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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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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沧桑

民国风?还是汉风?感觉毫无违和感

民国风?还是汉风?感觉毫无违和感

-珞珞如师-

“你终究不会,和我命定一对。
我尝尽人间,寡淡五味。”

“你终究不会,和我命定一对。
我尝尽人间,寡淡五味。”

龙轩静

歌樱吹雪香   盈盈花下立~~~


禁止商用,禁止二改二传抹水印


歌樱吹雪香   盈盈花下立~~~

 

禁止商用,禁止二改二传抹水印

 

浅遇鲸停
摸摸古风和民国风小哥哥 (民国...

摸摸古风和民国风小哥哥

(民国小哥哥衣服上的鸟真的是全画最精致的part了)

摸摸古风和民国风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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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虾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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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椰子

【原创‖应是佳人春梦里】03黑心箭报昨日恩 辣手计套连环计

佘山曲径,风吹松浪、雪压苍柏。青青白白间掩映粉墙黛瓦,山虽不高,路却蜿蜒通幽,挑轿夫转过一个弯,粉墙换朱砖,再过一个坎,朱砖又变成圣母教堂。走入教堂,轿上的魏以非、王发生被要求以黑布蒙眼,意思是接下去的路,山门外人是不可知的。两人虽心急如焚,但青帮规矩不得不从,蒙眼后轿夫再起轿,兜兜绕绕转往山巅松雪云深处。 

大雪初霁,山顶中西合璧风格的庄园里的大镏金尖顶沐金光直指云霄,阳光漏出云层,散成数条光柱,正好笼在金顶周围。魏以非知道这庄园的主人——青帮元老吕正五,就是光复前与高业应喝血酒拜把子的那老头子。而如今,也不知高业应点中了老头子哪处奇穴,竟教这总掌青帮之人迷上洋文,皈了耶稣。因此...

佘山曲径,风吹松浪、雪压苍柏。青青白白间掩映粉墙黛瓦,山虽不高,路却蜿蜒通幽,挑轿夫转过一个弯,粉墙换朱砖,再过一个坎,朱砖又变成圣母教堂。走入教堂,轿上的魏以非、王发生被要求以黑布蒙眼,意思是接下去的路,山门外人是不可知的。两人虽心急如焚,但青帮规矩不得不从,蒙眼后轿夫再起轿,兜兜绕绕转往山巅松雪云深处。 

大雪初霁,山顶中西合璧风格的庄园里的大镏金尖顶沐金光直指云霄,阳光漏出云层,散成数条光柱,正好笼在金顶周围。魏以非知道这庄园的主人——青帮元老吕正五,就是光复前与高业应喝血酒拜把子的那老头子。而如今,也不知高业应点中了老头子哪处奇穴,竟教这总掌青帮之人迷上洋文,皈了耶稣。因此就有了佘山之巅的沪上奇景——吕山门。

“五爷!救命之恩!无以为谢!”风吹门动,一精神矍铄的老者前来迎客。王发生混过青帮,当然还是在五爷未出红尘之时,认得来人,上前欠身跪下,利落地连叩三头,起身继续,连续九次,每个头都在青石路面上叩出清脆之声。

“高业应他……”魏以非不再讲规矩,直问出口,却是此辈文豪,话到嘴边竟用不到适当的词,只盯紧吕正五,想从他脸色中求证是好结果还是噩耗。魏以非与王发生会来此,是因为收到了吕正五的信,信没一个字,信封里只一样东西,便是高业应戴的红玉貔貅扳指。得了东西,魏、王二人飞奔回上海,而在之前,南方军绕太湖已经连寻三天无果了。

“老话讲太湖里不翻翻夜壶里,侬倒好,侪翻进去了。”吕正五哼声告知高业应现状,话讲得一点不客气,“活的,在里厢。不过伊现在有些事体,侬等等进去。”

“小囡可有大碍?”二人心头大石落地,王发生牵念蔡盼,急问孩子。

“小囡?小赤佬下野崽子了?”吕正五会错了意,甚是好奇。不过一时反应过来,“侬个意思,小赤佬不是一个人落水,还带着个小囡?个是罪过了,肯定是没寻见,不然不会只救一个。啥人家的小囡?”

“高业应!”事情发展让魏以非和王发生始料未及,两人不顾吕正五阻拦,直奔客房。可进去又尴尬地急忙背身出来,为的是房间里高业应仍人事不醒地在床上躺着,田素云正将人脱得精光替他擦身。两人突然拧门闯进,吓田素云一声尖叫,连水盆都打翻了。

“我讲有事体么,侬非不听。伊要是醒着,还用侬来告诉我小囡的事体?放心,洋大夫来过了,脑子应该没坏,估计也快醒了。”吕正五踱进楼里,笑两人鲁莽,见他俩着实心急又安慰道,复看向走廊尽头的西洋大钟,敲门喊人,“四点钟啊,阿彪过来侬就走,勿拖来拖去。”

此时魏以非和王发生是一头雾水,明显田素云跟高业应关系不一般,可他俩又都晓得,田素云是赵如盛的女人,还是高业应扶赵如盛当都督时送去的贺礼。吕正五引二人去别处等,一边解释,“要没刺玫瑰提早晓得薛瑞云勾结太湖强盗,跑来求我救命,侬现在可就在摆豆腐饭了。”

四点很快就到,孔大彪准时出现,一辆小汽车开来接田素云。连催几遍,田素云才急匆匆出来,边走边在手包里掏小镜子补妆。西风东渐,沪上名妓也分出众多门类,其中最时髦的便是住家名妓,她们不但离开传统堂子迫人的鸨娘,自己生意自家做主,更百无禁忌地仿洋人时髦,将宽肥旗袍改到修身,将古旧珠钗换作西洋首饰,将三寸金莲垫成高脚鞋,更有大胆者,在高开衩的长旗袍下只穿洋丝袜,衣摆摇曳间一双玉腿若隐若现,与白俄洋妓比美斗艳,至于能包到他们的恩客,也多半非富即贵。刺玫瑰田素云就属于此类。

“侬催啥啦?大姨太二姨太正为蔡小姐两看不对眼相骂着呢,猪猡胚有人绊脚我急着回去寻魂?!”田素云一袭及踝长旗袍,外罩厚皮草,边埋怨孔大彪边走出去时,魏老同王发生也都少不得要多看两眼。刺玫瑰11岁封花魁,十五六岁被苏州富豪沈氏重金买做妾,老头子洞房里“马上风”喜事办成丧事,争得些钱财返沪,师从“小黛玉”在张园里唱猫儿戏,一度艳压花界,却在名声最盛时封台退隐,到四马路帮高业应经营怡情别院。当然,高业应开堂子的事是不会开诚布公的,可革命军里都知道,正是高业应将怡情别院作为联络点,才使南方军在沪上扎下根,打开了局面。

“田素云侬昏特了?屋里相骂,伊不会带蔡小姐出去的?侬也讲蔡小姐好骗得很,赵如盛这趟斯文腔装足,我看细丫头多半真要信伊是好人了。”孔大彪替田素云开车门,一边絮叨,“害蔡先生的凶手捕到了,叫吴丙,嘴硬得很,工部局都撬不开。我问赵如盛,伊讲不认得。”

“那我回转去!侬拿这去寻李团练,叫伊调兵去抄兆荣里,薛瑞云没处见,肯定就囥在个里厢。”田素云套着高脚鞋,一反婀娜常态,走得极小心,听闻赵如盛可能要对那位救回来的蔡小姐图谋不轨,这才急奔几步上车,掏出张纸递给孔大彪,吩咐司机快走。

“调兵?都督醒了?!”孔大彪打开纸,摸不着头脑,拦住正在启动的车子,扒住车门问田素云,“没醒哪调兵?墨坨坨里爬一条百脚,册那算啥物事?除了我同侬啥人都不晓得都督人在上海,李团练凭啥信我?再讲伊站哪边都不晓得,勿弄送我!”

“姓李的要不是只白眼狼,见到就该晓得!”田素云一拽车门让快走,探头喝骂还要拦她的孔大彪,“侬脑子也进水了?!光复辰光,都督救李团练被刺的那一刀,刀疤,我刚从伊身上拓下来的。”

“好好好好!田素云侬来三的!我就讲侬弄得定,都督个样信得过侬,侬哪能弄不定?!”孔大彪被点醒,浑身肉抖三抖,转上另一辆汽车,往下山直道上驶去。魏以非遥遥闻言,猛地失笑,似是了然高业应虽百般错失,却依旧留有后手,赵如盛总翻不了盘,心下对沪军易主倒不再担心,牵肠挂肚者,唯蔡生孤女耳。

兆荣里依旧灯热酒酣,蔡楚南低头在赵如盛身后,听着鸨娘放浪的揽客声,迈开的步子越缩越回去,直至转身要逃,被赵如盛的卫兵拦下。

“蔡小姐别怕,我们去问几个证人。唉,也是,这地方的确不合适,可谁叫高业应那日就在这里吃的花酒呢?放心,本都督秉公办案,没人唐突得了你。”赵如盛呵呵笑着来安抚蔡楚南,挥来卫兵,低声吩咐,“去把那老骚货绑了,警告她敢乱说话,叫她永远开不了张!喊香卿和阿红来,交待她们识相,好好回本都督话。”

“都督饶命,都督侬……”令下之后,众兵丁开路,赵如盛领蔡楚南入院,待坐定,几个兵押了哭哭啼啼的俩女子来,正是那日席间的香卿和阿红。女子跪地求告,便是屋里地笼暖热也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大胆娼妇!速将案发当夜所见老实交待!你们是死是活,本都督全权交由蔡小姐做定夺。”赵如盛拍桌子怒喝,转身为蔡楚南倒水,殷勤道,“蔡小姐若听着不入耳的话勿生气。蔡生遇害,怪我不力,然事已至此,要想沉冤得雪,必得辨清分明。”

“那夜,那夜,高先生来吃酒,下楼辰光同薛爷碰着,一根烟功夫在楼梯上讲了几句话,然后伊差我去同仁堂请十全大补丸,两人又回堂子里去了。”

“吃酒辰光,高先生是我作陪的。薛爷问伊哪样看蔡先生,伊讲伊吃酒只看姑娘,不欢喜看蔡先生,还嫌我们伺候不周,叫薛爷有功夫想不相干的人了。”

“是的是的,后面彪三爷跑来报信讲蔡生被人打了黑枪,高先生听过还哈哈大笑,连声叫好,我们侪听见的。”

……

香卿与阿红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当夜兆荣里的情状,只是三个人的酒局,唯剩薛瑞云与高业应,赵如盛的名字无人敢提。

“蔡小姐中午也没吃多少,听了长久必定饿了。这里出门就是杏花楼,本都督已叫人备好简菜,正巧南方军里还有几位蔡生的好友也想替蔡小姐解解案情,还请蔡小姐请赏个光。案子要破,千金身体也要保重好的。”赵如盛见香卿、阿红该说的话已说尽,即刻赶了人去,后戏继续安排开,请蔡楚南赴杏花楼同宴。

蔡楚南岂招架得住这阵仗?原是跳船后水太冷腿抽筋溺了下去,为渔政巡逻船所救,她说要去上海寻魏老,渔政所就将她交与了驻沪都督府。出来迎她的就是这位赵都督,非但百般礼遇,接她至家中居住,更说痛失蔡生甚是悲痛,必定竭尽全力破案。只是依赵都督所言,竟怀疑害人者是高业应。也直到见着赵如盛,蔡楚南才知在老家救下大嫂的那人就是高业应,先前虽与相处多日,却始终不知其姓名。

“蔡生之妹果然不同凡响,贾某不才,先敬蔡小姐。”酒席入座定,台面上人均着军装,其一起身祝酒,放肆打量蔡楚南的目光毫不收敛。恭维一番后,那人闪身至赵如盛身侧,耳语道,“老李没来,将才彪三爷来过,不会是太湖里有消息了?”

“也该有了,这么多人寻三四天,太湖里几条鱼都数得清了,还能找不着?”赵如盛见有人招呼着蔡楚南,拉这贾姓军官出门来,冲着冬夜刺骨的寒风,两人互点起烟说话。卷烟与大烟相去甚远,赵如盛吸不惯,硬着头皮继续,想起一事,吩咐人去办,“去荟芳里搞点东西来。那骚娘们折腾那么久,老子怎么着也得尝个味儿再把她还给高业应去!”

