我替他转达别把他放进黑名单,就算为了让我安静点,你也想想办法吧。”

  Merlin向他走近一步,双手搁在他的肩膀上。

  “你曾经跟我讲过,我遇到事故以来就变了。但事实上,你错了。就算在此之前,我其实也已经没那么开心了。和我爸妈的事情有关,但是,也不全是这个问题。我吧,一直在忙着工作,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我跟他在一起就是个错误,对双方都不公平。可是,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这实在是让我很纳闷呢。”

  “或许是因为他爱你?”

  “不,他爱的不是我,而是我们这一层关系。”

  “能做到这样是不是已经算是不错了呢?”

  “你瞧,我心目中跟我命中注定的人是绝对不会提出像这样的问题的。另外,这些东西你喜欢什么就拿走吧,剩下的再搬去我姨妈那里。”

  “你这是要搬家吗?”

  “还有,我建议你也把他设为黑名单,他就没办法再来烦你了。”

  Merlin拿起了他的行李,和Will拥抱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凯旋车的老款英式马达在轰鸣,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转到了超过四分之一的位置。车库的大门刚刚升起,这辆凯旋车就已经蹿进了Osborne Rd,很快开到路的尽头,一拐弯不见了。与此同时,路边的人行道上,有一只杰克罗素梗犬正蹦蹦跳跳地奔向街心小花园,还有一位男子和一个老妇人,并肩走在法国梧桐树下。

  

  当他离开A27号公路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下午4点了。这条路沿着Solent海峡海岸延伸,远远地可以看见海边的悬崖透过薄雾若隐若现,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就好像是一长串镶着金边的影子。

  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目的地,在这个季节的这个时候,整个城镇里几乎看不到一个人。他把车停在海滩边的停车场上,然后一个人走到防波堤上,孤零零地坐了下来。海平面上翻滚着大团大团的乌云。远远地望过去,夕阳西下之后,天空正在由淡紫色渐渐地变成黑色。

  夜幕终于降临,他离开防波堤,找到了Fareham附近的旅馆。前台小姐把钥匙递给他,他晚上住的是一个独栋的度假小屋,从那里望出去,整个Fareham海湾的景象一览无遗。Merlin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天空中突然裂开了几道闪电。他赶紧跑到外面去,把自己的凯旋敞篷车转移到雨棚的下面,然后顶着瓢泼大雨又冲了回来。躲到房间里面以后,他换上一件较厚面料的格子衬衫,点了饭让前台送到房间,最后在电视机前坐了下来。电视台正在播放他最喜欢的电影之一——《Meet Joe Black》。雨点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就像是一首催眠曲。等到布拉德·皮特终于在克莱尔·弗兰妮的双唇上印下一吻,他从床上拿过了枕头,紧紧地抱在怀中。

  雨在清晨的时候停了。外面大花园里的树枝树叶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Merlin依旧睡不着。他干脆爬起来,穿上衣服,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外套,然后走出了屋子。

  在这个漫漫长夜剩下的最后一点点时间里,一辆凯旋车在夜幕中飞驰,车灯一路照亮着地面上橙色和白色的标志线,经过了好几个在悬崖转角的凹处凿出来的涵洞。远远地,他终于望见了那一块地的边界,于是就把车开进了前面那条硬泥巴夯实压出来的小道。在转过一大个弯之后,他找到一个凹进去的隐蔽角落,把车藏在了一排柏树的后面。下车没走几步路,那个绿色锻铁铸就的大门就已经出现在眼前。他推了推铁栅栏,门关着,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某家Fareham房地产公司的联系方式。Merlin从两扇铁门的中间挤了进去。

  他放眼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到处都是一垄一垄赭色的土堆,上面间或种着几棵意大利五针松或者盐豆木,还有巨杉、石榴树、角豆树,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直延伸到了大海里面一样。旁边有一条小路,他沿着台阶往上走,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出来了,右首那是一块玫瑰花圃残留下来的部分。这个花园应该是荒废了的,不过,在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各种香气混杂的味道,此刻走的每一步,都在唤醒他心中对于往日的回忆。清晨的微风徐徐,园子里的大树稍稍弯下了腰。

  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那一幢百叶窗紧闭的屋子。他向门前的大台阶走去,攀上了一层层石阶,最后在门廊下面停住了脚步。房子的下方,大海似乎想要拍碎岸边的礁石,海浪卷着大团大团的海藻,翻滚着一直送到了松树林带的旁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伸出右手把头发往后面捋了一下。

  然后,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想看看能够从哪里进去。他的手轻轻拂过外墙,手指在一扇百叶窗下摸到了一块木楔子,拈着拿了出来。于是,这个木头板子百叶窗的合页铰链嘎叽作响,慢慢升了上去。

  Merlin把头顶住里面的玻璃,试图把框格窗抬起来。这有点困难,他继续坚持着,终于轻轻地把插销从卡座里掰了出来,顺着卡槽滑开。接下来,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进到屋子里面去了。

  进去以后,他把身后的百叶窗和框格窗都重新拉了下来,然后穿过那间小书房,匆匆瞥了一眼里面摆着的那张床,继续往前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里慢慢地往前挪,在两边的墙后面,每一个房间里或许都藏着一个秘密。想到这里,Merlin不禁地问自己,这个突然从心头涌出来的想法,究竟是源自哪一次在医院某间病房里听到的传说呢,还是说可以继续往前追溯到更久远的时候?

  他走进了厨房,心跳得就更加厉害了。抬眼望望四周,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在台子上摆着的那个意大利咖啡壶,看起来是那么熟悉。他犹豫了一会儿,拿起咖啡壶,轻轻地抚摸,然后又重新摆回到台面上。

  下一道门通往客厅,里面有一架长长的钢琴,静静地躺在黑暗当中。他带着一丝腼腆走上前,坐到小圆凳上,摆在琴键上的手指弹出了《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月光曲》最初那几个脆音。然后,他又在地毯上跪下来,伸长了手在地毯表面的毛绒上轻轻抚过。

  接下来,他又倒回去把每一块地方都再看了一遍,甚至爬到楼上,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渐渐地,对这栋房子过往的回忆跟他此时此刻在这里看到的情形融为一体,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记忆里。

  过了一会儿,他下楼又回到了书房里。看了看那张床,他一步一步地向房间里那个壁柜靠近,然后手伸了过去,在柜子的面上轻轻掠过,把手开始转动,柜门徐徐打开,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黑色小箱子,箱子上的两个金属卡锁闪闪发光。

  Merlin盘腿坐下,拨开锁头,掀起了箱盖。

  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物件,有一些信、几张照片、一架用面粉烤制的小飞机、一个橡皮泥做的烟灰缸、一长串贝壳连成的项链、一把银调羹、几双婴儿穿的毛绒鞋,还有一副儿童太阳眼镜。在这一堆东西中间,Merlin找到了一个丽芙纸材质的信封,上面写着他自己的名字。于是,他拿起信封,先是闻了闻信笺,然后把它拆开读了起来。

  信里面的字一个个映入眼帘,他拿着信的手在不停颤抖,记忆被重新唤醒,往日的片段终于连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走到床前躺下,头陷在枕头里,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信纸的最后一页,上面是这样写的:

  ……故事的结局就是这样,你虽然失去了一段时光,脸上却有笑容。我仿佛还能听见你的手指在我童年的钢琴上敲出一个个音符。我到处寻找你的身影,甚至是在另一个空间,在想象的世界里。不管身在何方,只有找到了你,我才能在你的注视下进入梦乡。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合二为一,我们共同做出了爱的承诺,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我们的明天才会有意义。我总算是明白了,人最疯狂的梦想只能靠自己的心去领悟,去成就。在我的生命当中,有一段回忆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没有其他任何人来干扰,那是你在心底保守的最后一个秘密。

  你给我带来了一段美妙的时光,我从不曾怀疑,在我的生命当中没有什么能够比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更加值得珍惜。你为我们想象出了一个世界,那里有我所有的回忆。你还能够想起来吗,或许就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以前从来也不敢想象竟然会如此地爱你。你进入我的生命,就好像繁花总会怒放,夏天终于来临。

  我现在心里面既没有愤怒也不会遗憾。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光,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无与伦比。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如此,因为对于我来说,有了这一段经历,你就是天长地久,你就是永恒。以后就算你不在我的身边,我也永远不会再感到孤独,我知道,其实,你就在那里。

  Arthur

  Merlin闭上眼睛,把信纸抱在了怀里。又过了好久好久,此前一整个晚上都寻觅不着的睡意终于露出了那么一点蛛丝马迹……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一缕强光穿过百叶窗照了进来。窗外传来一阵汽车轮胎在碎石子地面上摩擦的声音,车已经停在了这幢房子的门口。Merlin猛然惊醒,马上跳下床,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我去找钥匙,然后回来给你开门。”Arthur拉开萨博车的车门时说道。

  “要不我去拿吧,嗯?”Gwaine如是建议。

  “别了,你不知道怎么开那个百叶窗,这里面有窍门的。”

  Gwaine下了车,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工具包。

  “你这是干什么?”Arthur一边走向屋子一边问。

  “我去把那块写着‘此屋出售’的牌子卸下来。那玩意儿看起来太碍眼了!昨晚你能把那个箱子放回去,居然会忘记把里面的钥匙拿出来,也会忘记把这块牌子给拆了!”

  “昨晚下大雨,我一着急就给忘了。”Arthur朝着那扇关着的百叶窗走去。“一分钟的时间,我马上就给你开门。”

  “不着急,慢慢来,兄弟!”Gwaine已经掏出了一个扳手,拿在手上,“我拆了这块板子就去城里买点东西,这东西放在者简直就是心口的溃疡!”

  Arthur进屋以后关上了窗,然后就去找那个黑箱子,准备从里面拿那把长长的大门钥匙。可是,在打开橱柜门的时候,他着实被吓了一大跳。黑暗里有一只手伸出来,举着一个小小的白猫头鹰,猫头鹰似乎在盯着他看,鼻梁上却架着一副儿童太阳眼镜,Arthur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东西。

  “我想,它的病已经治好了,它以后再也不会对白天感到害怕。”黑暗里有一个怯怯的声音说道。

  “我想也是这么回事。这副眼镜是我小时候的,戴着它看这个世界,色彩全都变了,简直是奇迹。”

  “看起来是这么回事!”Merlin回答道。

  “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你们两个?”Arthur把猫头鹰先生也算了进去。

  Merlin往前挪了一步,从黑影里现身。

  “我即将告诉你的,听起来不太容易理解,甚至会难以置信,不过,假如你真的愿意听我讲我们的故事,假如你真的愿意相信我,那么,说不定到最后,你也会觉得我说的全都是真的呢。这一点很重要,因为现在我知道了,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跟我分享这个秘密的人。”

  于是,Arthur也进了这个橱柜……

  *

  圣诞节那一天,Leon和Kara挑选着结婚请柬的样式,Gwaine和Percival搬进了南海公园旁边的一个公寓。

  Gaius教授在巴黎一家酒店的房间里离开了这个世界。Alice送了他最后一程,让他安息在诺曼底,离他姑父不远的地方。他的姑父也安葬在这片法国的土地上,那是1974年6月的某一天。

  Tristan和Isolde在威尼斯的一个小修道院里正式结为夫妇。他们来到一家名为“达伊沃”的小饭馆吃晚饭,却不知道坐在他们对面那张台子边的客人正是同样来自Portsmouth的医生Alator。离开意大利以后,夫妻两个继续在欧洲的其他地方进行漫长的旅行。最近,Portsmouth警察局第七分局刚刚收到一封来自伊斯坦布尔的明信片。

  Nimueh成了Portsmouth桥牌冠军,接下来的那个夏天,她又赢下了Portsmouth的锦标赛。现在,她全身心投入了桥牌这项活动,当前正在准备参加全英大赛的半决赛。

  Finna小姐的电话簿里多了Nimueh的联系方式,在她不在的时候,Finna小姐成了Kilgharrah的另一位保姆。

  Will正在联系Fareham的房产中介公司,准备再搬回去住。

  Freya没有变,一直在当她的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急诊室护士,不过时常收到Mordred的鲜花和邀请。

  瓶中船和雪花玻璃球成了绝配,取代了书架上几本大部头医科书籍的位置。

  至于Arthur和Merlin嘛,按照他们的要求,大家还是不要去打搅了吧……

  就让他们两个人静静地再待一会儿……

 

END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的支持和等待,希望没有让大家失望~

       给原作者献花~也是小若第一篇正式完结的长篇吧~

       接下来大家想要看哪种类型的,或者哪种风格的故事呢?

       目前小若码的不完整的故事蛮多,有反乌托邦题材的、悬疑、狼人、血族、中世纪魔法AU、原剧线,还有微博上发过的梗概 etc. 

       不过目前为止小若自己风格的完结的作品中小若自己最满意的还是《AM/中篇When You Find Me》,安利给认识小若不久的小可爱们~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mua(づ ̄3 ̄)づ╭❤~

伊瑶若

【AM/长篇/即将完结】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6)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0后半部分]...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0后半部分] [21] [22] [23] [24] [25]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共27章完结,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下一篇完结。期待大家留言~

------------------- Chapter 26 -------------------

 

  “赶紧打电话喊救护车吧!”Gwaine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交给我来处理吧,我考过救生员证,可以给他做人工呼吸!”出租车司机的语气非常坚定。

  “我可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把你那肥得流油的嘴巴凑到这个小伙子面前,信不信我当场就把你打死啊!”

  “我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要帮忙嘛。”出租车司机面有愠色地回答。

  Gwaine在Merlin旁边跪下,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Emrys医生?”Gwaine轻声呼唤着。

  “好嘛!像你这个样子,要想把他弄醒恐怕会比登天还难!”出租车司机咕哝着说。

  “你这家伙,你还是去跟你家里那个像大河马一样的奶奶搞人工呼吸吧,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Gwaine把双手搁在Merlin的下巴上面,然后使出浑身力气在他牙床骨正中间的位置摁下去。

  “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啊?再这么弄下去,他的下颌骨都要被你搞掉了!”

  “我非常清楚我自己在干什么!”Gwaine大吼了起来,“我就是外科医生,临时工!”

  Merlin终于睁开了眼睛。Gwaine挑衅地瞪着出租车司机,眼神里与其说是带着愤怒,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满意。

  两个人扶着Merlin重新回到了出租车里。他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颜色,于是他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真不好意思,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不应该跟你讲这些的,对不对?”Gwaine有些焦虑不安。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跟我讲的,你看都已经这样了……来吧,你现在就全部都讲出来吧!”

  “我想我已经讲完了。”

  当出租车转进Osborne Rd的时候,Merlin开始问Gwaine,Arthur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冒那么大的风险。

  “这是个秘密,我不能说!他要是知道我今天跟你聊了这些的话,我都不知道他会把我浸在水里面淹死呢,还是活活放到火上面烤死……你总不至于还想要让我自己去买个盒子来装自己的骨灰吧!”

  “至于我嘛,我倒是觉得他这么做是出于对你的一片痴情。”出租车司机对后排两位乘客的谈话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车子终于停在了Merlin家楼下,司机转过身来说: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绕着这一大片房子再兜几圈,不计费。你们继续说嘛,说完这个事,要聊其他话题的时候再下车好了!”

  Merlin弯下腰,从Gwaine身前伸手过去拉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Gwaine看着他,一脸的错愕。

  “住在这里的是你,不是我啊。”

  “我知道,”Merlin说,“不过,现在要下车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因为我改变了主意,还要坐车去另一个地方。”

  “你这是要去哪里?”Gwaine下车的时候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现在,我问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Gwaine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不是叫Percival?”

  “是。等下……”

  话没说完,车窗就摇了上去,出租车沿着Osborne Rd一路开走,一直到看不见踪影。

  “好吧,现在该我了,我能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吗?”司机在问。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Merlin如是回答。

  

  Finna小姐把Aithusa藏在她的手袋里,穿过了医院的大堂。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小狗跟着她进了病房,然后坐到了Arthur的膝盖上面。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里,郝思嘉(玛格丽特·米切尔名著《飘》(即《乱世佳人》)的女主角,也译作斯嘉丽·奥哈拉。)正从一个长长的阶梯上走下来,看得Arthur床上的Aithusa直摇尾巴。可是,当白瑞德(《乱世佳人》的男主角,也译作瑞德·巴特勒。)走进屋子,靠近郝思嘉小姐的时候,小狗却突然前爪离地立了起来,同时嘴里不停地低声嚎叫。

  “我还从来没见过它这个样子。”Arthur望着Aithusa表示。

  “是的,我也感到很吃惊,看来,它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男人啊!”Finna回应道。

  电视里的郝思嘉正一脸不信任地盯着白瑞德看,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Arthur拿起听筒,但视线却一下也没有离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电影。

  “我打搅你了吗?”Gwaine的声音好像在颤抖。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暂时不能跟你聊,医生在这里呢,等一会儿我打给你!”

  说完,Arthur就挂了电话,只剩下电话那一头的Gwaine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Osborne Rd上。

  “哎呀,该死的!”Gwaine沿着Osborne Rd继续往前走,双手插在了口袋里。

  那部拿过十项奥斯卡大奖的电影终于放完了。Finna小姐让Aithusa又再钻到了她的袋子里,然后跟Arthur保证,她一定会很快再来看他的。

  “你就别费这个心了,我过不了几天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从Arthur那里离开的时候,Finna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位年轻医生,他从相反的方向走来,看起来好熟悉啊,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呢?

  “还好吗?”Merlin站在床脚的位置问他,“我坐在这张椅子上可以吗,你没意见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硬梆梆的。

  “完全没有一点问题啊。”Arthur挺直了身子。

  “那假如我在这里待15天的话,你也完全没有意见吗?”

  Arthur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刚才坐出租车捎了你的朋友Gwaine一段路,在路上我们两个稍微聊了一下……”

  “啊?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差不多全都说了!”

  Arthur的眼睛垂了下去。

  “很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呢,还是因为你事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当我第一次给你看病的时候,你就已经认出我来了,对不对?告诉我,你该不会是每个礼拜都要掳走一个病人,以至于人多到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吧?”

  “我从来也没有忘记你。”

  Merlin抬起了双手。

  “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他们对你执行安乐死!”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你那位老兄不肯告诉我剩下的事情!”

  “剩下的什么事情?”

  “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冒那么大的风险?”

  “你不也同样为我而这么做了吗?对不对?”

  “可你是我的病人啊,该死的!我又是你的什么人呢?”

  Arthur没有回答。

  Merlin走到窗户旁边。下面的花园里,一位园丁正在用耙子把林荫道耙平。他猛地一下转过身来,心中的愤怒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相互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但同时也是最脆弱最容易破碎的。如果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互信,那一切都绝无可能。偏偏在我的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我坦诚相待!而如果你也是这个样子的话,那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无论什么东西,要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之上,最终肯定是无法维持下去的。”

  “我知道,只不过,我这样是有理由的。”

  “我倒是愿意尊重你所谓的理由,可是,你的这些理由同样也跟我有关系,难道不是吗?这也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你绑架的那个人就是我啊!”

  “你也是啊,你不也把我给绑架了吗?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吧!”

  Merlin怒气冲冲地盯着他,向门口的方向走去。在离开病房的一瞬间,他转过身,毅然决然地对Arthur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傻瓜!”

  说完,他就摔门而去。Arthur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现在呢,讲话方便了吗?”电话那一头还是Gwaine的声音。

  “你这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你听了肯定要笑的,我想我可能又干了一件蠢事。”

  “你刚说的这句话去掉前半句就对了,他刚刚才从我这里走出去。”

  在电话里,Arthur可以听到那一头的Gwaine正在喘着气,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恨我吗?”

  “Percival打电话给你了吗?”Arthur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今天晚上我会跟他一起吃饭。”Gwaine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好啊,那我们就不说了吧。我让你好好准备一下,而你嘛,你也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吧。”

  “那行,就这样吧。”

  于是,这两位老伙计就各自挂掉了电话。

  “一切都进展顺利吗?”出租车司机问Merlin。

  “现在还不好说呢。”

  “我在这里等你的时候,顺便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我告诉她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家,接下来的时间,我和我这辆车就全都交给你支配了。所以嘛,我们现在又要到哪里去呢?”

  Merlin问能不能借他的手机用一下。出租车司机很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于是,Merlin就拨通了南海公园附近一所公寓的电话。铃声刚响了一下,Nimueh就拿起了听筒。

  “今天晚上还有牌局吗?”Merlin问他。

  “嗯。”Nimueh回答。

  “那就取消了吧,打扮得漂亮一点,今天晚上我带你去餐厅吃饭,一个小时以后我过来接你。”

  出租车司机在Merlin家门口放下了他。他上去换衣服,而他就在楼下等着他。

  Merlin穿过客厅,一边走一边脱衣服,任由脱下的衣服就这么滑落在木地板上。Will已经为他修好了渗漏的水管。他走进浴室洗澡,十分小心地把右脚一直搁在淋浴间外面。过了一阵子,他从里面重新出来,一条浴巾缠在腰间,另外一条包住了头发,然后,他拉开了卫生间橱柜的门,嘴里面哼着最喜欢的那首歌《While Your Lips Are Still Red》。挑了一会儿衣服,他最后在穿牛仔裤T恤还是休闲款西装的问题上又纠结了半天,终于决定还是取悦一下他今天晚上邀请共进晚餐的那个人吧,于是他就把自己套进了那套休闲西装里。

  穿戴完毕,他从客厅的窗口探身出去往下看,那辆的士还一直在街边等着呢。他干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第一次透过房间角落的那个小窗户望出去,欣赏着Portsmouth港湾落日的美景。

  当出租车在Nimueh家楼下鸣响喇叭的时候,时间已是晚上七点。Merlin的姨妈钻进的士以后,一直望着她的外甥,她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外甥打扮成这个样子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把嘴巴凑到他耳朵边说,“为什么这车的计价器上已经跳了这么高?”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再跟你详细解释吧。这出租车的费用我就不跟你争了,我也没带现金,不过晚上这一餐算我的,我来请你。”

  “但愿我们等下要去的不是快餐店吧!”

  “悬崖餐厅。”Merlin对出租车司机说出了目的地。

  

  Gwaine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冲上了他家公寓的楼梯。Percival已经把做好的晚餐全都摆在了桌上。

  “我这有瓶藏酒,今晚我们一定要贺一贺!”

  

  Gaius教授把Alice的行李摆到了“乡村酒店”漂亮迷人的客房里面。到附近的乡村转一转散散心,他们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和Alice吃过午饭以后,两人继续上路。真的很应该庆祝一下,就在前一天晚上,Gaius终于写了张条子给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董事会主席,告诉对方他打算提前几个月退休。而在写给医院急诊室总负责人的另一封信里面,他建议让实习医生Merlin Emrys尽快转正,否则他这位得意弟子如果被另一家医院先下手为强挖走的话,那他一定会感到万分遗憾的。

  下个礼拜一,Alice和他就将坐上飞机去纽约。而在完成他人生最后的旅程之前,他决定要好好利用自己在Portsmouth仅存的这几天宝贵时光。

  时钟踏正21点的时候,Tristan开车送Isolde到了警察局第七分局的门口。

  “我给你准备了一些曲奇,就放在你的袋子里面。”

  她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开门下了车,沿着警察局门前的台阶往上走,Tristan摇下车窗,朝她大声喊了一句:

  “如果有哪位我的前同事想要知道这么美味的饼干是谁做的的话,你得坚持原则:就算是要打一架,那也最多不过是48小时拘留的事……”

  Isolde匆匆比了个手势,然后消失在警察局大楼里。Tristan在停车场上又待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因为退休了呢,还是因为年纪大了,那种孤独的感觉现在是越来越难以忍受了。“或许这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吧。”他在开车离开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

  星稀的夜空下,Merlin和Nimueh沿着南海公园遛狗。

  “今天的晚餐真好吃。我已经有很久没试过吃这么撑了。谢谢你。”Nimueh难得这么开心一回。

  “我想请你吃饭,为什么不让我买单呢?”

  “因为你的工资就要花光了,另外,也因为我毕竟还是你的姨妈。”

  在小游船码头里,一艘艘帆船的吊索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嘎吱作响。Nimueh把手中的木棍抛向远方,Kilgharrah马上跟着冲了出去。

  “今天这是要庆祝什么好消息吗?”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Merlin表示。

  “那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呢?”

  Merlin停住了脚步,跟他姨妈面对面站着,然后把她的手牵了起来。

  “你冷吗?”

  “倒也不特别冷。”Nimueh表示。

  “如果是处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决定;事实上,当时假如有可能的话,我甚至会自己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会对我提什么要求?”

  “要求你把我安乐死!”

  Nimueh的双眼瞬间噙满了泪水。

  “你知道这个有多久了?”

  “姨妈,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害怕跟我面对面相处。没错,我们两个的确是各有各的性格,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而且我们曾经经历的人生也是不一样的。不过,尽管我经常会耍一点小脾气,但我从来也没有对你做出怎样的评判,将来也永远不会这样。你是我姨妈,在我的心里面,你就是这样子的存在,你不可能真的取代妈妈的位置,那不是你,也不适合你,同样,也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你在我心底的位置一直就在那里,一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都不会改变。”

  Nimueh把外甥拥在怀中,Kilgharrah撒开四条腿飞奔回来,在这两人之间窜来窜去,似乎在说:你们别忘了,这个小家伙在你们的心里面也应该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呢。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Nimueh一边用手背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不用了,我一个人回去吧。今晚吃了好多,还是自己走走,消化一下吧。”

  Merlin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转过来跟他姨妈挥手示意。Kilgharrah犹豫了好一阵子,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向自己的主人跑去,嘴巴里还死死地咬着那根棍子不放。Merlin单膝跪下来,用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然后在它的耳朵边低声说着话。

  “跟她去吧,我不想她今天晚上一个人待着。”

  他抓住棍子的一边,用力抛向他的姨妈。Kilgharrah大叫着又向Nimueh狂奔过去。

  “Merlin?”

  “嗯?”

  “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没有希望了,那是个奇迹。”

  “我知道!”

  他的姨妈向前走了几步。

  “你公寓里的那些花,不是我送给你的。”

  Merlin望着她,有些困惑。Nimueh把手探到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小卡片,伸手递给了他的外甥。

  在纸片的夹缝处,Merlin看到有那么一句话。

  他笑了起来,跟姨妈拥抱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远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海湾上的时候,Arthur醒了过来。他站起身,摸索着来到了走廊里面。他在格子花纹的油毡地毯上挪动着,从黑色的方块跳到白色的方块,又从白色的方块跳到黑色的方块,就好像是一个人在下着无休无止的国际象棋一样。

  这一层的值班护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迎上前来。Arthur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都好。她听到Arthur这么说很安心,但还是陪着他一直走回到病房里面。他还得再耐心等几天,到周末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刚一走开,Arthur就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Gwaine接了电话。

  “我打搅你了吗?”

  “完全没有哈,”Gwaine显然在说着反话,“我甚至不用看表就知道,没有!”

  “你说得对!”Arthur兴致非常高,“我打算让我们家那幢老房子恢复生机,我们可以铲平外墙,修一修窗子,把地板好好打磨抛光,包括门前回廊里面的木板全部重整一下,你不是跟我讲过有一位工匠手艺不错吗?就让他来帮忙把厨房里的家具水管全都除垢去锈好了,我想整个翻修一遍,就跟以前一样,连门廊前面的吊床也要好好搞一搞。”

  Gwaine的脑袋暂时离开了话筒,睡眼惺忪的他探头看了看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

  “你真的要在凌晨5点45分开会讨论工程维修的问题吗?”

  “我还打算把花园上面那个停车房的顶棚拾掇一下,然后在花园里再种上玫瑰花,这样那个地方就会重新变得生机勃勃起来啦。”

  “你是打算此刻马上就开工呢,还是可以稍微等那么一下下?”Gwaine觉得自己越来越抓狂了。

  “礼拜一你就可以开始做工程预算了。”电话那一头的Arthur依然是那么热情,“然后在一个月之内开始干活,每个周末我都要去现场看一看工程进度,直到一切都完工为止!你来帮我呗?”

  “我现在继续蒙头睡我的大觉,假如真那么好运能够在梦里面碰到一个木匠的话,我就问他拿一份报价单,然后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傻帽!”

  说完,Gwaine就挂了电话。

  “这是谁啊?”Percival眼睛都没睁问了一句。

  “一个疯子!”

  

  夏日的午后在热浪中无精打采。Merlin把车停在警察专用位的后面,然后下车进了警察局,向值班的警员表示,想要找一位已经退休的警探,他的名字应该叫作Tristan。值班警员用手指了指放在他对面的板凳,接着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在电话里聊了几分钟以后,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草草记下了一个地址,然后示意Merlin站起来。

  “喏,接着。”他递过来一张纸,“他在这里等着你。”

  地址所指的那幢小房子位于这个城市的另一头,在第15大街和第16大街之间。Merlin把车停在了过道里。Tristan正在他家的花园里等着他,两手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子,还有刚刚剪下来的玫瑰花。

  “你这是闯了几个红灯啊?”他看了看手表,“我还从来没有试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完这一段路程,就算是开着警笛也不可能啊。”

  “这些花真漂亮!”Merlin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老警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招呼Merlin坐到了花园里的棚架底下。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你为什么没有逮捕他?”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啊?你这个问题,我一点也不明白。”

  “那个建筑师!我知道是你把我带回医院的。”

  老警官看了看Merlin,一边做着鬼脸,一边也坐了下来。

  “你想来点柠檬吗?”

  “我更想的是你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退休只不过两年,整个世界都变了。医生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审问起警察来了,这还真是令人长见识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这得取决于你已经知道了多少,以及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我几乎什么都知道了!”

  “那么,你还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最讨厌‘几乎’这两个字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对我胃口!等我去拿点饮料,马上就回来。”

  Tristan把玫瑰放在了厨房的洗碗槽里,解下了身上系着的围裙,从冰箱里取出了两小瓶苏打水,然后在经过走廊里的镜子前面时稍微暂停了一小会儿,把头顶仅剩下的几缕头发拨了拨,也算是整理了一下。

  “新鲜出炉的饮料!”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回到桌子旁边。

  Merlin对他表示了感谢。

  “你的姨妈当时没有起诉,所以我没有任何理由把你的那位建筑师铐起来!”

  “这可是一桩绑架案,政府理应维护受害人的权益,难道不是吗?”Merlin喝下了一大口苏打水。

  “是的,不过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这个案子的档案丢失找不到了。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们那边的情况了嘛,警察局里面,说实话有时候也挺乱的。”

  “你就没打算要帮我,对不对?”

  “你就一直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想要了解些什么!”

  “我想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可以说清楚的事情是这个家伙救了你的一条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他。你去问他啊。他可不就在你的手掌心里嘛……这是你的病人啊。”

  “他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讲。”

  “我猜,他可能是有理由的。”

  “那你呢,你不愿意讲的理由是什么?”

  “跟你一样,医生,我也要保守我们的职业秘密。我觉得,就算是到了退休的时候,你也应该不会违背这方面的誓言吧?”

  “我就是想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

  “救人一命,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充分?你每天不都在对陌生人做着同样的事情吗……而这个家伙只不过是试着救了一个人,你总不至于还要为此怨恨他吧!”

  Merlin终于认输了。

  他对老警官的这一番接待表示感谢,然后转身向自己的车子走去。Tristan跟了上来。

  “你还是忘了我刚才那一番道德说教吧,那就是在装高傲呢。实际上我不能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是因为你听了以后一定会觉得我疯掉了。你可是医生,而我只是一个老家伙,我可一点也不想被有关机构当疯子一样关起来。”

  “别忘了,我也会保守职业秘密!”

  老警官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俯身凑到车窗跟前,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他这一辈子到现在为止见证过的最疯狂的事情。这个故事发生在某个夏天的午夜,那是Fareham海湾,就在海边的一幢房子里……

  “嗯,我还能跟你说些什么呢?”Tristan继续往下讲,“那个时候,屋子外面的气温是30摄氏度,其实屋子里面也差不多,而我竟然会瑟瑟发抖。医生啊!你就在我们那个房间旁边,躺在小书房里的床上面,当他跟我讲这个无比离奇、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的过程时,我真的感觉到了你的存在,大多数时候是在他的旁边,但偶尔有时候也会过来,就坐在我的旁边。所以,我信了他。当然,那也可能是因为我在心底里其实早已倾向于要相信他。这也不是我第一次重新再想这个事情了。可是,该怎么跟你说呢?这件事改变了我看这个世界的眼光,甚至可以说是稍稍改变了我的人生。所以,就算是你真的要把我当作一个老疯子又如何,那有什么关系呢?”

  Merlin把手搁在了老警官的手背上。他的脸上光彩照人。

  “我一样吧,恐怕也是疯掉了。再找一天吧,我保证也会跟你讲一个同样不可思议的故事,这个事就发生在他们开螃蟹节的那一天。”

  他微笑着对老警官表示感谢,然后,那车就开走,消失在街的尽头了。

  “他来干吗?”Isolde刚刚出现在屋子的大门口,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还不是那桩老案子。”

  “重启调查了吗?”

  “是啊,他自个儿在调查呢!来吧,我给你准备早餐。”

TBC

伊瑶若

【AM/长篇/即将完结】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5)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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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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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共27章完结,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已完成,近期发完。期待大家留言~

------------------- Chapter 25 -------------------

 

  太阳在Portsmouth港湾升起。Gaius走进厨房,Alice早已经在那里。她坐在台子前面,拿起咖啡壶,倒了两杯咖啡。

  “你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Alice问他。

  “有工作要做。”

  “可是你比我还早离开医院啊?”

  “我还到其他地方去办了点事。”

  Alice转过身望着他,两眼通红:“我跟你一样,我也会感到害怕,可是你永远也看不出来,因为你只想到你自己的问题,你以为,你要是死了我还活着,我心里不会担心害怕吗?”

  老教授从高脚圆凳上站起来,伸出手把Alice拥在了怀中:“对不起,我还真的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死亡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

  “你这一辈子都在跟死亡打交道啊。”

  “那是别人的死亡,而不是我自己的。”

  Alice把她爱人的脸颊捧在自己的手心,然后他的双唇就印在了她的脸上。

  “我只是想求你至少不要放弃,努力争取把时间往后推一推,18个月也好,一年也罢,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不瞒你说,我也还没准备好。”

  “那还是接受治疗吧。”

  老教授走到窗户跟前。太阳已经在山丘后面冉冉升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要Merlin准备好了,我就辞职。我们一起去London,在那里有个我的老朋友,他很想让我在他那里接受治疗。就当是试一下吧。”

  “真的?”Alice的眼泪唰地一下淌了下来。

  “没错,我的确是经常搞得你很烦,不过,我可从来也没有对你撒过谎!”

  “为什么不现在就去呢?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

  “我跟你讲了,要等Merlin准备好啊。我是很愿意放下我的这些工作,但总不能就这样拍屁股走人撒手不管吧!好吧,现在你还不给我做切片面包吗?”

  

  Gwaine开车来到Percival公寓楼下,把车随便齐着线停了下来,然后下车,飞快地绕到了车的另一边。他紧贴着车边,却没让他打开车门。Percival望着他,根本不明白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而Gwaine则敲了敲车窗,示意他摇下窗户的玻璃。

  “我的这辆车就留给你了。我自己拦一辆的士回医院去。在钥匙包里有我家房门的钥匙,你留着吧,归你了。我的衣服口袋里面还有另外一把呢。”

  Percival看着他,有些搞不清状况。

  “好吧,我得承认这招看起来是有点傻,不过我的确很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待更长的时间,”Gwaine继续说道,“嗯总之,我觉得吧,每天晚上都在一起也蛮好的。不过,既然现在钥匙在你的手里面,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决定吧。”

  “是,你说得对,这招的确是挺傻的。”Percival说。

  “我知道。这个礼拜,我简直死掉了太多脑细胞。”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傻。”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我想我还是应该跟你一起去。”

  “不,你这样会让Arthur感到难为情的,他不喜欢别人为他担心,也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糟糕的样子,你给他发条笑脸信息就可以了。”

  “好吧,你赶快去吧,再不走,等他醒来的时候就看不到你了。”

  Gwaine把身子探进了车里。

  “要注意小心点,这辆车很容易坏的,特别是离合器。”

  他满怀激情地抱了Percival一下,转身朝着街口的方向跑开了。很快,一辆的士就载着他奔向了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等一下,他要告诉Arthur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可以想见,这位老伙计一定会把自己那辆老福特车借给他的。

  

  Merlin是被自己脑袋里面像“风炮机”一样突突突一下又一下的冲击波给震醒的。他感到自己的脚好疼,真的太难忍了,干脆拆开纱布查看伤口的情况。

  “该死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液体,“可不就只差这个了嘛!”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卫生间走去,然后拉开药箱,打开一瓶消炎液,整个浇到了脚踝上。这一下实在是太痛了,装着酒精的药瓶直接从他的手中滚到了浴缸里。Merlin自己很清楚,就这么简单地处理一下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必须重新彻底地清理患处,同时接受抗生素治疗。伤口感染到这种程度是有可能会引起严重后果的。他穿好了衣服,又打电话到出租车公司,以他目前这种状况,自己开车显然是不合适了。

  十分钟过后,他来到了医院,拖着伤脚走进了一楼的大堂。有一位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的病人非常激烈地表示抗议,要求他像其他人那样排队。于是,他向他亮出自己的工作牌,然后就跨进了通往诊疗室的玻璃门。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Freya一见到他就问,“如果Gaius看到你……”

  “你来帮我看看,我都快疼死了。”

  “既然你都会抱怨了,那看来情况是很糟糕喽,要不你坐到轮椅上来吧。”

  “也别太夸张了,有哪间诊疗室是空的吗?”

  “3号!你动作快点,我在这里已经待了26个小时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昨天晚上你没能休息一下吗?”

  “也就是在天亮之前眯了几分钟吧。”

  Freya让他坐到病床上,然后解开绷带查看伤口。

  “你是怎么搞的,伤口竟然这么快就感染了?”

  护士长准备好了利多卡因针管。等到局部麻醉药发生效用,Merlin感到没那么疼了,Freya就开始动手挑开伤口已经结疤的边缘部分,对皮下组织进行深度清理,然后又去拿了一个新的缝合包过来。

  “你是自己来缝呢,还是觉得可以我来呢?”

  “你来吧,不过,先给我安一个导流管,我这可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险了。”

  “肯定会留下一大块伤疤了,很抱歉。”

  “多一个也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当护士开始动手的时候,Merlin忍不住把床单死死地拽在了手心里。Freya转过身去准备其他东西,Merlin赶紧利用这个机会向她提出了在自己心中萦绕已久的那个问题。

  “他怎么样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状态蛮好的。这家伙前一天晚上差点就死了,结果他醒过来唯一感兴趣的事情竟然是什么时候可以从这里出去。我敢跟你打赌,在我们这里还真是总免不了会有那么几个怪人!”

  “绷带别扎那么紧。”

  “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办事,可是你啊,我可不会允许你到楼上去!”

  “就算是我在走廊里迷路了也不行吗?”

  “Merlin,别干蠢事!你这是在玩火。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转正了,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把一切都给毁了!”