一桌宴席说是简菜,却响油鳝糊、梅酱烧鹅、苏式熏鱼、蟹粉豆腐、糟钵斗、浓汤星斑鱼……都是杏花楼最有牌面的菜色。军官们大块朵颐,蔡楚南心思重重,吃进嘴里都味同嚼蜡,而俄赵如盛返席,叫人热腾腾端来碗粥,蔡楚南也知要为兄长平案切不可熬倒自己的道理,虽知那粥并非米粥,却也全数吃了进去,觉着比起那些招牌菜,还是这一碗最好些。

“蔡小姐很爱吃燕窝呢,燕窝养女人,都督往后多给蔡小姐补补。杏花楼的还是白燕,二两一碗,”席间有人同赵如盛说道,蔡楚南听闻那粥原是极名贵的燕窝,一小盏二两银,当即有些后悔不问清便吃,太过奢靡了。那人继续从燕窝扯开去聊道,“都督要舍得钞票,同仁堂有血燕卖,四两,比这个还补。”

“呵呵呵,同仁堂不是大补丸嘛,我们都督可用不着。”另有人笑接话,话里显见指的就是高业应去请大补丸的事。莫道女人家长里短地嘴碎,男人围坐喝起酒来,对房中阴私的兴趣绝不输婆娘,一个个酒酣脸热,越发得口无遮拦。

“都督,高业应真要用……”众手下装不了多正经就要原形毕露,赵如盛已然面色不佳,好事者还要再问,赵都督即刻大摆官威,怒斥众人,“一帮混账!是不是黄汤一灌军纪军规都忘屁股后头去了!都给我每人扣半月饷!”

蔡楚南喝下那碗燕窝,稍坐一会便觉口舌发干,频频倒水来喝,却是越喝越渴,明明未沾一滴酒,脸颊却烧得滚烫滚烫,通身万般难受。赵如盛发过火谈话依旧继续,军官们在讲高业应辞职的事,蔡楚南知道报上说高大都督辞职是激流勇退、致力实业,但如今好似军营中人并非如此认为,反而都在抱怨其人权谋城府、欠饷苛待,再聊起将于光复有大功的薛爷赶出督府,又道高业应忘恩负义、心狠手辣,实非善类。蔡楚南弄不懂到底哪一个是高业应的真面目,越想头脑越发浑,手脚发软地歪倒下去。

杏花楼内觥筹交错地粉饰太平,都督府院里却是摔杯砸盏、骂战在即,两房姨太太互相找茬,连搅着田素云一同闹开。赵如盛除却苏北老家的大太太,在上海又讨有两房小妾,大姨太苏氏和二姨太金氏。苏氏生于楚湘,上回那草台班子便是她娘家人;金氏浦东川沙人,此时怀着七月身孕,胃口好挺,顶爱吃浓油赤酱的草头圈子,亦好酸食,吃碗大馄饨要倒小半瓶醋,而两人的争吵往往都从饭桌上开始。

“都督讲了我要吃啥,尽先着我儿子。侬算啥物事,同我来指手划脚了?”赵如盛不在,仨女人同桌,一餐夜饭吃得夹枪带棒。金氏嫌苏氏差去买菜的阿姨没买着伊要吃的刀鱼,从上桌来面色就不好看。

“儿子儿子,你哪晓得就是儿子,吃这样酸可不像儿子。大冬天里想吃刀鱼,老佛爷也吃不差,都督不在家,嗲声嗲气发浪给谁看?!”苏氏亦不是好欺负的主儿,唇枪舌剑自不在话下。

“侬吃辣,干吃辣椒也下不出种来!”两人骂架许久,唯田素云不做声响地扒碗吃饭,心却牵在吕山门里回不转来,一筷子夹着条肥肉丝,入口是油淋淋腻答答的一嘴腥气,屏不牢恶心,连先前吃的都吐了个精光,更要命的是,一吐吐在苏氏全新刮辣的丝棉棉袍上。苏氏气红煞眼,金氏幸灾乐祸、假样模子地来表关心,“小云姐又恶心了?上趟讲吃坏也长远了么,一日日没吃进去多少,腰身倒长得快,几日没见旗袍又箍紧了,不会同我一样了吧?个都督是要双喜临门了。”

田素云原先吐完也就舒坦了,听金氏聒噪,眼前浮现赵如盛那瘪三样的脸,又恶心许久,吐到黄水呕干还是难过。碰门回屋,歇上一歇,外头就有人回来的响动了。侧耳一听,正是赵如盛,田素云讲不出的嫌弃,对作弄出眼面前个副光景的人又是咬恨又是心牵,一股莫名委屈直上心头,平日山门骂遍四马路能不重样的刺玫瑰竟一头蒙进被里,眼泪鼻涕,默哭一通,直哭到院里又响起蔡楚南的叫喊,才一惊,急开门又出去。

赵如盛在打沪军易主的小九九,殊不知自己本就只是高业应复权沪上的大算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此番赵如盛不动声色地促成了薛瑞云作怪,既冷眼瞧他阴毒谋杀蔡生,又纵他暗害高业应。可薛瑞云未料及北派竟也不乐见蔡生被害,正儿八经查开案来,可算翻了大船。赵如盛只求祸不及己身,眼看现下高业应死无对证,便一骨脑儿要将所有嫌疑推到他身上。再者薛瑞云害蔡生时本就有意祸连高业应,将凶手行凶未用去的2枚子弹换进高业应裤袋,而赵如盛不过就是提前寻个同姓高的冤大头去军械库领5枚子弹,再让造册不当心弄污,留下签名中的高字。那冤大头本就有把柄抓在赵如盛手中,昨日被工部局传唤,不敢说漏一个字,回来路上便出了车祸,让一辆飞驰的马车撞死了。

“赵如盛!侬做啥?侬要不要面孔?!”田素云遁声追去,果真就截住了正抱着神志不清的蔡楚南进屋的赵如盛。蔡楚南披着赵如盛的大衣,又哭又嚷地要将身上的衣服挣掉,田素云火气冲头,杀上前反手就扇赵如盛一巴掌,怒骂开来。

“啊呀!要命了要命了!都督!勿好打!勿好打!小云姐连天恶心一礼拜,可能是有喜了,正巧医生来看我们儿子,我让伊来帮忙看看。”田素云打完人后立刻怕了,为着突然想起来现在肚里住了个小冤孽,再不能跟从前那般撒泼了。可赵如盛已被惹毛,放开蔡楚南,掐着田素云脖子将她强推至墙边。田素云呼吸一滞,方寸大乱,哪知金氏挺着肚子倒来救她了,但一句话说完田素云又有如直坠冰窖,心道完蛋。

赵如盛喂蔡楚南吃了荟芳里弄来的催情药,倒也没真想做什么,只想瞧瞧药性,打得却是田素云的主意,毕竟古来江山易主,前朝美人都逃不掉一饱后人福的命,更何况这还是深得高业应信任的人。他可不信高业应与这妖精美人打交道这几年真能坐怀不乱、清清白白,但听金氏说这声“有喜”,假夫妻当成绿毛龟也总意难平,当下掐得更为用力。

“报!都督!都督!警卫队查抄兆荣里,抓得薛瑞云,已押入牢里了!”院外值守一声喊惊了众人,值守奔进来报事出有变,赵如盛骇了一跳,急忙撒开田素云。

“薛瑞云横竖是保不牢,抓了为侬好。”田素云喘过一口气,腰腿发软,可听得该是李团练将事办成了,又打起精神来应对。刺玫瑰花界闻名有三“刺”:一为其人性子泼辣,二为风月功夫老辣,三为敢开真枪狠辣。赵如盛的配枪在腰间晃荡,事发突然脑袋一蒙,枪就被田素云偷摸了去,然而田素云并不打算以枪挟人,只好声劝赵如盛,“薛瑞云也没给过侬多少好处,侬为自家前途想想,既要成番事业,都督不当同烂人讲义气,犯不着的。”

“嗯,对!对!是本都督下的令,此等逆贼敢做下谋害蔡生的滔天罪行,本都督必将严惩不贷!”赵如盛掂量田素云的意思极对,薛必死无疑,与其担受其害,不如先下手为强,站到政府一边。蔡生一案,大总统颜面尽失,如能解大总统挽回声誉之急,也算立功一件,于夺权大业多有裨益,于是飞快转念,传令下去。

赵如盛火急火燎赶去理事,田素云惊吓万千,抽去精力一下赖倒,让金氏同医生扶进屋里,一番检查就果真小冤孽已有两月多,医生开了安胎方子,言胎儿尚算康健,然若再心惊多虑,恐要有失。金氏嘴似刀子人却不坏,因着是雏妓从良进的府,早闻“刺玫瑰”之名,自将田素云与苏氏划开,视为自家人,如今真以为双喜临门,格外亲近。

“小云勿忧心,头先难免浑身不爽气,等到四五个月就好起来了。我儿子铁定欢喜吃肉,要不然我又不爱吃红烧肉,现在哪就馋成这样了?”金氏见田素云便是听着喜讯还愁眉不展,拉她手叫她摸自家肚皮,笑说,“小人侬同伊打招呼伊晓得的,有辰光不开心还会发蛮,原先不觉着当姆妈有趣,现在越发晓得了。”

田素云卧躺床里,摸到金氏圆滚滚的肚皮里胎儿有动静,只觉奇异,可一想吕山门里那不知有未醒转的人,又是叹气,兴致缺缺地转身背向里头,闭了眼,眼泪不住地流。她是真怕,一怕赵如盛撕破脸杀了她,二怕高业应再醒不转来,三怕……许是小冤孽要睡了,田素云不及多想就困意上涌,沉沉睡去。

“醒了醒了!都督醒了!都督哇——哦唷唷唷!”吕山门客房内,高业应初睁眼就见孔大彪飞扑过来,弥勒佛似的肚子撞到床沿,连床带人顶出去半尺远。

“阿……”高业应视线一片模糊,但听动静也晓得是孔大彪,正要开口骂,却是嗓子干哑,说不出声,挣扎着起身,魏以非上去扶人,倒过去水,急问,“盼盼呢?”

高业应渴极,猛喝着水,听见魏以非说话,才将乱七八糟的头绪稍稍理清,一瞬惊慌,打翻水杯呛着气,弄得一床狼藉。待吕五爷叫了洋医生过来料理干净,众人均是面色凝重,大气不出。

“我对不住蔡生。”良久,一直抱头掩面的高业应憋出几个字。

“太湖边渔民船不少的,也有可能被救了,总是个许多兵拿太湖都翻过来了也没寻着尸体,我叫伊拉去问问。”吕五爷连发几封信至太湖青帮,转身回屋劝解,“小赤佬也勿太自责,侬能活下来也是福气。个日刺玫瑰来求我辰光我就同伊讲清的,太湖个样大,十只船哪跑得过来,拦到是福气,没有是侬命数,这小囡就是命数了。”

“对对对!没寻见尸体,没寻见就是活着!都督,田素云拓了侬身上的疤叫李团练派兵抄了兆荣里,抓到囥里厢不敢露面的薛瑞云,送牢里了。老李也讲赵如盛不太老实,叫侬要收网趁早,再闹大不好收场。”孔大彪回禀要事,递上那张拓着刀疤的纸,道,“都督,要紧赵如盛总要寻个名头赶伊下去。”

龙轩静

你的城,今日是雨是晴
若是晴,何必用伞遮住面容……

你的城,今日是雨是晴
若是晴,何必用伞遮住面容……

路·汤圆·玄情

归去来兮【六】如影随形

我来晚了啊啊啊啊

——————正文——————

也不知道红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谢怜捧着咖啡杯神游天外……

“哥哥……哥哥。”花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哥哥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谢怜回过神来,笑到,“也没什么,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而已。”

“哥哥想到什么了?”花城笑着问,“可以和我说说吗?”

谢怜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微微一笑,“想起了小时候遇到的一个孩子”

“哦?”花城挑眉的动作微微有些不自然,“哥哥还记得是什么时候遇到的?”

谢怜又喝了一口咖啡,“记得啊。大约是我十四岁的时候了吧”

“那……哥哥……”你还记得他吗?花城话至嘴边却始终没有问出...

我来晚了啊啊啊啊

——————正文——————

也不知道红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谢怜捧着咖啡杯神游天外……

“哥哥……哥哥。”花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哥哥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谢怜回过神来,笑到,“也没什么,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而已。”

“哥哥想到什么了?”花城笑着问,“可以和我说说吗?”

谢怜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微微一笑,“想起了小时候遇到的一个孩子”

“哦?”花城挑眉的动作微微有些不自然,“哥哥还记得是什么时候遇到的?”

谢怜又喝了一口咖啡,“记得啊。大约是我十四岁的时候了吧”

“那……哥哥……”你还记得他吗?花城话至嘴边却始终没有问出来

“嗯?”谢怜笑着看着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花城偏过头,微长的头发挡住了左眼里深深的情绪

“是个好孩子。”谢怜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乖巧可爱还很漂亮。我挺喜欢他的。”

“那如果,你现在遇见他还会……喜欢他吗……?”花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会啊”谢怜笑着答到

花城眼底闪过一丝惊人的亮光,埋藏心底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谢老师!花先生!吃饭啦!”