  “我昨天晚上一直是在想着他,而且,那种感觉好奇怪。”

  “嗯,那你就再像这样子在心里面想一个礼拜吧,下个礼拜天你就能去看他了。当然,前提是他周六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他又不是你心里面那个‘歌剧魅影’,这个人有身份,有地址,还有电话,你如果想再看到他,只要等他出院以后打电话给他就行了!不过,Merlin,你才见过他几次?除去你诊疗,做手术,昨天偷跑过来,你跟他还见过面过吗?你跟他一共说过几句话?你该不会这样就把他看上了吧?”

  “他完全就是我的‘完美先生’!”Merlin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Freya双手捧起他的脸颊看着他,看得非常仔细。

  “哎,我说,告诉我,你这该不是真的要对我倾诉什么情感问题吧?我以前还从来没听过你讲话这么温柔呢!”

  Merlin一把推开了Freya的手。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就是想看到他,想自己过来确认一下他的情况还好不好。嗯,他毕竟是我的病人!”

  “我嘛,对于你现在这个状况,我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概念,要不要我来给你解释解释?”

  “别再嘲笑我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Freya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不是在开玩笑,其实这事还真的挺难弄的,好吧,我要走了,滚回去睡觉。你可别干傻事。”

  她拿过一块夹板,搁在了Merlin的脚下。

  “装上这个你就能走路了。到中心药房去找你的抗生素吧。衣橱里面有一对拐杖。”

  Freya在帘子后面消失了,但很快她的脸又露了出来。

  “你可别又在这家医院里面找不着北,我提醒一下你,中心药房是在地下一层,不要跟神经科搞混了,同一部电梯可以到这两个地方!”

  Merlin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在走廊里走远了。

  

  Gwaine守在Arthur的床边。他打开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羊角面包,还有提子面包。

  “趁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又回到手术室去,这可真是有够差劲的呢。我希望这一次他们就算没有我帮忙也能把事情处理好!今天早上你感觉怎么样啊?”

  “感觉很好啊,只不过我现在是真的受够了,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你呢,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还不是因为你,我昨天晚上过得糟糕透了。”

  Merlin从柜台上拿起处方笺,给自己开了一剂强力抗生素,然后在处方单上签下名,递给了药房里面的工作人员。

  “你这可真是大手笔啊,这是要治疗败血症吗?”

  “我那有匹大种马发高烧了!”

  “这个剂量的药只要一用下去,它天黑之前就能够四脚着地站起来!”  

  工作人员闪身消失在药架子后面,过了一阵子,她手里拿着一个药瓶走了回来。

  “你还是温柔一点吧,我挺喜欢动物的,这么大的剂量下去,就算是大种马恐怕也顶不住吧。”

  Merlin没有回答,他接过药瓶,转身向电梯走去。在电梯里面,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摁下了通往三楼的按键。来到一楼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一位技工走了进来,手里推着一台脑电图记录仪,显示屏上缠着一道黄色的塑料胶带。

  “去几楼?”Merlin问道。

  “神经科!”

  “机器坏了吗?”

  “现在的机器的确是越来越精密,但与此同时也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比如说这个吧,昨天一晚上,它就把所有的打印纸全用完了,可是打出来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懂。它记录下来的好像已经不再是什么人脑活动的情况,简直就是一整个配电站输出的全部电路动向。维修部的同事研究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台机子完全没有问题!可能是遇到了电波干扰吧。”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Arthur问。

  “你还真有点八卦哈,昨天晚上有一位老好人陪我吃饭。”

  Arthur望着他的好友,就好像是在审犯人一样。

  “是Percy。”Gwaine坦白交代。

  “你们后来又见面了?”

  “可以这么说吧。”

  “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

  “我担心自己又犯傻了。”

  “怎么说?”

  “我把家里面的钥匙给了他。”

  Arthur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他甚至想伸手去逗一下Gwaine,可是他的好友却站起身,立在窗户跟前,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担心我这样会吓着他,或许我是太着急了一点。”

  “你真的愿意向前迈进?”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按照自己的直觉去做吧。你迈出了这一步是因为你心里面有这个欲望,而他也肯定能够感受到这一点。把自己的情感跟其他人分享,这并没有错,相信我吧。”

  “所以,你真的不会觉得我做错了吗?”

  Arthur的脸上写满了希望:“我以前还从来没见过你像现在这个样子,你没有任何理由为此而感到担心!”

  “他还没给我打电话呢。”

  “多长时间了?”

  Gwaine看了看手表。“两个小时吧。”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看来你可真是着了魔啊!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回味一下你这个举动背后蕴含的意义吧,另外他肯定还要花点时间仔细想想,我估计他现在还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呢,刚刚他的美梦居然成真了。”

  “嗯,好吧,你就继续装你的情场高手吧,不过我倒是挺乐意看你这么卖弄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我现在一阵发热又一阵发冷,手心不停淌汗,肚子有点不舒服,口里面还很干。”

  “你这是坠入爱河啦!”

  “我就知道我天生不是这块料,你瞧,我这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你就等着吧,接下来还会有其他反应,到那时候你就会感到很爽了。”

  一位医生从病房的玻璃窗前走过。Gwaine瞪圆了眼睛。

  “我打搅你们了吗?”走进病房的是Merlin。

  “没有啊。”Gwaine说。

  他表示自己正好想去买一杯咖啡,顺便还问Arthur是不是也想来一杯,还没等Arthur开口,Merlin已经抢先回答说他刚做完手术,最好就不要了。于是,Gwaine闪身告退了。

  “你受伤了吗?”Arthur看起来很担心。

  “一时犯傻,出了点意外。”Merlin伸手把挂在床脚的住院记录单拿了下来。

  Arthur看着他脚上的夹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吃螃蟹大会上有点不良反应!”

  “然后就能把脚伤成这个样子?”

  “这也就是割破了皮有点严重而已。”

  “它们是用钳子夹了你吗?”

  “所以,我刚才跟你讲的这个,你完全没有概念,对吗?”

  “的确不是很明白,不过如果你可以跟我再讲多一点的话……”

  “那你呢,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

  “挺混乱的。”

  “你昨天离开过病床吗?”Merlin心里依然充满希望。

  “我其实一直窝在这床上,看起来好像是脑子有点烧过头了,所以他们赶紧把我抬到了上面的手术室。”

  Merlin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

  “这是怎么了?”Arthur问,“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奇怪。”

  “不,没什么,没必要说,很傻的。”

  “是我的检查结果有问题吗?”

  “不是的,你放心吧,跟这个完全没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情?”

  Merlin靠在了病床的栏杆上。

  “你完全不记得……”

  “什么?”Arthur打断了他的话,看起来焦虑不安的样子。

  “还是算了吧,这真的很荒唐,根本就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还是告诉我吧!”Arthur始终在坚持。

  Merlin向窗户走了过去。

  “我以前从来都不喝酒,而这一次,我想可能是我这一辈子喝得最厉害的了。”

  Arthur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Merlin转过身来,心里的话仿佛从喉咙里面一下子跳了出来,脱口而出,抓都抓不住。

  “我想告诉你的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弄明白……”

  一个女人走进了病房,手里捧着一大束花,正好遮住了她的脸。她把花摆在旁边的滑轮小桌子上,然后径直走到了病床跟前。

  “上帝啊,我都快担心死了!”Guinevere一把抱住了Arthur。

  Merlin看到这个女人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这可真荒谬啊,”Merlin低声说,仿佛在喃喃自语,“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那我走了,让你跟你的未婚妻待一会儿吧。”

  Guinevere抱得Arthur更紧了,还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你知道吗,在有些国家,如果有人救了你的命,那你这一辈子就都属于这个人了!”

  “Guinevere,你都快要把我憋死了。”

  年轻的女人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松开了她的双臂。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Arthur赶紧抬头找Merlin,但他早已不在房间里面了。

  Gwaine沿着走廊往回走,远远地就看见Merlin正在向他走来。两个人碰头的时候,Gwaine冲着他露出了一副会心的笑容,可是他却眼睛直直看着前方没有任何的反应。Gwaine耸了耸肩膀,继续走到了Arthur的病房门口。他看到Guinevere就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时,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好啊,Gwaine。”Guinevere在跟他打招呼。

  “我的上帝啊!”Gwaine惊得连手中的咖啡都掉到了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了装咖啡的纸杯。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呢。”他直起身子的时候说了一句。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像好话啊?”Guinevere说话的声音紧绷绷的。

  “如果是教养好的话,我想我应该回答说:‘这是好话啊。’不过,你知道我的,我就是一个粗人!”

  Guinevere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快,眼睛死死盯着Arthur。

  “你呢,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

  “Guinevere,我还真有点纳闷,你是不是总会给我带来霉运啊!”

  Guinevere又拿起了那束花,气冲冲地离开病房,摔门而去。

  “现在呢,你有什么打算?”Gwaine接着说道。

  “我想尽早离开这里!”

  Gwaine开始在房间里面转圈圈。

  “你这是怎么了?”

  “我恨我自己啊。”Gwaine表示。

  “恨什么?”

  “恨我自己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明白过来……”

  话没说完,Gwaine又开始在Arthur的病房里打转转了。

  “我得为自己说两句,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两个真正地在一起,嗯,我的意思是,我就没见过你们两个在同一时间同时保持清醒的样子。你们之间的这种状况毕竟还是有点复杂的,对不对?”

  可是,当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他们两个人在病房里面的情形,Gwaine终于明白了过来:甚至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Arthur和Merlin只有在一起,他们的世界才会是完整的,这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办,不过,无论你打算干什么,总之就是不要错过他就对了。”

  “那你觉得我能跟他说什么呢?告诉他,我们曾经如此相爱,甚至都打算共同规划接下来的人生每一步,可是现在,他却一点也不记得,完全想不起来了?!”

  “还不如告诉他,你为了使他不受伤害,跑到大西洋的另一边去建了一个摩天大楼,又跑到英吉利海峡的另一头建了个博物馆,而自己心心念念放不下的还是他的身影;然后又大老远地从那边跑回来,心中始终没有改变的依然是那一份为他疯狂的爱恋。”

  Arthur的喉咙一阵发紧,对于好友的这一番话,他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而Gwaine的声音则继续在这家医院的病房里越来越大声地回响。

  “你整天连做梦都在想着这个家伙,结果现在连我也都跟着你走进了梦里。有一天你曾经对我说过:‘就在你绞尽脑汁算来算去,不停地分析各种支持和反对理由的同时,生活还在继续,而你却什么事都还没有做成,所以你应该快点思考快点做决定。’正是由于想到你这句话,我才会那么快就把家里的钥匙给了Percy。他还没给我打电话,但是,我这一辈子到现在还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轻松呢。你也应该是这样子,我的老伙计。可千万不要还没有在真正现实的生活中好好跟人家爱过,就早早地下决断拒绝人家啊。”

  “Gwaine,我现在是陷进了死胡同里面。既不可能永远带着谎言留在他身边,又不能够告诉他所有这一切真实发生的事情……像这样左右为难的事情,我还可以列出一大长串!这个世界好奇怪,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很难知道真相,知道了也恐怕很难相信,结果呢,谁要是说出真相反而容易招人不待见,往往会成为被发泄的对象。”

  Gwaine朝床边走了两步。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不敢去跟Merlin说他姨妈的事。我的老伙计,还记得当年Igraine曾经讲过的话吗:要想实现梦想,与其做什么完美计划,还不如马上开始行动,去拼、去奋斗。”

  Gwaine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单膝跪下,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大声地开始朗诵。

  如果爱情要靠希望来维系,那一旦希望之光泯灭,爱情之花也必将凋零。晚安,唐罗德里格!(《唐罗德里格》是阿根廷作曲家希纳斯特拉创作的歌剧,1966年首演时由著名男高音多明戈担任主角。引文部分为该歌剧中的台词。)

  说完以后,他就从Arthur的房间告退了。

  Gwaine伸手到口袋里面去掏汽车钥匙,却只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个小信封的标志在闪烁,那是Percy发来的短信,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需要我准备什么吗?”Gwaine抬头望了望天,高兴得笑了出来。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说话的是Merlin,他正好在门口等的士。

  “我的车借给别人啦!”Gwaine跟他开玩笑。

  “你早餐是想吃燕麦片还是玉米片啊?”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早餐?现在差不多午餐时间都错过啦!”

  Merlin耸耸肩,“瞧,我们急诊科医生最强壮的大概就是胃吧。”

  一辆出租公司的黄色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Merlin拉开车门,示意Gwaine上车。

  “我捎你一段!”

  Gwaine上车坐到了他的旁边。“Osborne Rd!”他对司机说。

  “你住在这条街上?”Merlin问他。

  “我不是,你是!”

  Merlin看着他,愣住了。Gwaine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里还在咕哝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会杀了我的,如果我这么干的话,他会杀了我的!”

  “如果你干什么?”Merlin接着他的话。

  “你先把安全带系上。”Gwaine对Merlin说。

  Merlin盯着他看,越来越感到惊讶。Gwaine又迟疑了好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终于靠近了Merlin说话。

  “首先要澄清一下,那个带着乱七八糟的花到病房里面来看Arthur的神经病疯女人,其实是他的一位前女友,前得不能再前,简直属于史前年代那种。总之呢,这个人的存在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

  “然后呢?”

  “不能说了,如果我接着往下讲,他真的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他真的有这么危险吗,你的这位朋友?”的士司机看起来很操心的样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Arthur心肠好得连昆虫都舍不得伤害呢!”Gwaine非常生气。

  “他真的会这个样子?”这一下又轮到Merlin在问了。

  “他相信他死去的妈妈转世变成了苍蝇!”

  “啊!”Merlin把头转到一边,眼睛望向了远方。

  “我跟你说这个干吗,真是白痴啊。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个怪人吧,对不对?”Gwaine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安。

  “说到这个嘛,”的士司机又来插话了,“上个礼拜,我带孩子们去动物园玩,我儿子对我说,有一只河马长得跟他奶奶简直一模一样。看来,我还得去一趟动物园,再好好看一看。”

  Gwaine在后视镜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好吧,该死的,我不管了,还是说出来吧,”他拉住了Merlin的手,“在Battenbury Avenue医院的那辆救护车里,你问过我,我身边是不是有哪个人曾经陷入深度的昏迷,你还记得这个吗?”

  “是的,记得很清楚。”

  “那好,就在此时此刻,我说的那个人就坐在我的旁边!现在也该是时候让我来给你讲两件事情了。”

  的士离开了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朝着“英吉利海峡高地”社区的方向一路开去。

  人生命运的转折,有时候也需要那么一点外力的襄助,而这一天,在这方面起到关键作用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友情。

  Gwaine告诉Merlin,那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他化装成一位救护车司机,Arthur扮作一名医生,两人搞了一辆旧的救护车,到医院去把一个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而且即将被安乐死的病人偷偷带了出来。

  城市的景色在车窗的外面一一闪过。开着车的出租车司机时不时地在后视镜里看看他们,眼神很是复杂。

  Merlin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Gwaine讲故事,一句话也没有打断他。

  其实,Gwaine并不算是真的完全泄露了他朋友的秘密。因为Merlin现在虽然搞清楚了那个在他昏迷时一直守在身边的男人是谁,但他却始终不知道,当他处于植物人状态的时候,他和Arthur,到底一起经历了些什么。

  “停车!”Merlin的声音在颤抖。

  “现在?”司机一脸的茫然。

  “我感到很不舒服。”

  出租车突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伴随着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一下停在了路旁。Merlin拉开车门,一瘸一拐地朝人行道边上的一块正方形草坪走去。

  他弯下了腰,竭力抑制着一股股翻涌着想要呕吐的冲动。他的脸上就好像被针扎似的一阵阵刺痛,明明感到身体里里外外直发烫,却不由自主地浑身打着冷颤,然后又接着犯起了恶心,难受到几乎不能呼吸。他感觉自己的两块眼皮好重好重,周围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好像很远很远的样子,两边膝盖直往下沉,整个身子摇摇晃晃。出租车司机和Gwaine赶忙冲上前去,却没来得及扶住他。他双膝跪在了草丛上,头埋在两个手心里,然后就这样昏了过去。

 

TBC

 

伊瑶若

【AM/长篇/即将完结】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4)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0后半部分]...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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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共27章完结,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已完成,近期发完。期待大家留言~

------------------- Chapter 24 -------------------

  

  一场蒙蒙细雨在城市里海拔低的街区蔓延开来。Merlin离开他一直坐着的椅子,穿过了旁边的街道,此刻,在他眼里,仿佛一切尽是黑白。当他走到Osborne Rd上面的时候,城市的夜空中已是布满乌云。只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已经转成了夏天才会有的雷暴。Merlin抬头望天,一屁股坐到了旁边围起的一堵矮墙上,他在那里一直待了很久很久,顶着头上的狂风暴雨,呆呆地望着眼前“英吉利海峡高地”社区上面高高耸立的那一幢维多利亚式老房子。

  雨终于停了,他走进大堂,爬上楼梯的台阶,回到了自己的家。

  头发已经彻底湿透了,他把脱下来的衣服甩在客厅里,随手从厨房的挂钩上拿了一块抹布擦了擦头发,顺手把单人沙发椅背上的毛毯取下来裹在了身上。

  接着又走回到厨房里面,他打开壁橱,拿了一瓶波尔多产的红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然后举着酒杯一直走到了旁边的凹室空间里,默默地看着窗外下方广场上面的转塔。远处的大海里,一艘巨大的货轮正在起航开往印度,汽笛声响彻整个港湾。

  Merlin瞄了一眼沙发,两个扶手就好像伸出来的两个手臂。他转头不去看它,而是毅然决然地向那个小书架走去。他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松手任它掉落在脚边,接着又拿了另外一本,又丢在地上,然后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他干脆猛地一下子把所有的书全都扫了下来。

  架子上已是空空如也,他推开书架,露出了后面一直藏着的那个小窗户。接着,他又开始跟沙发较劲,使出了浑身的气力把它转动了90度。然后,他摇摇晃晃地又走过去拿起了那个刚才搁在凹室窗口边的酒杯,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垫子上。Arthur说得对,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窗外一片屋顶,光彩夺目。他几乎是一口就干掉了手中的那杯酒。

  街上还是湿漉漉的,有一个老妇人正在遛狗,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那一幢小屋子,在这阴郁的雨夜,楼上只剩下一扇窗户还在向外渗着光线。屋子里面,Merlin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他的手渐渐麻木,慢慢松开,空空的酒杯从他手心滚落,一直滚到了沙发脚下另一边。

  “我来带他上手术室。”Freya对她面前的重症监护室住院实习医生喊道。

  “还是让我先想想办法增加病人血液里的含氧量吧。”

  “我们没时间了。”

  “Freya,在这里我才是医生。”

  “Mordred医生,你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里的护士了。要不,我们一边增加病人血液里的含氧量一边上楼去,怎么样?”

  走廊里,Freya推着病床,Mordred医生紧跟在后面,手里还拖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摆的是用于急救的设备。

  “这是怎么了?”Mordred问道,“病人的生命体征看起来很正常啊。”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他现在就应该还待在自己的病房里,而且意识清醒得很才对!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昏睡。我本来是想给他上脑电波监控的,这,才是护士应该干的活,至于说能不能搞明白他这是怎么了,这,就应该是你们医生才能干的活!”

  病床的四个轮子飞快转动,眼看着前方电梯的门就要关上,Freya大喊了起来。

  “等等我们,十万火急!”

  一位住院实习医生伸手挡住了正在合上的电梯门,Freya推着病床猛地冲了进去,Mordred医生不得不把那个装着设备的小推车立起来,这才勉强也挤出了一个位置。

  “为什么要搞这么急啊?”电梯里的那位医生很好奇地问。

  Freya一脸不屑的样子看着他说,当然是为了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家伙”,然后她就摁下了通往第五层的按钮。

  当电梯往上升的时候,她伸手到自己大褂的衣服口袋里翻来翻去想掏手机,可是还没等她找到,电梯门已经再次打开,神经外科就是这一层了。她拼命用力把病床推进走廊,手术室都在那边的尽头。只见Alator已经等候在手术准备室的入口处,他弯下了腰打量着病人。

  “我们认识的,对吧?”

  由于Arthur并没有回答,Alator又转过头来看着Freya。

  “我们认识他,对吧?”

  “礼拜一刚给他做了大脑皮下止血消肿的手术。”

  “啊,那看来这里的确有点小问题,通知Gaius了吗?”

  “哈,他还在这里啊,这家伙!”刚刚被点到名的神经外科医生紧接着走了进来,“我们总不至于天天要给他做手术吧。”

  “你们要是一次给他弄好,以后不就没麻烦了!”Freya走出房间的时候咕哝了一句。

  她在走廊里开始跑起来,以最快速度下楼,回到了急诊室接待处。

  

  电话铃声把Merlin从睡梦中惊醒。他伸出手摸索着到处找电话。

  “你终于接了!”电话里是Freya的声音,“我这都已经打第三遍了,你到底是在哪里啊?”

  “现在几点了?”

  “如果Gaius知道我竟然敢打电话通知你,那我这条小命估计就保不住了。”

  Merlin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Freya向他解释了一番,告诉他最好还是上来307病房看一看,嗯,就是他之前刚给他动手术的那位病人。Merlin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他那么早就离开医院呢?”Merlin很愤怒地质问。

  “你在说什么啊?”Freya感到莫名其妙。

  “你们就不应该批准他今天早上离开医院,你自己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因为就是你告诉了他我住在哪里!”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怎么了?”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我一刻不停地照顾着你的这位病人,他今天根本就连自己的床都没有离开过一步!况且,我也什么都没跟他说过啊。”

  “可是,我中午才刚刚跟他一起吃午饭!”

  电话那一头沉寂了一阵子,然后是Freya的咳嗽声。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看来我根本就不应该通知你!”

  “不,你当然应该通知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因为据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会在半个小时之内赶过来,然后还醉得要死,结果什么忙也帮不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Merlin望了一眼放在吧台上的红酒瓶,里面还剩下不少,他顶多也就喝了满满一大杯。

  “Freya,你跟我说的这个病人,就是……?”

  “是啊!他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挂着监控设备躺在病床上,如果你非要说什么你中午刚跟他一起吃饭的话,那等下你一过来,我就马上让人安排你住院,而且,肯定不会是跟那个人同一间病房!”

  Freya挂了电话。Merlin抬头望望他的周围。沙发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所有的书全都散落在书架下面,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谁都会以为这套公寓刚刚被人入室盗窃了吧。他不能让自己的思绪跟着心中那个荒唐的感觉继续走下去。刚刚经历的这一切,总会有可以合理解释的理由,只要把它找出来就可以了,对,肯定讲得通的!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却一脚踩在了空酒杯上,脚后跟位置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红红的血喷溅在椰子纤维材质的地毯上。

  “哈,可不就是只差这个了嘛。”

  他单脚跳到了卫生间里,可是,打开水龙头却没有水。他把自己的脚搁到浴缸里面,伸出手去够急救药包,从里面掏出一瓶消毒酒精,整瓶倒在了伤口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深深地吸了好几大口气,让自己不要晕过去,然后一片一片地把嵌在脚上皮肤里的玻璃碎片拔了个干净。给别人治病是一回事,在自己的身体上“动刀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十分钟的时间就这么流逝,脚上的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淌。他观察了一下伤口的情况,看来仅仅靠手来挤压并不能达到止血的效果,要想把流血的部位包住,恐怕还是不得不缝针了。他站起身,把旁边搁板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都扫了下来,想看看有没有装消毒纱布的盒子,结果却是徒劳无功。于是,他拿起一条浴巾,缠在了自己的脚踝上,又打了一个结,使出最大的劲拼命拉紧,然后一瘸一拐地跛着脚朝衣橱的方向走去。

  “他睡得好安详,就像个天使!”Alator说道。

  Gaius检查了一下核磁共振输出的影像。

  “我原来还担心是不是那个我上次手术没有动的小异块出现了什么问题,不过还好,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脑部还是有点渗血,我们之前把导流管拔得太早了一点。他这也就是有点颅内高压而已,我给他设个管子引流解压一下,估计就没什么事了。给我一个小时的麻醉时间吧。”

  “乐意之至,我亲爱的同事。”Alator接过话茬,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我本来想安排他周一就出院,可是现在倒好,他至少还要在我们这里再待一个礼拜,这完完全全就是给我添麻烦嘛。”Gaius一边开始动手术一边咕哝了一句。

  “嗯,何出此言呢?”Alator时刻观察着监控器上显示的生命体征数值。

  “我有我的理由。”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就连换一条牛仔裤都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胡乱披上一件套头衫,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就这么光着,Merlin锁上了公寓的房门。原来再正常不过的楼梯如今在他眼前却突然变得无比凶险起来。勉强撑着来到第二层楼梯的转角,他已经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干脆一屁股坐下来,顺着台阶慢慢往下溜。多么混乱的一天啊,还能比这更糟糕吗?他拖着脚一路跛行到车子那里,摁下遥控键,打开了车库的大门。天空中依然是乌云密布,暴雨如注,一辆老款的凯旋车朝着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方向飞驶。每一次换挡的时候,脚部的伤口都好像针扎一样,疼得他死去活来,几乎要昏过去。于是,他就摇下车窗,让自己能够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Gwaine开着萨博,沿大街一路飞奔。自从他们离开餐厅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一次,Percival坚持要和他一起去医院,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路上一直在安慰他。

  “别担心,可能情况也没有那么严重。”

  Gwaine始终没有回答,他转进了Portsmouth Rd,继续向A3号公路驶去。他们两个刚才还在High St吃饭,就是在那个时候,Gwaine的手机响了起来。一位护士通知他说,Arthur Pendragon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病人必须立即动手术,但以他现在的情况显然无法自己决定是否接受这样的安排。由于在病人的入院信息登记表上的紧急联系人一栏留下的是Gwaine的名字,所以他必须尽快赶来医院签署手术同意书。于是,他首先在电话里授权对方可以开始手术,接着马上离开了餐厅,在Percival的陪伴下,开着车在夜色下狂奔。

  那辆凯旋终于停在了急诊室大厅门口的雨篷下面。一位安保主管走上前来,凑近车门告诉车上的司机,这个地方是不能停车的。Merlin回答对方说他是这家医院的医生,而且还受了伤,话都没说完,他就已经在驾驶位上昏了过去,安保主管赶紧通过步话机呼叫支援。

  Alator弯腰去看他前面的监测器显示屏,Gaius立刻注意到,在这位麻醉师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担忧的神情。

  “你那里有什么问题吗?”神经外科专家问。

  “有点轻微的心律不齐,你越快做完手术越好,我希望能尽量早一点让他醒过来。”

  “我尽力吧,亲爱的同事。”

  在旁边玻璃墙的后面,Freya仔细地看着手术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她几分钟之前刚刚让人替了班,然后就赶到了这里。Freya看了看自己的手表,Merlin早就应该来了啊。

  Gwaine跑进了急诊室大厅,在接待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值班的护士请他耐心在旁边的候诊室里等一下,因为负责此事的在值护士Freya刚刚到楼上去了,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Percival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他走到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他走到一边让他自己平静一下。Percival把一枚硬币塞进了热饮机的投币口,他选了不加糖的浓缩咖啡,手里面端着杯子,又回到了Gwaine的身边。

  “拿去。”他的声音带有安抚人心的魅力,“你在餐厅的时候没来得及喝这个。”

  “今天晚上搞成这样我很抱歉。”Gwaine仍盯着地板,有些悲伤。

  “也没什么值得你抱歉的,Arthur也是我的朋友,更何况,那里的咖啡也不怎么好喝。”

  “真的吗?”Gwaine看起来有点担心,“我很抱歉选了这样一个地方。”

  “没有啦。不过啊,在这里也好,在那里也罢,今天晚上我毕竟还是在你身边了嘛。喝吧,再不喝就要冷了。”

  “怎么偏偏在我不能来看他的这一天就出状况了呢!”

  Percival的手慢慢放在他的头顶,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Gwaine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是一个迷失在大人世界里的孩童。

  “我不能失去他,我的身边只有他了。”

  Percival默默地承受了这沉重的一击,什么话也没有说,坐到他的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

  “在乌克兰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只要心里面时刻想着一个人,那他就永远不会死去。所以,你现在就想着他吧,不要再去想你的痛苦了。”

  Mordred医生进了2号诊疗室,一直走到床头,拿起了病人的入院登记表。

  “你的脸,看起来好熟啊。”他说。

  “我在这里工作呢。”Merlin回答。

  “是吗?我倒是新来的,上个礼拜五,我还在Shipley当住院实习医生呢。”

  “那么,我们应该从来没见过,我被强制性休假到现在已经有八天了,而且我的脚也从来没踏进过Shipley半步。”

  “说到你的脚嘛,情况还真是挺糟糕的呢,你是怎么搞的,伤得这么重啊?”

  “白痴呗!”

  “嗯,还有呢?”

  “踩到了一个玻璃杯上……光着脚!”

  “嗯,那玻璃杯里面原来装着的东西现在是不是都到你的胃里面去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

  “你的血样分析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我倒是多少还能在你体内的酒里面找出那么一点点血来。”

  “也别太夸张了嘛,”Merlin试图站起来,“我也就是喝了几口波尔多产的红酒而已。”

  头怎么这么晕,他感到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上来了,Mordred医生赶紧给他拿了一个小脸盆过来,还递给他一张纸巾,然后就笑了起来。

  “我有点怀疑哦,亲爱的同事,根据我手头掌握的血样分析数据,我敢说你大概是吞下了整个Portsmouth海湾一大半的螃蟹,而且还一个人干掉了一大瓶赤霞珠红葡萄酒吧。我得告诉你,在同一个晚上把两种不同颜色的葡萄酒一起混到胃里面,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正所谓先红后白,马上完蛋啊!”

  “你刚才说什么?”Merlin问道。

  “我?什么也没有啊,相反,你的胃里倒是……”

  Merlin躺倒在床上,双手抱着头,完全不明白现在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尽力而为吧。”Mordred继续说,“不过我现在先要给你缝一下伤口,然后你还得打好几针破伤风。你是希望局部麻醉呢,还是……”

  Merlin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只想让他尽快把伤口缝好。于是,年轻的外科住院实习医生就去拿了缝合包,过来坐到了Merlin旁边的小圆凳上。当他缝到第三针的时候,Freya走进了诊疗室。

  “你这是怎么了?”Freya一进来就问。

  “喝醉了吧,我想应该是!”Mordred抢先回答。

  “这该死的伤口。”Freya看着Mordred正在缝针的脚。

  “他怎么样了?”Merlin没去理会他眼前的这位住院实习医生。

  “我刚刚才从手术室下来,手术还在进行当中呢,不过我想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该是手术后脑积水,导流管拔得太早了一点。”

  “Freya,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难道我还有的选吗?”

  Merlin抓住Mordred医生正在缝针的手,请他出去,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外科医生还想坚持先完成他的任务,但Freya一把从他手里抓过了针线,说让她亲自来给Merlin缝针,因为在急诊室大厅里还有一堆病人,他们比Merlin更需要Mordred医生的照顾。

  Mordred看了一眼Freya,从圆凳子上站了起来,反正剩下给她做的也不过就是包扎一下,然后打打破伤风针了。

  Freya坐到了Merlin身边。

  “你说吧,我听着。”她表示。

  “我知道我要问你的事情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奇怪,不过,307号病房的病人有没有可能今天白天出去了,而你没有留意到呢?我发誓,你跟我讲的我一定不会传出去。”

  “你把问题说清楚点!”Freya的声音里似乎已经带有一丝怒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没有可能摆一个长枕头在床上,让人以为他一直没走开,实际上却悄悄溜出去几个小时,而你一直没有发现?他看起来在这方面好像应该是挺擅长的,对不对?”

  Freya扫了一眼摆在洗手盆旁边的那个小脸盆,然后眼睛往上一抬,翻了翻白眼。

  “我真为你感到羞耻啊,亲爱的!”

  Mordred又重新出现在诊疗室里。

  “你真的确定我们以前没有在哪里碰到过吗?五年前,我曾经来这里实习……”

  “出去!”Freya命令道。

  Gaius教授看了看手表。

  “55分钟!你现在可以开始唤醒程序了。”说完,Gaius就离开了手术台。

  这位神经外科医生向麻醉师点头示意,然后就走出了手术室,看起来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他这是怎么了?”Alator感到很奇怪。

  “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很疲倦了。”Alice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悲伤。

  护士开始包扎手术创口,Alator开始让Arthur恢复生气。

  电梯门在急诊室这一层打开了。Gaius穿过走廊,脚步有点匆匆。旁边一间诊疗室里传出来的说话声音引起了他的关注,心里已经有点怀疑的他把头伸到帘子里面,果然看到是Merlin正坐在床上跟Freya聊着天。

  “你是不是得了健忘症啊?不是跟你说了不准你踏进医院半步吗?该死的!你还没有恢复医生的职权,怎么能够回来呢!”

  “我这次回来的身份不是医生而是病人。”

  Gaius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怀疑。Merlin甚至是略微有点骄傲地把他的脚高高抬到半空中,Freya赶紧向教授汇报说刚刚才给他的脚缝了七针。Gaius低声骂了一句。

  “为了跟我作对,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做啊。”

  Merlin很想予以反击,但Freya,背朝着教授,瞪圆了眼睛示意他不要再说话。Gaius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面回响,穿过大堂的时候,他语气威严地告诉门口值班的护士,他现在马上回家,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打搅他了,就算是市长大人在健身的时候撕烂了自己的嘴巴,那他也不管了。

  “我到底对他做过些什么,他要这样对我?”Merlin的心情难以平静。

  “他是巴不得天天有你作陪啊!自从把你暂时停职以后,他就好像整个地球都欠了他似的。在我们这里,他看到每个人都会不高兴,只有你除外。”

  “啊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少一点跟他作对喽,你刚才听到了他是怎么说我的吧?”

  Freya卷起没用完的绷带,把它摆到了旁边小推车的抽屉里面。

  “这个嘛,亲爱的,我觉得你这文字游戏还玩得挺漂亮的,大概都可以去吟诗作对了!我已经给你包扎完毕,你现在爱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吧,只是千万别在这家医院里面到处乱蹦跶就行。”

  “你觉得他是不是已经被送回病房了呢?”

  “谁?”Freya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假,她顺手关上了医药箱。

  “Freya!”

  “我可以去看一看,不过你必须跟我保证,只要我把你需要的‘情报’带回来,你就马上离开这里。”

  Merlin点了点头表示肯定,Freya走出了诊疗室。

  Gaius从停车场里面穿过。在距离他的车子还有几米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疼痛再次涌了上来。这还是病魔第一次在他动手术的过程中发作。他知道Alice肯定从他脸上的表情猜到了当时在他下腹部如针扎一般的刺痛有多么难受。事实上,他抓紧时间在手术的过程中硬挤出来的那十分钟不仅对病人很关键,对他自己来说,也是就好像救命一样。现在,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一层层渗出来,每往前跨一步,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就更模糊一分。口里面突然冒起一股金属的味道。他弯下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紧接着他就是好一阵咳嗽,血顺着他的手指淌了下来。就只剩下几米的距离了,Gaius心里面在祈祷,但愿停车场的保安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终于,背靠在了车门上,他伸手到口袋里去掏车门的遥控开关。凭着身体里最后仅存的一丝气力,他勉强坐进了驾驶座,在那里等待着这一波苦难过去。一阵天昏地暗,整个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阴郁的面纱,在他的眼里逐渐消失殆尽。

  Freya不在这里。Merlin闪身进了走廊,一瘸一拐地朝着更衣室走去。他打开一个柳条筐,顺手拿起上面第一件大褂,然后跟进来的时候一样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回到走廊里面,他拉开了一扇医务人员专用的小门,穿过一条上面安有各种管子的狭长通道,出现在这栋大楼另一翼,那是儿科的所在地,从这里,他搭上医院西塔的电梯直抵四楼,接着又沿着相反的方向再次经过技术通道,最后终于来到了神经科的住院部。在307号病房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Gwaine一下子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安与焦虑。不过,当看到朝他走过来的Freya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心中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一半。

  “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她说。

  手术进展得不错,Arthur已经回到自己的病房里面休息了,甚至都不需要留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今天晚上出现的状况只是手术后偶发的一次小紊乱,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的。如果愿意的话,他明天就可以上去看他。Gwaine倒是情愿待在他的身边守一整夜,可是Freya再次请他放宽心,因为他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为这个担忧了。况且,她还有他的电话号码,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她肯定会通知他的。

  “那么,你能跟我保证,肯定不会发生任何严重的事情吗?”Gwaine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焦虑。

  “来吧,”Percival揽住他的肩膀,“我送你回家吧。”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Freya确切地表示,“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看你这脸色简直比纸浆还要白,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我会看着他的。”

  Gwaine一把抓过护士的手,使劲地握着,一边连声道谢,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抱歉。

  Percival几乎是强行把他拖出医院大门的。

  Gwaine坐在驾驶位上,很疑惑地望着停在他们旁边的那辆车。

  “怎么了?”Percival 感到很奇怪。

  “你看看右边的这个家伙,他好像看起来不是很妥哦。”

  “我们现在是在医院的停车场里面,而且你又不是医生!你给家里面那条圣伯纳狗装狗粮的小桶这会儿早就已经空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这辆萨博离开了停车位,在街角转了个弯就消失不见了。

  

  Merlin推开门,走进了病房。房间里面十分安静,光线很暗,他几乎看不清当中的情形。Arthur的眼睛微微睁开,他好像是冲着Merlin笑了一下,但很快又睡过去了。

  Merlin一直走到床脚,就那么看着他,十分地专注。某个句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不记得自己成年后有什么时间读过那些优美的散文或诗集,毕竟他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用来钻研他的医科书籍了,然而这一句却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印在某一张书页上,那页纸继而被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假如人生只是一段漫长的休眠,唯有人与人之间的爱才能带我们来到梦醒的边缘。”

  Merlin向前一步走进了阴影里面,他把嘴巴凑到Arthur的耳朵跟前,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我今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醒过来以后,我还一直想着能不能回到梦里面,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好想再看到你,就在你的梦里面。”

  他在Arthur额头印下了一个吻,然后转身离开,房间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闭。

 

TBC

伊瑶若

【AM/长篇/即将完结】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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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共27章完结,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已完成,近期发完。期待大家留言~

------------------- Chapter 23 -------------------

 

  周末的天气很不错,天边连一片云都没有。周围安静极了,就好像整座城市刚刚才从太过短暂的夏夜当中醒过来一样。Merlin赤着脚,头发乱糟糟,身上穿着一件旧的套头衫和牛仔裤,这就算是他在家里面穿的轻薄便装了。此刻,他正在书桌前工作,从前一天停下来的地方开始继续进行研究。

  他一直弄到了快到中午的时间,也该是快递员上门送件的时候了。他在等的是一本两天前下单的科学论著,看来,他最后可能还是要到信箱里面去翻这本书了。穿过客厅,在打开公寓房门的时候,他被吓了一大跳,不禁喊了起来。

  “很抱歉,我没想要吓你的。”Arthur的双手交叉藏在背后,“我从Freya那里拿到了你家的地址。”

  “你来这里干什么?”Merlin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套头衫。

  “我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呢。”

  “他们绝不应该让你出来的,这、这也太早了一点。”他有点结结巴巴。

  “我得跟你坦白,我并没有给他们太多选择的机会……你,还是可以让我进来的吧?”