就在花城几乎压抑不住要把自己深埋心底的话告诉谢怜时,师青玄从厨房冒出头喊他俩吃饭。

“好,”谢怜笑着应到,“辛苦了青玄”

“嘿嘿,”师青玄笑了,“不辛苦”

这两人其实不知道,花城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狠狠的失望了一把。

他想告诉谢怜真相,却又有些胆怯,怕他生气

“三郎?”谢怜看花城似是在发呆,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嗯?”花城回过神来,“抱歉哥哥我走神了,怎么了?”

“想什么呢怎么入神?先吃饭啦”谢怜笑着

“好”花城笑着

四个人坐在桌边吃饭,明仪低头狂吃,旁边的师青玄给他夹菜。对面的花城和谢怜就比较淡定,两个人都是一副贵公子的吃相。

吃完了谢怜还想拉着师青玄把早上没讲完的课程知识说完可结果耐不住师青玄的撒娇卖萌打滚只能跟着这仨去了马场。

到了马场,正好有一场赛马比赛 师青玄拉着明仪去下赌注了。谢怜和花城一个不懂这些一个对这些也没兴趣,就留着原地等他们

谢怜环顾四周,当年还小的时候他倒是随着父母来过几次,但是对规则也不太熟悉,毕竟小孩子嘛,感兴趣的都是自己的玩伴啊。至于花城,一句话,他感兴趣的对象不是马,至于是谁嘛,咱都知道咱就不说了。

“谢老师!”师青玄一身女装跑过来,“你不一起下赌注一起玩吗?”

“我也不太清楚这些规则,”谢怜摇摇头,“小时候虽然来过但是都不关心这些大人的事。”

“哦……”师青玄有些遗憾的焉了

“哥哥可以试试看”一边的花城笑着靠过来

“可是我真的不会啊”谢怜无奈的笑着

“没事。”花城看着谢怜,“哥哥可以听我的”

“……好”谢怜看着花城眼底笑吟吟的亮光,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

花城给谢怜挑了一匹枣红色的赛马,给谢怜正正经经的分析了一大堆。谢怜还听的津津有味,记住了那匹枣红马是三号,然后给它下了注。

到了最后,不出花城意料的赢了。谢怜收到了下注的一小笔资金,心情很好的笑得微微眯起了眸子,像只满足的猫儿一样。

“谢老师!”师青玄比谢怜还兴奋,“你赢了!我们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谢怜看着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师青玄点点头,说:“好啊”

四个人又晃晃悠悠的去了饭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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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汁闻

枕流园逸闻【二】

整理了一下,放在合集里了

【二】


上海市区的房租是奇高的,在C校里所得的微薄薪水,不有点其他的计画,每月的开支下来,衣食住行就有些捉襟见肘。在那段光景,房租蓦然有了战时米价的涨势,迫使柳见素不得不做好迁居的打算。


是和他同事,也就是C校同级的另一个教员高君在静安寺路合住的一间石库门里弄。除他们二人外对过还有另一家租户,柳见素出门常和他们家老先生打上照面,寒暄几句,有时心情好了还会被邀去他们家坐上一会。


唐老先生是个实业家,祖辈留下的基业,到他这一代因为连年的军阀割据同战乱,被消磨掉了大半。这家人说得上阔绰,...

整理了一下,放在合集里了

【二】

 

上海市区的房租是奇高的,在C校里所得的微薄薪水,不有点其他的计画,每月的开支下来,衣食住行就有些捉襟见肘。在那段光景,房租蓦然有了战时米价的涨势,迫使柳见素不得不做好迁居的打算。

 

是和他同事,也就是C校同级的另一个教员高君在静安寺路合住的一间石库门里弄。除他们二人外对过还有另一家租户,柳见素出门常和他们家老先生打上照面,寒暄几句,有时心情好了还会被邀去他们家坐上一会。

 

 

 

唐老先生是个实业家,祖辈留下的基业,到他这一代因为连年的军阀割据同战乱,被消磨掉了大半。这家人说得上阔绰,有时又不那么阔绰,不然也不会寓居此地——包车去参加上流的舞会,礼服上却老有压着一年刚从箱里拿出来的霉味;老夫人花高价去补牙,有时却连佣人的薪水也要拖欠一两个月;谁不愿得真实的情境能有面子上那般风光!

 

托关系给儿子在洋行谋了个闲职。又有个读书不成器的小女儿,名唤唐曼络,出落得娇媚昳丽。听得唐家帮工的吴妈说,唐小姐就读时和犯了校规,至于具体什么错处也不便细问,被处分后更没心思回校念书,长到十五岁,又赋闲了两年,没有中学肯录她。唐家的观念算当代较为超前的,家中起码得出个“前进妇女”,学点本领,考虑寻些时间上有余裕的教员在家中讲课。不过也只是听说,那唐小姐白日里和女友们看电影聚会,夜晚又去跳舞,所以柳见素虽则去了唐家几次,但和唐小姐还没有见过面。

 

唐老先生有心得把这事落实了,一个礼拜六的上午,就上对过楼去。约莫九点的光景,朝鸟啁啾着嚷个不止,窗帘罅隙里透进的光束,尽有轻尘在那里跃舞的样子,床尾一角也被容纳在其中了。褥子被烘成蜜色,软绵绵暖着。柳见素前晚批改了考卷,忙到夜半方才熄灯,酣睡到第二日,模糊里听得叩门,还道是人力车夫的小儿子来讨零嘴,就在被窝里流连了半会,那门还是蓬蓬响着。若在平时的礼拜六,室友高君早骂骂咧咧起床轰人去了,今儿却不知什么缘由一早出了门。

 

外边那人见没应答,边叩门边大声道:“柳先生!柳先生可在家吗?”

 

柳见素在被窝里,却也认得是唐老先生的音色。应了一声,起身套了长衫,趿着鞋跑去开了门,只见唐老先生立在那好像已等了一忽。

 

“原来是唐先生!您可久等了,请进屋里坐罢!”柳见素忙把对方让进屋,转身拖来凳子,又去把铁壶支好烧上水。唐老先生也瞧出柳见素是才起了床的样子,眼神还有点惺忪,摆手示意不必如此麻烦,也不直接说明来意,只道来拿柳见素前几日借的矮梯,拿眼从头到脚把柳见素打量一遍,又搭讪着问到:“这一早的,可打扰了,柳先生平日里任教功课紧么?”

 

“课时不很长的,课余除去备课和评改作业,撰些稿子,倒也还算轻松。”尚不知这老唐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种异样的打量令人隐隐不适,像米饭里掺进了小沙砾。柳见素也只得如实答着。

 

互相了解了大致情况,间或拉了点家常,沸水开始难耐地喧嚷,顶得炉盖几乎翻了身。

 

唐老先生见时机也算成熟了,水也不喝,就将话题拉到正经事上去,说他有个女儿,初中读完后就没再继续,如今也觉着不能由着她性子这般荒废青春,总得捡起学业。此前托关系进了几处学校也不大顺遂,寻了一圈回来发现还是请来柳见素辅导最为便当,住处又临近,自然的,薪酬也能开得更高。

 

柳见素本想婉拒,几处学校都不接纳的学生,不服管束的十有八九,只因唐老先生的软磨硬泡的意味,前日里唐先生一家热情的款待,和在学校的薪水周转问题还未结清,寄往出版社的文章暂时没收到回音,在此青黄不接之际,没功夫计较这许多,对这女学生以往的品行,只得睁一眼闭一眼了。不过唐老先生大致描述了下女儿的课程进度,并同意柳见素先只上一堂课试试,也是无碍的。

 

翌日下午,柳见素备好课,换上一套月白竹布大衫,准时上唐家去。那姑娘正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摆着书本钢笔咖啡杯一应物事。唐老先生简单交接几句,眼看氛围还算和谐,就径自回房忙去了。唱机难得地停了一次,流转的碟面光影被定格,再没放出平日里那猫哭似的越剧。有一些精巧的家具都乖顺地放在地毯上。墙上挂了一幅古典静物画,笔触和边框都有种厚重的阴影,右下角檀木台上的青花瓷花瓶相得益彰地提亮了一点色调,是两块中外墨彩的交织。

 

兴许是唐曼络今天在家里的缘故,忽而有了脂粉和香水的到来,舒展如薄纱,拢上了客厅的空气。她果真如吴妈所说的那般漂亮,却不是学院女生那种纯真的漂亮——皮肤像是经过打磨修饰后的脂玉,精心描画过的柳眉和眼尾,盈盈脉脉,试一个眼风,在和伊眼神相触时又急速收回,怕羞样的垂下鸦睫,在一刹那却释出光芒。她口角蕴着的笑意,都和她嘴上的口红漾溢着一种甜润的红色来。一头黑发烫成长波浪,藤蔓般散在肩下,戴着波点发卡,穿一件西式翻领连衣裙,玻璃丝袜蹬着拖鞋,像良友杂志上的摩登女郎。——过于精致了,精致得有显不符这个年龄的老成。

 

柳见素坐在她对面,沙发和茶几之间的高度过于平均,驱使人不得不前倾点身子才好开始交流,拿着的课本更是在摆满零食瓜果的茶几上无处落脚。他们先随意聊着,从学习进度到课余爱好。半个小时的光景里,曼络藏在茶几下的脚几次伸出来,踏在拖鞋上;或是图着松爽,老往对过伸,要么踩到了柳见素鞋上,要么蹬到了伊的脚尖。柳见素虽非迂腐之人,但也觉得不大稳妥,女孩的赤脚和他只隔了两双袜子一双布鞋,温度覆在上面能让人出汗,挠得心痒之余又是说不出的苦恼。

 

 

 

他略微拘谨地把脚往回退,鞋尖上还残着似乎有腐蚀性的余温,在那里鄙薄他的贪视。唐曼络从前被人迁就惯了的,偶然发现一个稍有抵御力,对她而言是有很大兴趣的。但也收敛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把茶几上的咖啡杯、课本一并放在托盘上,端着就起身,一边引着柳见素往书房去。柳见素摊开习题本一连问了曼络好几个文学常识,回答得相当主观,却又有自家的见解,大体上不离标准。然而长期疏落了课本的缘故,若是以这般方式应付笔试,结果委实是差强人意的。倒不像想象里那般无可救药,柳见素想,他决定就从基础讲起,可也不能一味被教科书套住了。况且看上去他给那女孩留下的印象也还不赖。他语言生动,还时常延伸一些名人典故,曼络听得入迷,不仅举一反三,听了一个还恳求着讲更多的相关故事,柳见素也即兴发挥,编些长短句或打油诗来调侃几句。

 

曼络在课后从不吝惜她的溢美之词,把柳见素送到门口时,又重复着:“柳先生的课比学校那些老古板只管照本宣科的有意思太多!先生的学识也简直令人钦佩,若是柳先生能在我以前的女中教书,我也不会休学在家了。”云云。但那些话漂亮过了头,总让人感到捉摸不透,有种可怕的魔力在里面,让人不止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笑语里。

 

于是柳见素又多了个学生,每个礼拜得例行公事上唐家去辅导。起初一个礼拜辅导一次,之后的频率就逐渐多起来了,转为一个礼拜两到三次。课程进展比预想中顺利太多,备课轻松,学生相处融洽,手头活计和兼职两不落。即使偶尔也会对唐曼络的懂装不懂恨铁不成钢,但是面对着她娇怯怯的面庞,又压根舍不得像对付学校里那些留级生那样,高声训斥外加戒尺伺候。引人怀疑起唐曼络辍学的缘由——至少不是因为成绩太拿不出手。

 

 

 

一个礼拜三傍晚,柳见素下了值,夹着教案待要从A幢出去。行到楼梯转角,只听得有女孩的嬉笑。回转头一看,写得满满当当的张贴栏前,姜蕙芝手里攥着几截粉笔头,自在和一个叫不出名来的女学生你一扔,我一掷地打闹,满地狼藉的踩碎的粉渣,黑裙斑斑驳驳白了半条,像刚在雪地里打了个滚起来——两个堆了一半的雪人,袄子蓝的白的还亮在外边。

 

穿白色袄子的女学生顾清漪是蕙芝在C校里最要好的朋友。同班生大部分来自上海,有的老家在杭州,其余的也都分散在江淮一带。蕙芝的川话在一片吴侬软语中总是最为孤立的一个,照着国文课本念书时的发音,平翘舌鼻音分不大清,更不好意思在课下用蹩脚国语讲话,有好事的还爱拿腔捏调模仿得惟妙惟肖。顾清漪是本地人,和蕙芝是同级生,但不同班,她人缘不错,在一次方言风波里替蕙芝出了头,之后两人就经常一块了。蕙芝在礼拜日无处可去时,顾清漪时常家也不回,带着膳堂里的麻糍和咸豆浆去蕙芝寝室里找她,两人缩在床上边吃边分享私底下收藏的杂志画报。——蕙芝一到礼拜日就犯懒,即便膳堂不像平日里那般水泄不通。午后就去图书馆,看完书去后园的假山亭享受没有人侵扰的清气,跳起来摘高处的树叶,两条玄色的裙被气流掀成降落伞,也不介意。

 

早已过了立秋,窗外是蓝色的清秋近晚,暑气褪下去,A幢的教员也差不多尽数离开,有了这鲜活的打闹,宛然在屋内燃了灯火。耶诞节也总是那样,壁炉里火苗哔啵响着,粉笔灰就是他圆框眼镜里跃动的雨雪了。

 

她俩只顾在那互传着小女孩课下的一些私房话,连柳见素近了身也没留神。

“清漪你知道嘛?咱们班的国文老师上课训话可凶了!”

“是吗?那个脸白白的,个儿高高的,走路还很快的柳老师?”

“那可不是!”

 “哈!不过嘛,我可发现了···”蕙芝冲着顾清漪眨巴眨巴眼,一说起柳见素,她嘴角就挂着淡淡的,有些微妙的笑,“他只会训班上的男生。还有啊还有,那天他们本来叫着他柳老师的,也不知道谁喊快了喊成了“柳老”,再后来就变成“柳姥姥”了,那种志怪小说里会抓人吃的黑山姥姥···””

 清漪和蕙芝笑成一团之际,正对着走廊入口的清漪察觉到了来人,笑容僵了两秒,随即恢复了正色,然而蕙芝毫不知情,待要说下去,就被打断了。

 

“谁叫我柳姥姥?”

 

背上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击中,又弹开。蕙芝仿佛头上劈过一道火闪,她预感到麻烦已经爬上了她的背脊,那一小块粉笔灰就是它出发的信号。她皱皱眉头,说曹操曹操到。当顾清漪知趣地退开一步后,她意识到了鲁莽行事的严重性。和面临危险丧失一切行动机制的小动物一般,她也愣在原地,连身也不转,柳见素已到蕙芝面前来了。

 他却看向顾清漪,问道:“你哪个班的?这个时候也该上晚修了。”清漪如获大赦,走开时向蕙芝望了一眼,带着被破格释放的囚徒的神态。

 

  “姜蕙芝,或许我得为你破个例了。”柳见素虽没有板着一张脸,但蕙芝的感知里,他此刻比“要吃人的黑山姥姥”还可怖,她就是误入大坟山的痴书生。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装出坦然的声音:“柳先生您从来一视同仁,用不着破例的。”紧接着她才弄明白破例的含义,这笑面虎是打算除了教训班上的男生之外,再对她这个刺头女生开个教训先例。尽管她并非有意成为一名刺头,同时意味着今后的国文课不是那么轻松了。她试探地观察见素的表情,轻声说:“柳先生,我保证以后再不胡闹了。”微微摇着头,蓬松的麻花辫里散发出太妃糖和皂角的味道。

 

 他没有理由不理睬这样一个小姑娘的,在他的课堂上,她是那个乖巧的学生,像个布娃娃坐在课桌后边,从未见她打过瞌睡,就连看看墙上的挂钟也是偷偷摸摸的,不知晓是在嫌国文课时间太长还是恨时候太短。而在课下他更不知晓她是在怎样地生活,偶然看到了她的笑闹,减少掉的一部分陌生感,再对一些印象进行重造,仿佛一块平面陡然化作了有转角的两壁墙,而她一直在他目所不及的位置等待着什么。

 

 见素顺手拿过靠在墙角的扫帚,简单几下把断粉笔头归整妥当。

 

“把这些粉笔倒掉,另外,板报上的字太潦草,全部擦了重写。”


 


守护椰子

【原创‖应是佳人春梦里】02 众将夜追急急奔 马失前蹄翻下身

一金一银两只元宝同时丢落盆中,金的是荷花锭,银的是往生莲,盆中金银聚宝累成山。案几上摆开一对白烛,白烛中央是缠了黑纱的相框。蔡楚南一言不发地折纸元宝,里屋传出女人虚弱的哭声和一众亲邻七嘴八舌地说话声。天井里,无人照看的孩子突然摔倒,蔡楚南冲出去抱孩子,相框跌下来摔得粉碎,蔡楚南让出一手去捡,被碎玻璃划伤。

“阿、阿、阿爸。”蔡盼不过周岁月余,无意义地喃喃着口水就淌了下来,在绣着平安福禄的围兜上牵牵连连,正在学舌的孩子突然哭起来,终于喊出有意义的字节。

蔡楚南身上还是省城女学蓝衫黑裙的学生服,她回家已有三天,却连换洗的心思都不曾有。三天前蔡楚易在沪上遭暗杀的消息就半真半假地传至省城了,蔡楚南...

一金一银两只元宝同时丢落盆中,金的是荷花锭,银的是往生莲,盆中金银聚宝累成山。案几上摆开一对白烛,白烛中央是缠了黑纱的相框。蔡楚南一言不发地折纸元宝,里屋传出女人虚弱的哭声和一众亲邻七嘴八舌地说话声。天井里,无人照看的孩子突然摔倒,蔡楚南冲出去抱孩子,相框跌下来摔得粉碎,蔡楚南让出一手去捡,被碎玻璃划伤。

“阿、阿、阿爸。”蔡盼不过周岁月余,无意义地喃喃着口水就淌了下来,在绣着平安福禄的围兜上牵牵连连,正在学舌的孩子突然哭起来,终于喊出有意义的字节。

蔡楚南身上还是省城女学蓝衫黑裙的学生服,她回家已有三天,却连换洗的心思都不曾有。三天前蔡楚易在沪上遭暗杀的消息就半真半假地传至省城了,蔡楚南害怕跑回了家,可回家后见大嫂兴高采烈地正在准备北上的行装,还一遍遍地教女儿叫“阿爸”,南北均无电报派来,她又升起了侥幸,毕竟光复时,蔡楚南就知道蔡楚易有过道听途说到谁牺牲了,以泪研墨准备写悼亡诗,那人又活蹦乱跳地出现了的事。可蔡楚易运气没那般好,今晨政府的讣电、头版刊载讣告的《申报》和南派有人来接她们赴沪理事已至楚湘的电报一同抵达蔡家。大嫂方苦艾哭成非人,三番五次寻短均被亲邻拦住,蔡楚南倒是出人意料的冷静,没掉多少泪竟就娴熟地准备起了白事用品——蔡父新故未逾年,理丧对蔡楚南来说仍尚且熟悉。

“哥——哥——”然而蔡盼这一声“阿爸”让蔡楚南的坚强彻底崩塌。二八少女是蔡楚易一母同胞的幼妹,蔡父老来得女,蔡母生产艰难,故予小女取名“南”,亦有将来红豆南国、心许佳婿之期。蔡家楚湘书香门第,蔡父教小女识字,乘新式教育和光复东风,今年春,蔡楚南以全省头名的成绩考入楚湘女学,而在蔡楚易前天来的家信中,说她转学至京师女校的手续已办妥,并勉励她继续为成为头名考进同文馆的女学生奋斗。相片上蔡楚易目眺远方,眼里尽是壮志半筹的春风得意和对大展鸿图的期待,直至此刻,蔡楚南才突然意识到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蔡盼终于学会的“阿爸”也再用不上了,甚至蔡楚易都不曾见过自己女儿一面。这些一瞬间就将蔡楚南的心刺成了千疮百孔,因而高业应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蔡楚南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这一幕在高业应脑里长存长在,叫他每每想起总满怀悲戚和愧疚。

“你们是谁?!”蔡楚南察觉到有生人入室,打眼让魏以非的络腮胡和王发生魁梧的身架吓了一跳,抓起手边的玻璃片,手却一直抖,“你们要做什么?!”

“别误会别误会,这位可是蔡小姐?申江连湘平,海上共潮生。蔡小姐,我们不是坏人,这位是魏以非,你念书看报的话肯定晓得的,这是王发生,都是你哥哥的朋友,我们是来接你们去上海的。你嫂子呢?上海那边担搁不起,须马上启程,我们要同她说话。”高业应站出来解围,说了电报中告诉过蔡家的联句就直入正题。拍报时魏以非还嫌高业应多事,人都亲自去到楚湘了,何需搞什么暗号?可现下看来,高业应的谨慎是有道理的,蔡氏家属如今成为南北双方都想拉拢的“香饽饽”,冒冒然前来确会使妇孺惊恐。魏以非文豪泼墨,可到此处也不得不信服高业应拿捏人心的功夫。

“魏老?”蔡楚南抹尽眼泪,半信半疑地打量魏以非。魏以非在当下报界极负盛名,其人虽还比高业应略小几岁,却是美髯布衣,颇具古人遗风,“魏老”雅名便由此得来。蔡楚南当然知道魏以非,因而赶紧扔下利器,又羞又赧地连声致歉,收敛悲思,抱起孩子让出道。

魏以非进屋说明情况,亲邻便扶了蔡夫人出来。蔡夫人方氏,闺名苦艾,楚湘大族嫡女,与蔡楚易是奉父母之命结的金玉良缘。可眼下方氏寻死觅活、形容枯槁、仪态全无,叫人搀着凄凄惶惶地出门,瞧见高、魏、王三人,猛然抽泣,断肠痛哭。众人数次拦方氏寻短已是精疲力尽,一时防备不住让其得逞,挣开手冲向院墙。

“拉牢伊!快!”高业应喊不及,丢开蔡楚南,自己伸手也没拉住人,一步并两步跃起,赶在方氏之前扑至墙边,本想转身过来接挡以卸掉冲力,哪料方氏死意绝决,闷头直冲,不待他转身就一头撞上来。当然,撞上的不是墙,却是高业应的后背。高业应低估了女子发起蛮来的力道,一下被冲顶到墙上,撞得结结实实。不过万幸,方氏是救下了,众人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直到蔡盼哇哇哭着被抱来,方氏见着女儿,求死之心才稍淡了些。

高业应并不遮掩,直接将北派或对蔡楚易之死他生想法的局势说开,望家属尽早赴沪,奉故人入土为安。蔡氏家属自然答应无疑,于是一行人几乎不停留,即刻启程,一番奔波,待围坐下来已是在返沪客轮的船舱里。夜渡湘江,客轮摇晃,方氏抱着女儿沉沉睡去,魏以非和王发生陪蔡楚南折了会元宝,发觉说闷得慌去甲板上透气的高业应久久未回,出来寻人。

“回来!别声张!”高业应被寻着时正歪倒船尾抱着肚子吐得天昏地暗,王发生将人捞起,触手摸到一头冷汗,惊呼着要去寻大夫,高业应摇头不让,捧一捧冷水洗面漱口,起身道,“没事没事,晕船而已。怎么都出来了?里头也不剩个人看着。”

“没事?我看你事大去了!你到底想得怎样了?!”高业应话未说完,魏以非嗤嗤两声,拎过他衣领,吼道,“你放明白点!现在是你的子弹要了蔡生命!你说不清楚事可真就大了!”

“侬也怀疑我?”高业应抹净脸上的水,与魏以非起了争执,“魏老,侬拿我当啥人了?”

“我说怀疑你了没有?我信你顶个屁用!我叫你好好想想那天到底是谁把那两枚子弹放到你衣袋里的?你听不听得进去?!”魏以非态度也冲得很,双方一瞬就吵开。

“我听不进去?行!我听不进去!是我之过!全是我不好可以了伐?!我反对伊去!伊听进去没有?我三遍五遍地同侬讲当心蔡生有危险!侬听进去没有?!我又不是神仙,我哪晓得啥人要害蔡生?!反正我不可能害蔡生!我神经有毛病我害蔡生!”魏以非口气横冲直撞的质问彻底激怒了高业应,一把挣脱,反推魏以非,推得魏老连跌几步,摔倒在甲板上。

“别吵别吵!说好先把蔡生身后事办完再议其他,北派还没发难,自己先吵起来算啥?魏老勿急,伊个日吃多少酒,歇歇同哪个女人睡过都记不得了,一下子能想清侬个许多问题?”王发生横在两人中间,身形魁梧地一手抵住一个,两边喝道,“侬就听魏老的,好好想想,赵如盛还是薛瑞云?按理说这两个都不像是好身手,伸到侬袋里侬哪会觉不着呢?”

“王发生……阿香?香香?哎,册那个女的叫香啥来着?”高业应听王发生胡扯他酒后乱性,刚要讨回公道,突然想起什么,火气立马消了下去,嘀嘀咕咕地思忖开,“香卿!对对对!香卿!个日兆荣里那个香卿,倒酒辰光拼命地往我身上贴……”

“你他娘的!”魏以非听高业应还真去回想哪个姑娘,气不打一处来,爬起身又想打人。

“我讲正经事体呀!侬看子弹是放我裤袋里的,摸我裤子袋起码人要贴近过来,要是赵如盛同薛瑞云两个瘪三贴我贴个样近,我恶心都恶心煞了,能不记得?但如果是个姑娘,贴过来一摸一换,不要太容易,我也不会上心记得。”高业应身手敏捷地躲开,言归正转,边借着王发生比划,解释起自己的想法,“我要没想错,这个断命的薛瑞云,说不定我们在外头寻伊寻得要死,伊册那就躲在兆荣里香卿个里快活呢!”