  Merlin侧身让他进了屋,请他在客厅里坐下。

  “我马上就来!”说完,他逃到了洗手间里面。

  “我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怪物!”Merlin有些惊慌地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说,然后伸出手把乱糟糟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接着,他又旋风一般冲进了更衣室,在衣架之间乱翻一气。

  “没什么事吧?”Arthur听到衣橱里挂着的衣架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觉得很奇怪。

  “你想喝咖啡吗?”Merlin在房间里喊着,他还没想明白应该穿什么衣服才好,都快要绝望了。

  他把一件T恤拿到跟前仔细看了看,然后随手扔到了地上,那件白色的衬衣也不合适,于是打着转“飞”到了天上,很快另一件格子衬衫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的身后各种衣服已经堆成一大摞。

  Arthur走到了客厅中间,他打量着周围。上帝啊,他对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熟悉了。在那个浅色的木头书架上,一层层搁板都被各种大部头的书籍压弯了腰。总有一天,如果Merlin真的把他医学方面的百科全书收集完备,到那个时候,估计这个书架也就要不堪重负光荣隐退了吧。如今,Merlin摆书桌的位置恰恰就是以前他放自己工作台的地方,看到这个,Arthur禁不住笑了起来。

  透过虚掩着的房门,他瞄了一眼卧室里面的样子,还有那张正对着港湾的床。

  Merlin在他身后轻轻咳嗽,他转过身来,只见他穿着一条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T恤衫。

  “你的咖啡是要加奶和糖,不要奶要糖,还是不要糖要奶?”Merlin问道。

  “随便,都可以!”Arthur回答。

  Merlin闪身走到了厨房的储物柜前,水龙头打开了,有点漏水,喷得到处都是水。

  “我这儿好像有点问题。”他伸手想要尽力控制水流。

  Arthur马上告诉他,这套房子的总水阀就在他旁边的那个小橱柜里面。Merlin赶忙把阀门关上,就这样带着被喷得一脸的水,他直勾勾地盯着Arthur。

  “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是建筑师啊!”

  “这个职业难道能让你们拥有看穿墙壁的本事吗?”

  “一个房子里面的问题啊,其实还没有人体里面的问题那么复杂,跟你们一样,我们也能有办法止住‘大出血’。你这儿有维修的工具吗?”

  Merlin用纸巾抹了抹脸,然后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旧螺丝刀、一把活动扳手,还有一个锤子。

  他把这些工具摆在橱柜上,一脸的遗憾。

  “应该也还是可以搞一搞的。”Arthur表示。

  “我可不认为我自己有这个本事!”

  “这种事情跟你在手术室里的工作相比,那可是差太远了。你这里有没有新的密封垫圈?”

  “没有!”

  “你去看看配电箱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通常在电表的上面总是能找到那么一两个。”

  “可是,配电箱又要到哪里去找呢?”

  Arthur伸出手指了指就在门口墙上那个小小的塑料板。

  “那是电路开关啊。”Merlin说道。

  “没错,就是在那里。”Arthur似乎觉得挺好笑的。

  Merlin在他面前直起腰板。

  “好吧,既然你知道我这所房子所有橱柜里面的秘密,那还是你自己去找那些垫圈吧,这样也省了我们大家的时间!”

  Arthur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他伸出手去够那块塑料板,但似乎半路又改变了主意。

  “你这是怎么了?”Merlin问他。

  “我的手好像还有点不是很灵活。”Arthur说话的声音很低,显然是有点难为情。

  Merlin向他走了过去。

  “这没关系的,”他说话的声音很令人安心,“耐心一点,这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只是你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康复,这是自然界的法则。”

  “你还想不想修水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做。”Arthur表示。

  “今天上午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并没有打算花太多的时间来修水管。我的哥们儿Will在这些方面可绝对是能工巧匠,就是他几乎帮我安顿好了这屋子里的一切,我想一包薯片应该就可以让他很乐意帮我处理这个小问题的。”

  “把这个书架靠着窗户摆放,这也是他的主意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不应该这么摆吗?”

  “没有,没有。”Arthur一边说着一边转回到了客厅里面。

  “你说的这个‘没有,没有’其实想表达的肯定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不是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Arthur坚持着。

  “你这谎撒得也够烂的!”

  于是,他就请Merlin坐到沙发上来。

  “现在你转过身去。”Arthur表示。

  Merlin按照他说的做了,却完全不明白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你瞧,如果书架不是正好挡住窗户的话,你坐在这里看窗户外面的景观多棒啊。”

  “景观是挺不错,可是却在我的背后啊!通常来说,我可是正面坐在沙发上的哈!”

  “正因如此,所以要是能把沙发掉过来,那就更好了。老老实实地说,这房间的大门口又能有什么好看的呢,你说对不对?”

  Merlin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两手叉腰盯着他看。

  “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你离开医院突然来到我家里面,该不是要来给我这屋子重新装修吧?”

  “对不起。”Arthur低下了头。

  “不,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Merlin的语气顿时缓和下来,“最近这段时间,我的脾气有点大。我给你泡杯咖啡吧?”

  “你现在都没水了!”

  Merlin打开了冰箱。

  “我这里甚至连果汁都没有了。”

  “那,我带你去吃饭吧?”

  Merlin请他稍微等一下,他要下去拿一份邮件。

  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Arthur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想要再好好看看这个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他走进卧室,靠近了床。关于那年夏天那个早晨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就好像是从书架上掉下一本书,打开了时光之门,书页里散佚出的一幅幅当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倒流,能够让他回到那一天,就让他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他用手指尖轻轻从毯子上拂过,羊毛丝绒在他手掌经过的地方慢慢立起来。他又走进浴室里面,看到在洗手盆的旁边摆放着好几个瓶瓶罐罐,其中一个是漱口水,一个是洁面乳,一个是他曾经发誓有机会一定要试的男士香水,却几乎没有他提到过的昏迷前坚持的各种发胶。就在这时候,他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瞄了一眼外面,决定趁这个机会圆一下多年来自己心中的梦想。他一下子钻到了旁边的衣橱里面,然后伸手带上了门。

  藏在衣架当中的他看着散落在地上,还有依然高高挂起的一件件衣服,脑海里不禁想象Merlin穿起这一件或者是那一件时候的样子。他真想一直就这么待下去啊,一直到他找到他为止。这样一来,会不会就能让他找回那失去的记忆呢?乍一看到他,他还是会感到惊讶和迟疑吧,但估计也只是那一阵子,接下来他是不是就应该想起这个场景,想起他们之间曾经进行过的对话了呢?然后,他可以把他抱在怀里面,就像以前那样吻他,当然也可以换一种吻法。这样就再也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把他从他身边夺走了。唉,这个想法多蠢哪。如果他真的一直待在这里,那他恐怕是要开始感到害怕了吧。如果有一个人偷偷藏在你家浴室的壁橱里,在这种情况下,有谁能不感到害怕呢?

  必须赶在他回家之前从这里出去。可是,就算再待一小会儿又如何,难道还有谁会因此而怪罪他吗?但愿他上楼梯的时候能够慢一点,哪怕只是几秒钟也好,就让他再多享受一下这种跟他融为一体的感觉吧。

  “Arthur?”

  “我在这儿。”他对自己未经允许就进入卫生间深感抱歉,表示这是要到那里面去洗手呢。

  “可是现在没水啊!”

  “我打开水龙头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有些难为情地说,“你要的书到了吗?”

  “到了,我把这个大部头塞到书架上去,然后我们就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经过厨房的时候,Arthur转过头看到了Kilgharrah吃饭用的那个盘子。

  “这是我家小狗的餐盘,它到我姨妈那里去了。”

  Merlin从柜子上拿起钥匙,然后他们就一起出了门。

  街上到处都洒满了阳光。Arthur心里多么想伸出手去揽住Merlin。

  “你打算去哪儿?”他把没有搭在他肩上的手背到后面说。

  Merlin觉得好饿啊,虽然出于礼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表示他特别想去吃黄油脆饼。Arthur安慰他说没关系,有胃口的年轻人才好看。

  “还有啊,如果是在莫斯科的话,现在已经可以吃午饭了,而如果是在东京的话,那更加是吃晚饭的时候了!”Merlin红光满面地补充说明。

  “你这观点的确独到啊。”Arthur走到了他的旁边。

  “作为一名住院实习医生,我们已经习惯了不管任何时候,不管任何东西,都得塞到肚皮里面。”

  Arthur把他一直带到了海边,两人沿着码头走了一阵子,在一个防波堤的桩基上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门口迎客的女侍应把两人引进里面坐下来,将餐牌递给Merlin,然后就消失了。Arthur说他不饿,所以连看都没有看Merlin递过来的菜单。

  没过多久,一位男侍应走过来,记下了Merlin点的东西,然后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吃吗?”

  “刚刚过去的这一整个礼拜,我都是靠打点滴维持着生命,现在啊,恐怕我这胃口还远远没有打开呢。不过,我挺喜欢看着你吃东西的。”

  “你还是应该补充一点营养!”

  服务员把一碟满满的烙饼摆到了他们的台面上。

  “你今天早上到我家来干吗?”

  “来修水管的呗。”

  “说真的,别开玩笑!”

  “我来是要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对吧。”

  Merlin放下了拿在手里的叉子。

  “因为,我就是喜欢啊。”Arthur终于承认了。

  Merlin看着他,很认真的样子,然后拿起槭糖汁浇到了自己的碟子里。

  “我只是在尽职业的本分而已。”Merlin说这话的声音好低。

  “麻醉你的一位同行,还偷走了一辆救护车,我还真不觉得这竟然会是你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呢。”

  “关于救护车,那可是你好朋友的主意。”

  “对此,我有一点点怀疑。”

  那个男侍应又走到台子跟前,问Merlin是不是还要点什么。

  “没有啊,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我还以为你刚才在叫我呢。”这大男孩讲话的语气有点冲。

  Merlin看着他走开,不禁耸了耸肩膀,然后继续聊下去。

  “你的朋友告诉我说你们都有过寄宿学校的经历,所以在你结束留学生涯认识他之后,你们的关系就很亲近。”

  “我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死了,他也很小就失去了父亲,我们两个当年的确很亲近。”

  “能直接这么说真勇敢,大部分人从来都不愿意说出这个词,他们只会讲‘走’了,又或者是‘离开’。”

  “‘离开’也好,‘走’了也罢,这两个动作都是带有主观意愿的呢。”

  “你是一个人长大的吗?”

  “孤独,有时候也可以是很好的伴侣。你呢?你一直跟父母在一起?”

  “我父母几年前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只有我的姨妈。自从我那一次事故以后,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点紧张了,她现在简直是什么都要插上一手。”

  “事故?”

  “是场车祸,我从座位上被抛出去,大家都以为我死定了。我昏迷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我的一个教授够执着没放弃,把我又从死神那里带了回来。”

  “你对于那一个时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我还记得事故发生之前最后那几分钟的事情,再往后,我生命当中有11个月的时间都只是一片空白了。”

  “在类似这种情况下,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回忆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Arthur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Merlin看着离他不远处一个放着点心的小架子车,笑了,眼睛亮闪闪的。

  “你是说进入植物人状态以后?这不可能!”他继续说道,“那是完全无意识的另一个世界,在那里面连时间都停止转动。”

  “可是,周围的世界始终还是在运转的,对不对?”

  “你真的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吗?要知道,你可并不是一定要迫于礼貌才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呢。”

  Arthur跟他保证,自己心里面真的是有点好奇。

  Merlin对他解释说,在这方面,医学界的确提出了不少的理论,但还远远没有达成共识。处于植物人状态下的病人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能否感知呢?从纯医学的角度来讲,应该说可能性不会很大。

  “你刚才是说,从医学的角度,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个呢?”

  “因为,我自己曾经是过来人,有内在的体验。”

  “那么,你难道由此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Merlin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犹豫了一下,他扬手示意,指了指旁边装点心的小架子车,那位男侍应赶忙跑到了他们的台子跟前。他给自己选了一份巧克力松饼,至于Arthur,由于他什么都不点,于是Merlin就帮他挑了一份巧克力泡芙。

  “先生,这是你一个人要的两份美味甜点。”年轻小伙子把碟子摆到了台面上。

  “我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个记忆的片段,当年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就回来了。不过,我也知道,人的大脑有时候会把别人告诉自己的事情自动转化成某种封存的记忆。”

  “哦,别人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说我姨妈一直陪着我,每一天都是如此;我的发小Will,因为我是在去给他过生日的路上出的事,他就一直非常自责,时不时要姨妈帮他和我视频通话一次;还有Freya,她是在我那里工作的一个护士,再其他,就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了。”

  “比如说?”

  “比如说我是怎么醒过来的。不过,我们老是在讨论这个话题,也讲得够久了,你现在最好还是尝一尝这两份点心吧!”

  “你别怪我失礼,我对巧克力有点过敏。”

  “你就不要点别的什么吗?瞧你这既不吃也不喝的。”

  “我能够理解你的姨妈,她可能是行为有一点点过分,但这一切都是出于对你的爱啊。”

  “她如果听到你这么说肯定要爱死你了。”

  “我知道,这就是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之一。”

  “哪一个?”

  “我就是那种岳母或者姨妈总会惦记着而作为子女的却不一定总是能记得住的男人。”

  “哦,难不成你还碰到过许多像这样你所谓的岳母或姨妈?”Merlin说完,吞下了一大块松饼。

  Arthur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他的嘴唇上面还有一点松饼的碎屑。他伸出手,就好像是要抹去爱神丘比特之箭留下的痕迹,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个胆子。

  在餐厅的柜台后面,有一个酒吧男侍应惊讶地望向他们台子所在的方向。

  “我还没结婚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呢?”Arthur接着问。

  Merlin搜肠刮肚地想着应该如何更好地回答。

  “前阵子分手了。我真的想有礼貌一些,理智地讲,他不坏,不过,实话跟你说吧,我和他一开始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分手对我来说是种完全的解脱。你呢,已经单身很久了吗?”

  “是,够久了。”

  “这个嘛,我反正完全不相信。”Merlin撇撇嘴。

  “你觉得这个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一直单身,这就不可能!”

  “我可不是一直单身!”

  “哈,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在这个世界上,也可以有人是爱着别人但却不结婚的吧!比如说单相思,又或者,爱着的那个人暂时不是一个人,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呀。”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有可能对另一个人一直保持忠诚吗?”

  “假如这‘另一个人’真的是自己认定的生命当中的另一半,那就完全值得继续等下去,你说对吗?”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是单身汉喽!”

  “在我的内心深处,不是的。”

  Merlin吞下一大口咖啡,却有点夸张地皱了皱眉头。这咖啡也太冷了吧。Arthur还想给他换一杯,但他却接着一口喝完,然后对男侍应指了指摆在旁边餐具桌上正在加热的咖啡壶。

  “先生,你这是要一杯呢,还是两杯啊?”男侍应嘴角抽动,分明是在讥笑。

  “你这是有什么问题吗?”Merlin反问道。

  “我?完全没有。”这个小年轻说完就回到他的位置上去了。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因为你什么也没有点,所以有点生气了?”他问Arthur。

  “这里的东西味道好吗?”他反问。

  “糟透了。”Merlin笑了起来。

  “那么,你为什么要选这一家呢?”Arthur跟着他也一起笑了起来。

  “我喜欢吹吹海风,近距离地感应大海的张力,还有它的脾性。”

  Arthur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最终只剩下一个满是凄凉、苦涩而勉强的微笑,他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忧郁,星星点点尽是悲伤、哀愁。

  “你这是怎么了?”Merlin感到很奇怪。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Merlin向男侍应示意可以结账了。

  “她真有运气。”他又咽下了一口咖啡。

  “你在说谁啊?”

  “就是那位你等了那么久的姑娘。”

  “哦,是个小伙。”

  “那他更有运气喽。”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Arthur问他。

  “当然是真的!你们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呢?”

  “关于和谐的问题!”

  “你们相处得不好了吗?”

  “不,很好。我们两个在一起开心极了,大家感兴趣的、想做的事情也都是一样的。我们甚至还决定哪一天干脆一起讨论一下看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两个都很乐于去做的,然后列一份清单出来,他把它叫作‘开心就要做’的计划。”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个单子写下来呢?”

  “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被命运分开了。”

  “然后,你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男侍应把账单摆在了台面上,Arthur伸手想去拿,但Merlin一把就抓了过去,动作比他快多了。

  “谢谢你这么有绅士风度。”Merlin说,“不过,这个啊,你想都不要去想。在这里,你什么都没有吃什么都没有喝,装进肚子里的就只是我说的那些话而已,你不用感谢我的,你至少应该把我当作朋友,而我呢,朋友相处基本的规矩毕竟还是要有的!”

  Arthur根本就来不及跟他争论,Merlin早已经把自己的信用卡递给了这家餐厅的服务员。

  “我本来应该回家继续工作,”Merlin表示,“不过在这个时候啊,我好像完全不想那么干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一起去散散步吧。今天的天气棒极了,我也完全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家干活呢。”

  “去逛一逛,我同意。”

  当他离开餐厅的时候,男侍应朝Merlin点了点头。

  Merlin想到南海公园里面去走走,因为好喜欢在那些巨杉下面闲逛的感觉。通常,他会沿着林间小道一直走到尽头,在旁边有一根大桥的桥墩就立在那里。

  Arthur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从那里望出去,斜斜的钢索拉着大桥一直向远方展开,就好像画在天空的一道长长的线条,把港湾与大洋隔在两旁。

  Merlin要先去接他的小狗。Arthur跟他约好在那里再见。于是,Merlin走到防波堤尽头,跟他分了手。

  Arthur看着他远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瞬间可以意味着永恒。

  Arthur在大桥底下等他,坐在一堵砖墙的上面。在这个位置,分别来自大洋和港湾的波涛激荡,相互拍打着,这是一场从蒙昧时代一直延续到今天,无休无止的战斗。

  “你等了很久了吧?”Merlin一过来就首先道歉。

  “Kilgharrah呢,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姨妈不在家。等下,你知道我那条狗的名字?”

  “来吧,我们到桥的那一边去走一走,我想看一看Solent海峡。”Arthur这么回答。

  他们爬上了一座丘陵,然后从另一边下了坡。在那里,一片沙滩一直延伸出去好几公里。

  他们沿着海边漫步。

  “你有一点不一样。”Merlin开口说。

  “跟谁比呢?”

  “倒也没有说具体地跟哪个人比。”

  “如此说来,跟别人不一样,这还真的一点也不难啊。”

  “别傻了。”

  “我有什么让你感到不高兴了吗?”

  “不,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你看起来总是那么平静,仅此而已。”

  “这是个缺点?”

  “不是,不过挺让人看不明白的,就好像在这尘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你感到烦恼一样。”

  “与其烦恼,我更愿意去寻找解决的办法。这可以说是一种遗传吧,我妈妈就是这个样子。”

  “你很想念爸爸妈妈吗?”

  “我对父亲没有什么印象,那时候我还太小,跟他相处的时间也太短。妈妈对于人生的意义有自己的判断,可以说是与众不同,嗯,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Arthur单膝跪下来,伸手抚在细沙上。

  “有一天,”他接着说,“我在花园里面发现了一英镑硬币,当时还以为自己发达了,从此就有钱得不得了。我向她跑过去,手心里面紧紧攥着我刚刚才拿到手的财富。我展示给她看,心里是那么自豪。妈妈,在耐心听我一项项列出想用这笔巨款买哪些东西之后,她又将我的手心合了起来,然后温柔地把我的手掉转了180度,并且要我把手张开。”

  “接下来呢?”

  “那个硬币掉到了地上。妈妈告诉我:‘瞧,这就是人死后的归宿,即便是这个地球上最有钱的人也无法逃脱这个命运。金钱和权力并不能让我们永生。一个人只有通过跟其他人的情感交流与传递,才能找到自己在这世上存在的价值,以及生命永恒的意义。’她说得一点也没错。昨天是她的祭日,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逐日逐月地算着她离开的日子。不过,每当我用她带给我的眼光去看待世间的事物,比如说去欣赏一片风景,又比如说看到一个穿过马路的老头就马上联想到他背后的故事,每每在这种时候,我都会感到她就在那里,一闪而过;她化作一道风雨,一抹光阴,言语中的百转千回,这,就是我心中的永恒。”

  Arthur缓缓收回手。时间带不走他心中爱的伤痛,纵然是在笑容里也没有办法完全抚平那一道心中的疤痕。

  Merlin走到Arthur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然后,两人又沿着沙滩继续往前走。

  “要怎样才能苦苦等一个人那么长时间呢?”

  “为什么你还想再跟我聊这个话题?”

  “因为我很好奇啊。”

  “我们两个一起开始了一段爱情的故事,曾经山盟海誓,只可惜造化弄人,但至少我自己还一直坚守着这一份承诺。”

  Merlin松开了他的手臂,Arthur看着他一个人向海岸边走去。又等了一会儿,他才跟着往前,来到他的旁边,他正在用脚尖轻轻拍打着波浪。

  “我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Merlin说话的声音很低,“恰恰相反。我想应该是时候回家了,我真的还有工作要做。”

  “不能等到明天再做吗?”

  “明天也好,今天下午也罢,又有什么分别,你觉得这还能改变什么吗?”

  “愿望可以改变一切,你信不信?”

  “那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我的愿望就是跟你继续在这个沙滩上走下去,尽说傻话,尽干蠢事。”

  “要不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Merlin提议。

  Arthur垂下了眼睛,装作好像是要犹豫的样子。Merlin用拳头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我来选地方吧。”Arthur笑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在旅游景点附近找到美食,也并不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去悬崖餐厅。在那里。”Arthur用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悬崖峭壁。

  “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竟然还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我也认识不少的巴黎人,他们从来都没有上过埃菲尔铁塔;也有很多西班牙人从来没参加过西红柿节。”

  “你也去过西班牙了?”Merlin显然对此很有兴趣。

  “我去过巴黎、塞维利亚、威尼斯,还有摩洛哥的丹吉尔……”

  Arthur开始描述这些地方,带着Merlin在想象的空间里“周游”世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在身后的沙滩上留下了两行长长的脚印。等到这一天过去,天黑的时候,海水涨起来,就会抹去这一切痕迹。

  镶着暗色木壁板的大厅几乎空无一人。Merlin率先走了进去。一个穿着制服的酒店领班迎了过来。他表示想要一张两个人的餐桌。对方建议他在吧台先等一等他的同伴。Merlin十分惊讶,他一转身,却发现Arthur消失不见了。于是,他沿着原路返回,结果在楼梯上找到了他,他就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等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下面的大厅光线好暗,这里明亮好多。”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这整个地方都很阴暗,不是吗?”

  Merlin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没错,当时我心里面就是这么想的。我们还是去其他的地方吧。”

  “我已经在酒店领班那里预订好位置了!”Arthur感到有点为难。

  “既然这样,那最好还是别告诉他了。就让这张台子一直等着我们吧,这大概能让我们记挂一辈子,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们本来约好了要第一次共进晚餐!”

  Arthur带着Merlin来到了酒店旁边的停车场。他问他是否愿意预约一辆出租车。他身上没带电话。于是,Merlin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出租车公司的热线。

  一刻钟之后,他们在码头的防波堤上下了车。两人决定到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旅游景点去转一转。如果不是已经走到精疲力竭的话,他们甚至想到唐人街去喝一杯。Arthur知道在那里有一家巨大的酒吧,每天只要天一黑,一辆辆装着各方异乡客的旅游大巴络绎不绝,就好像潮水一样涌到酒吧的门口,一直到凌晨都不停歇。

  两人在防波堤的木头栈道上漫步的时候,Merlin远远地好像看到了Gwaine,他把手臂倚在栏杆上,正在跟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士聊得热火朝天。

  “那不是你的朋友吗?”Merlin问道。

  “是的,是他,他旁边那个也是我的朋友,叫Percival。”Arthur一边说一边掉转了头。

  Merlin赶紧跟了上去。

  “你不想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不,我可不想去打搅他们的私人约会,来吧,我们还是从那边走吧。”

  “你这是担心被他们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吧?”

  “这是什么古怪的想法,你怎么会去想这种事情?”

  “因为,你看上去就是有点害怕。”

  “我跟你保证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如果他知道我从医院里面出来第一个去看的不是他是你,那他肯定会嫉妒得要死的。我带你去Spicer 大街吧,那里有一家很古老的巧克力店,晚上这个时候,店里面肯定全都是日本人。”

  沿着他们散步的这条步道,旁边有人正在大肆欢庆,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那是Portsmouth的渔夫们,每一年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里聚会,这标志着螃蟹渔汛正式开始。

  太阳最后几缕像火一样的余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月亮已经升起在港湾之上星星点点的夜空。沙滩上燃起了篝火,架好了大铁锅,里面的海水已经沸腾,咕咕地冒着气,渔夫们正在把各种煮好的虾蟹贝壳分派给过往的行人。

  Merlin胃口大开,一口气干掉了六个大蟹钳,站在铁锅旁边的一位水手非常热情,一直在帮他剥着壳。Arthur望着他享用这顿盛宴,简直都看呆了。好一份意外惊喜的晚餐,他喝下了满满三塑料杯产自纳帕谷27的赤霞珠红葡萄酒。在意犹未尽地舔干净手指上的汁液以后,他勾住了Arthur的手臂,一脸的愧疚。

  “我想,我们的晚餐估计是没戏了。现在哪怕再吃下一小块巧克力,估计我都能马上撑死!”

  “我想,你估计是有点喝多了!”

  “这完全不可能啊,咦,海水是升起来了吗?还是说我自己在打摆子呀?”

  “你说的这两个都没错!来,我们再走远一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Arthur拖着他离开了人群,让他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盏孤独的路灯静静地照着他们。

  Merlin的手摆在Arthur的膝盖上,他大口大口地吸着这海港之夜新鲜的空气。

  “你今天早上来看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说一声谢谢吧?”

  “我来看你是因为,由于某种我也无法跟你解释的原因,我想你了。”

  “不应该讲这种事情。”

  “为什么?我说的话让你害怕了?”

  “某个人当年想追我的姨妈的时候,也是尽说一些漂亮话呢。结果呢,看看现在……”

  “可是,你并不是她啊。”

  “我跟她不一样。我有一份工作、一份职业、一个矢志追求的目标,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偏离这个目标,这就是我所坚持的做人的自由。”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

  “所以什么?”Merlin打断了他的话。

  “没什么。不过,我认为,令我们的生命有意义的并不仅仅是我们要去哪里,同时,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那里,这同样很重要。”

  “这是你的母亲跟你说过的话吗?”

  “不,这是我自己想的。”

  “所以,为什么要跟那个你那么想念的人分手呢?就只是因为两个人在某些方面不很合拍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们曾经走得非常非常近。不过,我只是这一艘幸福小船上的匆匆过客,他没能续签我的船票,没能给我继续保留位置。”

  “你们两个是谁提出分手的?”

  “他离开了我,而我就这么放手让他走了。”

  “你为什么不努力争取一下?”

  “因为勉强抗争的结果很可能会给他带来伤害。解决这样的问题需要有大智慧,要聆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如果两个人不能同时快乐,那我情愿牺牲自己去成全对方的幸福。怎么样,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我看你这病是一直就没好啊!”

  “我根本就没有病!”

  “我很像那个家伙吗?”

  “你年龄比他稍大一点。”

  在街道的另一边,一家旅游纪念品商店的店员正在收摊子打算关门。他首先把摆放明信片的转盘收了回去。

  “我们本来应该买一张明信片的。”Arthur表示,“这样我就能给你写几个字,然后你可以把它投到邮筒里去。”

  “你真的相信一个人可以一辈子只爱一个人?”Merlin问他。

  “我从来不担心生活的琐事,习以为常并非就一定意味着爱情的死亡。每一天都孕育着新的希望,既可以是繁华似锦也可以是平平凡凡,既可以不落俗套也可以普普通通。我深信激情可以延续,情感可以永存。真不好意思,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妈妈的错,是她令我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理想爱情狂。在这方面,我心里面的标杆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你是说对别人?”

  “不,是对自己,我是一个‘老古董’,对不对?”

  “老的东西才有魅力。”

  “我倒是也挺注意要让自己还是在心底保留那么一点点童真。”

  Merlin抬高头,直勾勾地看着Arthur的眼睛。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脸庞越凑越近。

  “我想要吻你。”Arthur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说,干吗不直接做?”Merlin回答。

  “我跟你讲过了,我就是一个不可救药的‘老古董’。”

  那家商店的卷帘门开始沿着导轨嘎吱作响。警报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Arthur挺直了身子,愣了一会儿,手里还握着Merlin的手,却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

  Arthur的脸色都变了,Merlin甚至觉得自己在他的脸上隐约看到了一股阵痛涌上心头的痕迹。

  “有什么不妥的吗?”

  商店里传出来的警报器声音一下更比一下强烈,一直钻到他们两个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但我真的必须要走了。”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说着,Merlin也站了起来。

  Arthur把他拥在怀里,眼睛怎么也看不够。他仿佛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抱他抱得简直就不可能更紧。

  “时间很宝贵,你听好了。我刚才跟你讲的全都是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还能想得起我,而我,我是不会忘记你的。另一个瞬间的你,就算是那么短暂,但也绝对是值得的。”

  Arthur倒退着往后走。

  “你为什么要说‘另一个瞬间’?”Merlin惊恐万状。

  “大海里面现在有好多大螃蟹啊。”

  “Arthur,你为什么要说‘另一个瞬间’?”Merlin大声地呼喊着。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对我来讲都算是赚到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这个从我身边夺走。让世界动起来,Merlin,我说的是你的世界。”

  他又走远了几步,然后就撒开两腿跑了起来。Merlin在后面拼命喊他的名字。Arthur又转过身来。

  “你为什么要说‘另一个瞬间’?”

  “我知道你确实是存在的!我爱你,而这与你无关。”

  讲完这句话,Arthur就消失在了小巷子转角的阴影里面。

  商店门口的铁卷帘终于慢慢地完成了向人行道拱墩靠拢的使命。店员把钥匙插到墙上凸出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转了一圈,刺耳而又可怕的蜂鸣马上就消失了。不过,在商店里面,中控警报系统依然在一下一下地发出有规律的哔哔声音。

  在黑漆漆的病房里,监控器的屏幕上出现了一道绿色的光晕。脑电图记录仪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有规律的哔哔声音。Freya走进病房,开了灯,然后马上冲向病床。她查看了一下旁边那台小打印机刚刚“吐”出来的卷纸上的数据,马上就拿起了电话。

  “马上把一个滑轮床送到307号病房来,顺便给我呼叫一下Gaius,必须找到他,不管他在哪里,告诉他尽快赶到这里来。安排一下,腾出一间神经外科手术室,然后,让一个麻醉师赶快到上面来。”

 

TBC

 

伊瑶若

【AM/长篇/即将完结】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2)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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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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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共27章完结,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已完成,近期发完。这一章开始就到高潮部分了,期待大家留言~

------------------- Chapter 22 -------------------

 

  酒吧里还没有什么客人。在大堂深处,一个弹钢琴的人正在奏响杜克·埃林顿的旋律。

  “你朋友一个一个地可真怪。不过都很可爱!”Kara坐在靠里边的位置低声给Leon说,远远地看着Gwaine走向坐在吧台的Percival。很明显,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复杂的情感纠葛。Kara问他这件事是不是和Arthur有关。

  Leon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给她解释道:

  “像我们这种寄宿学校长大的家伙啊,朋友就是我们最亲的家人。我和Percival入伍之后,Arthur和Gwaine就成为相依为命的兄弟了,再加上有共同的事业和追求,他们肯定会马上就像连体婴儿一样了。不过,我和Arthur在此之前就已经不再像小孩子时候那么亲近了,毕竟,感情再深的兄弟并不一定是最亲密的。Arthur算得上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我看来他似乎永远也长不大,不过这样也不错,他从不考虑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总能倾注一腔热血,其实我很羡慕他,真的。这种勇气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拥有的。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亲弟弟。不过Percival和Gwaine的疏远是另一个原因,他们都想关系再进化一步,Percival的入伍就成了他们的缓冲区。在我们入伍第二年结束即将开始第三年的假期,Gwaine对一个在酒吧骚扰一位女孩的人表示不满,最后的结果是Percival把那人打进了医院,而那人是一个军官。Percival接受了纪律处分,提前退役。嗯,Gwaine认为自己总是在坑害他,于是发誓再也不‘祸害’他了。而Percival,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一直在等Gwaine冷静下来。”

  “所以他们俩就一直浪费了这么多年吗?”

  “没错,不过,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总感觉自己的付出远少于另一方,这是善良的人才会有的感觉吧,总觉得自己付出后才能接受。感情这种事,付出了什么是没办法比较多少的,很多时候也就是机会嘛,如果他们互换的话,他们也会为对方做同样的事情的。这一点不就足够了吗?懂得给予的人有时候也要学会接受,社会教给我们太多付出不一定有回报的教训,而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则让人惴惴不安,毕竟,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情啊,尤其是感情。”

  Percival把空空的酒杯向前一推,请酒吧侍应再给他满上一杯。

  “这么快就喝到第五杯了,时间还早啊。”侍应生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说道。

  “我到处在找你。”Gwaine朝着他的方向靠近,装作不知道他已经喝了五杯的样子。

  “找我干什么,Gwaine?”Percival没有看他。

  “他很可爱,不是吗?”

  “谁?”

  Gwaine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示意侍应生给自己来一杯。“刚才在南海公园里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卷发,有些瘦。”

  Percival一言不发,又示意侍应生给他来一杯,而Gwaine把自己一口没碰的那杯推到他面前。

  “他是个出色的神经内科医生,不幸的是,这些年来一直爱着他的不是我,是Arthur。”

  Percival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失望。

  “那你呢,你爱的是谁?”

  Gwaine把几张钞票甩到了柜台上,然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当面跟你们讲,好了,过来吧,Leon和Kara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Tristan警官一一扣上了睡衣上装的纽扣,在卧室长长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这衣服你穿着特别合适。”Isolde说,“我在商店里一看就知道了。”

  “谢谢。”Tristan在她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Isolde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还有一把调羹。

  “Tristan!”她的语调很坚定。

  “哦,不!”他哀求着。

  “你可是答应我了。”她把调羹强塞到了他的嘴巴里。

  强烈的芥末味道侵噬着他的味蕾,警官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他用鼻子深深地吸着气,一只脚重重地跺在地上。

  “上帝啊,这玩意也太猛了吧!”

  “很抱歉,亲爱的,要不是这样的话,你打呼噜的声音绝对能响一整个晚上!”Isolde钻进被窝里说,“快点,过来躺下!”

  

  “英吉利海峡高地”社区的山岗上,一幢维多利亚式建筑最高的第四层楼里,有一个年轻的住院实习医生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书。他的小狗Kilgharrah躺在地毯上睡觉,雨点敲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就是最好的催眠曲。好久以来第一次,Merlin扔下他一直在研究的神经学方面的专著,看起了他刚从大学图书馆借回来的论文。这一篇论文的主题是“植物人”。

  

  Aithusa来到Finna小姐躺着睡觉的沙发角落,缩成了一团。中国龙傅满楚今晚的表现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输给了墨菲?

  

  Gwaine跟大家大概说了Arthur现在的情况,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前一夜的惊心动魄之旅。

  “至于那个卷发的小伙子,他就是几年前跟Percival借救护车的理由。这件事是Arthur策划的,具体的得要他讲。”

  Leon脸色煞白,盘子里的烤牛肉一动也没动。

  “所以,你昨晚根本就没有想起过,你还有两个自称为朋友的家伙!如果Arthur真的有什么事,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我居然会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Gwaine耸耸肩,“老实说,就算你们在场也帮不上什么忙。”

  “至少我们能把Credric揍一顿!”Kara义愤填膺地说。

  “这主意挺好的!不过呢,昨天乱七八糟的事情下来,我算是看开了。眼前拥有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遭遇不测呢?所以,Leon,搂紧你的女斗士!”

  “我还是无法相信这个医生会因为这是自己接诊的病人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即便他认识Arthur,除了咱们这种兄弟,精神病人才会这么做吧?你说是不是,Percy?”

  Leon还是无法相信这件事。Percival点点头,Leon接着说:

  “还有,难道是几年前救护车不够用,那个医生遇到麻烦,Arthur就帮忙找了一辆报废的吗?不可能啊!又没有地震海啸,救护车也不可能缺啊!而且报废车辆危险系数也太高了!”

  “没有救护车缺失!好了好了。具体情况让Arthur自己去跟你们解释吧。反正听医生说他停薪停职两周,而我们作为哥们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真是郁闷至极。”

  “我那时候提前换了刹车闸,并测试过那辆车,没有安全问题。目前Arthur已经脱离危险,而且还没有什么后遗症,这才是最重要的。”Percival终于开口道。

  Kara看到Gwaine微微笑了笑。

  一直到来到停车场,Gwaine仍在说服Leon过两天再去探望Arthur。

  “不仅仅是医院对重症监护室的探望规则,这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Leon,如果你见到他是什么样子,你肯定会恨我那天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放在商场那里。”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你见到就会那么想了!Percy!别打搅那对情侣了,我载你回去。”

  “我真希望现在就可以去看看Arthur是什么样子。”Leon的手拍着方向盘。

  “必须要等到两天后的探病时间啦!“Gwaine冲他大喊,萨博汽车一溜烟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一个护士走进了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307病房,她给Arthur量了血压,然后就出去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朝向花园的窗子洒了进来。

  Merlin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依旧睡眼惺忪的他抓过自己的枕头,抱在了怀里。他看了看小闹钟,推开被子,滚到了床的一边。Kilgharrah爬上床,紧挨着他蜷缩成一团。Merlin伸出手想再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但半路又停了下来,转身望向窗口。金色的阳光一缕一缕穿过百叶窗,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起身坐到床边,这才想起来,这几天不用回去值班啊。

  他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厨房的角落,摁下了电烧水壶的开关,然后就在那里等着水沸腾起来。

  他的手向手机的方向慢慢移过去,可是,看了看炉子上显示的时间,他又改变了主意。现在还不到八点钟,Freya不会那么早去上班的。

  一个小时之后,他已经在南海公园沿着绿道慢跑了。Kilgharrah迈着小碎步紧跟在他后面,舌头伸得老长老长。

  两辆救护车呜呜叫着从旁边的街道上驶过,吸引了Merlin的目光。他拿下脖子上挂着的手机。很快,那一边的Freya就接起了电话。

  急诊室的同事们都已经知晓了他被处分的事情。整个医疗团队的成员打算搞一份集体签名,吁请院方让Merlin立即回来工作,可是护士长Alice,她当然对Gaius十分了解,最终说服大家放弃了行动。

  Merlin一边继续跑着一边情难自禁地笑了出来,原来他在医院里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他自己所想象的那样无足轻重啊。电话里,Freya已经开始在讲这几天发生在医院里的各种趣闻轶事,于是他赶紧向对方打听307房间里那位神秘病人有什么新的消息。Freya打断了他的话。

  “他给你添的麻烦还不够多啊?”