“姑娘姑娘!你早晚就栽这上头!”高业应分析得不无道理,魏以非无力反驳,但想想赶往楚湘前,高业应想破头想出来的一句薛瑞云同赵如盛住所顺路,让他们在那一带大海捞针,如今又一句香卿全盘推翻了前边的判断,实在生气,一捋长须,咬牙愤愤。

湘浪翻涌,客轮短暂停靠,高业应不忍蔡氏家小一路颠簸,选了客轮最贵的座席,如此下来,所带钱财便不够吃好的了。魏以非点数过零钱,道怠慢不得妇孺,差王发生上岸去买两碗热腾腾的牛肉米粉端去给蔡氏家小,三人扯几个硬烧饼就温开水胡乱对付了。填饱肚子,三人立在船尾抽烟,船便朝下游开动了。

“果然笑不得蔡生一碗米粉请三年,从东洋请到上海还欠着,如今我们到楚湘了,还真吃不起。”高业应远眺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蔡氏故里,斟满手中杯,以水代酒祭天地,自嘲起来,众人失笑,又长久默然,一杯杯斟满,祭敬故友。

夜露深重,月上潮头,冷风割面,船上却热闹非凡。原是将才停靠,上来一楚湘花鼓戏班,要搭船赴沪碰大运,班主一上船便与乘客笑言“百年修得同船渡”,这会儿更是在贵宾舱前安排起锣鼓大唱大演开。高业应瞧得明白,班主是铆足了劲地给戏班赚吆喝、挣招牌,上海人么,顶喜欢轧热猛,你一句好他一句灵,草包也能捧成绣花枕头。

果不出所料,头声琴入耳,高业应就能笃定这就是个不入流的草台班子,可草包非要触高大都督霉头,荒腔走板偏唱《蔡鸣凤辞店》:“蔡鸣凤到今年二十八九,人到了三十岁万事皆休,悔不该在家中时常吵闹,悔不该贩白米来到苏州……”

“算了。”唱词端看毫无问题,可放现下听来极不是滋味,魏以非眼见高业应脸色霎时不佳,拉人的话才出口,人便已风风火火闯入席,劈手夺琴摔到地上,厉声问班主,惊得众看戏者见状四散,“夜半三更谁许你们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位大人,我们也是瞧大家都有兴致才开锣的。唱得不好尽管指教,摔家什做什么?”戏班业务不精,班主口气却不小,见高业应人五人六的打扮也不怵,反倒与之争起理来。

“帮帮忙了,侬就想骗人铜钿,个种套路我见多了!下一站就下船去!再生事有侬好受!”高业应鲜遇上能跟自己讲理吵嘴的,一时气笑,警告那班主勿再生事。

“先生口气很大嘛,我们奉驻沪都督之召去给他唱戏,现在琴摔坏了,你要客气点我也客气一点,是赔几个钱的事,你要这样讲话,就不知道是你能叫我好受,还是都督能叫你好受了。”班主脸色一变,冷笑几声,戏班众人便围上来,是要叫板打架。

“侬认不认得都督?都督千里迢迢召你去唱戏?骗人也打个草稿看?”高业应猛听班主呛他,噎住半晌,心说自己压根不认得这人,半晌又回神,说的都督也可能是赵如盛,这帮无赖看着倒同赵如盛就是一类人,便也不肯轻易放他们走了,“不走是伐?我本来也没空管闲事,你非要有句顶句,个么就同我去见见船长,你们十二三个人上船来一张票不买……”

“我不认得字,先生看着像读书人,应该认得上头写些什么。都督讲了,写啥不重要,重要的是底下印章,我就认印章里的那几个字:南方军驻沪司令都督赵。我只晓得拿着这张纸一路到上海都不需要付钞票。先生要管闲事,不如就等到了上海,一起去见见我妹夫,赵都督吧。”高业应说话间,冷不丁头后遭一棒,眼前登时腾起金星,眼镜掉到地上,人摔出去,又未全晕,还能感觉到被七八双手牢牢制住。高业应强挣着要骂出声,挨着一脚踢在后背就面色煞白地吭不出声了,忽而又一脚踩至肋下狠辗几下,叫他本就火烧似难受的胃里传上来钻心的痛,呕出一地狼藉。疼痛间高业应手习惯性地搭至放枪处,摸个空才想起来蔡生出事搅进自己签名领用的子弹,他自缴枪械任凭查验,此刻已是手无寸铁一白丁了。

“王发生!王发生!王发生!枪勿打人!勿伤人!”好在王发生赶至,鸣枪示警,群殴毒打才算停住手。王发生从人群里拉出高业应,高业应艰难地喊王发生,特意连喊多声,是为赵如盛怵极王发生的缘故。眼见赵如盛多半是真生了反心,高业应身处绝境,唯指望王发生能压恶人威风了,喊过后伤处疼得实在撑不牢,倒头晕去。

“都督!高业应!”王发生情急之下叫回了改口不久的称呼,一声喊又惊来了魏以非。魏老亦拔枪冲至,长须长袍带出一阵风。魏、王二人特点鲜明的外貌叫那班主大吃一惊,慌里慌张地逃走,末了听着魏以非急喊出的名字,腿一抖,咕咚平地摔个狗啃泥。

打群架之事是高业应无理在先,船长闻讯前来,碰上这等巧事也是乌心烦躁,不晓得如何定夺。魏以非退一步容人大度,关照船长切不可声张他们行踪,实则是防赵如盛的人一不做二不休动坏心思。魏、王二人一个守蔡氏家属,一个守高业应,片刻不离地连熬数天,直到船入江浙,行至太湖,高业应缓过劲来,才稍松口气。

“明明在蔡家就撞伤了你怎么不说?”夕阳在太湖水面撒下波光,魏以非端药端粥来。高业应是让方苦艾寻死觅活那一撞撞伤了,再经晕船、啃硬烧饼、群殴,一晕倒醒来,胃病发作,泡饭粥喝进去吐出来,除了喝药已然数日颗粒未进。

“够乱了,管好她们就好,我就不多事了。”高业应仰脖喝药,解释道。

“他娘的你这叫不多事?!”魏以非接过药碗,换来粥碗,没好气地哼哼,“非得白米熬粥喝了才存得住,人孤儿寡母都没你娇贵!”

“好好好,我多事。魏老辛苦,感激不尽!”高业应理亏,认错认得飞快,作揖讨好。魏以非抬眼见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满肚皮牢骚无处可发,只得由病人娇气,还得给人辞谢,“我不辛苦,你要谢,回头谢蔡小姐去,餐餐熬粥的是她。”

“出事了。东西山素有水匪,我打小在太湖边长大,劫船近岛然后抢财掳人就是强盗惯用的手法。快叫王发生把蔡生家属带来!枪都上膛!太湖强盗水性极好、武功高强,其中能者甚至可飞檐走壁。”药气热腾,高业应开窗散味,见太湖西山岛近在咫尺,笑容顿敛,不等关窗,船身猛然颠簸,像是搁了浅。高业应心头咯噔一记,神色严肃地起身,吩咐魏以非,自己再次伸手搭枪,一瞬懊丧,“册那真是要死!怕啥来啥!要啥没啥!”

“都督!太湖强盗!已经杀上船了!”没等魏以非动作,王发生已带了蔡氏妇孺来。急白了脸,大冬天里跑出满头的汗,一进门,直喘粗气道。

“有认得人没有?吕正五压得牢伐?”王发生拜到高业应麾下前在青帮中行走江湖,因而高业应问其是否可靠旧关系解此困局。高业应再想自己与青帮沾的亲故,数出光复前曾拜过把子的青帮元老吕正五,是比薛瑞云辈份更高的人物,问王发生此等面子够不够唬住水匪。

“都督,五爷管不着强盗。五爷还不如薛瑞云了,薛瑞云我倒晓得伊有几个朋友认得太湖强盗的。都督不会是……”王发生摇头否定了高业应要借吕正五面子唬强盗避祸的想法,说到薛瑞云,突然一个令高、魏、王三人均不寒而栗的念头几乎同时升至他们脑海。王发生倒抽冷气,骂娘开来,“册那娘当时我就讲要拿伊做特!妈逼薛瑞云现在反过来咬我们了!”

“只怕赵如盛也憋了坏水。”高业应心知肚明薛、赵两人赤裸裸的背叛,大为光火,一拳砸向桌面。气性上来,头痛欲裂,咳嗽不止,将喝下的粥药全数喷出。蔡盼吓坏了哭闹不止,高业应纵是自诩豪迈,可对上方苦艾和蔡楚南震惊又带着些许担心的两双眼睛,也甚觉丢脸。但留给一室人尴尬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强盗就人多势众地来犯。高业应听阵仗不宜顽抗,心一横,做出决断:魏老蔡楚南一路,自己与王发生护方苦艾母女,跳船上岸。

几人奔至船尾,蔡楚南通水性,便同魏以非入水往岸边泅去;剩下方苦艾母女不通水性,只得由高业应和王发生背着游上岸。高业应将蔡盼交与王发生照看,王发生却担心高业应带着伤要他背小孩省力些,两人争来争去,强盗就杀至了船尾,等不及再争,便一人背了现背着的那个,牙一咬,跃入冰冷刺骨湖水里。

金乌坠地,湖面上一片漆黑,夜风刮起,吹得波浪汹涌。王发生体格健壮,生在海边,自是泅水的一把好手,背着方苦艾仍能穿梭如飞,相形之下,高业应就实在狼狈了。近岸水并不深,高业应脚下时不时也能蹬到浅滩,本来泅上岸不算难,可眼镜一入水就掉了,什么都看不清,唯靠听王发生喊辨明方向,蔡盼骑在肩头连踢带打地要阿妈,短短两三百米就跌倒数次。每次跌倒高业应又怕孩子掉,尽力托举,扑上扑下即刻体力不支,再跟不住王发生。

“都督!都督!高业应!高业应——”王发生晓得高业应连伤带病,今日叫他泅水实属勉强,因而触岸后卸下中途晕厥的方苦艾立马返身,可湖面茫茫哪还有高业应和孩子的身影?王发生正发疯般在滩头四处寻找时,转过一处礁石,黑夜里与一长袍长须答答滴水、野人一般的人影撞个满怀,双方均吓得不轻,吓完相认出来,抱头痛哭。王发生哭丢了都督和孩子,魏以非哭丢了蔡小姐,眼见太湖水滚滚东流去,天近黎明,东方现白,却无人预测得出这一夜刀光剑影、勾心斗角后的生死胜负。

林尽

🎐金陵故梦 4

方圆和童文洁从季家出来,便去了码头接福建来的外甥林磊儿。

“这孩子啊,也是可怜,自从我那苦命的姐姐因病走了之后,我那懦弱的姐夫便娶了个小媳妇。对磊儿啊百般苛待。虽说我们童家家道中落,但好歹曾经也是南京城大户人家,我姐童文静,金陵女大有名的才女啊,多少人上门提亲她都看不上,怎么就下嫁了这么个人。”

“夫人,别说了,造化弄人啊。方一凡,好好对表弟知不知道。”

过一会儿,夫妻二人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从船上下来。

“磊儿,这边!”

那孩子带着木讷的表情慢慢走过来,不时观望一下周围,想来也是被这南京城的繁华所震撼。

“磊磊!”童文洁一下子抱住他。“累坏了吧这一路上坐了那么久的船。可怜孩子。”...

方圆和童文洁从季家出来,便去了码头接福建来的外甥林磊儿。

“这孩子啊,也是可怜,自从我那苦命的姐姐因病走了之后,我那懦弱的姐夫便娶了个小媳妇。对磊儿啊百般苛待。虽说我们童家家道中落,但好歹曾经也是南京城大户人家,我姐童文静,金陵女大有名的才女啊,多少人上门提亲她都看不上,怎么就下嫁了这么个人。”

“夫人,别说了,造化弄人啊。方一凡,好好对表弟知不知道。”

过一会儿,夫妻二人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从船上下来。

“磊儿,这边!”

那孩子带着木讷的表情慢慢走过来,不时观望一下周围,想来也是被这南京城的繁华所震撼。

“磊磊!”童文洁一下子抱住他。“累坏了吧这一路上坐了那么久的船。可怜孩子。”

她马上要哭出来。

“你别整这么伤感。吓着孩子。”

“哦,一高兴小姨都忘了,快,叫小姨夫。”

“小姨夫。”

“这是你表哥。还认识不?”

“表哥。”

“来,比比你俩谁高。”

“差不多高了哎。凡凡,你抱抱弟弟。”

方一凡随即抱了一下林磊儿。他长得壮实,把瘦削的林磊儿拥在肩头,倒像抱了个女孩子。

守护椰子

【原创‖应是佳人春梦里】01花光春色两平分 花有清香月有阴

“轻移莲步高楼下,见花光月色两平分,花有清香月有阴……”兆荣里下午四点钟光景,窗外是西式敞篷马车轧过木板路面咣咣吱吱的声响,石库门楼里是鸨娘在堂间按局票点人头,分拨龟奴背雏妓出局哇哇啦啦的喧闹。今朝香卿、文玉、锦春起身就没接着一张票,不过鸨娘一反往常,居然对三姐妹喜笑颜开。香卿嘴快问一声,姆妈递来张花笺,讲大客人包下了。文玉凑来看,认出花笺是怡情别院旧物,如今能写这张纸来的,只能是都督府。怡情别院田素云押中宝货,高飞都督府,四马路无人不眼红。可锦春是怡情别院调头过来的,晓得底细,所以边弹边唱时眼睛在客座里乱瞄,实在瞧不懂这阵仗,一错手,刺耳一声,崩断了琵琶弦。

烟榻之上是三人,俩男的吞云吐雾...

“轻移莲步高楼下,见花光月色两平分,花有清香月有阴……”兆荣里下午四点钟光景,窗外是西式敞篷马车轧过木板路面咣咣吱吱的声响,石库门楼里是鸨娘在堂间按局票点人头,分拨龟奴背雏妓出局哇哇啦啦的喧闹。今朝香卿、文玉、锦春起身就没接着一张票,不过鸨娘一反往常,居然对三姐妹喜笑颜开。香卿嘴快问一声,姆妈递来张花笺,讲大客人包下了。文玉凑来看,认出花笺是怡情别院旧物,如今能写这张纸来的,只能是都督府。怡情别院田素云押中宝货,高飞都督府,四马路无人不眼红。可锦春是怡情别院调头过来的,晓得底细,所以边弹边唱时眼睛在客座里乱瞄,实在瞧不懂这阵仗,一错手,刺耳一声,崩断了琵琶弦。

烟榻之上是三人,俩男的吞云吐雾,女人盘腿打烟泡伺候着。满天烟气里,锦春瞧小云横眼看人,嘴撇得只差声“猪猡胚”没骂出口了。锦春心头一跳:小云明明是跟高大都督走的,不是如今的赵都督。可这赵都督又是高大都督扶上去的,难不成小云贪图姓高的那点斯文美色,眼盲心瞎相错人,被反手卖脱了,岂不罪过煞?

“彪老三,侬要抽么换好点的烟,呛煞个人了!”锦春让断弦割得手疼,那边听田素云下榻来,要拉她出门,“锦春呀锦春,我当兆荣里姆妈蛮疼侬的,疼到连把好琴都不给?白浪费一副酥人骨头的好嗓子。走!我同侬讨副好弦子去!”

“是,我是没讨长三小先生欢喜的本事,可哪讲也是女人家自愿送我的。彪三爷讲义气,个么马上就来兄弟同喜了,如盛侬讲是伐?”彪形大汉猛立起身,震得烟几一阵晃动,孔大彪横肉乱颤,粗声粗气地吼,全然没见赵如盛脸越来越黑。

“呸!野鸡窝的烟吧?一股子骚味!”赵如盛翻身起来,啐掉不当心吸到的烟渣。松松黑青色军装,抽下皮带猛抽落烟几上的瓶罐物事,阴阳怪气地喝田素云回来,“嫌呛了?那你倒是让我尝尝长三的味道?”

赵如盛者,新任南派军驻沪都督。这叫声赵都督,实则上任将满半年。赵都督其人,生得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极为中规中矩,再说露骨些,便是毫无特点,此刻唯一能给人留下印象的就是眼睛里贪婪又胆怯的古怪目光。赵如盛时年33岁,苏北人,十多岁便下到南方,光复时也就投了南派。赵如盛正当壮年,却拖着副纵欲过度的死腔样,眼圈下两片青黑,大烟将牙熏得黑黄,狞笑起来令人作呕。田素云一忍再忍,实在难挡恶心直冲喉头。

“赵都督,花酒也是酒,总要自家先吃饱了才好想其他事体。不好意思,中饭酒吃多一眼,黄包车来得早,比侬还早一脚,就在外间等。地龙太暖热,困过去了,现在听着响才醒转,不算我迟到吧?”田素云自觉老马失蹄,听赵如盛的皮带越抽越狠,越抽越近身,难免害怕。“刺玫瑰”四马路一只金招牌,强颜欢笑的把戏是信手拈来,可最近不知怎地,干恶总在胃间闹腾,憋至今朝大有不吐畅快不罢休之势。田素云扭头撞入推门进来的温暖怀抱,衣料熟悉,沪上今冬风行的法兰西绒呢料,薄长衫外套一件,德昌记考究货,罩在白衬衫外头。衣襟一动,酒气扑面,田素云受不得激,推开来人挽她的手,夺门而去。

“啊呀!今朝都督也来?册那赵如盛侬哪不讲清楚?”听见熟悉声音,孔大彪点头哈腰地来招呼,碰碰来人的三尺青须,哈哈大笑,“弄半天刚才进来外间困觉的老头子是侬?哦哟,我的大都督哇,侬化装成个样子哪认得,不好意思,坐坐坐。”

“阿彪也在?好,侬坐。阿彪,同侬讲过多遍了,我已经不是都督了,勿要叫错。”高业应脱下外套,递与迎上来的香卿,撕掉唇上粘着的胡子,吓香卿一跳,又摘帽摘围巾统统递与香卿,顺势上榻,微笑纠正孔大彪的错误,转头朝向赵如盛,“个么我们赵都督,客齐没哉?富贵荣华板三局,兆荣里我长远没来白相,有啥新鲜物事没有?我看将将吓一跳那个就不错。”

“大、大哥,您请您请,您移过茶我们就开台面。”高业应若无其事地跨过一地狼藉让赵如盛极尴尬,慌里慌张地喊人来收拾,又让高业应先点姑娘,把未到场的薛瑞云忘得一干二净。

“勿要系了,反正要脱的。军装行头穿足地跑来白相,像不像腔先不讲,脱来着去侬也不嫌烦?”孔大彪殷勤递大烟枪来,高业应摆手拒绝,摸出卷烟盒。孔大彪接灵子,划亮火柴等好,高业应含了烟,够上去点着,酒意尚醺,拣个靠枕垫舒适腰背,解开衬衫风纪扣,扯松领带,架腿瘫躺下去,眯眼瞧赵如盛杵那儿整理军容,皮带怎么都系不好,低低闷笑,呼出个烟圈,懒洋洋地言辞含糊,“勿用等我,都自便吧,我酒还没醒,先歇一歇。”

说到高业应中午的酒,是与魏以非、沈光祖、王发生、花和尚等人给蔡楚易饯行。魏以非西北人士,素日烧刀子穿肠过的海量;沈光祖商界浮沉多年,生意都靠洋酒泡出来;王发生绿林好汉出身,酒量更不必说;花和尚吃喝无节制,从不见醉,这几人喝上头猛灌蔡楚易,蔡楚易一介书生不胜酒力捉他挡酒,可算是叫他舍命陪醉君子了。

光复后,南北对峙,如今沪上是南派大本营,高业应、魏以非、沈光祖、王发生、花和尚、蔡楚易这些都是南派一等一的干将,其中又数才而立之年的蔡楚易最为耀目。楚湘蔡生,有易天下之大才,唯他能周旋于南派北派间调停,达成公选之盟。蔡楚易此番北上所为,是想摘得总理之魁,促成真正和解。而此刻高业应反是最拖南派后腿的一个,半年前高业应被把持中央大权的北派下套,加虚职卸实权。高大都督不愿马放南山,以退为进,推个赵如盛出来,自己下野当寓公。但也清闲不到哪去,高业应靠兴兵起家,深知军权重要,因而时刻警惕着赵如盛生反心。为此,这位与赵如盛同龄,却气宇轩昂得多的前都督不惜安排田素云住进赵家帮他监视。当然,高业应量赵如盛还识趣,也晓得鲜有人能叫“刺玫瑰”吃亏,可一想着自家爱妾,妖精似的美娇娘要作陪他人,高大都督也吃味得很。

“讲道理我讲不过侬,侬要听真话,我确实弄不懂公选是为我们好还是为他们好。我同侬讲啊!侬勿要被骗了还帮北派数铜钿,弄来弄去当心有人打侬黑枪!”中午散席出来,高业应收到赵如盛的花酒请柬,大家喝多了也不晓得说过些什么。与启程北上参选的蔡楚易道过别,高业应晕晕乎乎地就往四马路来了。此刻躺倒,断片的记忆才一点点归拢。

“小云,我看侬不像是被瘪三恶心着了,倒像中仔大奖了哉。侬哪回事体呀?高先生呢?”田素云挖心掏肺地吐完,惊动了鸨娘。鸨娘感念田素云一直关照生意,热络地拉田素云到暖阁休息。泡来牛乳茶,讲是相好送的英国茶叶,看着酱汤一样,兑进牛乳倒好吃。茶盖一掀,田素云又干呕开,唬得鸨娘一脸怪张,疑道,“真被姓高的骗了就回来兆荣里,我挂侬头牌。那个姓赵的侬不晓得我晓得,册那寻野鸡还赖账的货色,侬做啥不比跟伊强?”

鸨娘嘴碎地讲着赵如盛的丑事,田素云撑头端坐茶几边,目光顺着敞开的门望出去:四马路沿街昏黄的路灯尽显沪上乃至全中国最出名的花街柳巷的暧昧风情。走廊里龟奴在强背不情愿出局的雏妓,十一二岁的丫头想挣扎又不敢哭闹,只在撞到廊顶宫灯时,将气全撒在了上面,赌气一拨,人去远了,剩宫灯在田素云视野里徐徐打转。四面琉璃雕花,图样是黛玉葬花、宝玉夜探、可卿托梦……还有一面未等转过来,灯底下就多出个人影。

“拿开啦!勿碰我!”田素云一手拎起笼到肩头的大衣丢开,一手捏住鼻子,人往软榻里挪两下,凤目怒瞪地嫌弃,“侬个死人吃仔多少酒了?!一身的酒气!”

“伊有没有不老实?”嫌弃没用的。鸨娘在看清灯下人时就收回了所有怀疑,腆脸喊声“高先生”。高业应挑挑眉,鸨娘便乖觉地退走,顺手带上了房门。房门里厢,高业应接住了被丢出来的衣服,一把捉起田素云张牙舞爪推赶人的手,将她按在软榻上逼问。

“有么哪样?没么又哪样?”田素云挣不动,索性放弃挣扎,眨着晶晶亮的眼睛盯人看。这一看,高业应手下便松了劲。不料一松开,妖精就趁机扯住他领带猛一拉,反勒他个趔趄。田素云攀倒高业应,将红唇贴至他耳边,勒人的力道再重几分,“大都督呀,侬叫我去的呀!”

“好好好,快松开。快了,等蔡生弄定当,天下就又是我们的了。到辰光滚笃娘个赵如盛,老子快活么留伊条命,不快活么不客气了!”高业应一瞬喉紧,软声讨饶,起身坐定,顺道拉起田素云,自言自语着。没几句话头又绕回到赵如盛,搂过田素云腰身,再问,“讲话,有没有不老实?”

“不老实么,空头梦都不敢这么做的好事体天上落下来,再老实除非伊不是男人……啊哟!死人!痛的呀!”耳鬓厮磨间,田素云从倚在人怀里滑躺至人腿上,呼吸渐促,粉面渐红,言语间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蓦然惊叫,嗔怪地打落胸前肆无忌惮的手,脱身要走。

“田素云,勿同我绕!”高业应心头是被猫挠了一般的不舒意,将将听赵如盛光天化日都满嘴浑话,家中肯定更甚。男欢女爱在田素云这可不是三贞九烈的事,高业应脑里乱作一团,越看眼前风情万种的妖精,心口酸怪之味就越蔓延,拉人回来,非得求个回答不可。

“我绕啥?日日同薛瑞云吃喝嫖赌抽大烟,侬讲伊是老实还是不老实?哎,薛瑞云被侬骂个狗血淋头逃没影了,前两日又回上海了,好像发了大财,白相打牌侪大手大脚的,伊倒没来寻侬?”田素云俏白一眼,半推半就躺回来,缠握住高业应的手,抚弄青筋分明的修长指节,答非所问。

“其他方面呢?”高业应抽手捏了田素云下巴,逼她对视。妖精也有样学样伸手挑他下颚,狡黠一笑,见高业应一愣,笑得更放肆。高业应眸色沉了下去,身上却越发火烧火燎起来,扫眼打量田素云今日这身新做的薄丝棉旗袍,大路货织绵缎了无新意,花色也俗气得掉价,也就凭妖精数日未见又丰满几分的身材撑着才勾得起兴致。不对,他何时给田素云做过这样难看的衣裳了,就是田素云自己,也最讨厌穿得风尘。星眸一凝,心下了然:册那原来是赵如盛的口味!回眼再看去,田素云只觉高业应眸色更为暗沉,人俯身间,她嗅到了危险。

“其他方面啊,其他方面么啥人都比侬老实,侬顶不老实!”田素云展臂环上去,咯咯娇笑,轻哄着调情,“一条衣裳嘛。看不顺眼等事体定当送给侬撕了不就好了?小气得来。”

“册那老子现在就想撕了!”虽说田素云的笑极好地熨帖了高业应的心思,暂将赵如盛抛至了脑后,但妖精没脸没皮地勾引却叫邪火更为旺盛,伸手就去扯旗袍上的葡萄盘扣。

“哎!侬好走了。今朝薛瑞云也要来的,歇歇伊拉要来喊侬了。”田素云低喊着按下孟浪之手,推人拉开些距离,替高业应系好白衬衫的风纪扣,理挺领带,努努嘴叫他听外头动静。高业应只听得孔大彪按门按间正在寻来,有如冷水兜头浇落,却还要揩把油,噙了田素云的红唇檀口闻香,吞吐喘息间嗓音沙哑,意有所指,“伊拉喊我没用,要侬喊,嗯?”