  “Freya!”

  “你高兴就好。我还没有逮着机会上楼去,不过,只要一有消息,我就会给你打电话。今天早上挺平静的,你呢,过得怎么样?”

  “我又重新开始学着去做那些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比如说?”

  “今天早上,我竟然用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用发胶折腾头发。”

  “然后呢?”Freya心底好奇的小宇宙彻底燃烧了起来。

  “然后我马上又洗了一遍头发!”

  Freya用脖子和脸夹着电话筒,腾出手来把一沓材料塞到了住院实习医生的文件夹里。

  “你瞧瞧,休息两周,你就重新找到了生活当中的各种小乐趣。”

  Merlin跑到那个商店前面停了下来,他买了一瓶矿泉水,几乎是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

  “帮我祈祷吧,一整天这么无所事事的都快要把我逼疯了,我现在周围全都是在跑步锻炼身体的人,恳求上帝保佑,哪怕是有人一不小心稍微扭到了脚也好啊。”

  Freya向他保证一有消息就会给他打电话,现在,有两辆救护车刚刚来到医院的急诊室门口。

  Merlin挂了电话。在把脚踩在椅子上绑鞋带的时候,他禁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纯粹出于职业良知,他竟然会对一个陌生人的身体健康关心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在昨天以前,他还不认识他啊。

  

  Gwaine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他告诉George,今天整个下午他都有安排,他会尽量在下班之前赶回来。半个小时之后,他走进了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大堂,沿着楼梯往上爬,上二楼的时候,他是一步四个台阶,到三楼的时候,一步跨三级,到四楼的时候,就只能一步一个台阶了,最后,他终于来到最高一层的走廊,心里不禁暗自发誓,从这个周末开始,一定要去健身房好好锻炼一下了。

  走廊里,Vivienne刚刚从一间病房出来,Gwaine经过的时候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接着继续往前走,只留下她一个人傻傻地待在走廊中央。然后,他走进了病房,来到床头跟前。

  他像模像样地假装在调静脉注射的剂量,又抓起Arthur的手腕,看着手表,数起了他的脉搏。

  “伸出舌头,让我看一看。”Gwaine说话的样子很搞怪。

  “我能不能知道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Arthur问道。

  “偷过救护车,绑架过陷入昏迷的病人,现在我可算是真的在给人家把脉了。不过啊,你还是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你要是当时能看到我穿起绿色的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样子那可就太好了。绝对是风度翩翩啊!”

  Arthur在床上坐了起来。

  “你真的参加了手术?”

  “那还用说嘛。大家也是对医学这个职业太夸张了,其实啊,外科医生和建筑专家,在本质上就没什么不同嘛,说到底,这就是一个团队合作的问题而已!他们这里缺人手,我又正好在这里,我可不是那种袖手旁观的人,所以,我就帮忙喽。”

  “那么,Merlin呢?”

  “他太了不起了。麻醉、开刀、缝合、急救,他全都在干,那气场,就甭提了!能跟他一起干活,真是好爽啊。”

  Arthur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Gwaine感到很奇怪。

  “他这样子肯定会因为我而受牵连!”

  “是啊,你们这样可不就两清了嘛!”

  “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被停薪停职两周,其他的倒不太重要。还真有意思哈,你们两个一起搞这种白痴低能的聚会活动的时候,倒是完全不用考虑别人,也就是我的感受喽!”

  “那你呢,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Gwaine轻轻咳嗽了两声,伸手掀起了Arthur的一边眼皮。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啊!”他学着医生的口吻说道。

  “你是怎么从这个事情里面脱身出来的呢?”Arthur继续追问着。

  “我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是——我真想给自己来两拳!如果你真的全都想知道的话。当警察来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我钻到手术台下面躲起来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见证了整个手术的过程。尽管如此,刨除了昏过去那段时间,我满打满算,还是足足参与了你那台手术五分钟之久。所以,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应该是他,至于我嘛,其实基本上也就是聊胜于无了。”

  Vivienne走进了病房。她量了一下Arthur的血压,然后问他是否愿意试一试站起来,稍微走动一下。Gwaine自告奋勇表示可以扶着他。

  他们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Arthur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他已经重新找回了身体的平衡,甚至想要继续走远一点。在医院花园里的小道上,Gwaine说完他如何阻止了Leon和Percy来医院探望他——重症病房对探望者有严格限制,之后Arthur问Gwaine能不能帮他两个忙……

  等到Arthur重新在床上躺下以后,Gwaine离开了医院。在回去的路上,他把车停到了Old Bridge Rd的一家花店前面,在那里买了一束白牡丹,然后把Arthur交给他的小卡片塞到了随花附送的小信封里。按照他的要求,这一束花将会在傍晚之前送出去。接着,Gwaine继续开车向着港区的方向行进,半路上又在一家录像带租赁商店暂停了一下。大约快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他摁响了Finna家楼下的门禁对讲机,到这里来是要告诉她关于Arthur的最新消息,另外还给她带来了傅满楚系列的一张光盘。

  

  Merlin趴在地毯上,全身心地研究着手里的论文。他的姨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报纸。时不时地,她会停下阅读,抬头看一看她的外甥。

  “你是搞什么名堂,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将手里的报纸一把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Merlin把论文里的一些重点摘抄到了旁边的活页笔记本上,并没有回答。

  “你这样有可能会毁掉自己的前程,辛辛苦苦工作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没了,这值得吗?”他的姨妈继续质问着。

  “我爸妈不也是辛辛苦苦工作本本份份生活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说没就没了吗?而且据我所知,你好像并不是我妈妈吧?”

  Merlin的姨妈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遛一遛Kilgharrah。”Nimueh冷冰冰地说,从衣架上拿下了她的风衣。

  在离开这套房子的时候,她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再见吧。”Merlin咕哝了一句,耳朵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离去。

  Nimueh来到楼梯底下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位快递员。他捧着一大束白色的牡丹花,问她Merlin Emrys住在哪里。

  “我是他的姨妈。”她表示,并顺手取过了花束外包玻璃纸上插着的小信封。她让他把花摆在大堂里就可以了,她等一下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上去。于是,她给了他一份小费,快递员就走了。

  来到大街上,她打开了小信封。里面的小卡片上只写着这么几个字:又见面了。底下是签名:Arthur

  Nimueh把卡片揉成一团,塞到了风衣最里面的口袋里。

  在这一片街区只有一个街心花园可以让小动物进出。命运之神的安排总是有理由的,只不过,在缺乏想象力的世人看来,这些理由往往显得还不够充分。Nimueh坐到了一张长凳子上,在她旁边,有一位正在读报纸的老妇人,今天似乎特别想跟她认识一下。

  街心花园里有一块围起来让狗撒欢的空地,一只杰克罗素梗犬正躺在椴树芬芳的树荫下休息,Kilgharrah一进圈就把它身子拱起来闹作一团。

  “你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啊。”老妇人打开了话匣子。

  Nimueh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只是在想问题而已。”Nimueh定过神来回答,“我们的狗看起来好像相处得不错啊……”

  “Aithusa向来都喜欢这样的家伙。不过,看来还得再跟它读一遍这方面的动作指南啊,我怎么觉得它们两个这姿势不对啊。你这忧心忡忡的是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如果你有什么想要讲出来,那我可是最理想的对象,因为我的耳朵聋得就好像被塞住了一样!”

  Nimueh看了看Finna,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报纸。

  “你有小孩吗?”她似乎很随便地问了一句。

  Finna小姐摇了摇脑袋。

  “那么,你根本就没有办法理解了。”

  “可是,我喜欢那些有孩子的人哪!”

  “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可真是要让我生气了!”Finna立即表示抗议,“对于有小孩的人来说,没有小孩的人简直就好像是来自另外一个星球。爱一个人,那可是跟抚养孩子一样复杂的事情!”

  “我完全不能同意你这个观点。”

  “那么告诉我,你结婚了吗?你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吗?”

  Nimueh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未戴过婚戒的手,“就算不是亲生的,但我仍算是一个母亲。”

  “好吧,那么,你的儿子是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你怎么会知道是儿子而不是女儿?”

  “50%的机会嘛!”

  “我想,我可能是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Nimueh说话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老妇人折起报纸,很认真地倾听Nimueh讲述心中不吐不快的故事。

  “关于那束花,你这么干可真是够差劲的呢!可是,为什么你就这么害怕让他再见到那个年轻人呢?”

  “因为他的存在可能会唤醒一段往事,最终我们两个都会受到伤害。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老妇人又翻起了报纸,但其实她这只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报纸搁到了凳子上。

  “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如果是要靠谎言来维持的话,我想你最终谁也保护不了。”

  “很抱歉。”Nimueh表示,“我跟你说的都是你没办法明白的事情。”

  Finna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听她解释,Nimueh却有些犹豫了。算了,管他呢,跟一个陌生人讲一讲心里话,这又有什么好损失的呢?想要摆脱孤独的愿望是如此强烈,最终在她心里的考量中占据了上风,她稍微平复一下心情,讲述了一个男人为了救一个年轻人,在他自己唯一的亲人都已经放弃了的情况下,把他从医院里面掳走的故事。

  “你说的这个男人会不会正好有一个单身的老祖父?”

  “当他把我外甥公寓的钥匙还回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就这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要知道,我们多少还是在这方面帮了他的。”

  “我们?”

  “还有一个著名的神经外科医生,他从专业的角度向那个男人解释了我外甥的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强烈的刺激。医生可以找出一千条理由说服他放手,离得远远的。”

  “可是,有那么多活生生的证据在那里,这个男人存在的痕迹难道就这么被抹去了?”

  Nimueh叹了口气。

  “是的。”

  “我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老妇人接着分析,“要知道,他们处于热恋当中的时候,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往往会大大地下降!谁能保证那个教授是靠得住的呢?”

  “肯定是靠得住的,嗯,好吧,说老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了。Merlin恢复得特别快,没过几个月,他就跟之前一样了。”

  “你认为现在去跟你的外甥讲这些是太迟了吗?”

  “我每一天都在心里面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去想象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曾经见过有不少人的生活被所谓的家庭秘密搞得乱七八糟。是,我没有小孩,也没有外甥,这没什么好遗憾的。我们都没有孩子,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他人的感情,所以,我理解你为什么保持沉默,尽管我几乎可以肯定你这么做是错的。爱应该是给予和包容,这也正是爱的力量如此强大的根源所在。”

  “我真希望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对的。”

  “有时候,我们离开一个人,过了一段时间,还以为已经把他忘记了……突然,一份回忆涌上心头,他又活生生就在那里,所以,就好像我们对自己父母的爱,我们又怎么能够想象这一份爱有一天竟然会消失于无形呢?我曾经有太多的机会却没有好好珍惜,没能对父母说一声我爱你,直到他们死了以后才终于意识到心里面有多么挂念,才后悔莫及。”

  老妇人把头伸到Nimueh的耳边说: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救了你的外甥,那他就是你的恩人,你欠了他的。所以,赶紧去把他找回来吧。”

  然后,Finna又重新读起了她的报纸。Nimueh稍微等了片刻,见对方再无言语,于是就跟她这位“板凳上的邻居”道了别,唤起Kilgharrah,沿着公园的绿道渐渐走远了。

  在回家的时候,她拾起了放在台阶底下的鲜花。房间里空空的没有人。她把牡丹花插进花瓶,摆到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礼拜,时光就这么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流逝。每天早上,Merlin都会去南海公园,沿着大树底下绵长的绿道散步。有时候,他甚至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大斜坡下紧挨着Solent海峡的沙滩上。在那里,他会一直躺在沙堆上,认真地研读每天晚上从图书馆或者网上找回来的论文。

  Tristan警官最终还是适应了Isolde工作的节奏。每天中午,他们会一起吃一餐饭,只不过,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顿饭一个算是早点,另一个则是午餐。

  同样是快到中午的时候,Gwaine忙忙碌碌地跟建筑设计研究室开完会,又或者是到工地里走一趟之后,会去找Percival,他就在防波堤尽头面朝港湾的一张椅子上等着。

  Finna小姐几乎每天都会带Aithusa到她家附近的那个小公园去享受夏日午后灿烂温暖的阳光。有时候,她也会在那里碰到Nimueh。还有一天,老妇人甚至认出了谁是Merlin,因为那条小狗就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后面。那一天是礼拜四,太阳特别猛,Finna小姐一度动了心思想上去跟这个年轻人聊两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有打扰他在那里认真看书。当Merlin带着小狗离开,从主干道转进小巷子的时候,她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每天晚上入夜以后,Tristan就会开着车把Isolde送到警察局的门口。

  Percival说Arthur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自己还是应该等他出院再去看望他,免得Arthur感到尴尬。而在找到Percival吃晚饭以前,Gwaine总是要先去看看他的好朋友,让他审一审设计草图和建筑方案。Arthur会用铅笔修改一下草图,或者是写下几行备注,在用色和物料方面提出自己的意见。通常他来的时候会看见Leon正准备离开,然后Arthur就知道了一些没大用处的新闻。

  到了礼拜五,Gaius告诉他的病人,他恢复情况良好,值得祝贺,只要一有空档,他就会安排他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假如检查结果正像医生确信那样一切正常的话,医生就可以签字批准他出院,再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可以让他留在医院占着一个病床了。出院以后,他可能有一段时间还要稍微注意一点,但估计很快就能过上完全正常的生活了。对此,Arthur回答说,非常感谢医生在各个方面都那么关心照顾。

  Gwaine早就已经离开了,走廊里也不再传来白天那种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医院的夜晚就这么开始了。Arthur打开了正对着他床头方向高挂在一块搁板上的电视机。然后,他又打开床头柜,拿出了手机。脑子里面一直在想事情,他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去打搅他最好的朋友了吧。电话从他的手心慢慢滑落,滚到了地毯上,他的脑袋向旁边一侧,落到了枕头上。

  病房的门开了一道缝,一位医生走了进来。他直接走到病床的跟前,翻起了病历。Arthur睁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

  “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Merlin抬起了头。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惊呆了。

  “不要喊那么大声。”Merlin压低着嗓门说道。

  “为什么讲话要这么小声?”

  “我是有理由的。”

  “你的理由不能说?”

  “是的!”

  “好吧,我得承认,尽管声音是低了一点,能看到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嗯,我的意思是,你能够好起来我很高兴。第一次给你做检查的时候,我没能诊断出脑内血肿的情况,真的是很抱歉。”

  “你没有任何理由责备自己。我知道,当时是我自己没有好好配合你的工作。”Arthur表示。

  “你那么急着想要离开!”

  “我是工作狂,总有一天这会要了我的命!”

  “你是建筑师,对吧?”

  “对的!”

  “这个职业很棒啊,那么多运算,都要求很准确精密吧!”

  “是的,嗯,这跟大学里的医学研究有点像,先拿出一个总的框架,然后呢,就可以让其他人来为我们做基础的运算。”

  “其他人?”

  “比如说要算出土地的承载力,还有材料的抗压强度,所有的这些其实主要是工程师要干的活。”

  “那么,在工程师干活的时候,建筑师又在干什么呢?”

  “想呗!”

  “那么,你又想什么呢?”

  Arthur盯着Merlin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伸出手指向房间的角落。

  “你可以一直走到窗户那里去。”

  “去那里干什么?”Merlin有点惊讶。

  “去旅行。”

  “到窗户那里去旅行?”

  “不,是从窗户那里出发去旅行!”

  Merlin按照对方的意愿做了,嘴角带着近似嘲讽的微笑。

  “现在该怎么办呢?”

  “打开它!”

  “什么?”

  “窗户!”

  Merlin严格遵行了Arthur发布的指令。

  “你瞧见什么了?”Arthur问道,声音一直压得很低。

  “一棵树!”他回答。

  “你跟我描述一下。”

  “怎么说?”

  “它高吗?”

  “大约两层楼高吧,它绿色的叶子倒是很长。”

  “好,你闭上眼睛。”

  Merlin看到他坚持的表情后耸耸肩,闭上眼睛继续跟他玩这个游戏。

  在临时人为造就的一片黑暗中,Arthur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白天在这个时候,树枝都是一动不动的,海风还没有吹起来。你走近一点看看树干,那些蝉经常会藏在树皮夹缝的角落里。大树的底下是一层松针铺成的地毯,在炎炎烈日下都快要被烤焦了。现在,你再看看周围。你是在一个大花园里面,到处都有一垄一垄赭色的土堆,上面间或种着几棵意大利五针松。在你的左边,可以看到有一些盐豆木,在你的右边,排着许多巨杉,紧挨着的是一片石榴树,再远一点还有角豆树,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直延伸进大海里面一样。你可以沿着前面那条石板路往上面走。石阶垒得不是很整齐,不过你别害怕,这个坡并不陡的。现在,看一看你的右边,你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块玫瑰花圃残留下来的部分吗?你就在那下面停一下吧,看看你眼前是什么。”

  Arthur用他的言语“缔造”了一个世界。在这里面,Merlin看到了他描述的那个百叶窗紧闭的房子。他向门前的大台阶走去,攀上了一层层石阶,在门廊下面停住了脚步。房子的下方,大海似乎想要拍碎岸边的礁石,海浪卷着大团大团的海藻,翻滚着一直送到了松树林带的旁边。海风吹乱了他的卷发,他真的好想伸手把头发往后面捋一捋。

  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他逐字逐句地遵循Arthur的指引,游逛在他畅想的王国里。他的手轻轻拂过外墙,在百叶窗下摸索着一块小小的木楔子。照着他所说的那样,他用手指尖拈着,把木楔子拿了出来。面前的百叶窗张开了口子,他觉得自己甚至都听到了合页铰链嘎叽作响的声音。于是,他轻轻地把插销从卡座里掰出来,顺着卡槽滑开,然后抬起了已经可以上下活动的移窗。

  “你不要停留在这个房间里,光线太暗了,转过它,你就可以来到走廊里面。”

  他脚步缓慢地向前移动着,在一堵堵墙壁后面,每一个房间里似乎都隐藏着一个秘密。台子上面有一个老掉牙的意大利咖啡机,用它可以煮出来一级棒的咖啡,而此刻他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在其他老房子里经常能够看得到的那种厨房。

  “在这里煮饭是要烧柴火的吗?”Merlin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从后门出去,就在外面的棚子下面,你甚至可以找得到已经劈好的木柴。”

  “我想待在屋子里面,继续再看一看。”他喃喃自语。

  “好吧,你从厨房出来,打开那扇门,就在你的对面。”

  他走进了客厅。一架长长的钢琴静静地躺在时光的阴影里。他亮了灯,走上前去,坐在了钢琴前面的圆凳上。

  “我不懂弹钢琴。”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乐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如果你能够在脑海里拼命去想一段自己最喜欢的旋律,它就会自动为你弹起来的,不过,你首先得把你的手摆到钢琴的键盘上面。”

  Merlin用尽全身所有的气力聚精会神,于是《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月光曲》片段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回响。

  他感觉似乎有人就在他的旁边弹琴,越是任凭思维在想象中翱翔,音乐的声音就越深沉、越真实。就这样,他看过了一楼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又爬到了楼上,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渐渐地,Arthur描述这屋子的话语仿佛化作了屋子里的无数细节,在他的周围构建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世界。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没有看了,他走进小书房,看了看那张床,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屋子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我想,我已经失去它了。”Merlin低声说道,有些伤感。

  “没关系,现在,这栋屋子已经是属于你的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到那里去,闭起眼睛想一想就好了。”

  “我不可能独自做这个事,因为在发挥想象力这方面,我想我并不是那么有天分。”

  “你不应该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倒是觉得,你第一次尝试,表现得已经算是很好了。”

  “所以,你的职业就是这样子的吗,你闭上眼睛,然后想象出房子的样子?”

  “不,我想象的是在房子里生活应该是怎样的,接下来其他所有的想法,都是源自这样一个出发点。”

  “这种工作的方式真奇特。”

  “还不如说,这种工作的方式真滑稽呢。”

  “我得告辞了,护士们很快就要来巡房了。”

  “你还会再来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

  Merlin向着病房的门口走去,在走出房门的一瞬间,又转回头来。

  “谢谢你带着我旅行,这真的很不错,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也是。”

  “那栋屋子真的存在吗?”

  “刚刚,你看见了吗?”

  “就好像我曾经到过那里一样!”

  “那好,如果它存在于你的想象当中,那也就是说它的确是真实的了。”

  “你思考问题的方式真特别。”

  “有些人总是习惯于对自己身边的东西视而不见,结果都快要变成瞎子了,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我很高兴自己懂得应该怎么去看这个世界,即便是在黑暗当中也无妨。”

  “我认识一只猫头鹰,它倒是很需要听一听你这些建议。”

  “是那一天晚上在你大褂口袋里面的那只猫头鹰吗?”

  “你还记得?”

  “我虽然没有看过很多医生,但既然碰到了一位在做检查的时候还摆一个公仔在口袋里面的,那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忘得了。”

  “它叫Aithusa。”

  “Aithusa?我的邻居的小狗也叫这个名字!”

  “太巧了!它很害怕白天,它的外祖父嘱托我来照顾它,把它治好。”

  “必须给它找一副儿童戴的太阳眼镜,我还小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副,透过太阳眼镜的玻璃片看这个世界,感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那就是梦境,是想象的王国。”

  “谢谢你的建议。”

  “不过,要小心,你在治好那只猫头鹰以后,记住一定要告诉它,假如它的心里产生了怀疑,哪怕只有短短一秒钟,这梦也会破裂成千万块碎片。”

  “我会告诉它的,只管放心。现在,你好好休息吧。”

  Merlin从房间里面走出去了。

  一缕月光透过百叶窗照了进来。Arthur站起来,来到了窗户的前面。他待在那里,紧挨窗沿,看着楼下花园里一动不动的树木。

  他根本就不想听从他最好朋友的建议。已经有太久太久,他总是跟自己说要保持足够的耐心,可是,心中对于这个人的思念却从来也没有一分一毫的减少。无论是靠时间,抑或是到人头熙攘的不同地方旅行,都不管用。

  很快,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TBC

 

伊瑶若

【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1)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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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0后半部分]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 Chapter 21 -------------------

 

  Tristan探员把车泊在了过去那么多年由他专用的停车位上。

  “告诉Isolde,我在这里等她。”

  Merlin从水星上下来,消失在警察局的围墙里。几分钟之后,这个警察局调度室的女负责人开门上了车。Tristan启动马达,开着这辆大侯爵奔向了城市的北方。

  “就差那么几分钟了。”Isolde说,“你们两个把我搞得好狼狈。”

  “可我们最后不还是及时赶到了嘛!”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没有问过我意见就把他放出了牢房,然后竟然跟他一起消失,过了大半夜才回来。”

  “你这是嫉妒啦?”老侦探窃喜。

  “如果哪一天我不再嫉妒了,到那个时候,你可就真的要有麻烦了。”

  “你还记得我退休之前办的最后一个案子吗?”

  “当然,就好像是刚刚发生一样!”她叹了口气。

  Tristan开着车转上了高速路,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这当然逃不过Isolde的眼睛。

  “就是他吗?”

  “差不多吧。”

  “那个男的,就是他吗?”

  “根据出警记录里面提到的情况来看,应该就是同一个人。至少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那就是,这两个古怪的家伙在如何突破重重障碍带人私自外出方面,有着同样了不起的天赋。”

  Tristan容光焕发。

  “我知道,你并不认为生活当中一些小的印记可以预示生命的轨迹,可是这个,你得承认,这已经不是什么小的印记了,简直就是一整团耀眼的焰火啊。命中注定,他甚至都没怎么跟这个医生主动靠近,却始终还是跟他凑到了一起。”警官继续说道,“我感到特别震惊的是,似乎谁也没有告诉他,这个人曾经为他做过的一切。”

  “还有,他也不知道,你曾经做过些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

  “哦,最多也不过就是到Fareham那幢房子里去找到了他,并且把他带回医院而已,不,你说得对,你什么也没有做。而我现在当然也完全不是想要影射你,因为关于这起案件的档案早已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呀。”

  “这个嘛,绝对跟我毫无关系!”

  “也可能是吧,不过,我倒是搞卫生的时候在家里壁橱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么一份档案。”

  Tristan摇开了车窗,叱责着一位没有在人行横道穿过马路的行人。

  “你呢,跟那个小伙子,你什么也没有说吧?”Isolde继续说道。

  “话都到嘴边了,烧得我好心慌。”

  “那你就没想办法灭灭火?”

  “直觉告诉我,最好还是闭嘴吧。”

  “你能偶尔把你的直觉借给我用一下吗?”

  “要来干吗?”

  水星滑进了警官和他女伴共同生活的那栋小屋的车库里。如向日葵般金黄色的太阳已经升起在Portsmouth港湾。要不了多久,它放出的光芒就将彻底驱散这清晨时分一直笼罩着远处大桥的雾霭。

  躺在警察局牢房里的长凳子上,Merlin一直在想他怎么可以一夜之间就毁掉了自己成为神经内科医生的梦想,他可是为此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了整整七年啊!

  Kilgharrah离开了羊毛地毯。Nimueh的卧室不能进去,阳台的落地窗开了一半,它从底下钻了过去,嘴巴从阳台的护栏之间伸出,眼睛盯着一只紧贴着浪花掠过的海鸥,接着它用鼻子嗅了嗅清晨新鲜的空气,然后掉过头,回到客厅里去睡觉了。

  Gaius把话筒放回到架子上。刚才跟Battenbury Avenue医院负责人的谈话一如他事先预料的那样。他的这位医学同行将会要求Cedric撤销诉讼,另外对救护车被“借用”的事情也不再追究,而至于他,虽然一度威胁对方说要召集一个医学委员会去审查他们的急诊室工作是否存在疏漏,但最终也不会再付诸实施了。

  一辆的士在一家法式面包店短暂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又带着Gwaine继续向“英吉利海峡高地”社区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了一幢建筑物旁边,这里住着一位热情得有点过了头的老太太。昨天晚上,就是她救了他最好朋友的命。Finna小姐正在遛他的小狗Aithusa。Gwaine下了车,请她一起吃热乎乎的羊角面包,顺便把Arthur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接着Gwaine打电话给Leon,今晚他需要和朋友们一起吃顿饭,并让他叫上Percy,他有些事情要告诉大家。他没有说Arthur怎么了,只是说他不会来,所以也不用再叫上Mithian。在听到背景隐约传来Kara的声音后,Gwaine又开始思考婚礼发言词了。

  一位护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重症监护室102病房。Arthur还在熟睡。她换了血袋,里面装着Arthur脑内血肿彻底消散流出的最后一点瘀血,病人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她感到十分满意,于是在一张玫瑰色的纸上记下了相关的情况,然后把它夹到了Arthur的病历里。

  Alice敲响了办公室的门。Gaius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一起进了走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医院里面放任自己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我有个主意。”Gaius说,“我们一起去海边吃早餐吧,然后我们还可以在沙滩上打个盹。”

  “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我昨天晚上已经完成任务了,白天可以休息一下。”

  “那我得去告诉排班的人,我也要休息。”

  “我刚刚已经替你打过招呼了。”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两位麻醉师,还有一个骨科医生正在里面热烈地谈话,看到教授纷纷点头打招呼。令Alice没有想到的是,教授并没有放开她的手臂,而是挽着她走进了电梯。

  上午十点,一位警官走进牢房,叫醒了熟睡中的Merlin。Cedric医生已经撤诉了,而Battenbury Avenue医院的管理层也表示不希望再去追究他们医院救护车被“借用”的事情。警方的拖车已经把他那辆凯旋车拖到了警察局的停车场里。所以,Merlin只需要结清拖车的相关费用,就可以重获自由,回自己家去了。

  站在警察局前面的人行道上,Merlin被太阳烤得有点发晕。在他的周围,这一整座城市正在苏醒。然而,此时此刻,Merlin却觉得自己异常地孤独。他坐上凯旋车,重新驶到了前一天晚上走到一半却中途变道折返的回家路上。

  “我可以去看他吗?”Finna小姐跟Gwaine沿着过道往前走。

  “我要是能看他了,马上就给你打电话。”

  “你还是直接过来找我吧。”她紧紧拉住Gwaine的手臂,“我可以为他准备一盒油酥饼。你明天就来拿去带给他吧。”

  Finna回到自己家里,拿了Arthur公寓的备用钥匙,然后去那边帮他浇花。她还真有点想这位邻居了。令她大吃一惊的是,Aithusa竟然也跟着她一道过去了。

  Alice和Gaius教授一起躺在海湾白白的沙滩上。他握着她的手,望向天空高处盘旋的海鸥,只见它展开两个翅膀,在空中驾驭着上升的气流翱翔。

  “你为什么事担心成这个样子?”Alice问他。

  “没什么。”Gaius回答。

  “你就算离开医院也还有好多事情可以做,比如说去旅游啊,开研讨会啊,又或者是打理你那个花园啊,退休的人不都是这样生活的嘛,对不对?”

  “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Gaius转过身,非常认真地盯着Alice看。

  “你这是在数我脸上的皱纹吗?”她问道。

  “你知道,我在神经外科干了40年,可不是为了最后修一修叶子花、剪一剪侧柏叶来过完这一辈子的。不过,你刚才讲的开研讨会和旅游,我倒是蛮感兴趣的,当然,前提是你得陪我一起去。”

  “你竟然害怕退休到这种程度啊,竟然会跟我提出这种要求?”

  “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现在是我本人主动要求提前退休,我想追回之前失去的大好时光,希望能够给你留下一些关于我们的美好记忆。”

  Alice坐了起来,温柔地看着这个她爱的男人。

  “Gaius,你为什么就那么固执,不愿意接受治疗呢?哪怕就只是试一试也好啊!”

  “求求你了,Alice,我们不要再谈这个话题了好吗?我们还是去旅行,不要参加什么研讨会了。等到哪一天我被癌症打败了,你就把我埋到之前我嘱咐过你的地方去。我希望自己是在旅游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在那个我动了一辈子手术的台子上死去,至于在台子下面的观众席上坐着等死,这种可能性就更不用考虑了。”

  Alice给了老教授深深的一吻。沙滩上的这两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对无与伦比的甜蜜爱侣。

  Merlin关上了公寓的门。Kilgharrah没有出来迎接他,它好像不在家。电话留言机上的提示灯一闪一闪的,他摁下了播放键,听到是姨妈的留言,就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了。Merlin走到可以俯瞰Portsmouth港湾的小卧室里,拿起了手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拂过。

  一只海鸥从海滩的方向径直飞过来,停在了他窗户前的电线杆上。小鸟把头歪向一边,就好像是要好好地打量他一番,然后振了振翅膀,又向着大海飞翔。

  他在键盘上输入了Gaius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留言信箱的声音,他挂掉了电话,紧接着又拨通了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总机,在表明身份之后,他请对方让当值的住院医生跟他连线。他想知道昨天晚上连夜动手术的那位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白天值班的神经科医生正在查房,于是,Merlin就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请对方方便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Gwaine坐在候诊室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已经等了超过一个小时。病人家属在下午一点以后才可以进去探视。

  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女人,双手紧紧抱着装X光片的牛皮纸袋,就好像捧起的是一个百宝箱。

  一个顽皮好动的孩子,在地毯上玩耍,推着一辆小车,使它沿着地毯上橙色和紫色相间的三角形图案滚动。

  一位老先生,双手背在后面,迈起优雅的步子,非常仔细地研究墙上挂着的几幅水彩画复制品。如果不是空气里弥漫着那么特别的医院里的味道,人们可能还会以为他这是在博物馆里参观呢。

  在走廊里,一个年轻的女子躺在担架床上,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在她旁边有一个支架,上面挂着吊瓶,静脉注射的药水沿着管子流进了她手臂上的血管里。两个救护车随车医生分别倚在担架两边的墙上,照看着这个女病人。

  那个孩子把一份报纸抓在手上,开始撕扯着里面的纸张,发出时断时续、恼人心扉的声响。孩子的母亲完全没有留意他的举动,显然她还在尽情享受着这个弥足珍贵的短暂休息时光。

  Gwaine盯着挂在他对面墙上的大钟。终于,一位护士姑娘朝着他走了过来,可是她很快就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向自动饮料机的方向走去,原来她刚才脸上露出的微微一笑,只是对陌生人的客气礼貌而已。她站在饮料机前,翻遍了工作服上的每一个口袋,想要再找出一些硬币来,于是,Gwaine站起身,向她走了过去。他把一个硬币塞进了投币口,然后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女护士,一只手已经悬在了自动饮料机的智能按键上。

  “一罐红牛!”年轻的女护士脸上有些惊讶。

  “你都累成这样了?”Gwaine按下了与搁板上的饮料相对应的数字键。

  弹簧开始转动,那罐饮料向着玻璃窗的方向移动,然后滚到了下面的槽口里。Gwaine把它取出来,递给了护士。

  “喏,这是你要的提神饮料。”

  “我是Vivienne!”她向他表示感谢。

  “你的名字在工作服上写着呢。”Gwaine显得有点郁郁寡欢。

  “有什么事不对劲吗?”

  “我还在等着呢。”

  “等谁?医生?”

  “等着开放时间,好进去探病。”

  护士看了看手表。“你想去看谁?”

  “Arthur……”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他朋友的姓氏,Vivienne马上打断了他,拖起他的手臂,带着他进了走廊。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跟我来!我带你去。规章制度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总有人时不时要违反一下嘛。”

  她领着他一直来到了307病房的门口。

  “他本来应该在重症监护室一直待到今天晚上,不过,住院医师认为他恢复的情况很好,所以,他现在就到这里来了。我们还抽了签,我赢了。”

  Gwaine盯着她,目瞪口呆。

  “你赢了什么?”

  “由我来照顾他!”她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一个衣橱、一把藤条椅,还有一个带轮子的台子,这就是病房里所有的家具了。Arthur还在睡觉,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子,手臂上打着点滴。他的脑袋侧向一边,头顶缠着绷带。Gwaine慢慢地凑上前去,努力压抑着心中几乎就要喷涌而出的感情。

  他把椅子靠近床边。看着Arthur静静地躺在那里,两人以前经历的林林总总,万千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啊?”Arthur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眼睛都没有睁开。

  Gwaine轻咳了两声。“你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喝得烂醉的土邦主。”

  “你还好吧?”

  “咱们先不管这个,你呢,感觉怎么样?”

  “头还有点疼,我感觉很累。”Arthur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迷糊,“我搞砸了你晚上安排的‘节目’,对吧?”

  “这个事情我们得这么看:你啊,其实是都快把我给吓死了。”

  “别老耷拉着个脸,Gwaine。”

  “你的眼睛不是闭着吗!”

  “就算闭着眼睛我也知道。你啊,还是别再担心了。医生们都说了,只要血肿消了,就能很快康复。你瞧,我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

  Gwaine向窗口迈了一步。窗户下面就是医院里面的花园。一对夫妇沿着两边布满花丛的小道慢慢地往前走。男人穿着睡袍,扶着她的腰。他们走到银白色的菩提树下,在一张凳子上并肩坐了下来。

  “我这个人还有太多的毛病,所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遇到真正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不过你知道吗?我也想改变一下。”Gwaine依然望着外面。

  “你想改变什么?”

  “我想改掉自私的毛病,比如说明明是我坐在你的病床前面,但现在却要让你来为我担心,讨论我的问题。我想变成像你这样。”

  “你是说像我这样包着脑袋,头重得像抹香鲸一样,痛起来要死要活的?”

  “我是说,要像你那样全心全意地投入,一点也不害怕;把对方的缺点都看作美丽的风景。”

  “你想说的是‘爱’吗?”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是的。你干的这些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你是说我被一辆摩托车撞翻这件事?”

  “我是说你毫无保留地继续爱着他,你懂得如何只对他一个人倾注所有的感情,同时又尊重他的自由,只要知道他的存在就足够了,却并没有强求要再看到他,而你这么做,却只是为了保护他。”

  “这不是为了保护他,Gwaine,而是要给他时间,让他能够找回自我。假如我告诉他真相,假如我们再经历这一段往事,那很可能就会导致他偏离原来的生活轨迹。”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等下去?”

  “一直等到天荒地老。”

  护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向Gwaine示意,探视病人的时间已经结束了,Arthur需要好好休息。难得有一次,Gwaine乖乖听命而没有争辩。当他来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望着Arthur。

  “以后再也别这么吓唬我了。”

  “Gwaine?”

  “嗯。”

  “昨天晚上,他也在场,对不对?”

  “你先休息吧,我们晚一点再讨论这个问题。”

  Gwaine进了走廊,感觉好沉重好累。Vivienne快步在电梯口赶上了他,跟他一起进了电梯,然后摁下了到三楼的按键。低下头,Vivienne望着自己的鞋尖。

  “你知道吗,其实你并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不堪。”

  “你是没看见我穿着外科医生手术服时候的样子呢!”

  “是没有,不过我听到了你们刚才的谈话。”

  Gwaine看起来似乎不太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于是她就直接望着他的双眼,告诉他,她其实也想有一位像他这样的朋友。就在这个时候,电梯来到了三楼,门打开了,她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然后就走开不见了。

  

  Gaius教授在Merlin的语音信箱里留了言。他希望能够尽快跟他见一面。他表示今天晚上之前,自己会到他这里来一趟。不过,他并没有说这是为什么,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这么做。”Nimueh说。

  Gaius收起了手机。“现在才改变计划,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再也不能失去他了,你不是一直这么跟我说的吗?”

  “现在我也不知道了。或许,还是把真相告诉他吧,这样我们两个就再也不用背负那么沉重的包袱了。”

  “承认自己曾经对别人犯错,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想法听起来是不错,不过,这其实说到底还是自私啊。你是他姨妈,他唯一的亲人,的确有理由担心他将来不能原谅你。至于我,我不能忍受的是,他有一天会知道我曾经放弃他,会知道我竟然打算切断他的生命线。”

  “你那么做确实是有根据的,在这个事情上,你完全不必过于责备自己。”

  “对于我来说,这个事情的所谓真相并不重要。”教授接着说,“重要的是,假如是我处在他当时的境地,假如我的命运要由他的医学判断来决定,我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轻言放弃。”

  Nimueh坐到了旁边的一张凳子上。Gaius也跟着坐了下来。老教授目光呆滞,他的视线消失在这个小游船码头平静的水面之下。

  “我还剩下最多18个月的时间了!在我离开以后,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我还以为你到年底就打算退休了。”

  “我说的不是我退休的时间。”

  Nimueh把手放到了老教授的手上面。他的手指都在颤抖。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帕子,他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我这一生中救了无数的人,但我想我恐怕从来也没懂得应该怎么去爱他们,唯一令我感兴趣的就是治疗本身。面对死亡和疾病,我赢得了胜利。我以为自己比死亡和疾病更加强大,但好吧,其实只是暂时而已。”作为一个号称要全身心致力于拯救生命的人,他并没有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个孩子,他并不觉得冲突,但可能有些人并不能理解,总有些人告诉他生命中他缺失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保护我的外甥?”