“死腔!流氓!滚!”田素云能忍着赵如盛替高业应办事就是受不了斯文败类的诱惑所致。这地动山摇的一吻便教她天旋地转地倒进榻里,机灵劲儿全成了浆糊。孔大彪门敲至时,田素云才明白过来高业应在说什么,媚眼横刀,哪料这人故技重施,手凉冰冰地钻进小衣,重攥一把里头绵腻雪白、玲珑荡漾的温热,在她软绵绵的骂声中意犹未尽地离开。高业应个头本就高,戴上呢帽更高了,出门时帽顶刮到宫灯穗子,将田素云先前未见着的那一面转露出来,不是其他,恰是凤辣子镜中笑靥、瑞哥儿色迷心窍的风月宝鉴。鸨娘等在隔壁,听着动静回屋关照,却见田素云衣衫不整地趴倒榻边,连声干呕,上前捉起美人皓腕搭脉,未几甩脱手,嗤笑,“田素云侬就作死好了!漂亮男人也是男人,侬现在坐不定名份,十月怀胎别人有的是机会,十个月后我看侬到哪去寻侬高先生!”

“都督都督!侬去哪里了啦?!出事体了!出大事体了!”孔大彪敲开门,不等高业应骂他作甚这般鲁莽,拉起人就跑,边跑边说,骇得楼里的娘姨姑娘惊叫着闪避,“是火车站!警察现在还没动静,不过我那边的听差打电话来讲听见响枪了。都督,阿会真是蔡先生?”

“啥?!现在几点?夜里火车多半早点,应该………等等!勿要慌!可能已经走了呢?”孔大彪上海本地人,说一嘴地道的上海话,急起来再拖出上海小男人焦急笃落的腔调,同这粗壮身形实在不相配,再拖着个大男人一道跑,着实太过扎眼。高业应跟不上步伐,又拖不住阿彪这种身胚,好容易站定喝停喘口气,掏出怀表看时间,听见有娘姨走过,认出了他正在嘁喳,一顶衣领背向走廊,瞪孔大彪,骂道,“册那还要都督都督都侬只魂灵头!还嫌我事体不多是拉?叫侬盯牢侬跑来吃花酒!”

“都督哇,我罪过的啊!我哪盯得牢,侬自家都讲只是一种不好的预感,侬个样有本事都不晓得要出事体会出在哪里,我就是孙悟空么也变不出个许多眼睛盯牢整个上海滩哇?”孔大彪苦皱起脸,学着模样缩起脖子靠边站,奈何身胚如此,怎样转都将路堵死了大半。

高业应低头在暗处,伸手到衣袋里找假胡须,摸遍口袋未找着,只得拉起围巾蒙去半张脸,摘去眼镜,压低帽檐,拍拍孔大彪肩头,叫他带路出去。金怀表秒针滴滴答答地颤动,数着时间,一如高业应此刻不露声色实则慌乱自知的内心——火车站今晚笼共没几班车,车站地痞群架斗殴常有,但都不至响枪,蔡生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业应老弟别来无恙啊,多日不见越发英俊潇洒了。赵都督好心思,借兆荣里的春风佳人同你我吃酒讲和,不不不,是侬调教得好,名师出高徒。来都来了走这么早做甚?多少赏我杯赔罪酒嘛。来来来,高大都督!请请请,里厢请!”视线模糊地转过楼梯角,忽得高业应被一人按住肩头,看不清的不安叫他心下一跳,再不乔装了,戴回眼镜瞧清来人,正是薛瑞云。薛瑞云笑着伸手出来握手,身上穿的蓝青长衫和黑獐绒马褂高业应眼熟,是光复时他俩互作掩护,一同去做的那套一模一样的行头。薛瑞云今日格外热情,拉过高业应邀他同行,又斥孔大彪,“孔大彪,侬不在后门看车跑里厢横路上做甚?让开让开!”

薛瑞云青帮一只鼎,四马路上与他相熟的店家不计其数,他亮嗓一喊,再叫出声“高大都督”,兆荣里客人们的目光就全都被吸引过来。要说平头百姓兴许不晓得薛瑞云何人,可当年南派军光复上海胜利时,第一时间贴出来的告示上边,挂的便是新政府驻沪都督高业应的相片和一枚鲜红鲜红的名章大印。

“高业应不当都督了日子也不难过么,还来吃花酒。”

“哪不来?瘦死骆驼比马大,伊吃花酒有公款回钞,侬操这种心做甚?”

“我听人讲伊同现在那个赵都督就是在野鸡窝认得的,双龙戏凤侬懂的呀。”

“啧啧啧,看不出来呀,册那斯斯文文,路子介野?”

“侬晓得个屁,老早四马路上名堂花样顶多的堂子怡情别院听过啦?伊开的。”

……

高业应警惕心已起,酒意全醒,知觉格外敏锐,众人自以为低声的议论其实全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朵里,再瞧孔大彪这蠢笨猪头又是满面猪肝色,斗鸡般对向素来半句话都谈不拢的薛瑞云,一场打架骂架一触即发。高业应听出薛瑞云根本就是有意挑孔大彪火气,实在头大,不想再看两人起争执,摘了帽子盖到孔大彪头上,几句耳语打发他去办事,“阿彪,正事要紧,侬先去打听,有消息了就来寻我!”

高业应亮明身份,居高临下扫视一周乱糟糟的大堂,等着看戏的众人皆闭嘴散尽,没包厢可去的堂客也都低下头去。孔大彪咚咚咚跑走,薛瑞云客气地敬上雪茄,怎料高业应不接,自己点自己的烟倚栏抽起来,气氛一瞬弄僵。鸨娘慌里慌张地跑来解围,薛瑞云只字不发,高业应油盐不进,真所谓鬼相打难为了生病人。

“高业应!你……”一支烟将尽,高业应走至薛瑞云跟前,手贴上去,摸进黑獐绒马褂里。薛瑞云登时尴尬,扔掉雪茄怒气冲冲。

“寻姑娘白相么一把枪就够了,”薛瑞云动作未及高业应快,被人从衣里摸出黢黑一把三寸德制手枪来。高业应摸枪到手,冷哼道,拉匣发现子弹已上膛,手下一顿,抬眼瞧薛瑞云难掩哆嗦的嘴唇,卸出弹夹,倒尽子弹,在扶手上摁灭了烟,将烟蒂一弹,弹至堂下将才议论他与赵如盛双龙戏凤的客人桌前,喝那桌的姑娘道,“就你!去给薛爷同仁堂跑一趟,请些十全大补丸来,免得他被我卸掉一把枪,等等不够用了。”

酒酣正暖,酒令飞花,两圈下来,田素云一次都没接住令,直叫赵如盛怪她蠢笨。哪知田素云头晕眼花、心惊肉跳,一面为肚皮里来得不是辰光的小冤孽,一面为将才在楼上偷瞧见的那把子弹满膛的枪。透着暖锅腾起来的热气,田素云对视高业应,却见这人接了杯香卿倒来的酒,正笑得见牙不见眼。

“业应老弟哪样看蔡生的?”酒过三巡,薛瑞云搂着高业应点给他的那名唤作阿红的姑娘,边上下其手边漫不经心地问高业应。

“蔡生?吃酒么我只看姑娘,我看蔡生做甚?香卿,去给薛爷敬酒,好好看看伊是看侬还是看蔡生。”香卿软着腰肢一边倒酒一边拼命往高业应怀里靠,高业应却是兴致不大,筷头一挥,差香卿去缠薛瑞云,又打趣阿红道,“阿红,好生伺候着呀,哪能让侬薛爷还有空想别的男人?”

“呵呵呵,大哥讲得对。吃酒快活,提不相干的人作甚!真要提也挑个舒心顺意的!那个蔡楚易跳上窜下地搞公选,他娘的也不晓得到底在帮哪边!弄不好他这么想当什么总理就是想自己搞一派出来跟我们争!他娘的你往哪倒?!”田素云气闷重重,心思都飘在酒局外,手上一停不停地斟酒,赵如盛不知餍足,不多久便酩酊大醉,满口胡话。田素云一个恶心,不当心将杯盏碰翻,倒了赵如盛一身。赵如盛酒疯发作,抬手就要扇田素云耳光。

“别别别,如盛喝醉了。”高业应忍无可忍,抢过田素云拉到身后,抄起半碗残酒泼过去。薛瑞云起身拉架,心情却不似前几日同赵如盛单独喝酒时那般明朗:赵如盛见天在他面前称道已拿下沪上,能踹开高业应自立门户,甚至连高业应的女人都收服了,可今日所见,薛瑞云才明白姓赵的根本就是在吹嘘,自己也是大意,竟信了他的鬼话。酒宴至此,三人是心思各异,薛瑞云惴惴不安,连看时间,想大事应已发,必须不留破绽地速速离开,叫来鸨娘结账,“业应老弟,赵如盛醉了,我同伊顺路,我送伊回去。”

“滚!”高业应酒意气性一道上头,不论瞧哪个都极不快活,咣当抬脚踢翻酒桌。若非田素云拉牢了他,只怕是连薛瑞云都要一同打了。薛赵狼狈遁去,高业应气红了眼,捞过一旁茶几上放着的一坛还未开封的酒,掀纸就灌。田素云抢他不过,被推倒在地。正闹着,孔大彪咣咣地冲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些人。

“都督都督都督!蔡、蔡……”孔大彪跑太急喘不匀气,一时说不出话。后头的人跟进门来,是魏以非和王发生,魏以非浑身的血叫田素云吓得不敢认人,王发生扑通一记跪到高业应面前,亦是两手的血,光复时刀架脖子上都不曾哭的铁血汉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掉,颤声道,“蔡生他……他被人打了黑枪。”

“哈哈哈哈!好!很好!甚好!”高业应怔了半晌,蓦地大笑,仰脖饮尽坛中酒,一把砸碎,转身便同这几人急向医院奔去。


维哒大
浮生若梦芳华旧

浮生若梦芳华旧

浮生若梦芳华旧

辰秋

民国二十八年的月

嗯,是以前的一个脑洞啦,趁现在还有热情,速打出来的

当练笔吧

随便看看嘻嘻嘻


民国二十八年的月

    是夜了,整个宅子里变得很静,油绿的苔藓幽幽地爬着,一直蔓延到石板路上,那绿很深,是一种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绿,莫名给人以阴森森的感觉,不远处一处薄薄窗纸透出的灯光里,有少女在喃喃低语。

    是一间大家闺秀的屋子,很显而易见的,博古架,拔步床,是很古气的装扮,可又与正经的书香门第有所不同,满屋子里找不到一处字纸,倒是有一架绣架,还有绣绷子,丝线什么的,正符合这屋子主人,陈钦妤的身份...