  “因为他做了我本来想做却一直没能做到的事情。当我固执己见的时候,他却勇往直前;当我只会按部就班的时候,他却总能想出好的办法;当我坐着等死的时候,他却死里逃生,继续好端端地活着。我现在心里可真是怕死了,晚上甚至会因为恐惧而惊醒,有时候真想狠狠地踹路边这些树几脚,因为连它们都比我活得更久啊。在这个世上,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做。”

  Nimueh伸手拖起了教授,带着他往旁边的小道走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

  “跟着来,别说话。”

  他们沿着南海公园的边上走着。前方靠近防波堤的位置,一群年龄很小的幼童在一个小乐园里嬉笑玩耍。三个秋千在空中越荡越高,守在下面的孩子父母一下一下不停地推着,就算是已经筋疲力尽,却依然激发身体里面最后一点潜能,丝毫不敢松懈;旁边的滑梯上面挤满了小朋友,尽管有一位老爷爷试图维持秩序,让大家一个接一个排着队来,但似乎一点也没有效果;还有一些小屁孩拿着树枝和长草,把自己打扮成侠盗罗宾汉的样子,正在向一个由木头和粗绳搭起来的“建筑”发起攻击。可是有一个小不点却卡在了红色的管道中间动弹不得,他害怕极了,不停地高声号叫。离他们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位母亲正在说服她的小天使从沙池里面出来吃些下午的点心,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而在他们旁边,一群孩子杂乱无章地高唱着印第安部落歌曲,围成一个“恐怖”的圈子,装出面目狰狞的模样,绕着圈子中央一个看起来像是保姆的年轻女孩子不停打转,还有两个小男生则自顾自地在争抢一个皮球。一时间,哭声、号叫声、各种大喊大叫的声音全部混杂在一起,拼凑成一场极不和谐的大乐章。

  Nimueh倚在栏杆上,端详着眼前这个迷你版的“小地狱”。她脸上洋溢着充满同情的笑容,然后转过头来望向教授。

  “我跟你一样没有自己的孩子,不过,你瞧,就算是没有经历这一切,大概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吧!”

  一个小女孩正骑在弹簧木马上玩耍,突然抬起了头。她的父亲刚刚推开儿童乐园的小栅门,走了进来。小女孩立刻下了马,朝她爸爸冲过去,一下子就跳到了在她面前大大张开的两个手臂当中。男人把她高高举起,而孩子则弓起腰,头抵在父亲的颈窝里,这个场面看起来真是温馨无比。

  “嗯,你这招挺有效的。”这一下,轮到教授笑了起来。

  他看了看表,表示自己这就告辞吧,跟Merlin约好的时间快要到了。他说他已经决定去做的事情可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Nimueh看着他一个人沿着小道越走越远。Gaius穿过停车场,最后钻进了自己的小车。

  Osborne Rd人行道两旁排成一溜的大树被绿叶压弯了腰。这个季节,哪里都是五颜六色、缤纷灿烂。一幢幢维多利亚式建筑的小花园里到处开满了鲜花。教授摁响了Merlin家的门铃,然后爬上了楼梯。Gaius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装出最严肃的样子告诉他,他暂时被停薪留职了,接下来的两个礼拜,他绝对不可以踏进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半步。

  Merlin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类似这样的处理意见本来应该交由专门的纪律委员会来决定,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是可以为自己做出辩护的。

  Gaius请他先耐心听一听自己的解释。Battenbury Avenue医院方面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已经成功说服对方放弃追诉的权利,可是Cedric医生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也可以撤诉,但是有条件,那就是要对Merlin进行一定的惩罚,以儆效尤。两个礼拜强制性不带薪休假,这已经是自己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如果不尽快平息事端,后果可能会更加严重。

  尽管心里面只要一想到Cedric过分的要求,就会油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尽管觉得像这样的混账同行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竟然可以丝毫不受惩罚,这实在是令人愤恨不平,但Merlin心里面其实很清楚,他的教授这是在挽救他的职业生涯。

  Merlin最终让步,接受了处罚。Gaius要他发誓一定严格遵守规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靠近医院,也不跟相关医疗组的成员取得联系,甚至就连医院对面的巴黎人咖啡馆,这段时间,他最好也不要去。

  Merlin问他,那这两周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他能做些什么吗?

  Gaius带着笑回答:“这一次,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Merlin看着他的教授,既充满了感激,心里面却又很生气。他得救了,但同时也输了。

  这一番谈话持续了还不到一刻钟。Gaius开始恭维他房间里面的布置,还说什么这比他原来想象的更像是一个年轻人的房子。

  于是,Merlin很严肃地伸出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然后,在他们来到电梯对出的平台时,Gaius又补充道,他已经嘱咐医院的电话总机不要转接他打过来的电话,在受纪律处分期间,他不能参与任何与医学有关的工作,就算是打电话也不行!相反,利用这一段时间,他倒是可以通过网络教学好好补一补之前落下的最后一点医学课程。

  重新上路以后,Gaius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袭来,一直在不停吞噬他生命的癌症刚刚又发作了。利用等红灯的机会,他揩了揩额头不断淌下的汗水。紧跟在后面的司机不耐烦了,拼命摁着喇叭,想要提醒他继续往前开,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觉得自己连踩油门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位老医生摇开了车窗,张开大口,用尽全力呼吸,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新鲜的空气。可是,疼痛感还在不断地加强,他的视力都开始模糊了起来。拼尽最后一点气力,他换了挡,终于慢慢把车停在了一家花店前面为顾客预留的车位上。

  关掉引擎之后,他解开了领带,松掉衬衣领口的纽扣,把脑袋搁在了方向盘上。等到冬天,他打算带着Alice去阿尔卑斯山再看一次雪,然后他们可以一直开车北上到诺曼底去。在那里,他从小就深受其影响、同样也是医生的父亲现在就长眠在一个墓园里,跟其他九千个坟墓在一起。终于,疼痛感渐渐地隐去,他重新启动马达,开车上路,心里面还在感谢上帝,幸亏这一次不是在他给病人动手术的时候发了病。

  一辆灰色的奥迪朝着南海公园港区驶去。夜幕快要降临,气温慢慢降低。有不少美丽迷人的尤物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沿着游艇小码头边上的小道慢跑。而此时此刻,一位年轻人正带着他的小狗在这里散步。Gwaine把车停在了旁边的空地上,然后下车走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跟前。

  Merlin还陷在沉思当中,Gwaine走过来打招呼把他吓了一大跳。

  “我没想到会吓到你。”Gwaine说,“很抱歉。”

  “谢谢你这么快就赶了过来。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他已经离开重症监护室,而且醒过来了,感觉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

  “你跟值班的住院医师谈过吗?”

  Gwaine表示他只是跟一位女护士打听情况,她应该是可以信得过的。Arthur恢复得很好。明天,护士就可以撤掉静脉注射,让他重新开始进食了。

  “这是个好现象。”Merlin松开了牵着Kilgharrah的绳子。

  小狗蹦蹦跳跳地追着几只海鸥跑远了。鸟儿紧贴地面,压着草坪超低空飞行。

  “你今天是休息吗?”

  Merlin向Gwaine解释说,由于上一次事件,他被医院处罚停薪留职两个礼拜。Gwaine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们继续走了一段路,肩并肩,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表现得就好像是一个懦夫。”还是Gwaine最后打破了沉默,“你那天晚上做的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全都是我的错。明天,我就去警察局,跟他们讲,这跟你完全没有关系。”

  “你的行为就好像是一个正直的骑士。Cedric已经撤诉了,作为交换条件,他可以免遭处罚。读书的时候总喜欢巴结老师的那些家伙,长大了以后,恐怕也照样会逮住一切机会表现自己。”

  “我很遗憾。”Gwaine表示,“现在我还能做些什么吗?”

  Merlin停下了脚步,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我可一点都不遗憾!在刚刚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面,我感到自己充满了活力,以前还从来没有过像这样的感觉。”

  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前面有一个商店,提供冰激凌和饮料。Gwaine买了一瓶苏打水,Merlin要了香草冰激凌甜筒。旁边的树枝上有一只松鼠引起了Kilgharrah的注意,它变着各种花样向对方示好,但人家却只是高高在上,斜着眼睛往下看。Gwaine和Merlin走到一张木头桌子前面坐了下来。

  “你们两个之间的这一份友情,真好啊。”Merlin感慨道。

  “我们两个虽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但都有过相似的寄宿学校的生活,在他大学毕业从美国留学回来后我们才认识,但我们的关系比他和一起上寄宿学校的朋友还要铁,之后我们就一直混在一起,除了他离开这里去美国和法国生活的那一段时间,我们几乎就没有分开过。”

  “他去国外是因为爱情还是去谈生意?”

  “谈生意,更多的还是我的事情;至于他嘛,逃到其他地方去散心,这是他喜欢干的事情。”

  “他这是在逃避什么吗?”

  Gwaine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就是你!”

  “我?”Merlin简直惊呆了。

  Gwaine喝了一大口苏打水,然后用手背揩了揩嘴角。

  “人类呗!”Gwaine重新打开了话匣子,看起来却有些闷闷不乐。

  “所有的人?”Merlin笑了。

  “就是某一个。”

  “他是失恋了吗?”

  “他这个人非常小心谨慎,如果知道我跟你说这些,他肯定会杀了我的。”

  “那好,我们换一个话题吧。”

  “嗯,你呢?”Gwaine问,“你有对象吗?”

  “你这不是打算要追我吧?”Merlin觉得很好笑。

  “当然不是!我对狗毛过敏的。”

  “我刚分手。不过,在我的生命当中,这一段感情并没有占据很重要的位置。”Merlin继续说道,“我希望在目前这种不是很稳定的关系里面可以找到某种意义的平衡。作为医生,我现在的日程表排得满满的,没有什么精力去处理工作以外的事情。而两个人在一起,占用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嗯,你瞧着吧,我倒是认为,一个人待得越久就越会发现,那种真正孤独的状态,哪怕表面上有个伴儿,才是对时间最大的浪费!生命当中并不是只有工作,这不应该是人生的终极目标。”

  Kilgharrah已经跑到了很远的地方,Merlin把它唤了回来,然后转过身面向Gwaine。

  “就刚刚过去的这个晚上的情况而言,我并不是很确定你的朋友也会认同你刚才陈述的这个观点。更何况,我们两个好像也不是那么亲密,没必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吧。”

  “对不起,我也不想教训人的,只是……”

  “只是什么?”Merlin感到很奇怪。

  “没什么!”

  Merlin站了起来,谢谢Gwaine请他吃冰激凌。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Merlin说。

  “你想要我帮什么都可以。”

  “我知道这可能是有点冒昧,但我还是希望能够时不时给你打个电话,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病人的最新情况。我现在不能打电话到医院里面去……”

  Gwaine的脸上瞬间容光焕发。

  “你为什么笑成这样?”Merlin问道。

  “没什么,恐怕我们两个也不是那么亲密,这个成为我们之间谈话的主题大概不会显得特别合适吧。”

  两个人沉默了好几分钟。

  “想打给我就打吧……你有我的电话号码!”

  “很抱歉,我当时是通过Freya找到了你。你朋友的入院登记表,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上写着你的电话号码。”

  Gwaine又给Merlin留下了自己家里的电话,告诉他无论何时只要愿意都可以打电话过来。

  Merlin谢过Gwaine,然后在小道上渐渐走远了。

  “你的病人叫作Arthur Pendragon。”Gwaine又大声对他说,脸上带着狡黠的表情。

  Merlin点了点头,友好地跟他示意道别,转身继续去找Kilgharrah了。

  看着他走远以后,Gwaine拨通了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电话,请总机帮忙转接神经科的护士站。他表示有一个很重要的口信想要带给307房的病人,最好是尽快,哪怕是他半夜醒来也要马上告诉他。

  “这个口信是什么?”护士问道。

  “告诉他,有人看上他了!”

  说完,Gwaine就挂掉了电话,满心欢喜。在离他不太远的地方,有一对情侣正在望着他,Leon冲他招了招手,脸上却没有笑容。

  Gwaine认出了那个刚刚从距他们不远的凳子上站起来向街上走去的侧影。跟他们相距只不过几米,Percival叫停了一辆的士。

  Gwaine赶紧跑了过去,可是Percival已经钻进了的士,等他跑到路边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

  “该死的!”南海公园的停车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身只影。他转过头,“Leon,他怎么回事?”

  “你怎么回事儿?”Leon皱着眉看着他。

  “我?”

  “是啊,你今晚叫我们一起吃饭是想介绍你的新男朋友呢,还是说你看中了那个卷发的小伙子想让我们帮你出谋划策呢?”

 

TBC

伊瑶若

【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19)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 Chapter 19 ------------------- 

 

  “要是开我那辆车的话,”救护车里的Merlin说,“可能会更低调一点。”

  “你刚才说我们连一分钟也耽搁不起了!”Gwaine拉响了救护车的警报器。

  他们全速飞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用不了一刻钟,他们就能抵达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了。

  “多么特别的一个晚上啊!”Merlin感慨着。

  “你觉得Arthur醒来以后还能回忆起什么东西吗?”

  “可能会留下一些记忆的碎片,这需要有一个意识重建的过程。这些碎片最终能否合理串联起来,再现当时真实的情况,现在我也无法跟你保证。”

  “如果有人长时间昏迷之后醒了过来,这个时候唤醒失去的记忆是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为什么会觉得这很危险呢?”Merlin问道,“昏迷是颅脑创伤的结果。有时候,大脑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害,但也有时候大脑一点事都没有。还有一些案例,病人一直昏迷,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对于人脑的作用和运行机制,人类医学现在还知道得太少太少。”

  “你说的这个简直就好像是汽车的化油器一样。”

  Merlin被这句话逗乐了,他马上想到了自己那辆还留在Battenbury Avenue医院停车场里的凯旋车,心里不禁祈祷,改天他回到那里去取车的时候可千万别再碰到Cedric啊。以这家伙的脾性,他还真有可能会睡在他那辆小车里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呢。

  “也就是说,假如一个植物人醒过来,就算是受刺激想起了曾经失忆的东西,这也不会有任何风险喽?”

  “不要把失忆和脑昏迷混为一谈,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没错,一个人受到冲撞或者打击而陷入昏迷之后,一旦醒过来往往会不太容易记得起受撞击那一刻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过,假如这个人记忆缺失的时间跨度延展到一个更长的范围,那么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就是另外一种脑部损伤,我们称作‘失忆’,而导致失忆跟昏迷的诱因却可以说是各有不同的。”

  Gwaine还在咀嚼着这一番话,Merlin转过身去看Arthur。“你的朋友并没有陷入昏迷,他现在只是失去了意识。”

  “你觉得,当一个人陷入昏迷一段时间之后醒过来,还能记得起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吗?”

  “可能只是一些萦绕在身边的声音吧。这就有点像是睡着了一样,只不过,昏迷的时候可能要比睡着了的时候稍微有意识一点点。”

  Gwaine心中翻江倒海、万般犹豫,最终还是忍不住把那个一直徘徊在他嘴边的问题抛了出来。“如果是被催眠的话,能想起来吗?”

  Merlin十分惊愕地看着他。

  Gwaine是一个迷信的人,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发出了警告,他可是发过誓要保守秘密的;而他最要好的伙伴现在依然人事不省地躺在后车厢里的担架床上,所以,尽管百般不情愿,他还是闭起嘴巴,为自己这一路的问题画上了一个句号。

  Merlin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转过身去。Arthur的呼吸绵长而有规律。如果不是他的脑部X光扫描结果显示那么糟糕的话,单看外表,他还以为他现在睡得有多香呢。

  “他看起来似乎还不错。”Merlin近似自我安慰地说完又转身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哦,他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家伙呢!尽管有时候他也会让我烦透了,从早上直到晚上,一刻也不消停。”

  “我是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错!你们两个,看起来好像是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的一对伴侣。”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我们就好像是兄弟一样。”Gwaine大声声明道。

  Merlin被他下了一跳,接着说,“你没打算通知他的伴侣吗?嗯,我说的是他真正的爱人。”

  “他还是单身汉呢,嗯,千万别问我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他有一种‘天赋’,总是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很复杂的境况里去。”

  “比如说?”

  Gwaine盯着Merlin看了一会儿,在他的眼睛里分明含着笑意,迷人得简直无与伦比。

  “算了吧。”Gwaine摇了摇脑袋说。

  “向右转,那边有市政工程。”Merlin重新拾起了话题,“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多关于昏迷的问题?”

  “想到就问呗!”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是建筑师。”

  “他也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下午他告诉我的。”

  “我们一起开了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你的记忆力真不错啊,是不是能够像这样子记得所有病人的职业啊。”

  “建筑师。这个职业真不错。”Merlin低声表示。

  “那得看遇到什么样的顾客了。”

  “干我们这一行啊,情况也差不多呢。”Merlin笑着说。

  救护车快到医院了。Gwaine摁了一下喇叭,把车开到了救援车辆专用的通道里面。保安人员抬起了入口处的防撞栏。

  “我超喜欢这种特权。”Gwaine笑逐颜开。

  “你把车停到门廊下面,然后再按一下喇叭,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就会冲过来接你的朋友了。”

  “好奢侈的享受啊!”

  “这就是一家医院啊。”

  他把车停在了Merlin指定的地方。两位担架员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我跟他们一起进去。”Merlin表示,“你去停好车,稍晚一点,我会到候诊大厅找你。”

  “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Gwaine说。

  Merlin打开车门下了车。

  “你是有某个很亲近(close)的人曾经长期昏迷吗?”

  Gwaine盯着他看。

  “真的是很近(close)呢!”他回答。(英语里‘关系亲近’和‘距离接近’都可以用‘close’)

  Merlin楞了一下,陪在担架的旁边,走进了急诊室。

  “你们两位‘恋人’聚到一起的方式还真是蛮特别的呢。”Gwaine望着他在大厅里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移动式病床的四个轮子转得太快,轮毂绕着轴不停地颤动。

  Merlin和Freya在拥挤的急诊室过道里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他们险些碰倒了一个药箱,然后在拐角处更是差一点就跟迎面而来的另一组抬着担架的同事撞个满怀。

  在天花板上方,日光灯连成一长溜乳白色的亮光。前方,电梯关门的信号灯在回响。

  Merlin一边高喊着请等一等,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Freya在一旁竭尽全力帮助他保持病床直线向前。一位耳鼻喉科的住院医师挡着电梯门,帮着把他们的病床推到了电梯里另外两个也是要上去手术室的病床中间。

  “CT扫描!”在电梯开始上升的时候,Merlin喊道。

  一位护士摁下了第五层的按钮。来到那一层之后,疯狂的“赛跑”又开始了,他们在一个又一个走廊呼啸而过,走廊与走廊之间的活页门在他们身后打着转。终于,医学成像CT室就在眼前了。跑得几乎已经喘不过气来的Merlin和Freya拼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我是Emrys医生,在来之前已经通知了工作人员,我需要马上安排做一次脑部CT扫描。”

  “我们等着你呢。”一位护士回答,“你带了病人的材料过来吗?”

  “材料可以迟一点再说。”Merlin直接推着病床进了检查室。在CT扫描机隔壁的玻璃间里,Anhora医生弯下腰,靠近了麦克风。

  “我们要检查什么?”

  “病人的大脑枕叶可能有血肿,在进行颅脑穿刺之前,我想请你帮忙拍一些术前脑部成像胶片看一看。”

  “你们打算今天晚上就安排手术吗?”Anhora感到有点吃惊。

  “在一个小时之内吧,如果我能够及时组队的话。”

  “Gaius知道吗?”

  “还不知道。”Merlin嘀咕了一句。

  “那么,你们这么急着要求CT扫描,他同意了吗?”

  “当然了。”Merlin撒了一个谎。

  在Freya的帮助下,他把Arthur安放到了检查台上,然后固定住他的头部。Freya向脑池内注入碘曲仑,与此同时,电脑终端开始启动数据采集程序。伴随着一阵几乎听不到的嘶嘶声,检查台向前移动,一直到了圆环的中央。X射线管开始转动,环状X射线探测头也围绕着Arthur的头部旋转起来。被采集的X光射线随即转化成信息链,最终整合形成病人脑部的一个个水平“断层”影像。

  操作台的两块屏幕上已经出现了最初的扫描结果,毫无疑问,Merlin的诊断是正确的,Cedric的谬误显而易见。Arthur一定要立刻接受手术,必须尽快修补受损的血管组织,消除颅腔内部的血肿。

  “你认为,病人有多大希望康复?”Merlin通过CT扫描室里的麦克风问他的同事。

  “神经外科医生是你不是我啊!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看的话,我想说,你们如果能够及时采取行动的话,那还是有希望的。我暂时还没有看到大面积的组织剥落,他呼吸顺畅,看来神经运行中枢还没有受损,应该说还是有可能完全康复的。”

  Anhora示意Merlin走进玻璃间,然后用手指点着屏幕上显示的病人脑部影像的某个位置。

  “我想请你更仔细地看一看这个‘断层’影像。”他说道,“这一块区域似乎有点异常。我再给他做一下核磁共振,然后把影像输入Dicom医学数字成像系统(Dicom是一种数字服务器),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在神经导航仪里调用这些数据和影像。然后,就基本上可以让机器人帮你完成手术了。”

  “非常感谢。”

  “今天晚上挺平静的,你能来找我帮忙,我也挺高兴的。”

  一刻钟之后,Merlin离开了医学成像CT室,推着Arthur前往医院的最顶层。Freya在电梯前跟他分了手。她现在必须下到急诊室去,在那里,她要尽其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Merlin组成一个手术团队。

  手术室沉寂在一片黑暗当中。墙上的荧光挂钟显示,现在是凌晨3点40分。

  Merlin试图把Arthur转移到手术台上去,可是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要完成这个任务实在是太难了。

  他的肩膀忍不住颤抖起来,他觉得自己简直受够了这种人生!受够了医院的作息安排!当别人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那里,可是当他需要别人的时候,却一个人也找不到!这真是受够了!

  就在这个时候,寻呼机响了起来,令他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他快步走向墙上挂着的电话机。在电话的那一头,Freya也马上拾起了听筒。

  “我终于找到了Alice,她几乎不相信我说的话,不过,她还是答应去找Gaius。”

  “你觉得,再让她去找他会不会需要很久的时间呢?”

  “也就是从厨房走到卧室那么一点时间吧。就算Gaius的房子真的像人家说的那么大,给他五分钟怎么都够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Alice和Gaius……”

  “你可是在大半夜的喊我去找Gaius,而我连这都给你办到了!然后,我就请他直接给你打电话,我的耳膜可没那么厚,经不起他大吼大叫的。我要收线了,接下来还要去给你找一个麻醉师。”

  “你觉得Gaius真的会来吗?”

  “我觉得他肯定已经在路上了,你是他的宠儿,全世界都知道,对于这一点,恐怕也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不愿意接受罢了!”

  Freya挂了电话,开始在她的个人通讯录里面查找,看看有哪位重症监护医师是住在医院附近可以连夜赶过来的。在电话那一头,Merlin慢慢地放下了听筒,看着躺在担架床上像睡着了一样的Arthur。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Gwaine走到病床跟前,牵起了Arthur的手。

  “你相信他能挺过这一关吗?”他的声音里面充满了焦虑。

  “我会尽我所能,不过只靠我一个人,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我正在等待支援,而且我现在太累了。”

  “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Gwaine低声细语,“这是唯一一件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而我是绝不允许这种状况发生的。”

  Merlin没有说话。Gwaine于是继续表示真的不能失去他。

  Merlin凝视着他,终于提上了一口气。“来帮一帮我吧,现在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他拖着Gwaine走向术前准备室,打开中央的大衣橱,拿出了两套绿色的手术罩衣。  

  “张开手臂。”他对Gwaine说。

  Merlin在他背后系上手术袍的栓带,把一顶手术帽扣在了他的头上,然后领着他来到洗手盘前面,教他怎样洗手,帮助他戴上了消毒手套。当Merlin自己也开始穿戴的时候,Gwaine对着镜子不停地照着。他觉得自己打扮成外科医生的样子简直是帅毙了。如果不是心里面真的害怕见血的话,其实医学倒还是蛮适合他的呢。

  “你如果在镜子里面看够了的话,能不能过来给我帮一个小忙啊?”Merlin张开双臂问道。

  Gwaine帮着他在背后系上了扣子,当他们两个全部穿戴完毕之后,他就跟在Merlin的后面走进了手术室。这个家伙一向对于自己建筑设计工作室里的高科技装备深感自豪,此刻看到这里的各种电子仪器和设备,也不禁惊叹不已,于是走到神经导航仪跟前,伸出手去摸上面的键盘。

  “别碰这个!”Merlin大声吼道。

  “我只是看一看。”

  “请你用眼睛,而不要用手去看!你出现在这里是不合法的,如果Gaius看到我跟你一起在这间房子里,那我就要被他……”

  “……训斥整整两个小时了。”老教授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了出来,“你这是要毁掉你自己的职业生涯从而让我延迟退休呢,还是说完全昏了头才干出这种事情来?!”

  Merlin转过身,在隔着一面玻璃墙的术前准备室里,Gaius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是你当初让我宣誓谨守《希波克拉底誓言》(《希波克拉底誓言》是希波克拉底警诫人类的古希腊职业道德圣典,是在约2400年前向医学界发出的行业道德倡议书,也是从医人员入学第一课要学的重要内容。)的。我现在就是在履行这个誓言,仅此而已!”Merlin对着通话器喊道。

  Gaius在控制台前弯腰,摁下了麦克风的开关,对手术室里另外那位他不认识的“医生”说道:“我曾经让他发誓把自己奉献给医学。我想到了将来的某一天,当我们的后代有机会研究他的大脑的时候,在解释一个人为什么能够那么执拗这方面,科学必将取得飞跃性的进展。”

  “你不用担心。自从他在手术台上把我救活过来以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当作我的造物主!”Merlin对着Gwaine这样说,完全无视Gaius的存在。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消过毒的剃刀,还有剪刀,划开了Arthur的衬衫,把剪下来的碎片扔到了垃圾桶里。Gwaine看见他用剃刀把Arthur的胸毛剃光,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现在如果醒过来,看见自己胸前这个样子,恐怕要笑死了!”

  Merlin把电极接头扣在了Arthur的手腕、脚踝,还有心脏周围七个固定的位置,再通过电线跟心电图机连了起来,然后试了试这台仪器的运行情况。一条缓慢而有规律跳动的长线出现在泛着绿光的显示屏上。

  “我简直就是他的一个大玩具!工作了太久,会挨骂;没有在正确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楼层,会挨骂;在急诊室没能处理足够多的病人,会挨骂;进停车场的时候太快,会挨骂;甚至有时候自己脸色不好,竟然也会挨骂!如果哪一天,我能够有机会研究他的大脑的话,在理解某些医生的过度家长作风的行为方式方面,医学也必将取得飞跃性的重大发展!”  

  Gwaine显得十分尴尬,不停地轻声咳嗽。Gaius在通话器里请Merlin去他那边一趟。

  “我已经进入了消毒区。”Merlin表示抗议,“而且我知道你想要跟我说些什么!”

  “你觉得我这么大半夜地爬起来,跑到这里,就仅仅是为了骂你一顿吗?我这是要跟你协商一下手术的流程,赶紧过来,这是命令!”

  Merlin噼里啪啦地脱下手套,走出了手术室,只留下Gwaine一个人在那里陪着Arthur。

  “重症监护医师是哪一位?”术前准备室的滑门刚刚顺着导轨滑向两边,Merlin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去。

  “我还以为就是这位医生,跟你在一起那个!”

  “不,不是他。”Merlin眼睛垂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道。

  “Alice会负责的,她几分钟之后就能赶过来跟我们会合。好吧,你成功地在大半夜召集了一整队人马过来,可千万别告诉我,这是一台割阑尾的手术啊。”

  Merlin的脸上放松了下来,他把一只手搁在他的老教授肩膀上。

  “颅脑穿刺,目标是移除脑部硬膜下血肿。”

  “渗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19点。然后可能是到了21点左右,由于病人服用了大量的阿司匹林,渗血量大大增加了。”

  Gaius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4点钟。

  “你觉得病人有多大的希望康复?”

  “做CT扫描的医生态度比较乐观。”

  “我问的不是他的意见,而是你怎么看!”

  “坦白地跟你说,我不知道。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么晚把你喊起来还是值得的。”

  “好吧,如果你不能把他救回来,那我可就要怪你的直觉了。CT胶片在哪里?”

  “已经输入了神经导航仪。手术野(手术野:术前准备的手术部位的范围,也就是手术时的操作范围,手术野外的地方需要用无菌布遮盖。)也标出来了,相关数据和影像会通过医学数字成像系统传送,我还启动了心电图机,初步设定了手术流程。”

  “好,那我们可以在一刻钟之内开始手术。你能挺得住吗?”教授一边穿着手术服一边问道。

  “请准确说明你这个问题具体的指向!”Merlin帮他在背后系上了扣子,语气却一点也不客气。

  “我指的是你应该很累了。”

  “你真是够固执的!”他嘟囔着说,从衣橱里又拿了一对无菌手套出来。

  “如果我掌管着一家航空公司,我当然会担心我的飞行员是不是足够精神。”

  “你别担心,我的两只脚都好好地待在地上呢。”

  “那么,现在在手术室里的这个外科医生到底是谁?手术帽底下的那个面孔,我好像不认识啊。”Gaius举起双手问道。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他感到有点尴尬,“他马上就走,来这里只是帮帮忙而已。”

  “他的专业是什么?今天晚上我们人手不太充足,不管谁来帮忙,我们都欢迎。”

  “他是心理科医生!”

  Gaius愣在了那里。就在这个时候,Alice走进了术前准备室。她给教授穿上了手套,还帮他整理了一下手术服。这位老护士看着老教授风度翩翩的样子,一脸的陶醉。Gaius把嘴凑到他的学生耳朵旁边,低声说道:“她觉得我老了以后越来越像肖恩·康纳利了。”

  就算是隔着外科医生的口罩,Merlin仿佛都能看到此刻他脸上泛起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著名的重症监护医师Alator大力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是大学附属医院研究中心的教授,在Portsmouth已经待了20年,讲话时从来都是那么优雅,如阳光一般灿烂,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他身上意大利威尼斯人的血统。

  “哎,”他夸张地张开双臂大声嚷嚷,“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紧急,连等一下都不行啊?”

  医疗团队的成员纷纷进入了手术室。令Gwaine感到十分惊诧的是,每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都会喊他医生,跟他打招呼。Merlin冲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离开,可是,就在他走向门口的时候,麻醉师却喊住了他,请他帮忙准备静脉输液的药包。一时之间,豆大的汗珠顺着Gwaine的手术帽边沿不停往下淌,Alator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有些疑惑。

  “就算是我的小指头尖都能感觉得到,你好像已经提前热好身了啊,我亲爱的同事。”

  Gwaine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颤抖着手举起血浆包,挂到了输液支架上。另一边厢,Merlin通过电脑展示着病人脑部CT扫描不同角度的截层图,向医疗组其他成员很快地介绍了一下相关情况。  

  “我们等到颅内血压降下来以后,再进行一次超声波扫描,看看情况怎么样。”

  Gaius转身离开电脑屏幕,向病人走了过去。当看到Arthur的面孔时,他不禁往后倒退了一步,心里在感谢上苍,幸亏戴着外科手术的口罩,别人看不到他脸上此刻的模样。

  “没事吧?”Alice感受到了教授心中的涟漪。

  Gaius离开了手术台。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来到我们医院的?”

  “这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我猜你可能不会那么容易相信的。”Merlin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接下来有足够的时间听你讲故事。”他在神经导航仪后面落座,对Merlin坚持着自己的要求。

  Merlin于是讲述了Arthur回家后病情加重,在一片混乱当中被第二次送往急诊室的经历,而这一次很不幸,他去的是Battenbury Avenue医院,落入了Cedric的手中。

  “为什么你在第一次给病人做诊断的时候,没有更深入地看一看他的神经系统是否有问题?”Gaius一边检查着他面前仪器的状况,一边问道。

  “病人头部没有外伤,不存在失去意识的状况,运动神经方面的数据看起来也挺不错的。一直以来给我们的命令不就是要尽量减少昂贵而又没有什么用处的医疗检查开支嘛……”

  “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乐于服从命令的人。可别告诉我说,你今天突然就决定从此洗心革面要做乖孩子了,这还真的算不上是你改写人生的好机会呢!”

  “我当时完全没有要为病人感到担心的理由。”

  “那么,Cedric……”

  “还是那么自以为是。”Merlin抢着说。

  “他就这么让你带走了他的病人?”

  “也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Gwaine故意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咳嗽。手术室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Alator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走到他身边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同事?”

  Gwaine对他面前的这位麻醉师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开了。

  “啊,这真是个好消息!”Alator喊道,“既然你对这一点非常有信心,那么如果你能够控制好自己,不让这间屋子里到处都飘着你的伤寒病菌的话,我跟我所属的这个医疗团队所有成员,都将对你感激不尽。我其实是在为躺在这里的这位亲爱的病人说话,估计他哪怕只是一想到你要靠近他,就已经痛苦万分了。”

  Gwaine感觉就好像有一整个兵团的蚂蚁正在爬上他的四肢准备安营扎寨,他靠近Merlin,在他耳朵边上说:“趁还来得及,赶紧把我弄出去,我一看到血就会受不了!”

  “我尽量吧。”年轻的住院医生咕哝着回答。

  “每当你们两个凑到一块的时候,我的人生就会经历苦难。如果将来哪一天,你们终于可以稍微像一般正常人那样来往的话,我想到那个时候我的日子一定会好过很多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Merlin感到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赶紧帮我想个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否则我就要翻白眼昏过去了。”

  Merlin离开了Gwaine。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Alator。

  “准备得比现在更好那是不可能了,亲爱的,我在等着开始的信号呢。”麻醉师回答道。

  “还要等几分钟。”Gaius宣布。

  Alice在Arthur头上设好手术野,他的面孔消失在绿色的无菌布后面。

  Gaius想最后确认一下病人的脑部X光片,他转过身来,却看见显光板上空空如也,一张胶片都没有,于是便看着Merlin,用犀利的眼神对他表示严厉斥责。

  “都在玻璃墙的那一边呢,我很抱歉。”

  Merlin又一次走出了房间,去找Arthur头部的核磁共振胶片。当手术室大门关上的时候,Alice对Gaius会心一笑,让他的怒气平静了下来。

  “所有这些都是不能容忍的。”他伸出手握住了神经导航仪的两个把手,“他大半夜的把我们叫起来,之前谁都不知道要动这个手术,我们甚至几乎都没有时间做准备工作。在这家医院里面,终归还是应该多少守一点规矩吧!”

  “可是,我亲爱的同事,”Alator的嗓门依然很大,“往往正是在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以及不假思索的行为当中,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才能啊。”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把脸转向了这位麻醉师。Alator不禁轻轻地咳了起来。

  “总之,差不多就这么回事,难道不是吗?”

  Merlin正在手术准备室里收集最近一次CT扫描的数据分析资料,房间门突然猛地一下子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领着一位便衣探员走了进来,然后就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Merlin对他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他,马上把他抓起来!”

  “你们怎么可以进到这里来?”Merlin十分震惊地问警察。

  “看起来,事态比较紧急。所以我们就带着他一起来,让他指认一下。”便衣探员指着Cedric说道。

  “我来这里是协助调查的。你们涉嫌意图谋杀,非法监禁一位当值医生,绑架他的病人,还偷走了一辆救护车!”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医生,还是让我来干属于我们的活吧。”便衣探员Myror对Cedric表示。

  他问Merlin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Merlin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誓说他的一切相关行为都是为了救那位受伤的病人。这理应属于正当防卫……

  Myror探员说他也感到很遗憾,但判定Merlin的行为是否正当,这并不属于他的职权范围,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为他戴上手铐了。

  “真的一定要这样吗?”Merlin恳求着对方。

  “这就是法律!”Cedric乐坏了。

  “如果你还要像这样老是抢我们的话,这里还有另外一副手铐为你准备着呢。”便衣探员表示,“我可以以非法篡夺执法机关公务人员职权的罪名逮捕你!”

  “有这么一条罪吗?”男内科医生问道。

  “你想要试一试吗?”Myror的语调十分严峻。

  Cedric后退了一步,让警官继续询问。

  “救护车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停车场上,我本来是打算在天亮之前还回去的。”

  屋里的扩音器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Merlin和警官转过身,看到Gaius正在手术室里冲着他们喊话。

  “你们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年轻的神经科医生双颊涨成了紫红色,他在总控台前弯下腰,抬起沉重的手臂,摁下了通话的按钮。

  “对不起。”Merlin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我真的很抱歉。”

  “警察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跟躺在手术台上的这个病人有关?”

  “从某种程度上讲,是的。”Merlin不得不承认。

  Alator向着玻璃墙走了两步。

  “这是个黑帮分子吗?”他问道,语气中甚至有一丝惊喜。

  “不是。”Merlin回答,“这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真不好意思。”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麻醉师接着说,“我自己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经有那么两三次开玩笑开得过火了,结果不得不跟宪兵在一起待了几个晚上。话说回来,他们的制服可是要比你这位警察的好看很多呢。”

  探员Myror靠近麦克风,打断了这位重症监护医师的激情。

  “他偷了一辆救护车,把这个病人从另外一家医院掳走,带到了这里。”

  “他一个人干的?”麻醉师简直兴奋到了极点,“这个小伙子真是太了不起了!”

  “他还有一位同谋。”Cedric忍不住吭声了,“我敢肯定他就在医院的大堂里,对,这家伙,必须把他也逮起来。”

  Gaius和Alice同时转身去找手术室里那位一直没有报上大名的医生,但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那个人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此刻,Gwaine正蜷缩在手术台下面的狭小空间里,他实在想不明白,今天晚上怎么可以演变成这样一场噩梦。要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那么幸福而宁静地遐想Leon婚礼上的祝酒词呢。

  Gaius走到玻璃墙跟前,问Merlin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他的学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悲伤。

  “Cedric会害死他的。”

  “晚上好,教授。”他口中这位无德无能的住院医生现在简直乐得合不拢嘴,“我要立即重新接管我的病人。你不可以进行这台手术,我要把他带走。”

  “我强烈地质疑这一点。”Gaius愤怒地表示反对。

  “教授先生,我想请你还是按照这位Cedric医生说的办吧。”警探有些为难地说。

  Alator悄悄地向后一直退到了手术台边上。他检查了一下Arthur的身体状况,然后把他手腕上面的一个电极接头拔了下来。心电图机的警报器瞬间在手术室里回响起来,Alator马上把手高高举向天空。

  “好啊好啊!你们讲吧,继续在这里讨论吧,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状况越来越糟糕。除非这个令大家烦死了的先生愿意承担他导致我们这位病人病情无法避免地恶化的后果,否则现在真的是时候要给病人动手术了。不管怎么说,麻药已经开始起作用,现在也不可能把他搬来搬去的了!”他最后下了断言,暗自有些得意。

  Alice虽然戴着手术口罩,依然无法遮掩脸上此刻泛起的笑容。

  Cedric此刻气得都快要疯掉了,愤愤地伸出一根手指着Gaius。“你们全都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我也相信我们之间的账还没有算完,年轻人,现在请你离开这里,让我们安静地工作!”教授讲完之后转过身,连看都没有看Merlin一眼。

  探员Myror把手铐给Merlin戴上,然后挽着年轻的神经科医生的手臂往外面走,Cedric紧跟在他们后面。

  “至少,我们还可以说,”Alator把电极接头安回到Arthur的手腕上,接着说,“这可真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夜晚啊。”

  手术室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仪器运转时的嗡嗡声音。麻醉剂顺着静脉注射的导管往下流,一直流到了Arthur的血管里。Alator检查了一下病人血液里的含氧量,然后向Gaius示意,手术终于可以开始了。

  Merlin进了探员Myror那辆没有警方标志的车里,而Cedric则坐到了穿着制服的警察车上。来到路口的时候,两辆车分道扬镳。Cedric回去Battenbury Avenue医院继续值班。他打算等到天亮以后再去警察局录口供。

 

TBC

伊瑶若

【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18)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 Chapter 18 ------------------- 

 

  Gwaine在急诊室大厅里不停地转着圈圈。他把手探进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但是护士长Drea马上打手势令他明白了,在医院的范围里面是禁止使用无线设备的。

  “可是在这个鬼地方,除了那台自动饮料机之外,还有什么科学仪器有可能会受到干扰呢?”他大吼了起来。

  Drea摇了摇脑袋,重申医院的禁令,然后向他指了指急诊室外停车场的方向。

  “根据医院新的内部章程第二条,”Gwaine坚持着,“我的手机可以在这个大厅里使用!”

  “你的这些所谓新条例,也就是在Cedric那里有效,所以,你还是赶紧到外面去打电话吧。如果你在这里打电话给保安看到的话,那我就要被炒鱿鱼了。”

  Gwaine气鼓鼓地发着牢骚,穿过自动滑门走出去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Gwaine还在满是救护车的停车场里逡巡,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行行联系人名录。

  “该死的,”他声音低沉地嘟囔着,“这还真是需要一点勇气呢!”

  他摁下一个按键,手机随即拨出了一串早就预存好的号码。

  “这里是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有什么事能为你效劳?”接线员问道。

  Gwaine要求对方转到急诊室。几分钟过后,Freya拿起了电话听筒。Gwaine表示,今天晚上早些时候,有一辆救护车曾经把一个在Alexandra 公园被三轮摩托车撞倒的年轻男子送到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急诊室。

  Freya马上问,在电话那头的是不是受害者的家属。Gwaine回答说他是那位病人的兄弟,这一点他倒不完全算是在撒谎。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护士记得很清楚,她说病人是在大约21点的时候自己离开医院的,当时他看起来状态不错。

  “情况并不是真的那么好。”Gwaine表示,“你能不能让当时给他治疗的那位医生来听电话?我想应该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这件事非常紧急。”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Freya明白,这应该是有麻烦了,或者应该说是医院可能会有麻烦了。通常来说,急诊室接纳的病人里面,有10%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还会再回到医院,有的是遇到了医疗事故,有的则是医生诊断时低估了病情的严重性。总有一天,当缩减人手省下来的那一点钱还不够支付医疗纠纷赔偿的时候,那些管理阶层才会明白还是要认真考虑医学界人士一直以来不停呼吁实施的措施的吧。想到这里,她再次埋头于档案堆里,寻找Arthur入院记录的复印件。

  在Arthur的档案材料里,Freya看不出有任何医疗检查方面的疏漏或者缺失。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她敲了敲接待处的玻璃窗,Merlin再次出现在走廊里。Freya向他做着手势,示意他过来看一看,有人打电话找他。

  “如果是我姨妈的话,你告诉她我现在没空。我本来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应该下班走人的,可是这里还有两个病人等着我去处理呢。”

  “如果你姨妈真的是在凌晨两点半打电话过来的话,就算你在手术室里,我也要把你‘挖’出来。现在啊,你还是过来接这个电话吧,听起来似乎很紧急的样子。”

  一脸疑惑的Merlin把听筒搁到了自己的耳朵边。

  “今天晚上,你曾经治疗过一个被三轮摩托车撞倒的男人,你还记得吗?”电话里有一个声音问道。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Merlin回答,“你是警察吗?”

  “不,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你的病人回到家里以后又犯病了,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意识。”

  Merlin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急剧跳动。他早就从病人档案那里存下了Arthur的电话,本来打算在他离开一个小时后问他情况如何,毕竟他的心率和血压确实问题很大,但是等他抽出空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二点左右了,他又担心会打搅病人休息。事实上,他不确定他第二天是否还会做这份“额外的工作”,他知道这是超出正常工作范畴的,他又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想给一个刚见过面的病人打电话。结局,他不找问题,问题自己这么快就来了。

  “你赶紧打999,马上把他带到这里来,我等着他!”

  “他已经入院了。我们现在在Battenbury Avenue医院,可是这里的情况一点也不好。”

  “如果你的朋友已经被收进另一家医院的话,那我恐怕就无能为力了。”Merlin表示,“不过,我相信我的医生同行们会很好地照顾他的。当然,我可以跟你们那边的医生聊一聊,如果你希望如此的话,但是,除了发现他有点心跳过速之外,我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可以交代了。他离开我们这里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Gwaine描述了Arthur目前的状况:这里负责的医生宣称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他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可是,Gwaine根本就不认同这个看法,只有固执得像头蠢驴的人才会看不出他最好的朋友现在一点也不OK。

  “我本人没看过病人的X光照片,连这个都没有,我实在没办法对同行的诊断表示异议。CT扫描的结果怎么样?”

  “这里就没有CT机!”Gwaine在那一头说。

  “值班的内科医生是谁?”Merlin问。

  “是一个叫Cedric的医生。”Gwaine说。

  “Sigan Cedric?”

  “他的胸牌上首字母写着‘S’,应该就是他吧,你认识他吗?”

  “我在医学院读到第四年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的的确确固执得像头蠢驴。”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Gwaine恳求着对方。

  “我绝对没有权利插手这件事情,不过,我可以试着在电话里跟他谈一谈。只要Cedric同意,我们就可以安排你的朋友转院,让他今天晚上就做CT扫描。我们这里的CT机是24小时待命的。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一开始没有马上到我们医院来呢?”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我们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Gwaine看到那个内科医生走进了Drea所在的接待处,于是请求Merlin暂时不要挂断电话,然后跑着穿过了急诊室大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Cedric的跟前,直接把手机扣到了他的耳朵边。

  “这是找你的电话。”他表示。

  Cedric吃惊地望着他,接过了电话。

  两位医生在电话里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Cedric听Merlin讲完之后,首先对他不请自来的帮助表示感谢,然后表示他的病人现在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倒是陪着病人来的那个人已完全失控。他着重强调“他的病人”,并说这家伙毫无必要地干扰他,有着强烈的歇斯底里倾向,为了摆脱此人的骚扰,他甚至差一点就要报警了。

  他接着道,既然Merlin也已经感到安心,那么他这就要挂电话了,他还表示很高兴在相隔这么些年之后又再听到他的消息,希望有一天两人能有机会见个面,喝喝咖啡,或者干脆一起吃个晚餐什么的。就这样,他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直接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怎么样?”Gwaine问道,他的两只脚紧贴着黄色警戒线不安地挪动着。

  “直到你离开这里的时候,我才会把这个手机还给你!”Cedric神情傲慢地说,“在医院的范围以内禁止使用手机。Drea想必已经提醒过你了。”

  Gwaine横身站到医生的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好吧,我把它还给你,不过你能向我保证,如果还要打其他的电话,就到外面的停车场去吗?”说着这话的Cedric显得远没有刚才那么自信。

  “你的医生同行说了什么呢?”Gwaine一把从这位内科医生的手里夺回了手机。

  “他说完全相信我的判断,这么明显的事实却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

  Cedric用手指着地上的标识,那里写得清楚明白:本区域严禁非医疗人员进入。

  “如果你下一次再越过这一条警戒线,哪怕只是过到我们这边十厘米,Drea也要马上报警,而我就会让人家把你赶出去。但愿我已经跟你讲得足够清楚了。”

  Cedric转过身来,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护士长Drea耸了耸肩膀。

  Merlin刚刚处理完酒吧打斗事件的最后一名伤者。

  一位实习护士走过来请他去看看他的病人。Merlin忍不住爆发了,护士只要去看看今晚的排班表,就应当知道,他早就该在深夜两点下班了,现在既然都已经快三点了,年轻的护士怎么还要来找他呢?他现在的焦虑已经到了顶点。在他处理刚才那个病人的时候,之前为Arthur做检查的场景一遍遍映入眼帘,他思索着自己的每一步检查,完完全全相信自己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是现在,无论是刚才打电话的人语气还是他对Cedric的了解,他都感到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紧张。

  实习护士眼巴巴地看着他,愣在了那里。

  “唉,好吧,病人在哪里?”Merlin最终还是心软了,跟着护士走向病房。这是一个发着严重高烧的小男孩,他一直在喊耳朵疼。Merlin检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男孩患了急性中耳炎,于是为他开了一些药,并且叮嘱Freya帮着那位年轻的护士照顾好这个孩子。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筋疲力尽的Merlin终于离开了急诊室,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脱下身上的白大褂。

  

  在穿过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时,Merlin脑袋里拼命把去Battenbury Avenue医院的念头赶跑,对于同行来说这简直是种不道德的行为。他又站在停车场里,仔细思考了一遍当时检查的情况,他确定自己当时没有遗漏,并告诉自己,那只蠢驴再蠢也不会智商低到幼稚园的地步,所以他清空思绪,让脑袋里剩下唯一的念头——赶紧回家洗个澡,钻到鸭绒被里,舒舒服服地躺到枕头上。

  他看了看表,距离下一次上班还剩下不到16个小时,看来,他需要至少比平时多一倍的睡眠时间,才可能像这样子一直撑到周末啊。

  他坐到驾驶位上,扣好了安全带。启动了那辆爱车。

  Merlin很喜欢深夜在Portsmouth市区开车,感觉好像整个城市就属于他一个人一样。柏油大马路在敞篷车的车轮底下急速退去,Merlin打开收音机,挂上三挡,凯旋车在这个曼妙夏夜星星点点的穹顶下飞驰。

  然而,在街口,市政工程人员正维修地下管道,途经车辆均被限行。现场负责的小工头弯下腰凑到车玻璃窗跟前告诉Merlin,只要再等几分钟,他们就能完工了。这条街是单行道,Merlin本想顺着来的方向倒回去,但看到街口工人们劳作的地方停着的一辆警车正在布置警戒线,他只好放弃了原来的念头。

  Battenbury Avenue医院的侧影出现在车子的后视镜里,就在他后面相隔两大片房子的地方。

  市政工程维修车的司机关上了后车厢门,然后爬回到自己的驾驶舱里。在车子的旁边,竖着一块有关公路安全的广告牌,上面的文字在提醒着市民:“一秒钟的分神就足以致命……”

  路口的警察朝着Merlin挥手致意,告诉他可以通行了。市政工程的一辆辆设备车正在离开马路中央,靠到人行道边上去,他开着车在其间穿行,终于来到了红绿灯的位置,却突然掉转方向。在他的记忆里面,还没有其他哪位学医的同学像Cedric这个人那样自大而自恋。

  

  靠在玻璃窗上望着外面空荡荡的停车场,Gwaine正在紧张地思考。一辆关闭了闪灯的救护车开了进来,停在医护车辆专用的停车位上。司机下了车,锁上车门,然后走进了医院一楼大厅。他跟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脱下来的行装挂在了接待处内墙的一个钉子上。Drea把一间诊疗室房门的钥匙交给他,他表示了感谢之后,就拿着钥匙到那间空出来的诊疗室里睡觉去了。

  透过玻璃窗,Gwaine还在打量着那救护车,却看见一辆绿色的凯旋车开了进来,就停在救护车的旁边。

  那个从车上下来以后带着坚定的步伐朝急诊室自动玻璃门方向走来的年轻男人,Gwaine一眼就认出了他来。没一会儿的工夫,他走进了大厅,Gwaine急忙迎上去。

  “我猜,你就是Emrys医生吧?”

  “给我打电话的就是你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在这个大厅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呢,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Gwaine有点尴尬,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我不停地恳求满天神明,盼望着有人能赶来帮我,而你就是及时出现的第一位天使……我刚才看见你在停车场里脱下了白大褂。”

  “Cedric在这附近吗?”Merlin问。

  “不太远,他就在这几层楼转悠。”

  “你的朋友呢?”

  Gwaine指了指护士站后面的第一间诊疗室。

  “那我们赶紧过去吧。”Merlin拖着他往前走。

  可是,Gwaine却有一点犹豫,他表示,之前刚跟Cedric吵了一小架,后者禁止他跨过黄色警戒线踏进走廊哪怕一步,否则就要报警把他给赶出去。因此,他有点担心,如果自己真的越过雷池,Drea会真的执行医生的指令。

  Merlin叹了口气,这种有小小权力就颐指气使的作风,可不就是当年他在医学院四年级时认识的那个内科实习医生吗?Merlin告诉Gwaine,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还是让他一个人走进去吧,就说是病人的朋友好了。

  “我也是他朋友,他们还是……”

  “那就说男朋友好了。”Merlin让他放宽心。“他们会相信我的。”

  “你还是尽量喊他的名字吧,‘病人’,这恐怕难免会引起怀疑。”Gwaine担心在Cedric那里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更何况,他这个人整天只会在镜子面前看自己,我怀疑啊,他现在恐怕连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Merlin走到Drea的窗口前面介绍自己,这位值班的护士放下手里捧着的书,从她的“玻璃牢笼”里走了出来。在她身后的这片区域,只有医护人员才能够进入。然而,10年的职业经验令她拥有一种几乎从不落空的直觉:现在他陪着走向诊疗室的这位年轻人是那个病人的男朋友也好,不是也罢,这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首先是一位医生。这样的话,Cedric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责怪她的了。

  Merlin走进了Arthur躺着的那间病房。他首先观察了一下病人胸腔起伏的状况,看起来,呼吸绵长而有节奏,皮肤的颜色也是正常的。他假装牵起了自己男朋友的手,但其实是在摸着他的脉搏。心脏跳动得似乎不像之前他在他那里检查时那么快了,不过,通过按压着脉博的手指尖,他可以感觉到对方血管搏动的频率倒是增加了不少。如果这一次真的能帮他渡过这个劫的话,不管这家伙乐不乐意,他都一定要让他去做一次心电图检测了。

  他向着贴有几张头部X光照片的显光板走过去,并且问Drea,在这面墙上展示的是否就是他未婚夫脑部的“照片”。

  Drea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然后眼睛向上翻了个白眼。

  “我就不打搅你和你的‘未婚夫’了,你们大概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吧。”

  Merlin发自内心地感谢了她。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这位护士转过身,再次看着Merlin。

  “你可以靠得更近一点去看这些X光底片,医生,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是,你最好在Cedric下来之前就搞定。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我希望你的医术还是比你的演技更高明一点吧。”

  当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的时候,Merlin凑近了显光板,仔仔细细地研究着上面的X光照片。Cedric原来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更愚蠢无能。一个好的内科医生早就应该想到病人的后脑里面可能出现了血液渗透。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男子必须尽快进行手术,他很担心这人的脑子还经不经得起像现在这样浪费时间。为了确保诊断无误,最好现在马上安排他做一次CT扫描。

  与此同时,Cedric两手插在大褂的口袋里,逛进了Drea的护士站。

  “这家伙还在这里啊?”他指着坐在大厅另一头椅子上的Gwaine,感到十分惊讶。

  “是的,他的朋友也还在那间病房里,医生。”

  “他醒过来了吗?”

  “没有,不过他呼吸顺畅,生命体征稳定,我刚刚去检查过。”

  “你觉得会不会是在他的脑颅里面有一个血肿啊?”Cedric的语气显得不是那么有底气。

  Drea低头在自己面前的各种文件里乱翻着,其实只是为了避免跟医生的眼神相交。在她内心深处,此刻代表人性的灵魂正在拷问她为何对于这种人竟然还能够如此宽容。

  “我只是一个护士,自从你来到我们这里以后,你就已经让我充分地认识到这一点了,医生。”

  Cedric脸上立刻变成了另一副更有把握的模样。

  “不要对我这么无礼!只要我愿意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把你从这里调走!这家伙只是有点精神错乱,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为了以防万一,明天早上,我们就让他去做CT。你赶紧给我填好转院单,然后去找一找看附近社区的私人诊所或者医疗中心明天有没有空出来的CT机。你告诉他们,Cedric医生本人希望能够安排这个病人在上午的时间里进行CT扫描。”

  “我会照做的。”Drea嘟囔着说。

  在向走廊里走过去的时候,他听到护士从后面喊着告诉他,病人有一个男性伴侣前来看望,她已经放进病房里去了。

  “他丈夫来了?”Cedric转过身问。

  “是他的男朋友!”

  “别像这样大喊大叫的,Drea,我们这是在医院里面!”

  “这里没别人,只有我们,医生。”等到Cedric走远了以后,Drea低声补充了一句,“幸亏这里人还不算多……”

  护士转身回到了她的窗口前面。Gwaine正盯着她看,她耸了耸肩膀。

  Gwaine听到那个内科医生走进去以后,诊疗室的房门又关了起来。接下来,内心里又挣扎了好几秒钟之后,他终于站起身,迈出坚定的一步,跨过了那一条众所周知的黄色警戒线。

  Cedric对着那个坐在他未婚夫旁边圆凳上的年轻男子介绍自己。

  “你好啊,Merlin。真是有好久没见了。”

  “你还是老样子。”Merlin回答道。

  “你也没变啊。”

  “你在跟这个病人玩什么把戏?”

  “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们PortsmouthSt James医院难道就这么缺病人?”

  “我来这里是因为这个人在今天晚上早一些时候曾经是我的病人。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容易理解,不过在我们中间的确还是有人干这份职业是出于心中对医学的热忱。”

  “你的意思是说,有些人来这里其实是担心会有麻烦,因为他们可能低估了某位伤者的病情,竟然就那么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医院。”

  Merlin一下子爆发了,他的声音在走廊里面回荡。“你搞错了,而且很显然,这还不是你今天晚上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我来这里是因为这个人的伙伴打电话向我求助,就算是在电话里面,我也能够听得出来,你这一次又诊断错误了。”

  “你的态度这么可亲,这是要求我办什么事吗?”

  “求你,那绝不可能,我是给你忠告!我可以打电话到PortsmouthSt James医院,请他们派一辆救护车来接这个人转院,因为他很有可能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接受一次颅骨穿刺手术。你让我来做这个安排,作为交换,我也让你去修改你的临床检查记录。你尽可以自己签字让这个病人转院,为此,你的领导肯定会表扬你的。考虑考虑吧,救活一个病人,这对于你的职业生涯可不会有什么损失。”

  Cedric对此表示异议。他向Merlin逼过来,从他手里一把夺过了那几张X光底片。

  “如果我认为他的健康状况的确很糟糕,需要动用这样的资源,我自然会去安排。不过,这里的情况并非如此,他现在很好,明天早上就会醒过来,最多也就是头疼得厉害而已。在此之前,我命令你离开我的医院,赶紧回到你自己的医院里去。”

  “这个地方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医务室而已!”Merlin继续说道。

  他从Cedric的手里又夺回了一张X光底片,把它贴到了显光板上面。这是从病人的正面拍的。他指了指有点钙化的松果体所在的位置,这个小小的内分泌腺本来应该正好骑在脑中线上面,也就是说正好位于大脑两个半球之间,可是现在在这个图像里面,松果体显然已经错位,而这很可能是由于后脑受到了异于常态的挤压。

  “你竟然连这么明显的差异性都看不出来吗?!”Merlin大喊了起来。

  “这只是底片上的一个小小瑕疵,那台手提式X光机质量有问题!”Cedric就好像一个偷东西吃被当场逮住的小孩子,尽管手还来不及从装蜜饯的罐子里抽出来,嘴里却依然在狡辩。

  “松果体从脑中线移位,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大脑枕叶内壁正在渗血。你的固执将会害死这个人!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敢发誓你一定会为此而感到后悔的!”他停顿了一下。“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Cedric恢复了平静,他傲气十足地朝Merlin逼近,迫使他向着诊疗室的门口退去。

  “你首先必须解释清楚,凭什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你出现在这间诊疗室里,既没有得到授权,也不合乎规矩。五分钟之后,我就会打电话报警,让你马上滚蛋。当然,你要是想跟我到哪里去喝杯咖啡,倒也不是不行。今天晚上没什么人,挺安静的,我可以走开一阵子。”

  Merlin轻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住院实习医生,他的嘴唇因愤怒而不住颤抖。

  Cedric大大咧咧地伸出一只手,撑在Merlin肩膀上方的墙上,同时,脸也贴了过去。Merlin猛地一下子把他推开。

  “在医学院的时候,Sigan,你就已经是出了名的愚蠢好色而又小肚鸡肠。在这个世界上,你最辜负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你自己,但是你却偏偏还想把这种对自己的失望转嫁到别人的身上。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就算是最理想的情况,这个人恐怕接下来一辈子也都要待在轮椅上面了!”

  Cedric粗暴地推着Merlin,把他赶向门口。

  “赶紧从这里滚蛋,否则我就要喊警察来逮捕你了!快点走,顺便替我问候一下Gaius,告诉他,尽管他给我的评语那么严厉、不近人情,但是我现在不也混得好好的嘛。至于说这个人,”他用手指着Arthur,“他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这是我的病人!”

  Cedric一脸的狂怒,青筋毕露。

  Merlin却突然恢复了平静。他很同情地把一只手放到了面前这位内科医生的肩膀上。

  “上帝啊,我是多么同情你的家人哪;算我求求你了,Sigan,如果在你的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的话,你还是保持单身就一个人过吧!”

  Merlin心里盘算着激怒他,让他挥挥拳头或者其他类似事件,自己就可以立刻打电话报警,然后把Arthur从他手底下救出来。

  Gwaine却在此时突然冲了进来,两只眼睛闪耀着激情。Cedric被吓了一大跳。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你们在讲,Arthur有可能会瘫痪?”

  他瞪着Cedric,心里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立刻当场把他掐死。就在这个时候,护士Drea跟着冲了进来。他对那位住院实习医生道着歉,说她已经尽力想要阻止Gwaine,可是毕竟自己的气力有限,实在是没有办法把他挡在走廊外面。

  “这一次啊,你们两个实在是太过分了。Drea,马上打电话给警察!我要报警。”Cedric看起来简直是心花怒放。

  护士走上前,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偷偷地把什么东西塞到了Merlin的手里面。年轻医生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什么,同时也明白了眼前这位护士的意图。他用心领神会的眼神看了一下对方,以此表示感谢,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针管扎到Cedric的脖子上,摁下了活塞推头。

  Cedric看着他,惊恐万状,他不住向后退,手里摸索着想要拔掉插在脖子上的针头,但可惜已经太迟了,地板在他的脚下塌陷,天旋地转。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Merlin向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了他。

  “这里面是咪唑安定!他要迷糊好一阵子了。”Drea谦逊地表示。

  在Gwaine的协助下,Merlin把Cedric放倒在地上。

  眼前已经不再是悬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而是一个连着转盘的小飞机。他父亲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坐进那个驾驶舱呢?旁边格子间里的管理员已经摇响了铃声,飞机转盘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的孩子都在欢笑,唯有他待在下面,只能在旁边玩沙子。因为,一堆沙子不需要花任何钱。而飞机游戏,转一次30便士,这可是一大笔钱。如果就这么不停转下去,一直转到天上的星星那里,那得花多少钱啊?

  Drea递过来一床折叠好的毯子,Merlin把它垫到了Cedric的脑袋下面。

  他真漂亮,我面前的这个小伙子,他的卷发,两边的脸蛋,还有那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几乎就没有正眼看过我。渴望一个人可不是什么罪。我希望他能够跟我一起上飞机。我要把平庸还给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两个能够就这样过一辈子。我憎恶身边这些人,他们笑得毫无理由,什么时候都那么开心。天已经黑了。

  “他睡着了吗?”Gwaine低声说。

  “看起来的确是这么回事。”Merlin还在检查着Cedric的脉搏。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这样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我想我们最好在他醒过来之前把一切都搞好。到时候,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我们三个全都离开这里吧。我去找我的车,我们把你的朋友放到后座,然后直接开到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去,现在可是一分钟的时间都浪费不起了。”

  他走出了病房。护士把绑在Arthur身上的系带解开,Gwaine帮着她一起把他推出诊疗室,一路上还要小心别碾到了地上Cedric的手指。病床的轮子在大厅的油毡地面上嘎吱作响。Gwaine突然抛下他的朋友跑开了。

  Merlin关上了凯旋车的后车厢,一抬头却吃惊地看到Gwaine正穿过停车场跑过来。在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喊了一嗓子“我马上回来”,一边继续向前跑着。Merlin套上白大褂,看着他远去,心中满是疑惑。

  “Gwaine,这可真的不是时候……”

  几分钟过后,一辆救护车停在他面前。副驾驶一侧的车门打开,Gwaine坐在驾驶位上,满脸堆笑:“我能带你一程吗?”

  “你还知道怎么开这种东西?”Merlin一边爬上车一边问道。

  “在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啊!”

  他们把车开到了急诊室出入口的门廊底下。Drea和Gwaine把Arthur搬到担架上,然后抬起放进了救护车的后车厢。

  “我真是很希望能够陪你们一起去。”Drea凑到Gwaine的玻璃窗跟前叹着气说。

  “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Gwaine回答道。

  “这没什么。我可能会丢掉这份工作,不过我还真的很少能有机会像今天这么开心呢。如果你那里总是能有这么好玩的事情的话,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我还是能够挤出时间来的。”

  Gwaine从他的口袋里面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了他面前的这位护士。

  “我把那间诊疗室的房间门锁起来了,以防他提早醒过来又惹什么麻烦!”

  Drea接过钥匙,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她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就好像是马鞭抽在马屁股上一样,一切就绪,可以上路了。

  独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挨着那张担架床,Drea目送救护车远去,直到转过街角。她往医院大厅走回去的时候,在自动门前停了下来,脚下是一个通往下水道的金属网格,她拿出Gwaine递给她的那一串钥匙,然后一松手,任由其从指尖滑落。

 

TBC

伊瑶若

【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17)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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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 Chapter 17 ------------------- 

 

  的士把Arthur一直带到了他的公寓楼下。他在身上翻了翻自己的钥匙,但却没能找到,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去摁响Finna小姐家的门禁对讲机,可是她似乎没有听见。

  一连串水珠从阳台上飘下来,他仰起头,正好看见他的那位女邻居正在浇花。他冲着她挥了挥手。Finna小姐看到他这般凄惨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公寓的大门“啪”的一声开了。

  他来到自己住的那一层的楼梯间,Finna小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两手叉腰,审慎而又小心地看着他。

  “你这是刚刚跟一个女拳击手勾搭了一场吗?”

  “不,是有一辆三轮摩托车‘爱’上了我。”Arthur说。

  “你开摩托出车祸了?”

  “不,我是在人行道上出车祸了!最离谱的是,当时我甚至都没有横穿马路,而是在百货大楼的门口被人家撞了个底朝天。”

  “你到那里去干吗?”

  那条狗绳已经被埋葬在了商店橱窗的废墟里了,Arthur想,还是什么都不要跟他的女邻居讲的好。而Finna小姐还在左右打量着他那惨不忍睹的外套。

  “真是令人担心啊,这种事恐怕还会再发生。你甚至连自己的口袋都没保住啊?”

  “没呢。”Arthur不禁笑了起来,但是他那肿得鼓起一大块的嘴唇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下一次,你再跟你对象亲热的时候,先给她套上手套,或者先给她剪一剪指甲,这样终归是要好一点的。”

  “别逗得我像狗一样笑,Finna,这样我会很麻烦的!”

  “如果早知道一辆摩托车把你撞飞一次,就能让你直呼我名字的话,那我早就该喊我的一个老哥们恶灵骑士(电影《灵魂战车》主角,骑摩托车)来干这活了。说到狗嘛,Aithusa今天吠了一整个下午,我还以为它马上就要死了呢,结果并没有,它就仅仅是在那儿叫唤而已。”

  “我得回去了,Finna,我还是躺到床上去吧。”

  “我给你带一杯热茶过来吧,另外,在我家里哪个地方好像还有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水。”

  Arthur对她表示感谢,然后告辞了。可是,他走了没几步,女邻居又在后面喊住了他,一串钥匙在她的手指上打着转。

  “我猜,你大概不一定能在哪个电梯间里找回你自己的钥匙吧?这是你放在我这儿的备用钥匙,你如果想要回家的话,估计还是得需要这个吧?”

  他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还是把钥匙交还给了女邻居。在办公室里,他还有另一把钥匙,所以更情愿把这一把留在她家。

  走进自己的公寓之后,他顺手开了客厅里的白炽灯,但很快又把它关掉了,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令他感觉天旋地转。于是他径直走到洗手间里面,打开药箱,取了两片阿司匹林出来。要想平息此刻在他天庭盖下汹涌澎湃的大风暴,除了加大药的剂量,别无他法了。他把阿司匹林含在了舌头底下,希望这样就能够让药片直接融进血中,快一点起作用。毕竟也算是曾经跟一位学医的高材生共处了四个月的时光,他多少还是学会了一些医疗方面的小窍门。药真苦啊,让他直打冷颤。

  他弯下腰把嘴靠近水龙头喝水。又是一次天旋地转,他整个人撑在洗手池上,这才勉强站住了脚。Arthur感到身子阵阵发虚。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他可是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进过任何一点食物呢。尽管已经开始有点作呕,但他还是应该强迫自己吃点东西。空腹会引起心脏不适,这两个可是绝配啊。他把外套扔到沙发上,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的瞬间,他整个人打起了冷颤。Arthur从冰箱里面拿出了那个装着一块奶酪的小碟子,然后是放在夹层的那一袋吐司面包,里面装了好多片三明治,但是他刚刚咬下了第一口,就再也没有了吃下去的欲望。

  还是不要再顽抗了吧,他已经被彻底打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终于来到床头柜前,摸索着找到床头灯的位置,然后按下了开关。他朝着门的方向转过头来,是不是哪根保险丝烧断了?厅上怎么一片漆黑啊。

  Arthur有点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在他的左边,床头灯看上去几乎全熄了,只剩下昏暗苍白得近乎浅橘黄色的一点点光线,可是他如果从正面看过去,一切却又恢复了自然。想要呕吐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本想冲到卫生间里去,但双腿却已经不听使唤,他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

  Arthur瘫倒在床脚,完全没有力气重新站起来,他努力想要在地上拖着身体爬到电话那边去。在他的胸腔里面,心脏跳得就好像脱缰的野马,每一下脉冲都会带来体内一种难以言状的苦痛。他觉得有点缺氧,但不知道哪里才有新鲜的空气,只听见门铃声响了起来,他彻底昏了过去。

  

  Gwaine看了一下手表,尴尬且愤怒。Mithian看上去是真的对Arthur很有好感,Leon悄悄告诉他,她是他们和Kara“千挑万选”出来,和Arthur最般配的了,为了帮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大家可全都是使足了劲儿!

  Gwaine的恼怒在发作之前,Percival表示Arthur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和Gwaine一起去看看情况,Gwaine则坚持自己一个人去。Leon则不停地向两位女伴道着歉。毕竟,跟这么一位粗俗无礼的家伙做朋友,这倒也不是他们的错。

  Kara还在为Arthur说话:在当今社会,爱的永恒承诺就好像是古董一样珍稀,如果说有人在跟自己对象相处四个月之后还一心想要跟对方结婚,那么这个人本质上应该是不坏的。

  “他们又不是真的结了婚。”Leon在为Kara拉开车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Arthur应该睡下了吧,可是Finna小姐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刚才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奇怪。她关上公寓的大门,把一罐药酒摆到了厨房里面的桌子上,然后回到了客厅里面。Aithusa卧在篮子里睡觉,很安详的样子。她把它抱起来,坐到了正对电视的那个大沙发椅上面。她的听觉是不怎么样了,但她的眼睛看东西可一点也不差,刚才Arthur的脸色像纸一样白,她注意到了。

  

  “你今天晚上值班吗?”Freya问。

  “我这一班是到凌晨两点钟结束。”Merlin回答。

  “这是在礼拜一的晚上,一滴雨都没有下,咱们离月圆之夜也还远着呢,瞧着吧,今天晚上肯定很平静。”

  “但愿如此吧。”Merlin皱着眉头仍在思考着。

  利用这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Freya开始整理药箱。Merlin本打算帮一帮她,无奈衣服口袋里的传呼机又响了起来。他翻出了显示屏上的号码,第三层楼有一间病房需要他前去支援。

  Percival先独自回家了,Leon和Kara先陪Mithian回了家,然后两个人又去了码头夜游。在无数次拨打手机无法接通之后,Gwaine才想起来拨打座机试试。

  电视机已经关了。Finna小姐应该是刚刚看了一场电影,但今天晚上,她的心不在这里。她把Aithusa放到脚下,去拿起了邻居家的备用钥匙。

  当她找到Arthur的时候,他已瘫倒在沙发跟前,不省人事。她弯下腰,拍打着他的脸颊。终于,他睁开了眼睛。Finna小姐试图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显得更平静、更让人放心一点,但很可惜,她完全做不到,甚至是恰恰相反。

  Arthur似乎听到她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眼睛里却什么也看不见。Arthur尝试着想讲两句话,却无能为力,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巴好干啊。Finna小姐去灌了一杯水,润湿了他的双唇。

  “安心躺着吧,我马上叫救护车。”她抚着他的额头说道。

  于是,她站起来,走向书桌去找电话。

  Arthur终于用自己的右手拿起了杯子,但他的左手还是完全不听使唤。冰凉的液体一直流到他的喉咙里面,他咽了下去。他想站起来,但两条腿却一动不动。老妇人打完电话又回来照顾他,看起来,他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Finna小姐马上拿起了话筒。

  “你这是在耍我吗?”Gwaine在电话那一头怒吼。

  “是谁这么给面子,劈头盖脸地让我挨这么一通骂?”Finna小姐怒气冲冲地问道。

  “这里不是Arthur家的电话吗?”

  

  小憩的时间真短。Freya一阵风一般卷进了Merlin睡觉的那一间诊室。

  “赶紧起来,调度室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有10辆救护车正在朝我们这边赶过来。在一家酒吧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斗殴。”

  “检查室还有空位置吗?”Merlin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暂时只有一个病人,还行。”

  “那就给我把那个家伙搬开,然后呼叫其他同事支援。10辆救护车,那就意味着有可能给我们送过来20个伤员。”

  Gwaine听到警报器鸣笛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他扫了一眼后视镜,时不时地可以看见一辆救护车闪着灯,距离他越来越近了。他踩下油门,焦虑不安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终于,他的车停到了Arthur住的那栋小屋旁边。楼下的大门敞开着,他快步奔向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房间。

  Arthur躺在沙发跟前,Finna小姐握着他的手。

  “真是吓死我了。”她对Gwaine说,“不过,我想他现在应该好多了。我已经打电话喊了一辆救护车。”

  “车正在过来的路上。”Gwaine走上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他问他的朋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Arthur把头转到他的方向,Gwaine马上就意识到,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我看不到了。”Arthur喃喃说道。

  

  救护车上的医生在检查担架是否安放妥当,在把安全带缠上以后,他敲了敲与驾驶舱相隔的那扇玻璃窗,于是救护车就上路了。与此同时,Finna小姐靠在Arthur公寓的阳台栏杆上向下看,见救护车在十字路口拐了弯,消失不见了,只听见警报器的汽笛还在声嘶力竭地响着。她关上窗,熄了灯,回了家。Gwaine答应她,只要有进一步的消息,就会马上给他打电话。于是,她就坐到了扶手椅上,在一片寂静中等候着电话的铃声。

  救护车里,Gwaine坐在医生旁边,医生正在量着Arthur的血压。他的老友招手示意让他靠近一点。

  “别让他们带我去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Arthur凑到他的耳边说,“我刚刚才从那里出来。”

  “那我们就更要回去那里了,这简直是一个丑闻。他们竟然让你在这样的状态下出院,这绝对可以称得上医疗失误!”

  Gwaine突然住了口,一脸慎重地看着Arthur:“你看到他了?”

  “就是他给我做的检查。”

  “简直难以置信!”

  Arthur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说你为什么会犯这毛病呢!我的老伙计,看这情况,你的心都要碎了吧!这个病啊,也折磨得你够久了!”

  Gwaine打开隔离门板上的小窗户,问司机打算把他们带到哪一家医院去。

  “Battenbury Avenue医院。”救护车司机回答道。

  “太好了。”Gwaine一边关玻璃窗一边发着牢骚。

  “对了,今天下午,我碰到了Guinevere。”Arthur喃喃低语。

  Gwaine看着他,这一次是同情的眼光。“没什么大不了的,放松一点吧,你这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妄想症,还以为自己一下子就看到了所有的前任了呢。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救护车十分钟以后就来到了目的地。跟着担架刚刚进到空空如也的Battenbury Avenue医院候诊大厅,Gwaine就意识到了,让他们把Arthur带到这里来,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护士长Drea放下手中的书,离开自己的位置,引导着急救人员将担架抬进了一间检查室。他们把Arthur安放在病床上,然后就告退了。

  同一时间,Gwaine到接待处将病人的情况补充完整了。然后,一直等到午夜过后,Drea才走了回来,她表示已经呼叫了内科医生,并且保证他很快就会过来了。

  Cedric医生在楼上查房。而在楼下的检查室里,Arthur已经不再感到难受了,他整个人轻飘飘的、混混沌沌,就好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梦乡。头终于不再剧痛,真是太神奇了。身上的痛感一旦消失,Arthur感到真舒服,他的眼睛又能看得见了……

  玫瑰园姹紫嫣红,千万种颜色的玫瑰争相竞放。就在他的眼前,有一朵白颜色的红衣主教花绽开了花蕾,长得那么高,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Finna小姐哼着小曲走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花茎上生出的节子的上沿剪下了这朵白色的花,拿着回到了门前的游廊里。她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摇椅上面,Aithusa就卧在他脚边睡觉,Finna小姐开始一片一片地摘下花瓣,然后一瓣一瓣地绣到了他那件呢子大衣上面,看起来无比精巧而细致。把那朵花这样用来替代两边被撕碎不见的口袋,这个主意还真不赖啊。屋子的大门打开了,他的妈妈从台阶上一级一级走下来,手里捧着一个柳条编织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咖啡,还有几块饼干,那是为小狗准备的。她弯下腰,把饼干放到了这个小动物的跟前。

  “这是给你的,Kilgharrah。”Igraine说。

  Finna小姐为什么不告诉Igraine事实的真相?这个小狗只有听到“Aithusa”的名字才会反应,把它喊作Kilgharrah,这多奇怪啊。

  可是,Igraine一遍又一遍地越喊越大声:“Kilgharrah,Kilgharrah,Kilgharrah。”而Finna小姐在摇椅上越荡越高,一边笑着一边也跟着喊:“Kilgharrah,Kilgharrah,Kilgharrah。”两个女人全都向着Arthur的方向转过身,威严地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中间,示意他闭嘴不要讲话。Arthur很生气。她们两个突然这么有默契地做这个动作,简直令他烦透了。他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而与此同时,一阵风也猛地刮了起来。

  起自英吉利海峡的风暴来得很急。豆大的水滴瞬间已经敲打在屋顶上面。Fareham天空的积雨云彻底撕裂,无情的暴雨恣意倾注在玫瑰园里,很快他周围的地面上就出现了几十个水洼,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个超级袖珍的火山口。Finna小姐把大衣抛在了摇椅上,自己却跑进屋躲雨。Aithusa紧跟在她后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刚刚跨过门槛,这个小家伙却又掉转头,冲着外面咆哮,就好像在提醒人们,危险即将到来。

  Arthur喊着妈妈,声嘶力竭,可是强烈的风把他喊出口的每一个字又全都灌回到了喉咙里面。Igraine转过身来,她看着儿子,脸上却写满了遗憾,终于她也消失不见了,被吞噬在走廊通道的阴影里。书房玻璃窗外挂着的百叶窗,每一根链条都在嘎吱作响,一下一下狂暴地拍打着屋子的外墙。Aithusa一直冲到了第一级台阶前面,疯狂地吠叫着。

  在屋子下边,英吉利海峡波涛汹涌,宛如脱缰的野马。Arthur心想,这个时候估计是不太可能去到悬崖底下那个山洞里了。可是,那里还真是一个最理想的藏身之所啊。他面朝大海,望向波涛起伏的远方,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他一阵强烈的恶心,禁不住向前弯下腰来。

  “我不是很确定自己还能够忍受多久。”Gwaine端着一个脸盆说。

  护士长Drea扶住了Arthur的肩膀,唯恐他从检查台上摔下来,肚子里的每一次翻动,都使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强烈震颤。

  “这个浑蛋医生到底能不能马上来这里?或者还是需要我带着一根棒球棍子到上面去找他呢?”Gwaine怒不可遏。

  在Battenbury Avenue医院最高一层楼,某位病人的病房当中,内科医生Cedric坐在阴影里的一张椅子上,跟自己的女朋友打电话。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于是从家里打电话给他,正在一个一个地数着两人不可调和的矛盾,并以此说明,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其他的出路,最终难免还是要分离。年轻的医生Cedric不乐意听人家说他自私自利、一心钻营,而Sefa,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当她在上面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的前男友就在楼下的车子里面等着她。还有,他怎么可以在医院的一间病房里跟她打这个电话呢?就连分手也要搞得这么没有隐私吗?她最终得出的就是这么一个结论。Cedric把手机凑到病房里的心率监测器跟前,让Sefa听一听他的病人心脏跳动时监测器里传来的虽然微弱却有规律的哔哔声。他冷冰冰地表示,鉴于这位病人目前的状态,他应该是不至于会打搅他们的谈话了。

  Sefa还在想着她正折叠的这一件T恤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所以在电话那一头有一小会儿没讲话。对于她来说,要在同一时间集中精神做好两件事情,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容易。Cedric还以为她最终改变了主意,但其实Sefa只是觉得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继续谈下去不太妥当,大家不是一直都在说,手机信号会干扰医疗设备吗?可是,这位内科医生却大声嚷嚷着说,此时此刻,他可根本不管这个问题,他还要求已经成为他前女友的Sefa至少能顾及一点情面,等到明天早上他下班回去以后再说。十分抓狂的Cedric伸手到衣服口袋里摁掉了已经第三次响起的传呼机,而在电话的那一头,Sefa刚刚挂掉了电话。

  Arthur摔进橱窗的时候,后脑位置的小静脉受到了强烈冲击。事故发生之后最初的三个小时,只有极细微的血丝从破裂的血管里面渗出来,可是到了晚上,渗血的情况已经足够严重,引起了初步的平衡力下降和视力障碍。接下来,数千毫克阿司匹林经由舌下血管渗入,极大地改变了血液流通的情况。仅仅用了十分钟的时间,阿司匹林里的乙酰水杨酸就已经融入了血浆,一路畅通无阻,经由破损的裂口,直接灌进了脑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四处扫荡。当Arthur被运往医院的时候,渗进颅盖骨底下的血液已经再也找不到新的发展空间,于是就开始挤压里面的脑干。

  覆盖着脑干的三块脑膜当中的第一层随即做出反应。由于判断这是受到了某种感染,这一层脑膜逐渐发挥出自己生来就被赋予的功能。22点10分,为了击退入侵者,脑膜开始发炎肿胀。几个小时之后,渗入脑腔的血液越来越多,不断挤压脑干,最终将导致生命运行的终止,Arthur也就会彻底失去意识。Gwaine又转过来找护士;可是她却要求他还是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待着,因为值班的内科医生是一个严格遵守医院规章制度的人,Gwaine不应该跑到窗口的这一边来。

  与此同时,Cedric正在电梯里狂怒地猛摁着通往楼下一层的按钮。

  

  在距离不太远的另一家医院里,正对着急诊室大厅的电梯门打开了。Merlin从电梯里面出来,一直走到了接待处的窗口前,从Freya的手里又接过了一份病历。

  这是一位45岁的男子,在打斗中被狠狠地扎了一刀,腹部遭到重创。刚刚办完入院手续,这个病人的血压就已经掉到了警戒线以下,显然是大出血的征兆。他的心跳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纤维性颤动,事不宜迟,Merlin决定马上就给他开刀做手术。他直接划开一道口子,找到并钳住了那条正在喷血的大动脉;可是,在把刀从肚子里拔出来的时候,刀锋又带出了新的创口。病人的血压逐渐开始上升,Merlin接着又在第一个创口下方继续进行切割。

  他不得不把整个手都伸进那人的肚子里,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对方体内一部分肠子,控制住血液流失最严重的地方。这个举动卓有成效,病人的血压开始重新上升。Freya在旁边一直用手臂托着心脏电击除颤器,随时候命,如今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除颤器那两个用于电击的手柄。他拨动点滴瓶下面的小齿轮,调大了给病人静脉注射的剂量。现在,Merlin发现自己的姿势特别别扭,他一刻也不能松手,因为在他手下按住的是这个人生命的脉搏。

  又过了五分钟,外科医疗组赶过来了,可是,Merlin依然不得不陪着他们去了手术室,他的手由始至终一直摁在病人的肚子里。

  又过了二十分钟,负责动手术的外科医生才示意他可以把双手撤出来,流血已经止住,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他们做吧。于是,Merlin甩着已经麻木的双手又坐电梯下到了急诊室大厅,那里此刻依然是人满为患,伤者躺满了一地。

  

  Cedric走进了诊疗室。他慢悠悠地看了看病历,然后检查了一下Arthur的生命体征,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稳定。只是病人一直在昏睡,这多少令人有点担心。

  Gwaine根本没理会护士之前的警告,他一看到内科医生从病房里面走出来,就立即迎上前去询问情况。

  可是,这位值班医生却反而要求他马上回到医院设立的公共区域等候消息。

  Gwaine表示抗议,说在这空空荡荡的医院里,除了四面墙壁就没其他人了,还有谁会在意他越过这脏兮兮的地面上随便画的一条黄色警戒线呢。

  Cedric肺都快气炸了,他用一根充满威严的手指头指着警戒线说,对方如果真的是那么想跟他谈的话,那么就必须乖乖站到线的那一边去。

  Gwaine犹豫了一会儿,心里在盘算到底是现在马上就掐死眼前的这位内科医生呢,还是等到听完他的诊断以后再干。最后,还是Gwaine让了步。

  对此,年轻的医生感到很满意,他表示目前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毛病,但会尽快让人带Arthur去照X光。

  Gwaine问有没有可能进行CT扫描,但却得知这家医院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Cedric尽量安慰对方说,只要X光显示哪怕有一点点异常,他明天一早肯定会安排Arthur到专门的医疗成像中心去拍CT。

  Gwaine又问为什么不能现在马上就安排转院。可是,这位年轻的医生驳回了这一诉求,并且表示,自从被送进Battenbury Avenue医院的那一刻起,Arthur就应该是由他来全权负责了。

  这一下,Gwaine心里面盘算的就已经不再是什么时候动手,而是要把这个内科医生的尸首藏在哪里的问题了。

  Cedric转过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他这是要去找一台移动的X光机。当他在视线里消失以后,Gwaine马上进到了诊疗室里,摇晃着Arthur的身体。

  “你别睡了啊,千万不能放弃,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Arthur睁开了眼帘,他眼神空洞,伸出手摸索着找他朋友的手。

  “Gwaine,你还记得我们的青春期究竟是在哪一天结束的吗?”

  “这又有什么难的,就是刚才啊!……你看起来好像好一点了,现在最好还是休息一下吧。”

  “当我们从寄宿学校回来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于是,Leon就讲了一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改变,我们再也回不到跟当初长大时一模一样的地方。’而我跟他不同,我还想再回到过去的时光。”

  “所以咱俩关系这么铁啊,你还是省一省力气吧,我们以后还会有大把的时间来讨论这个话题。”

  Gwaine看着Arthur,然后拿了一条毛巾,走到洗手池旁扭开了水龙头。他把毛巾沾湿又扭干,然后搁到了他朋友的额头上。Arthur看起来似乎感觉舒服了一点。

  “我今天跟他讲了话。可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其实我面对的可能只是一个幻象;他就好像避难所,或者说是我用来进行某种自我麻醉的方式,因为既然一心想着要去寻找的本来就是某个遥不可及的东西,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你又有什么可损失的呢?”

  “这些话是我在这个周末跟你讲的,傻瓜,现在,你赶紧把我这些哲学大道理全都忘掉吧,那是我当时在气头上说的蠢话。”

  “是谁惹你生气了啊?”

  “我生气,是因为我们两个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同一时刻感受到快乐和幸福。对于我来说,这才是我们正在老去的标志。”

  “慢慢老去,挺好的啊,你知道吗,这可是天大的运气。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一个秘密了。当我看到那些老人家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是会很羡慕。”

  “羡慕什么,羡慕他们一把年纪了?”

  “羡慕他们终于进入了老年,羡慕他们一直撑到了最后一刻!”

  Gwaine看了看旁边的仪器。血压还在下降。他握紧了双拳,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必须有所行动了。这个庸医眼看着就要害死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人,对于他来说,没有了这一个朋友,就等于没有了一整个家庭。

  “就算我这一次真的挺不过去了,你也什么都不要跟Merlin说。”

  “如果你想讲的只是这些白痴一样的东西的话,那你还是省一省,不要再说话了吧。”

  Arthur又一次昏了过去,他的头垂到了担架的旁边。现在是凌晨1点52分,诊疗室墙上挂着的钟,秒针嘀嘀嗒嗒,一直在隐约地计算着时间。Gwaine一下子站了起来,强使Arthur再次睁开眼睛。

  “你将来还有大把时间慢慢变老呢,蠢货,一切都交给我吧。当你有一天全身都关节疼,当你甚至都举不起拐杖来敲我的头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你承受的这一切苦难都是拜我所赐,因为在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某一个晚上,我本来是有可能让你将来不用遭受所有这一切罪的。不过,其实,你只要别开始就好了。”

  “我开始什么?”Arthur喃喃细语。

  “我多么希望你没有开始去喜欢那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我多么希望你没有开始以一种我不能理解的方式拥抱幸福;我多么希望你没有逼着我跟你一起变老。”

  Cedric走进了诊疗室,旁边跟着那个护士,他推着装有移动X光机的小车。

  “你,马上给我出去!”他怒不可遏地冲着Gwaine吼道。

  Gwaine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又扫了一眼护士Drea在床头安放的那台仪器,然后语气平稳而又淡定地问:“这玩意有多重啊?”

  “具体的数字就不说了,总之当我不得不推着这个该死的仪器到处走的时候,对于我那可怜的腰来说,这玩意显然是太重太重了。”

  Gwaine猛地转过身,一把扯住了Cedric医生大褂的领子,然后语气非常坚定地向对方逐条阐明了他打算对Battenbury Avenue医院的规章制度予以修正的各项条款,而所有这些由Gwaine来规定的新条款全部都将在他松开医生领口的那一秒钟开始生效。

  “怎么样,你听明白我跟你说的话了吗?”他最后这么补充了一句。而站在旁边的Drea护士一直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重获自由的Cedric忍不住一阵阵咳嗽,然而,Gwaine的眉毛仅仅是那么微微一挑,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咳下去了。

  “我觉得,看起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十分钟之后,内科医生Cedric看着显光板上贴着的X光底片,做出了诊断。

  “可是,这种情况能不能让一个真正的医生感到担心呢?”Gwaine语带讥讽地问道。

  “无论如何,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说。”Cedric板着脸说,“你的朋友只是有点精神失常了。”

  Cedric要求护士把移动X光机搬回到放射科大厅里去。可是,Gwaine对此提出了异议。

  “医院或许并不是适宜保留绅士风度的最后一片净土,但在这方面我们总还是要争取试着去做一下!”他表示。

  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Cedric还是遵行了指令,从Drea手里接过了装有X光机的小推车。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以后,已经回到自己岗位的护士马上站起来敲了敲接待处橱窗上的玻璃,示意Gwaine走到近前来说话。

  “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是不是?”Gwaine迫不及待地问,显得越来越焦虑。

  “我只是一个护士而已,我的观点真的很重要吗?”

  “总好过这里的某个庸医吧。”Gwaine鼓励着她。

  “既然是这样,那听好了。”Drea压低声音说,“我需要保住这份工作,就算哪一天你真的要起诉那个大蠢驴,我也不可能出来为你做证。他们这些医生啊,跟‘条子’(警察)一样习惯相互打掩护。一旦发生了医疗事故,谁要是胆敢出来讲真话,那接下来肯定是一辈子都甭想在这一行找到工作了。没有一家医院会愿意雇用这样的人。只有那些遇到麻烦懂得自动抱团的人才能混得开。可是,这些白大褂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我们这里,所谓的‘麻烦’背后其实也就意味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总而言之,你赶快带着你的朋友离开这里吧,如果不想让Cedric把他害死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可以去哪里?”

  “我本来是要告诉你:只有结果才最重要。但相信我的直觉吧,就你朋友目前的状况来看,时间同样很重要。”

  Gwaine在大厅里走过来又走过去,不停打着转,心里真是恨死了自己。早在他们踏进这家医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现在,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巨大的恐惧感却令他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做出决定。  

  “Merlin?”

  Gwaine快步冲到Arthur跟前,他正在低声呻吟,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却十分空洞,就好像是在直勾勾地看着另一个世界。

  “对不起,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Gwaine抓起了他的手。

  Arthur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

  “向我发誓……以我的生命……保证不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这个时候,我宁愿以我的生命来做担保。”Gwaine回答。

  “怎么都行,只要你能坚守誓言!”

  这,就是Arthur Pendragon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此刻,渗出的血已经灌满了他整个后半部的脑腔。为了保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受损的中心脑干,人体奇妙的应激机制决定关闭外围所有次要的身体机能:视觉系统、语言系统、听觉系统,以及运动系统,它们全部停止了运行。诊疗室墙上挂着的大钟走到了凌晨2点20分。Arthur从那一刻开始彻底陷入了昏迷。

 

TBC

伊瑶若

【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16)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 Chapter 16 ------------------- 

 

  Arthur在商场的第四层欣喜地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条带卷盘的狗绳应该可以让Finna小姐感到高兴吧。以后再碰到天气不好的日子,他就能待在房檐下避雨,而任由Aithusa自己在排水沟里冲来冲去了。

  在中心区域的收银台付款之后,Arthur正准备离开,前方有一个原本在挑选男士睡衣的女子对着他露出了笑脸。Arthur也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径直向手扶电梯走去。

  当他来到自动扶梯的台阶上,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头。Arthur转过身来,那个女人走下一节台阶,靠得离他更近了。

  在以往曾经有过的感情经历当中,有一段是他最不堪回首的……

  “你该不会是没认出我来吧?”Guinevere问他。

  “对不起,我的心思刚才不在这儿。”

  “我知道啊,我听说你去了美国,然后又去了法国。你现在的情况更好一点了吧?”她的语调中充满了同情。

  “嗯,好啊,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我还听说,那个男人,你为他而离开了我……嗯,我听说他死了,你现在是一个人,这该有多伤心啊……”

  “你究竟在说什么呢?”Arthur感到很困惑。

  “上个月,我在一次鸡尾酒会上遇到了Gwaine。对于你的事情,我真的感到很遗憾。”

  “很高兴能再次遇到你,不过,我还有事,现在已经迟到了。”Arthur回答道。

  他正想几步跨下电梯,Guinevere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伸出手,充满自豪地展示着戴在手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

  “下礼拜,我们就要庆祝结婚一周年了。你还记得Lancelot吗?”

  “不太记得了。”Arthur转过第三层的栏杆,走向通往第二层的电梯。

  “你不可能记不起Lancelot啊!他是曲棍球队的队长!”Guinevere责备着他,语气中满满的都是骄傲。

  “哦对了,那个高个子金发碧眼的家伙!”

  “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呀。”

  “哦,是的。”Arthur只好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那么,你一直都没有走出来,没能重新开始吗?”Guinevere依然很同情地说。

  “有啊有啊!在一起然后又分开,生活可不就是这样子嘛!”Arthur感到越来越恼火。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像你这样的男生竟然还一直是单身汉吧?”

  “不,我干吗要跟你说这个,反正不管跟你说什么,过十分钟你都有可能会忘掉。况且,单身不单身又有什么关系呢。”Arthur低声嘟囔着。

  又是一层栏杆,又是一重希望,但愿Guinevere在这一层还要去买其他的东西,可是并没有,她跟着他一直下到了一楼。

  “我这儿可是有好多好多单身男女青年!如果你来参加我们的结婚周年派对,我肯定可以给你挑一个未来能陪你一辈子的恋人。在给人做媒这方面,我简直是太强了,一看就知道谁跟谁能在一起,这是一种天赋啊。对了,你现在更想要一个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我已经有一个爱人了!谢谢你,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顺便向Lancelot问好。”

  Arthur向Guinevere挥手作别,快走几步逃开了。他经过一排法国香水柜台,旧日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感觉甜蜜蜜的,就好像旁边那个女销售员拿着在顾客面前晃的小瓶子里散发出来的香水味道。他闭上眼睛,想起了某一天,他就是走在这个化妆品柜台通道里,心中充满了虚无缥缈却又真真实实的爱情。Merlin当时发誓要把所有种类的男士香水的气味都闻一遍并牢牢记住,既然不能吃东西,气味对他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食物”。那个时候,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感到那么幸福。一边想着这段往事,他一边快步走进了商场的旋转门。

  从门里面“旋”出来的时候,Arthur已经在Alexandra 公园旁边的人行道上。商店橱窗里的模特披着一件睡袍,腰带优雅地束在腰间,瘦长的木头手臂伸出一根懒洋洋的手指,指向街上的行人。在橘红色夕阳的照耀下,橱窗里的鞋子看起来十分轻盈。Arthur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却已经不知飘到了哪里。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听到身后有一辆三轮摩托车正冲着他的后背而来。骑摩托车的人驶到与Alexandra 公园前在转弯的时候失了控,他想避开横穿马路的一个妇女,车身已失去平衡,呈之字形往前冲,马达轰鸣。街上的行人一片恐慌: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男子为了躲开“飞车”不惜纵身跃向地面;另一个男人倒退了几步,踉跄向后跌倒;还有一位女士尖叫着藏到了电话亭的后边。而三轮摩托车还在继续疯狂地“赛跑”。摩托车的拖斗越过护栏压到了人行道上,先是带倒了一块广告牌,接着撞上了结结实实安在地上的路边咪表计时器,结果一下子就被干净利落地切断,跟摩托车车身分离开来。这一下,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约束它了。

  此刻,这个拖斗不仅外形酷似一颗大炮弹,跑起来的速度也跟出膛的炮弹差不多,直直地向着Arthur冲过来,一下子撞到他的两条腿上,把他整个掀翻,抛向了天空。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被拉扯成一段寂静无休止的空白。摩托车拖斗的锥形前端继续前冲,撞进了橱窗,一整块巨大的玻璃碎裂为成千上万块碎片。

  Arthur在地上打着滚,一直翻到了此刻已横躺在一片“碎玻璃地毯”上的模特手臂旁边。橱窗里的一片轻纱飘落在他的脸上,眼睛望出去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嘴巴里尽是铁锈一般鲜血的味道。Arthur整个人昏昏沉沉,感觉麻痹迟钝,他本想对围上来的行人说这只是一个愚蠢的意外,然而,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堵在了喉咙里面。

  他想站起来,但显然还有点为时过早。他的膝盖颤颤巍巍,旁边有人在拼命尖叫着让他躺下来,说救护车马上就到。

  如果他晚上迟到的话,Gwaine会发飙的。他还要去帮Finna小姐遛狗,哦对了,今天是礼拜天吧?不,或许应该是礼拜一?那他就得去事务所签合同啊。停车票又到哪里去了?他的口袋肯定是被撕碎了,他的手本来是放在口袋里面的,现在却戳在自己的背上,搞得他很不舒服。对了,现在可别用手去摸头,这些玻璃碎片可锋利了。光线依然模糊,周围的声音倒是慢慢地回来了。头晕目眩的感觉逐渐消失。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Guinevere的脸庞。所以,她就是不肯放过他吗?他根本就不想让谁来给他推荐什么一辈子的爱人,该死的,他早就有对象了!看来,他以后最好还是在无名指上戴一个戒指吧,这样别人就不会再来烦他了。等一下,他马上就回商场去买一个。Gwaine肯定很不高兴,但他自己倒是觉得这个想法蛮好玩的。

  远远地似乎传来一下汽笛声,不行,他必须在救护车到达之前站起来,没必要让大家担心,他哪里都没受伤,可能就只是嘴巴里有点不舒服,大概是自己的牙齿咬到脸颊的里面了吧。脸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是日后口腔溃疡的话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糟糕的是,他这件外套算是彻底给毁了,Arthur最喜欢这件呢子外套了。Elena觉得他穿这件外套有点显老,可是他才不管Elena怎么想呢,她自己穿的都是什么啊,你瞧瞧他那全世界最庸俗的浅口薄底高跟鞋,鞋头也太尖了吧!幸好他早就跟Elena讲清楚了,那天晚上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也只是一场意外。他们其实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面并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开摩托的人还好吧?肯定是这个戴着头盔的家伙。看他一脸愧疚的样子,应该是在这起事故里面基本没有大碍吧。

  我还是把手伸给Guinevere吧,这样她就能跟每一个朋友讲是他救了我的命啊,因为,可不是她帮助我站起来了嘛。

  “Arthur?”

  “Guinevere?”

  “我倒是很确定,你的确刚刚经历了这么恐怖骇人的事情。”这位年轻女子看起来吓得不轻。

  他淡定地拍了拍自己外套肩膀上的灰尘,然后把正在凄惨地随风飘荡的口袋残片扯掉,同时晃动着脑袋想把一头的玻璃碎片弄下来。

  “太可怕了!你的运气真好啊!”Guinevere尖着嗓子喊。

  Arthur盯着她看了很久,一脸严肃。

  “一切都是相对的,Guinevere。你看,我的外套毁了,身上到处都被割破了,而我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却仅仅是因为想要来这里为我的女邻居买一根遛狗的绳子。”

  “为你的女邻居买一根狗绳……这样的事故,你几乎没有什么损伤,真是够幸运的了呢!”Guinevere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Arthur看着她,表面上好像是在沉思,但其实内心里翻江倒海,他竭尽所能地想要让自己保持应有的教养。可是,惹怒他的绝非仅仅是Guinevere说话的腔调,而是她从头到脚整个人都令他无比抓狂。或者说,他这些年拼命忍耐的一切愤怒都被这一切彻底激活了。他努力尝试着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平和一点,语气坚定而沉静。

  “你说得对,我刚才那么说不是很公平。事实上,我的确运气不错,因为我离开了你,然后又遇到了那个一辈子的爱人,但他却陷入了昏迷!他自己唯一的亲人想要让他安乐死,可是,我的运气还真不错,因为我最好的朋友愿意帮助我,我们一起去医院绑架了他。”

  Guinevere被吓傻了,她还从未见过Arthur能愤怒到这个程度。她感到有些不安,往后退了一步,Arthur却跟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说‘绑架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怯意,同时把背包抱紧在胸前。

  “我们把他的身体‘偷’了出来!是Gwaine去搞的救护车,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必须告诉所有人我的爱人死了;可是事实上,Guinevere,我充其量只算是半个鳏夫。像我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呢。”

  Arthur感到双腿有些乏力,身子轻轻摇晃。Guinevere想要上前搀扶,但他还是自己一个人重新站直了。

  “不,真正的运气是Merlin可以帮助我让他自己维持生命。当自己的身体和心灵暂时分开的时候,作为一个医生多少还是有点优势的。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Guinevere张大了嘴,似乎有点透不过气。而Arthur根本就不需要透气,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平衡力。他一把抓住了Guinevere的袖子,她吓了一大跳,禁不住大喊了起来。

  “他终于清醒过来,而这个,还真的就是靠了好运气!所以说,Guinevere,你看嘛,真正的运气并不是我们两个当初分开了,也不是我在巴黎修的那个博物馆,更不是今天碰到的这个摩托车,而是他,遇到他就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运气!”他说完之后已是精疲力竭,顺势就坐到了摩托车的车架上。

  急救中心崭新的救护车闪着警报器停到了人行道的旁边。主管医生快步冲向Arthur,Guinevere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

  “先生,你感觉还好吗?”救护人员问道。

  “一点也不好!”Guinevere表示。

  救护人员抓住Arthur的手臂,想带着他走向救护车。

  “一切都很好,我向你保证。”Arthur挣开手说。

  “你前额的伤口必须缝针。”急救中心医生坚持着。Guinevere向他悄悄打着手势,示意他赶紧把Arthur弄上车。

  “我哪里都没问题,现在感觉很好。请行行好,让我回家吧。”

  “你的头上都是玻璃片,很有可能其中一些碎屑已经进到你的眼眶里面了。我必须把你带回去。”

  Arthur感到很疲惫,只好听凭人家处置了。救护人员把他安放在担架床上,用两条消过毒的绷带蒙住了他的双眼,既然现在还不能清理他的眼睛,那就必须尽量避免任何晃动,以免里面的玻璃碎片割破他的眼角膜。于是就这样,绷带绕着脸缠了几圈,Arthur仿佛陷入了黑暗,感觉很不舒服。

  救护车拉响汽笛,沿着Saint Pauls Rd一路前行,在路口转了个弯,然后朝着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方向驶去。

  

  铃声回响,电梯的门打开,第四层到了。贴在墙上的导向牌显示,这里是神经科的入口。Merlin跨出电梯,并没有跟走进来准备到下面楼层去的医院同事打招呼。沿着走廊,天花板挂着一溜日光灯,反射在油光铮亮的地板上。他的鞋踩在油地毡上,每走一步都会嘎吱作响。他抬起手,本想轻轻地敲一敲307病房的房门,但最终却无力地将手垂落在腰间,感到无比沉重。推开门,他还是走了进去。

  床上没有了床单,也没有了枕头。输液吊瓶的撑杆光溜溜地伫立着,直挺挺的就好像是一个骨架,被推到了房间的角落,紧挨着洗浴间里了无生气的帘子。搁在床头柜上的收音机静默无声,今天早晨还在窗台上笑逐颜开的毛线公仔此刻已经全部离开,到另外的病房里去继续做它们应该做的事情。而之前挂在墙上的那些孩子的图画,如今只在原来的位置留下几块胶布的印痕。

  今天下午,小Sophia消逝了——他们有些人是这么说的,而还有一些人更直接,就说她死了,但不管具体的说法怎样,对于所有在这一楼层工作的医护人员来说,这一间病房这几个小时都还是属于这位小姑娘的。Merlin坐在了床垫上,抚摸着床架。他的手心发烫,贴着床沿一直摸到了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了那张折成四叠的纸,然后又等了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去看Sophia在纸上留下的秘密。这位小姑娘虽然被天使带走之前眼睛是瞎的,但至少这一次,她看得千真万确。Merlin眼睛的颜色,此时此刻,却早已在喷涌而出的泪水中被洗刷得模糊一片。他弯下了腰,哭得胃部一阵痉挛。

  病房的门开了,可是Merlin并没有听到从身后传来的一阵呼吸声,那是一个两鬓斑白的男子,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哭。

  一身黑色的西服典雅而端庄,银白色的络腮胡紧贴着双颊修剪得当,Aulfric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坐到他的旁边,然后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不是你的错。”他低声说着,带一点阿根廷口音,“你只是医生,而不是神。”

  “你呢?你又是谁?”Merlin哽咽着低声问。

  “我是她的父亲,到这里来是为了收拾一下她剩下的东西。她的妈妈已经没有办法跟我一起来了。你必须重新振作起来。这里还有其他的孩子需要你的帮助。”

  “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啊。”Merlin哭得直打嗝。

  “反过来?”那人有些疑惑。

  “应该是我来安慰你才对啊。”他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个男人心里还有点顾忌,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揽住了Merlin的肩头。他蔚蓝色的双眸起了涟漪,随即盖上一层厚厚的雾气;于是,为了不让Merlin独自哭泣,同时也算是出于礼貌吧,他终于陪着他一起,让自己心中的苦痛就此彻彻底底地释放了出来。

  救护车在急诊室门前停下。司机和医护人员引导着Arthur的脚步,带他一直走到了挂号处的窗口前。

  

  “到了。”担架员说道。

  “你们能不能把我头上的绷带取下来?我跟你们保证,我什么问题都没有,我现在就是想回家。”

  “这可真巧了!”Freya很有威严地回应,一边浏览着急救中心医生一路给Arthur救护的医疗记录,“我也一样啊,我也希望你能回你的家。”她继续说着:“我希望所有在这个大厅里等着的人都能够各回各家,再然后嘛,我自己,我也想好端端地回我的家。不过呢,我们在等待上帝给我们恩典的同时,还是可以给你做一个检查的,当然还有他们,也都一样。医生等一下就会来看你。”

  “要等多久呢?”Arthur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怯怯的。

  Freya翻起眼睛看着天花板,抬起双臂向空中大喊:“只有独一无二的祂才知道!快把他带到候诊室里去。”她对担架员吩咐着,然后走开了。

  

  Sophia的父亲站起来,拉开壁柜的门,拿出了一个装着他小女儿遗物的小盒子。

  “她很喜欢你。”他依然背对着床说。

  Merlin又低下了头。

  “嗯,我说这个其实不是想让你难过的。”Sophia的父亲继续说道。

  由于Merlin一直不说话,他紧接着又提了另外一个问题。

  “无论我在这四面墙里面说了什么,你都会当作职业秘密一样来保守,对不对?”

  Merlin告诉他,这一点不用担心。于是,Aulfric向前一直走到床前,坐在他旁边,低声说道:“我想谢谢你让我能够在你这里痛哭了一场。”

  接下来好一阵子,两个人都不讲话,几乎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

  “你有时候也会给Sophia讲讲故事吧?”Merlin的声音很低沉。

  “我待的地方离女儿挺远的,这一次是为了手术专门赶回来。不过,每天晚上我都会从布宜诺斯艾利斯给她打电话,她把话筒放到枕头上,我给她讲森林中央有一群动物和植物的故事,它们生活在一片人类从来没有到过的林间飞地当中。这个童话故事讲了三年多。童话里面有会魔法的兔子,有各种鹿,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名字,那里的鹰总是转着圈子飞,因为它们的翅膀一边长一边短。讲了这么多东西,有时候我自己都会忘记前面讲过些什么,但无论我所讲的跟之前的版本有多么细微的差别,Sophia总是能够毫无例外地指出来。前一天我要是跟她讲到那个有学问的西红柿,或者是一个笑得发狂令人讨厌的黄瓜,那么第二天再讲的时候,它们原来在哪里就必须在哪里,绝对不可以让它们挪到另外一个地方。”

  “在这个林间飞地里面是不是还有一只猫头鹰?”

  Aulfric笑了。

  “那是一个可笑的怪家伙!Aithusa是夜间的卫士。当所有其他动物睡觉的时候,只有它保持清醒站岗放哨。但事实上,干这个活只是一个借口,那猫头鹰绝对是个胆小鬼。每天一大早天快亮的时候,它就会全速飞回到自己的洞穴里面去,然后一直躲在那里,因为它最怕的就是光了。兔子是个好人,明明知道这个情况却一直没有暴露这个秘密。Sophia经常是没等到这个故事讲完就睡着了,而我还会再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一直到她妈妈在那边挂掉电话为止。她那柔细的呼吸声就好像是美妙的音乐,我总是带着她的‘音符’进入自己的梦乡。”

  小女孩的父亲沉默了,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你知道吗,在那边,在阿根廷,我的工作是建大坝,这可是大工程啊,可是,对于我来说,最让我自豪的还是她!”

  “等一下!”Merlin想起了什么。

  他弯下腰,向床底下看去。在床架的阴影里面,有一只白色的小猫头鹰收起了翅膀,正在静静等候。他拿起这个毛线公仔,递给了Aulfric。他朝着他重新走了回来,接过小动物,轻轻地抚摸着它的羽毛。

  “拿着吧。”他把猫头鹰还给了Merlin,“治好它的眼睛吧,你是医生,应该可以做得到的。让它重新获得自由,再也不会感到害怕。”

  他向Merlin示意告别,然后离开了房间。当来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走廊的时候,他把手里捧着的纸箱紧紧地抱在怀中。

  

  Merlin的寻呼机振动起来,是急诊室接待处在找他。于是,他走到这一楼层的护士站,拿起了电话。在电话那头,Freya说感谢上帝他还在医院没有离开,急诊室现在很缺人手,希望他能立即前来增援。

  “我马上就下来。”Merlin挂了电话。

  在走出房间之前,他把那只可笑的猫头鹰藏到了白大褂的口袋里面。这个小生灵现在肯定很需要他人的温暖,因为它刚刚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Arthur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伸手到上衣右边的口袋里去掏手机,可是,他的上衣右边原来口袋的位置,现在已经是空空如也。

  眼睛绑着看不见,他只能大概估摸着时间。Gwaine肯定要大发雷霆了,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某个时候,他也曾经担心会让Gwaine大发脾气,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Arthur站起身,摸索着向急诊室接待处靠近。

  Freya看见他,赶快走了过来。“你不至于吧!”

  “我对医院有恐惧感。”

  “好吧,你既然已经过来了,那就顺便填一下入院情况表吧。你以前来过我们医院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Arthur有点慌,靠在接待处的柜台边上。

  “因为,如果你的资料已经录入了我们医院的系统,那么现在填入院表就可以快很多了。”

  Arthur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Freya对于别人的模样往往有比较深的记忆,尽管面前这人蒙着眼睛,但他脸上的轮廓看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熟悉。会不会,她曾经在某个别的地方遇见过他呢?唉,不管他了,这并不重要,她现在有大把的事情要做,还顾不上去想这个。

  Arthur想回家,在这里已经等得够久了,他只想把脸上的绷带取下来。

  “你现在很忙,而我,自己感觉真的很好。”他说道,“我要回家。”

  Freya一把拽住他那还没有经过处理的一只手臂。“你倒是试试看!”

  “我就是走了又会有什么风险呢?”Arthur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她给逗乐了。

  “未来的6到12个月里,你哪怕是感受到任何一点点不舒服,只要是真的需要相关医疗救护,你都可以启动保险条款,不用自己给钱!但是,你如果跨出这里半步,哪怕只是去外面抽一根烟,我都会马上把你的入院表打回去,还要在上面注明这是因为你拒绝接受我们的医疗检查。这样的话,以后你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牙痛,如果去找保险公司,人家也会跟你讲:我们无能为力,你到别家去问吧。”

  “我又不抽烟!”Arthur回答完毕,重新把他的胳膊搭到了柜台上。

  “我也知道,一直待在黑暗里,这挺让人焦心的。不过,你还是要耐心一点。瞧,医生来了,他刚刚从你背后那个电梯里面走出来。”

  Merlin走向接待处。自从离开Sophia的房间以来,他就再也没能说一句话。他从护士的手里接过了病人的档案,然后挽起Arthur的胳膊,把他带向4号诊室,一边走一边看着救护车医生留下的诊疗记录。走进房间,他拉上帘子,扶着他在床上躺了下来。等他安顿好以后,他就开始一圈一圈地拆他头上绑着的绷带。

  “你暂时还是闭着眼睛吧。”Merlin努力控制住低落的情绪。

  他语气平静地从嘴巴里蹦出来的这几个简简单单的词,却已经足以让Arthur的心开始疯狂跳动。

  Merlin从他的眼上取下那两块纱布,掀起他的眼帘,用生理盐水冲刷着他的眼睛。

  “你感到哪里不舒服吗?”

  “没。”

  “你有没有觉得有玻璃碎片掉到眼睛里面了呢?”

  “完全没有。是救护车上的医生觉得有这么一回事,我自己真的感觉完全没有问题。”

  “他做得对。你现在可以动一动眼睛了!”

  还要再等几秒钟,眼睛里面的液体才能排出去。当Arthur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的心跳得就更厉害了。那一天,他在Igraine坟前许下的愿望,刚刚终于实现了。

  “你还好吗?”Merlin注意到他的病人脸色发白,于是问道。

  “还好。”Arthur感觉喉咙一阵发紧。

  “你放松一点啊!”

  Merlin倾下身靠近他,透过放大镜查看他的眼角。当他在做这些检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庞挨得那么近,他们的嘴唇几乎都快要碰到了。

  “眼睛里应该是绝对没问题了,你的运气还真不错呢!”

  Arthur没做任何表示……

  “你没有昏厥吧?”

  “到现在为止,暂时还没有!”

  “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看起来似乎不太成功。”

  “有没有感到头痛呢?”

  “也没有。”

  Merlin把手伸到Arthur的背上,摸着他的脊柱看有没有问题。

  “这里不会痛吧?”

  “完全没有。”

  “你的嘴唇有一大块瘀血。张开嘴!”

  “必须得这样吗?”

  “对,既然我刚才给你下了这个指令。”

  Arthur乖乖执行了指令。Merlin拿出了他的医用小手电。

  “啊哈,要想缝好你的伤口,这里面至少要开五个洞啊。”

  “有这么严重吗?”

  “我也是开玩笑的!你只要在接下来的四天里,每天到医院来洗洗嘴巴里的创口就可以了。”

  Merlin给他额头的伤口消了毒,用医疗胶水把创口周边破损的地方黏合起来,然后拉出抽屉,撕开一个绷带包装,剪了一块贴在他的伤口上。

  “有一点粘到眉毛了。你以后撕下胶布的时候可能会感到有点疼。至于其他的,都是些小伤,很快就能自己愈合的。我会给你开一些广谱抗生素,以防万一嘛。”

  Arthur扣上了衬衣的袖口,站起来对Merlin表示感谢。

  “别那么着急。”Merlin把他推到做检查的台子前说,“我还得量一下你的血压。”

  Merlin从墙边的支架上取下了测量仪器,然后把皮套缠到了Arthur的手臂上。这个自动血压计的皮套很有节奏地收紧,放松。几秒钟之后,已经有数字显示在检查台顶端的液晶屏上。

  “你时常会心跳过速吗?”Merlin问。

  “没有。”Arthur答道,神情很不自然。

  “但是你这问题很严重啊,你的心跳已经超过每分钟120下,血压也有18千帕10,对于一个像你这样年纪的男人来讲,这两个数字都太高了啊!”

  Arthur看着Merlin,真想说出藏在他心底的那个真正理由。

  “我总是怀疑自己有病,所以一到医院就会很害怕。”

  “我的前男友只要一看到我的白大褂,就忍不住要翻白眼。”

  “你的前男友?”

  “哦,这没什么关系。”

  “那你的现任男友呢,他能受得了你的听诊器吗?”

  “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心脏病科看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找一个医生过来。”

  “没什么用的。”Arthur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嗯,在医院里面倒是第一次。平常我在准备‘大考’的时候,心跳得也蛮厉害的,我其实比较容易怯场。”

  “你是什么职业的啊,竟然还要参加大考?”Merlin感到挺有趣的,一边开着处方一边问道。

  Arthur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借着他正在专心写处方的工夫,他静静地,专心地看着他。

  Merlin一点也没有变,嗯,可能就是发型略有不同了吧,头发比以前略长一些了,看起来更自在一些。当初他曾经那么爱看他额头的那一道伤疤,如今它却几乎消失不见了。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难以名状,充满了自信。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讲着话,脸上泛出各种神情,每一个都那么清晰可辨、触手可及,丘比特射出的箭又一次推开了他的心扉。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令他想起了昔日美好的回忆。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真的有可能思念另一个人到这般田地吗?手臂上的皮套又鼓了起来,很快电子屏上显示出一行新的数据。Merlin抬起头看了过来。

  “我是建筑师。”

  “你周末还上班吗?”

  “有时候连晚上都要加班。我们经常要‘赶图’。”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Arthur一下子挺直了身子。

  “你认识一位建筑师?”他带着颤抖的声音问。

  “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不过,我说的是我的职业,在这一点上我们是相同的,那就是我们工作起来都没有时间的概念。”

  “那你的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呢?”

  “你这可是第二次问我是不是单身了……你的心跳太快了。我还是希望你能让我的同事检查一下。”

  Arthur从手臂上拿下血压计的皮套,站了起来。

  “现在啊,焦虑不安的不是我而是你了!”

  他想回家休息。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保证接下来几天还会回医院量血压,到时候如果还是有异常的话,他就马上去看医生。

  “你这算是一个诺言咯?”Merlin追着问。

  Arthur祈求上天不要再让他像这样看着他。如果他的心脏不是眼看就要爆炸的话,他真想一下子把他抱在怀中,告诉他,他疯狂地爱着他,现在两个人同在一个城市却相互说不上话,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太难太难的事情。他要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他,但是他会不会喊来安保人员并让人把他带走永远关起来呢?必须赶在这之前把想讲的话都讲完啊。他拿起了外套,或者应该说是外套剩余的部分,可是又不想在他的面前穿上这样的“衣服”,于是就向他表示感谢之后,径直走出了诊疗室。突然,背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Arthur?”

  这一次,他感到自己的心一直跳到了头顶上。他转过身。

  “这是你的名字,对不对?”

  “是的。”他一字一顿地回答,嘴巴发干,感觉里面一点口水都没有了。

  “你的处方!”Merlin把那张玫瑰红的纸递给了他。

  “谢谢。”Arthur接过来回答。

  “你刚才已经谢过我了。穿上外套吧。这个时候外面挺冷的,你的身体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Arthur笨手笨脚地套上一边袖子,在准备离开之前,他还是转过身,长久地看着Merlin。

  “怎么了?”Merlin问。

  “在你的口袋里面有一只猫头鹰。”他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然后,Arthur就离开了这间诊疗室。

  当他穿过大堂的时候,Freya在接待处的玻璃窗后面喊他。于是,他又折返回来,一副很迟钝笨拙的样子。

  “签字画押,然后你就自由了。”她把一张很大的黑色表格递过来说。

  Arthur在这份急诊室入住记录上签了名。

  “你确定自己没什么事吧?”Freya有些担心,“你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啊。”

  “很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吧。”他说完就走了。

  Arthur在急诊室门前等的士。与此同时,在医院里面,Freya正整理着手头的入院登记表,在她的窗口跟前,Merlin静静地远远望着Arthur,而后者对此一无所知。

  “你不觉得他跟‘他’有点像吗?”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Freya的脑袋依然埋在材料堆里,“总是这么多文件,有时候,我常常在想我们这到底是一家医院呢,还是一个政府机构啊?”

  “两个都是吧,我猜。你赶紧看看他,然后告诉我你觉得他怎么样。看起来还算不错,对不对?”

  Freya抬起头,匆匆扫了一眼,然后又把头埋到她的那堆东西里面了。一辆出租公司的黄色车刚刚停了下来,Arthur爬了进去,车子马上开走了。

  “一点都不像!”Freya表示。

  “你就看了他两秒钟!”

  “是的,不过你问我这个都不下一百遍了,所以我也算是训练有素了好吗?更何况,我跟你讲过,在人脸辨识方面,我可是有天赋的。如果这真是你的那个真命天子,我马上就能认出来。我啊,我可没有失忆哈!”

  Merlin拾起一堆登记表,开始帮她整理。

  “刚才,我在给他做检查的时候,真的有点感觉是‘他’。”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啊?”

  “你的意思是,我去对我的病人讲:‘当我从深度昏迷和失忆里面恢复过来的时候,会不会恰好就这么凑巧,真的是你在我的床头陪了我15天?’这样,真的好吗?”

  Freya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我打赌今天晚上我还会梦到他。可是一觉醒来,我却总是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

  “如果真是他的话,他应该也能够认出是你啊。我们这里还有20个‘客人’在等着你呢,你得赶紧把这些念头从脑袋里面踢出去,快去干活吧。还有,把这一页翻过去吧,虽然你刚把你男朋友踢了,可是一见钟情也不像你的作风啊?”

  “可是,你确定不是他吗?”Merlin低声追问着。

  “完全确定。”

  “再跟我说说他吧。”

  Freya终于放下了她的材料,坐在脚凳上转起了圈。“你到底想要我跟你说什么!”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Merlin表示很愤慨,“咱们整个医院的人有两个礼拜的时间,跟这个人打过交道,可是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任何一点有关他的情况!”

  “那得要说,这个人还真是够谨慎的!”Freya嘟嘟囔囔地说着,把一沓粉红色的登记表订在了一起。

  “就没有一个人问问他在这里究竟干什么?”

  “既然你的姨妈同意他待在这里,那我们就再也不能掺和进来了。这里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是你的一个朋友,甚至可能是你的男朋友!一整层楼的人都在羡慕你。对你感到嫉妒的人,那可是绝对不止一个啊。”

  “姨妈以为那是一个病人,Gaius以为那是某个病患的父亲,而你,以为那是我的男朋友。很显然,在这个事情上,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啊。”

  Freya轻轻咳嗽,站起身去拿了一个小文件盒过来。然后,她带着很严肃的表情盯着Merlin。“你自己呢,你当时也在场的啊!”

  “你们究竟想要对我隐瞒些什么啊,所有的人?”

  Freya难以掩饰心中的尴尬,于是又一次把头埋进了表格堆里。

  “根本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知道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奇怪,但这整件事里面,唯一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你竟然完全恢复了过来,而且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你现在应该感谢上帝,而不是整天绞尽脑汁地去想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你瞧,自从你恢复了过来,我就真的相信世界上有神迹和祂了。”

  Freya猛地摁了一下她面前的小按铃,喇叭里开始呼叫第125号候诊的病人。她把文件塞到Merlin的手里,示意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可是,该死的,在这里发号施令的医生应该是我才对啊。”Merlin一边发着牢骚一边走进了第4号诊疗室。

 

TBC

伊瑶若

【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15)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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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 Chapter 15 ------------------- 

 

  Merlin向着天花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不情愿地离开了他的床和他的房间。就跟往常一样,他先给小狗准备吃的,放在它的陶瓷大碗里,接着做自己那一份早餐,然后走到客厅的小凹间坐下,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户,正好照到了这里。从这个位置望出去,远处的大桥就好像一道横跨在港湾两岸的连字符,还有丘陵上鳞次栉比的小矮屋,甚至连旁边那个渔人码头都清晰可见,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丽和平静。唯有港湾里等待起航的大货轮在拉响雾笛,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阵海鸥鸣叫的声音,彰显着这个周日清晨的慵懒和萎靡。

  在大口大口地吞下“丰盛”的早餐之后,他把餐盘放到洗碗池里,然后走进了淋浴间。强劲的水流由花洒倾泻下来,虽然永远也不可能洗刷他皮肤上的伤疤,但却足以令他从昏昏沉沉中彻底清醒。

  “Kilgharrah,别再这样不停地转圈子了,我会带你下去遛一遛的。”

  Merlin不再折腾自己的头发,直接打开衣柜,套上了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他看了看表,姨妈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到玛丽娜格林公园跟他会合,而Kilgharrah这个时候又倒在那浅米色沙发椅上睡着了。于是,Merlin坐到了他的小狗旁边,从小茶几上胡乱堆放的一大摞材料当中,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神经外科指导手册,然后咬着铅笔,很快就沉浸到学习里面去了。

  

  福特车在Castle Rd停了下来。Gwaine从后排座椅上拿起背包,下了车。

  “你今天晚上想去看电影吗?”他在车门前弯下腰问Arthur。

  “不可能啊,这个晚上已经有人跟我约好了。”

  “是男的还是女的啊?”Gwaine不禁喊了起来,容光焕发。

  “也就是跟人家一起看看电视而已!”

  “哦,这可是个好消息啊。我并非冒昧无礼的人,只是想问一句,到底是谁啊?”

  “可不就是你嘛!”

  “什么?”

  “冒昧无礼的家伙!”

  车子开在Kent Rd上,到了Old Bridge Rd路口的时候,Arthur停下车来,打算让比他更先来到路口的那辆大卡车先过去。这时,原本跟在大卡车后面的一辆凯旋敞篷车大概是没有看到路口的情况,直接绕到了前面,朝着南海公园的方向驶去。这辆绿色跑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绑着的一只小狗,声嘶力竭地不断吠叫。然后,那辆卡车穿过了路口,而福特车也向“英吉利海峡高地”的丘陵开了过去。

  不停晃动的尾巴表明Kilgharrah现在一定很高兴。它非常严肃认真地在草丛里嗅来嗅去,似乎想要查明究竟是哪个小动物竟然敢在它前面在这块地界留下印迹。时不时地,它会抬起头,飞奔去跟它的家人会合。它在Merlin和Nimueh的腿与腿之间绕上好几个圈,然后又跑到前面去开路,去探索下一块地界的奥秘了。而每当它对路上散步的夫妇或者是旁边的孩子表现得过于热情的时候,Merlin的姨妈就会大声喝止,喊它回来。

  “你看,它的髋部还是有点问题。”Merlin看着Kilgharrah跑远的样子说。

  “它老了!或许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这情绪好古怪,刚刚是不是打桥牌打输了啊?”

  “开玩笑,我把那些老姑娘都打败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而已。”

  “这个嘛,没必要,你知道的,我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基本上也不会再偏头疼了,我现在过得很愉快。”

  “是的,你说得对,我得多看到事物好的一面。这个礼拜过得蛮好的,而你也终于能够抽出两个小时好好照顾自己,真不错!”

  Merlin指着远方在小港口前面防波堤上漫步的一个男人和女人。

  “他,大概是这个样子吗?”他问自己的姨妈。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又开始了,Merlin,Helen医生的药你有按时吃吗?”

  “别再给我提心理医生,她的药我可是一粒都不敢吃,她说的话呢,我也一个字都不想听。嗯,你也就别再像以前我每次跟你聊这个的时候那样岔开话题了吧。”

  Nimueh叹了口气。

  “关于这个,亲爱的,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知道这个去医院看你的家伙到底是谁。他人很不错,特别有礼貌,可能是因为疾病而烦恼的某个病人吧,他正好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了那里而已。”

  “病人可不会穿着呢子大衣在医院的走廊里晃来晃去。更何况,我还翻查了那一个时期在医院的那个片区住院的所有病人资料,没有一个是跟那个人的情况符合的。”

  “你竟然还会去查这个东西?还真是够固执的啊!你究竟是想要查什么呢?”

  “我想要查的是,你把我当傻瓜一样瞒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他每一天都待在那里。”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Kilgharrah跑得有点远,Merlin喊了一声想把它唤回来。小狗掉转头,看了看它的主人,然后跑着冲了过来。

  “当我从昏迷当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当我的手终于第一次能动弹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握在手心,给我鼓励和安慰;夜里,我每一次惊醒,哪怕是只有最轻微的动作,在旁边立刻出现的依然是他……终于有一天,他跟我发誓说要告诉我一个难以置信的故事,然后,他就消失了。”

  “这个男人其实是你为了逃避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应有的丰富多彩的生活,为了让自己只想着工作而编出来的借口。你这是把他想象成了你的白马王子。去喜欢一个你永远也摸不到够不着的人,这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因为你完全不需要为此而冒任何的风险。这就是你分手的原因吗?”

  “可是,你不正是这样为了某个人浪费了整整20年的时间吗?”

  “如果你不是我的外甥,我一定要狠狠地抽你一耳光,相信我,要真是挨这一下,也绝对不委屈你!”

  “你可真奇怪,姨妈,既然你从来也不怀疑我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从昏迷中醒来,那么现在我好端端地在过生活了,你为什么却反而对我这么没信心呢?到底能不能有那么一次,我可以不用严格遵守所谓的生活常识、所谓的理性和逻辑,而是完完全全听从发自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为什么,每一次当我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人的时候,我的心就感觉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难道还不值得我在自己的心里画一个大大的问号吗?我很遗憾,我的爸爸妈妈离开我们消失了,他们离开了你,也离开了我,我也很难过,不过,这可不是什么遗传疾病,并不是说每一个人都会像他们这样!”

  Nimueh发出了一阵狂笑。她把手搭在外甥的肩膀上,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你这是要给我上课吗?你,这个只有勇敢的男孩子才敢跟你约会的家伙!在他们的眼里,你简直就是治愈麻风病人的摩西,是他们人生中奇迹一般的存在!不管你干了什么,人家都离不开你,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爽啊?至于我嘛,至少我不会被童话故事给蒙蔽!生活就是这样。”

  “如果你不是我的姨妈,这下我绝对会直接走开。”

  Nimueh继续向前走,她打开袋子,取出一盒糖,拿了一颗递给她的外甥,但Merlin并没有接过来。

  “你所说的这些东西里面,唯一令我有所触动的是,我发现尽管你的生活过得那么无趣,但在你的内心深处竟然还有那么一丝浪漫的火花,只可惜,就连这么一丁点浪漫,也还是被幼稚的你完全毁掉了。你还在等什么呢?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你的真命天子,他怎么不来找你啊,我可怜的孩子!没有人要把他赶走,他就那么自己消失不见了。所以,你还是别再为了这么个事情而痛恨整个地球,尤其是别再怪你的姨妈,别再把我当作替罪羊了吧。”

  “他离开或许有他的理由。”

  “也许是为了另一个家伙,还有他们的孩子?”Nimueh语带讥讽。

  或许有理由相信,此刻的Kilgharrah也已经受够了这一对‘相依为命的家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它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根棍子,跑来把它投到Merlin的脚下,然后在旁边孜孜不倦地狂叫。Merlin抓起了这个小狗就地取材找来的“玩具”,一下子抛向了远方。

  “你这针锋相对句句噎死人的本事还真是威力不减当年啊。好吧,我也别再耽误工夫了,还是赶紧去读一读明天要用到的材料吧。”Merlin说道。

  “你都那么大岁数了,星期天竟然还要做功课?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时刻不停追逐成功的脚步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缓一缓呢?或许,你只是不想跟你的男朋友厮守终老,觉得这样很无聊吧?哦不,我简直是个白痴,你怎么可能会感到无聊呢,就连星期天你都忙得很,要不就是做功课,要不就是在睡觉!”

  Merlin猛地挡在他的姨妈跟前,怒视着她,心里有股抑制不住的想要大喊“该死的巫婆”的冲动。

  “真正爱我的人会因为我爱自己的职业而感到自豪的,他才不会去斤斤计较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而且,是前男友,前,这个别忘了。”已经出离愤怒的他,太阳穴都鼓了起来,青筋毕露。

  “明天早上,我们要给一个小女孩开刀,把她脑袋里的肿瘤取出来。”Merlin继续说,“你可能会说,这种东西看起来微不足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是啊,别装得好像你真的在乎。但你再想一想,这小小的肿瘤却可能导致这个孩子失明。所以,在这么重要的手术的前一天晚上,你说我是应该去看场电影,大嚼爆米花,外出寻找艳遇呢,还是应该回家去好好想一想明天手术的细节?”

  Merlin吹了个口哨把他的小狗唤回来,然后离开了游艇港口旁边的步道,向着停车场走去。

  小狗跳上了副驾驶座位,Merlin把安全带套在它的颈圈上,伴随着小狗一阵阵的吠叫,凯旋车离开了南海公园,

  来到Castle Rd与Kent Rd路口时,Merlin放缓了车速,犹豫了一会儿是否停下来买一张影碟回家看看。他一直很想再看一遍妮可·基德曼主演的《小岛惊魂》,可是转念一想到明天上午的工作,他马上换到二挡,踩油门加速,从停在录像店门口的一辆1961款福特老爷车旁边开了过去。

  Arthur正在店里逐个研究着武术类电影录像的片名。

  “今天晚上,我想给我的祖母一个惊喜。你能为我推荐些什么吗?”他问店里的职员。

  店员消失在柜台后面一会儿,然后一脸得意地用手托着一个小纸箱重新出现在Arthur面前。

  他用裁纸刀划开纸箱的外包装,拿出一盒录像带给Arthur看。

  “收藏版的《猛龙过江》!这里面有三段武打戏简直是太棒了!昨天刚刚到的货,你把这个拿给你的祖母,她肯定要高兴死了!”

  “你确定吗?”

  “在她那个年代,李小龙的电影就是出品的保证,她肯定会着迷的!”

  Arthur的脸上泛出了光彩。

  “我要了!”

  “顺便问一句,你的祖母会不会这么巧还有个孙女啊?”

  他离开录像店的时候心情很舒畅。这个晚上,开局很不错嘛。回家的路上,他在一家熟食店停留了一会儿,选了几样菜,看起来一样比一样美味。在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心里面久未有过的明朗。便把车停在Castle Rd

  上到楼上,关好自己的公寓门,他立刻就把买回来的食品袋搁在厨房的柜台上,打开立体音响,把一张《红磨坊》的原声唱片塞了进去,然后两手交叉搓了起来。

  整个房间沉浸在这个夏夜暖暖的红色灯光之中。《红磨坊》结束后,Arthur又放进了Rasmus Seebach的专辑,用发音奇怪的丹麦语声嘶力竭地干吼着那一首《Hjemløs》,在客厅当中的矮台上摆好了两套雅致的餐具。他开了一瓶1999年的墨尔乐红酒,热好了等下用来洒在意大利宽面条上的乳酪丝,然后把意大利冷菜拼盘分别放在了两个白色的陶瓷餐碟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经过起居室,打开自家房门,来到公用楼梯平台,转身倚住门让它保持敞开,然后穿过走廊,敲响了对面的房门,他那位女邻居轻盈的脚步声随即在房间里面响了起来。

  “我是很聋,但也不至于这么聋!”老妇人满脸堆着笑容迎接他说。

  “你没忘记我们约好了的吧?”Arthur问她。

  “开玩笑,怎么会!”

  “你不带小狗过来吗?”

  “Aithusa现在已经睡得死沉死沉的了。它跟我一样老了,你知道的。”

  “你可不像你自己说的那么老,Finna小姐。”

  “老了,老了,相信我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挽着他的手臂把他拖到了走廊里。

  Arthur让Finna小姐舒舒服服地坐下,然后给她斟了一杯红酒。

  “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他掏出了那盒录像带。Finna小姐精致的脸上容光焕发。

  “在码头的那一段武打戏真是值得回味啊!”

  “你已经看过了?”

  “都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还没有看厌烦吧?”

  “你以前看过李小龙光膀子的样子吗?”

  

  Kilgharrah突然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它用嘴巴追咬着自己的狗绳,拼命摇起尾巴,在客厅当中转着圈圈。

  Merlin蜷缩在沙发椅里面,身上只是披了一件浴衣。他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饶有兴致地看着Kilgharrah就好像百足虫那样,四个爪子飞快地舞动。终于,Merlin合上了面前的神经外科论文,抱起他那只小狗的脑袋说:“我这就穿衣服带你下去走走。”

  几分钟之后,Kilgharrah蹦蹦跳跳地出现在Kent Rd,不远的前方,在Castle Rd的人行道旁有一株小白杨,味道闻起来似乎特别棒,于是Kilgharrah就拖着他的主人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Merlin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夜晚的风刮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的手术让他有些担心。他心里面有种预感,觉得Gaius可能会安排他来主做这一台手术。自从他决定年底退休以来,老教授就越来越频繁地给他压重担,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尽快把他培养出来。所以,等一会儿回到家之后,他打算躺床上,就着床头灯再好好看看相关的材料和笔记,一遍不够就再看一遍。

  

  Finna小姐这个晚上愉快极了。她在厨房里帮Arthur把洗过的碗碟好好擦拭了一遍。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就问呗。”

  “你其实不喜欢空手道吧。可别告诉我,像你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在星期天的晚上,竟然只能跟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做伴。”

  “你刚才讲的这一番话里面,并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啊,Finna小姐。”

  老妇人把手搭在Arthur的手上,撇了撇嘴说:“哦不是的,这里面有一个问题!那是不言而喻的,你自己心里面其实很清楚。还有,别再一口一句‘Finna小姐’的了,你可以喊我Finna!”

  “这个礼拜天的晚上有你做伴,我过得很愉快——这是为了回答你那个‘不言而喻’的问题。”

  “你啊,我的大小伙子,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现在一定十分害怕孤独!”

  Arthur盯着Finna小姐看了半天。“你想不想让我去给你遛狗啊?”

  “这算是威胁,还是仅仅是一个问题?”Finna问道。

  “都有!”

  于是,Finna小姐就跟Arthur去唤醒了Aithusa,然后把小狗的颈圈递给了他。

  “你为什么要给它起这么个名字啊?”Arthur在带着小狗走向门口的时候问道。

  老妇人凑近他的耳朵讲述了一个秘密:在她的情人里面,最令她难以忘怀的那一个养的小狗就叫作Aithusa。

  “……那个时候,我三十八岁,他比我小五岁,嗯,或者是十岁?唉,到了我这把年纪,记忆力时不时就会出状况,能够记起来的全都是经过自己美化的东西。事实上,那是一个很优秀的古巴人。他跳起舞来的时候简直就跟神一样,而且活力十足,比你现在牵着的这只杰克罗素梗犬9还机灵,相信我说的话吧,这一点也不夸张!”

  “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Arthur紧紧拉住狗绳。小狗在走廊里四脚刨地,张牙舞爪。

  “啊,注意安全!”Finna小姐叹着气,关上了房门。

  Arthur和Aithusa沿着Castle Rd前行。小狗在一株白杨树跟前停了下来。由于某个Arthur完全无从知晓的原因,这棵树突然激起了这只小狗强烈的兴趣。Arthur把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旁边的矮墙上,任由Aithusa尽情享受这个难得的觉醒时光。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在他的口袋里振动起来,他摁下了接听。

  “你今天晚上过得不错吧?”Gwaine在电话那头问。

  “棒极了。”

  “那么现在,你在干什么呢?”

  “在你看来,Gwaine,一只狗在一棵树底下闻来闻去的究竟要折腾多久呢?”

  “我得挂电话了。”Gwaine似乎有点困惑,“我必须赶紧上床睡觉,要不你又得问我下一个问题了!”

  在跟Arthur所在位置相距两个街区的Kent Rd高处有一幢维多利亚风格的小楼房,楼上第三层,某位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刚刚熄灭了房间里的灯。

  

  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了。Merlin睡得实在太深沉,听到铃声的时候,就连睁开眼皮这么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也是极度痛苦的事情。一整年忙忙碌碌积累下来的疲惫感,时不时会在某个早晨睡醒之后的几个小时里爆发,令他的心情极度灰暗。当Merlin开着他的凯旋车来到医院的停车场里停好,时间甚至还没到七点。

  十分钟之后,他已经穿着工作服,离开了一楼的急诊室,直奔307号房间而去。在房间里面,有一只小猴子躲在长颈鹿的脖子底下安心睡大觉,而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头白色的熊“站岗放哨”。小女孩Sophia的小动物们都在飘窗上呼呼大睡着呢。Merlin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图画,对于一个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只能在睡梦和回忆里看到这个世界的小姑娘来说,能画成这个样子真是相当不错了。

  Merlin坐到了床边,轻抚着Sophia的额头。她醒来了。

  “你好啊。”Merlin开口说,“天已经亮了呀。”

  “还没有。”Sophia撑开了眼帘回答,“现在天还是黑的呢。”

  “天不会再这么黑下去了,亲爱的,不用等太久,很快就会有人来带你去做准备工作。”

  “你会跟我在一起吗?”Sophia看起来有点担心。

  “我也要去准备一下,不过我等一下就会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你。”

  “你会给我动手术吗?”

  “我会帮助Gaius教授,就是你说他讲话特别严肃的那个人。”

  “你害怕吗?”小女孩问道。

  “你抢了我的话。现在应该是我来问你问题才对。”

  这孩子表示她并不害怕,因为她很有信心。

  “那我先上去了,我们一会儿见。”

  “今天晚上,我就赢了。”

  “你赢了什么?”

  “我猜了一下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还把答案写在了一张纸条上,折好放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动完手术之后,你跟我一起打开来看吧。”

  “我保证会跟你一起看。”Merlin离开的时候说。

  Sophia弯下了腰,她完全不知道Merlin在走出房间以后又倒了回来,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滑到了床底下。

  “我知道你肯定是在哪个地方躲起来了。不过,你真的完全没有必要害怕呀。”小女孩说。

  她用手在地上摸索着,终于抓到了一个毛线公仔,她的手指轻抚着这个猫头鹰身上的毛,然后把它正对着自己立了起来。

  “你必须离开这里,完全没有必要害怕光啊。”小女孩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马上就能告诉你颜色是什么样子。你相信我的,对吗?现在,轮到我了。你以为我不害怕黑暗吗,我啊?你知道吗,很难跟你讲白天是怎样的,反正就是很美就对了。我更喜欢绿色,但是红色,我也很喜欢啊。颜色都是有味道的,可以通过味道来分辨各种颜色啊。你等一下,别乱动,我这就做给你看。”

  小姑娘从她藏身的地方爬起来,尽其所能地以最快速度向床头柜的方向靠近,从那里拿出一个藏了许久的小碗,还有一个瓶子。然后,她又重新回到床架的下面,非常自豪地向他的毛线公仔展示着一个草莓:“这是红色的。”“还有这个,是绿色的。”她一边说一边把装薄荷糖的瓶子递上前。“你瞧,这些颜色闻起来多香啊!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尝一尝,至于我嘛,我可不行,因为等一下还要动手术呢,我必须空着肚子才行。”

  Merlin走向床边。

  “你在跟谁讲话呢?”他问Sophia。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我在跟一个朋友讲话,不过啊,我可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他总是爱躲起来,因为他很怕光,嗯,他也很怕见人。”

  “他叫作什么名字啊?”

  “Aithusa!不过,你不可能听到他在讲什么的。”

  “为什么呢?”

  “因为你听不懂啊。”

  Merlin跪了下来。“我能到床下来跟你在一起吗?”

  “嗯,如果你不害怕黑暗的话。”

  小姑娘挪了挪位置,让Merlin挤到了床底下。

  “我可以带着他到上面去吗?”

  “不行啊,有一个很傻的老规矩,动物是不能进手术室的。不过,你别担心,总有一天,这种情况会改变的。”

  

  这一天,天色看起来很不错。Arthur干脆走着去了建筑设计工作室。Gwaine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怎么样?”Gwaine打开门,一脸欢快的他刚在门缝里面露出半个身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Arthur进了门,摁着咖啡机上的按键反问。

  “那条狗在那里待了多久啊?”

  “二十分钟!”

  “我多么想拥有像你这么充实的夜晚啊,我的老伙计!Leon上次带来的那两个姑娘,我跟她们通过电话了,而且今天晚上很乐意再和我们来一次聚餐。你如果担心到时候会太闷的话,就带着你那条小狗一起来吧。”

  “Percival这次也来对吗?”

  Gwaine没有回答,敲了敲自己手表的表面,差不多该出发了。他们两个跟工作室的一个重要客户约好了。

  

  Merlin走进了消毒室,高举着双手,套进了旁边一位护士为他张开的手术服。穿上袖子,系好背后的带子,他朝着不锈钢洗手盆走去。这个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在水池前面仔仔细细地把双手好好洗了一遍。等他把手晾干以后,护士姑娘往他手心撒上了爽身粉,并为他撑开了一对无菌手套,Merlin马上把手伸了进去。然后,他戴好浅蓝色的手术帽,围上口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进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里,神经功能成像专家已经坐到了操控台的后面,正在调控超声波检查系统,做着手术前的准备工作。Sophia脑部的核磁共振胶片早已安放到了机器里面。通过比较核磁共振胶片以及等一下手术过程中超声波实时监控的画面,电脑就可以分析并精确定位需要切除的肿瘤部分。

  手术开始之后,神经功能成像专家将通过不断输出并随时更新的超声波系统观察小姑娘脑部的情况。几分钟之后,Gaius教授陪着他的同行、专门从London赶来的医生走了进来。

  受邀的医生跟手术室里的整个团队点头示意,然后坐到了神经导航仪的后面,两手抓住了把手。与电脑主机连接的机械臂将会在医生熟练而灵活的操纵下,分毫不差地切掉病变的肿块。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外科医生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求极度精确。切割的时候,哪怕是最细微的小小偏差都可能导致Sophia丧失说话或者行走的能力,而与之相反,如果过于谨慎小心的话,手术的效果又可能会大打折扣。

  此刻的Merlin很安静,全神贯注,在脑袋里一遍遍过着每一个细节和流程。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为此,他几乎毫不停歇地准备了好几个礼拜。

  一直在旁边的房间等着的Sophia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她躺在一张担架床上面,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把她抬起来安放到手术台上,然后把插在她手臂上的输液管架了起来。

  医院最年长的护士长Alice告诉Sophia,她刚刚收养了一只熊猫小宝宝。

  “可是,你是怎么把它带到这里来的呢?你可以这么做吗?”Sophia问道。

  “不是的。”Alice笑着回答,“它还待在家里面,在中国,不过呢,我们会给照顾它的人提供一切必需的东西,一直到它断奶为止。”

  Alice告诉Sophia,她还没想好应该给这个小动物取什么名字,一只熊猫,它能叫什么名字呢?

  当小姑娘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Alice在他的胸腔位置安好了心电图检测所需的小圆片,与此同时,麻醉师把一个极细极小的针扎在了Sophia的食指上。通过这个“小探头”,他就能实时监控病人血液里氧气的饱和度了。然后,麻醉师往输液袋里注入了麻药,一边向Sophia保证她可以在手术结束醒来之后再继续去想那只熊猫宝宝的名字。而现在,她必须跟着他一起从一数到十。麻醉剂顺着导管淌下来,一直流到了血管里。Sophia在数到二和三之间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负责监护的医师在不同的仪器上查看着病人的生命体征是否稳定。为了防止Sophia的头在手术过程中晃动,Alice把她额头上的头罩合了起来。

  Gaius教授就好像身经百战的乐队指挥一样,用眼光扫了所有人一遍。每个参与这台手术的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向他示意已经准备妥当。于是,Gaius给来自London的医生发出了信号,后者抓住神经导航仪两边的把手,在Merlin专注的目光凝视下,机械臂开始动了起来。

  9点27分,第一道切口完成,接下来,在这个小女孩大脑最深处的“远航”将一直持续12个小时。

  

  Gwaine和Arthur提出的建筑方案看起来似乎令他们的客户很满意。会议室巨大的桃木实心桌子旁边坐满了这家财团的各个负责人,他们把Gwaine和Arthur招来,是想要让他们建一个新的总公司大楼。一整个上午,Arthur都在详尽地展示各种设计效果图:未来的大堂、会议场所,还有内部的公共空间。到中午的时候,Gwaine把话题接了过去,他指着投射在背后屏幕上的各种图表,逐一解读。当墙上挂着的大钟时针指向下午四点钟时,主席开始发言,他先是对两位建筑师的工作表达了谢意,接着表示,公司董事会成员将从当天开始开会讨论,最迟在周末之前就会决定,在两个进入决选的建筑方案中,哪一个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Arthur和Gwaine站起身,跟对方握手致意,然后就告退了。

  在电梯里,Gwaine长长地打了一个大呵欠。“我觉得,咱们情况还不错,对不对?”

  “可能是的。”Arthur的声音很低沉。

  “有什么事搞得你不爽了吗?”他的朋友问道。

  “你觉得,在Alexandra 公园旁边百货店有没有可能买到可以伸缩的狗绳呢?”

  Gwaine夸张地举起了双臂,翻着白眼向上看。铃声响起,电梯门打开,他们来到了地下三层的停车场。

  在上车坐到驾驶位之前,Gwaine先做了几个弯腰的伸展动作。

  “我整个被掏空了。”他说,“像这样子过一天真是令人筋疲力尽啊。”

  Arthur并没有理他,直接钻进了车子。

  

  Sophia的心电图很平稳。Gaius要求逐渐增加麻醉的剂量。第二轮的超声波检查表明,切除肿瘤的进程暂时一切顺利。来自London的医生控制着电子机械臂一毫米一毫米地割掉了长在Sophia大脑枕叶深处的肿块,然后接着向表层的病变部分发起了攻击。四个小时之后,他抬起了头。

  “换班!”这个神经外科专家显然已经到了疲劳的极限,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Gaius向Merlin示意,让他坐到那个仪器前面。他略微有点迟疑,但很快就从教授平静而鼓励的眼神中找到了他此刻最需要的勇气。在模拟实操课程里,他已经千百次重复过这样的手术动作,可是,今天毕竟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一切都要看他的表现了。

  从开始操控仪器的那一刻起,Merlin心里的忐忑就自然消失无踪了。Merlin的脸上容光焕发,通过电子机械臂那两个钳子的末端,他触碰到的其实不是病人的身体,而是自己的梦想。

  他的操控堪称完美,动作灵活轻巧令人信服。整个团队都在看着他工作,而Alice甚至觉得自己分明可以从Gaius教授的眼睛里面读出他对于这个学生有多么自豪。

  Merlin一下不停地一直干到了第七个小时。当他终于表示需要换班的时候,电脑显示,肿瘤已经有76%的部分切割完成。来自London的医生坐到了Merlin让出的位置上,在开始工作之前,他还冲着这位年轻的同事眨了眨眼睛,祝贺他刚刚完成了出色的工作。

  

  “我把你放在办公室门口,然后我就回家。”Gwaine表示。

  “你还是让我在Alexandra 公园下车吧,我得去买点东西。”

  “我能不能知道你为什么想要买一根狗绳啊?你都没养狗啊。”

  “这是给一个女性朋友买的!”

  “你能确定吗,这次她至少真的有条狗吧?”

  “她都已经79岁了,如果我这么说能够让你稍微安心一点的话。”

  “其实并没有。”Gwaine叹着气把车停到了靠近百货公司的人行道旁。

  “我们晚饭到哪里吃?”Arthur下车的时候问。

  “晚上八点约在悬崖餐厅。拜托你就稍微用一点心吧。上一次我们几个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那表现可是远远称不上是有礼貌有教养的哈。现在等于是你有了第二次机会,可以给人家留下好的‘第一印象’。这一次,你可千万别搞砸了!”

  Arthur看着敞篷车远去,他瞅了一眼百货公司临街的橱窗——几年前Merlin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交通事故才陷入昏迷。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走进了商场的旋转门。

  

  麻醉师发现监视器上的数据线出现了波动,他马上去核查病人血液中氧气的饱和度。手术室里其他的人都感觉到,他的脸庞突然严峻起来,出于本能的反应,他整个人瞬间进入了警觉状态。

  “哪里有出现血液渗透吗?”他问道。

  “超声成像暂时没有异常。”Gaius弯下腰去看皮特森医生面前的监视器。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麻醉师再次强调。

  “我再扫描一次吧。”负责超声成像的专家医生表示。

  手术室里,此前一直宁静泰然的气氛瞬间消失,一去不复返。

  “小姑娘的数值在下降!”神经功能成像专家的语气很干涩,随即加大了供氧量。

  Merlin感到无能为力,他无助地望着Gaius,从教授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形势正变得越来越严峻。

  “抓起她的手。”教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怎么办?”来自London的医生问Gaius。

  “继续努力!超声波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看不出什么东西。”被问到的医生回答。

  “开始出现心律不齐。”Alice盯着不停闪烁的心电图机向大家报告。

  来自London的医生用手掌心狂怒地拍着控制台。

  “后脑大动脉破裂!”他苦涩地宣布。

  手术室里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Merlin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无法呼吸,他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时间是17点22分。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主要为Sophia后脑腔供血的大动脉血管壁剥离,撕开了一个两厘米的口子。血如泉涌,压力陡增,裂缝越来越大。经由张开的创口迸发出来的血浆很快流到了整个脑腔。尽管Gaius已经第一时间安置了导流管,颅骨里面的血水还是在不停溢出,以飞快的速度冲刷着脑干。

  17点27分,四位医生,还有全体护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Sophia永远地停止了呼吸。小姑娘被Merlin紧握着的小手此刻已经毫无感觉地张开,就好像是刚刚才释放了她一直藏在自己掌心的人生最后一口气。

  一片寂静,参加这次行动的整个医疗团队成员一个个走出了手术室,消失在走廊里面。对于这个结果,大家都无能为力。肿瘤实在是太恶毒了。即便是现代医学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看到藏在Sophia脑袋里那个小小动脉上的肿块。

  Merlin一个人待在那里,依然抓着小女孩已经了无生机的手指。Alice走了过来,把逝者的手指一根根从这位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手里掰开。

  “我们走吧。”

  “我答应过她的。”Merlin还在喃喃自语。

  “这可能就是你今天犯下的唯一过错。”

  “Gaius在哪里?”他问。

  “他应该是去见小姑娘的父母了。”

  “我想应该是我去做这个事情,是我。”Merlin低声说。

  “我觉得,你今天负担的感情债已经够多了。如果你能让我给你提个建议的话,我想你在回家之前,最好先去找一家大商场逛一逛。”

  “去干什么呢?”

  “去感受一下生活的意义,那里到处都是鲜活的生命!”

  Merlin用手指抚过Sophia的额头,拉起绿色的床单盖上了这个孩子的眼睛,然后离开了房间。

  Alice看着他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摇了摇头,熄灭了高悬在手术台上方的灯,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当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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