嗯,是以前的一个脑洞啦,趁现在还有热情,速打出来的

当练笔吧

随便看看嘻嘻嘻







民国二十八年的月

    是夜了,整个宅子里变得很静,油绿的苔藓幽幽地爬着,一直蔓延到石板路上,那绿很深,是一种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绿,莫名给人以阴森森的感觉,不远处一处薄薄窗纸透出的灯光里,有少女在喃喃低语。

    是一间大家闺秀的屋子,很显而易见的,博古架,拔步床,是很古气的装扮,可又与正经的书香门第有所不同,满屋子里找不到一处字纸,倒是有一架绣架,还有绣绷子,丝线什么的,正符合这屋子主人,陈钦妤的身份。

    说话的人是她的侍女琴书,是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从小陪她长大的,正说道,“话虽是这么说,可老太太也有些太过了,您分明是陈家的大小姐,且是嫡出,又不是那低三下四的胚子,凭什么要您嫁给城南蒋家三爷,去给他满院子的莺莺燕燕作主母?”言语间虽不敢对老太太做什么怨怼,可处处是为她家小姐的抱不平。

    钦妤不说话,收了针咬断丝线,放置好了刚完成的绣品,才抬头看向琴书,“你也说了,我是陈家嫡出的大小姐,眼下家里的生意有求于蒋家,我难道不该是第一个被嫁出去的?老太太也是无法的吧,这种时候,一个女孩儿就能救了家里的生意,她做的又有什么不对吗?”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很倦了,看到琴书又想开口,忙拦在她前面说道“我今个儿也乏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耽搁了。”

    好容易让这丫头回去歇着,钦妤自己灭了桌上的煤油灯,摸着黑去拔步床上躺下,放下床帘。

    自然是睡不着的,她屋子里的陈设是民国十二年,她刚出生时置办的,huang yan shi,那时候陈家还算高门,一应都是好东西的,霞影纱做的帐子,按理说应是银红色的光透进来,可钦妤却觉得今夜的月光是白色的,照的人明晃晃的心慌,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一会是明个儿那幅石榴应该用个什么线封边,一会是陈家是不是真败落了啊连她这嫡出大小姐的屋子夜里都不敢用电灯的,可是翻来覆去的想,最后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若是爹娘都在的话,她是不是就能嫁一个,爹娘给她挑的夫婿了呀。

    可她也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胡想想了,如今是二叔当家,爹娘早在革命里相继走了,可二叔又哪里是经商的人,还固守着陈家的传统,不肯与日本人做生意,在这上海城里又怎么能拼得过蒋家与日本的谄媚,若是爹娘在,定然不会让她嫁去这样的人家。

    若是爹娘在。

    若是爹娘在。

    她无声地流着泪,却不敢揉眼睛怕第二天肿的像桃儿似的被旁人问,只敢僵直着停在枕头上,让泪珠缓缓流进荷叶边的枕头里,好像没人看见,她就真的没哭一样,反正她只不过是个姑娘,总归是要嫁人的,怎么能一辈子姓陈呢。

    总归是要嫁人的,她这么对自己说。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场悲伤,只除了那阶上的藓,似乎更绿了,让人看着,就忍不住难过,可能是,难过它不得已,只好停在这阶上吧。

    秋香色,绛紫色,妃色,玫瑰金,雨过天青,各色各样的缎子铺满了炕桌,这都是老太太差人送来的,说是快出嫁了,让她在屋子里静静心,说归说,谁又不知道是为了禁足,免得她有什么想不开,没法对蒋家交代么,那老嬷嬷来的时候是隔着窗子说的,里屋的琴书气的直咬牙,却硬被钦妤按下来不许她顶撞,眸子里清冷冷的,看不懂在想些什么,还极为恭顺的送走了嬷嬷,顺从的安安心心绣起花来。

    绣绷上是一只雀鸟,振翅高飞的模样,却被丝线死死地定在丝缎上至死都脱离不了绣绷子对它的束缚,想要发声却也没有人听见的,只能永远的停留在那上面,与它的每一片羽毛一起腐朽。

    钦妤在屋子里没日没夜的绣着,也不出门,对外界的所知所感只能通过琴书,她听到说蒋家三爷又娶了一房美妾,因为他去年刚纳的美人送给日本人了;听到说在欧洲游学的小叔回来了,坚决反对她嫁过去,却到底顶不过祖老们在祠堂的几近潸然泪下,说“不过是个丫头,就算是你大哥留下的,也不过是嫁妆丰厚一点就是了,怎么能跟陈家的祖业比呢”;听到说小妹说姐姐怎么能嫁给那样的纨绔瘪三,却被婶婶连忙捂住嘴搂回怀里,不敢多说一个字。

    琴书总是愤愤的,觉得是陈家对不起她家小姐,小姐却说,好歹是当了这些年的嫡出大小姐,你看看那以前,男人们打败了仗,不照样要把公主送出去和亲么,公主可比她娇贵多了吧?

    对于蒋家三爷,她也只会说一句:再怎么也是三聘六礼去回去的呢,花了不少钱的,他是断然不会讲她送给日本人的。

    阶上的苔藓有些衰退了,也是,毕竟天凉了,在岛上风还是蛮大的,也没有以前那般的绿了,现在倒像是那些难过都被凝起来了似的,不大愿意让人看见了,而钦妤的婚期,也就到了。

    她的嫁妆已经绣的要差不多了,只留了一块丝绢,只绣上了深褐色的树枝子,孤零零的,看着让人不喜似的,眼看着妆容都是整齐了的,钦妤让琴书先出去,说,要在自己当闺女的屋子里再绣一幅桃花,也算是女儿家的一点心事。

    她摇摇晃晃的歪在榻上,呆了一会,将她绣篮子取了过来,轻轻拿起来一样东西,不过半晌,这屋子就静了。

    那幅丝绢上的树枝却变得艳丽起来,桃花开的拥拥挤挤,只不过,颜色,却深了。

黑崎鬼月

【绝对•〔民国美少年〕】



ps.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但凡我今天能管住我的手一点,我也不至于疯成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就简单磨了个皮,真是帅得我无法直视🥵 天啊……p3真的是,皓轩哥哥杀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绝对•〔民国美少年〕】





ps.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但凡我今天能管住我的手一点,我也不至于疯成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就简单磨了个皮,真是帅得我无法直视🥵 天啊……p3真的是,皓轩哥哥杀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民国脑洞2(乱写一气的产物,勿杠

     吃完饭秦一又回小公馆睡觉去了,毕竟没什么事情干,也没有好姐妹可以约出来逛街。


        秦一就这么懒懒散散地过了几天,就听张婶那一大堆佣人在那儿窃窃私语,个个儿面上带着喜色。


        她脱了拖鞋,悄悄走到后面去,就听管家说“督军要来了”,张婶那一大帮人赶紧在那儿说着什么好日子要来了,咱小姐那么漂亮,肯定是极受宠的。


        秦一听不得这种受不受宠的话,但是碍于眼下她确确实实只是督军的一个姨太太,所...

     吃完饭秦一又回小公馆睡觉去了,毕竟没什么事情干,也没有好姐妹可以约出来逛街。


        秦一就这么懒懒散散地过了几天,就听张婶那一大堆佣人在那儿窃窃私语,个个儿面上带着喜色。


        她脱了拖鞋,悄悄走到后面去,就听管家说“督军要来了”,张婶那一大帮人赶紧在那儿说着什么好日子要来了,咱小姐那么漂亮,肯定是极受宠的。


        秦一听不得这种受不受宠的话,但是碍于眼下她确确实实只是督军的一个姨太太,所以她只好把脸拉得老长,敲了敲身侧的青瓷大花瓶,道:“都没事儿做了?就在这儿瞎聊。”她脸上又带了几分冷笑,恰逢秦一涂了巴黎的桑子红,看上去就像恶毒冷漠的白雪公主后妈,佣人们顿时作鸟兽状散了,秦一这才又穿上拖鞋,慢腾腾地下楼吃午饭。


        ……(又过了几日……


         秦一在公馆里实在是无聊得要发疯了,于是一大早她就起来化了个美美的妆,上身是一件剪裁精良的白色短袖衬衫,下身一条黑色及膝的长裙,足蹬一双白色高跟鞋,头上戴了顶黑色的帽子,帽上黑色的渔网垂下来正好遮住了秦一半边脸,一颗墨绿色的宝石正好点在她的眼尾,看上去风情万种。


        秦一对今天这副装扮很满意,她想了想,还是吩咐张婶和自己一道出了门,毕竟自己今天可能要买很多东西,一个人拎这些是拎不动的。


        她们在路边招了辆黄包车去了这儿唯一的一栋百货大楼,秦一对出门只能招黄包车而没有专车接送很不满,当下她就透过帽网斜睨了张婶一眼,红唇撅起,有些不大高兴道:“怎的公馆里没有车来接送?”张婶一听就犯了难,虽说自家小姐听说是极受宠的,但说得难听点,也不过是一个小老婆罢了,督军肯这样待小姐已是给了天大的颜面,怎么可能给小姐专门配辆车呢?


        秦一见张婶犯难的模样,皱眉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别说了。”反正这些话肯定是不好听的,不然以张婶的性子,怎么可能不逮着机会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一番。


        二人进了百货大楼,秦一带着张婶径直去了女装高定区,导购小姐一看秦一的派头,就知道必定是有钱的大户人家的小姐,笑着走上前推荐。


        秦一不喜欢逛街时导购在旁边絮絮叨叨的,于是当下她只是礼貌疏离地笑笑:“我自己看看就好。”


        导购怕惹了她的不痛快,不买东西了,于是轻轻地说了声“好”。秦一拿了几匹布料在镜子前比比划划,又拿起定制图册“哗啦啦”地翻。


         这年头毕竟和二十一世纪相隔有点远,许多款式秦一都嫌老土了,也只有c家和d家的几款样式她看着还不错,秦一关上册子,又溜到布料那边打算再琢磨琢磨,手伸向一块粗花呢正准备拿起来,结果就瞅见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秦一往旁边瞅了一眼,结果发现旁边站着的是个清秀的小美人啊!只是眼下小美人皱着眉,嘟着唇,泫然欲泣的模样,让秦一有点尴尬。她素来是见不得美人不高兴的,于是讪讪地缩回了手,对着小美人微笑道:“你拿吧。”


        李淑君听了这话心里不喜,什么叫你拿吧?她本就是家里从小到大娇宠惯的公主,在上海逛街时,凡是自己看中的从来没有人敢和自己抢,而眼前这个女子却这样说话,让她生气极了,只是面上依旧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姐姐,这本来就是我先拿的啊。”


        ??秦一听了这话脾气顿时就上来了,她冷笑了一下,道:“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哈。这块粗花呢本来就是大家同时看中的东西,你这么一说姐姐就有点不高兴了。”其实秦一是很不喜欢为了这块布料而和人撕X的,但是奈何眼前这位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盛世大白莲要和自己装到底,秦一也懒得奉陪。


        她皱皱眉,把这块粗花呢施舍般地扔给李淑君,笑了笑:“你拿去穿吧。”然后她弯下腰,在李淑君耳旁悄悄说道:“傻x。”然后起身领着张婶走了。


        秦一上了二楼还是很生气,和张婶说道:“这什么人啊!!我也没和她抢这块布啊她就开始瞎嚷嚷!”张婶连忙一叠声地劝道:“哎哟我的小姐消消气啊,那女娃子一看就是从小到大被家里惯坏了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秦一听了这些奉承话,心里要那么好受一点,但是还是越想越气不过,走到卡地亚的专柜前就开始买买买。


        张婶看着秦一让导购小姐把这条手链包下来那条项链又试试的,不禁眼睛都直了,看来督军是真的有钱啊!!!那条镶嵌了蓝宝石的戒指,旁边还都是一圈圈的钻石,小姐是眼睛也不眨地就买下来了,还有那条祖母绿的项链,晶莹剔透,张婶一直都伺候着大户人家的,见惯了好东西,此刻也不得不称赞这条项链是精品中的精品。


        秦一买完这些首饰,依然还是不满意。她一不高兴就喜欢买东西,虽说现在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但是她穿越到这儿来也不是自己的错,因此花起钱来越发得心应手,而且正是因为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丝毫没有心疼。她大手一挥,旁边两个导购小姐就恭恭敬敬地请她进了内间,看里面的产品。


        她原本是饶有兴致地参观着,但是当秦一看见和刚刚那个白莲一模一样的胸针时,她顿时恶寒,本来旺盛的购物欲立即消退下去,只卖了几条手链就走了。


        张婶原本还想再看看这些个好东西,但是秦一叫她走,张婶也只能跟着走了。秦一带着张婶走到市中心一家红十字医院门口,她记得红十字协会里面的护士培训都是免费的,只是结业以后要接受分配去战场罢了,这倒也遂了她的愿。当人小三自然是不能长久待下去的,虽然说秦一也很享受现在这样奢靡的生活,但是以后对自己这个姨娘那就是大大的不利了。她穿越前是一名口腔医生,移民到了澳大利亚去,所以要她当一辈子护士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她自从自己出来上班后就再也没过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秦一一边思索着一边又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把张婶是累得够呛。原本秦一看张婶喘气的模样,还提议自己也提几袋的,没想到张婶一把又抢回来,连连道:“这可怎么行!”


        ……好吧,秦一只好默默地缩回手,然后站在路边招了辆黄包车回家了。


        回到家秦一一甩高跟鞋,就打算躺沙发上当大爷去。然后她就看见管家满脸喜色地走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道:“督军今晚要过来。”秦一听了之后一下就愣住了,沈惟安不是才娶了他如花似玉的大老婆吗?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可能现在是过来为了和自己打一火包交流感情的,能年纪轻轻却坐稳督军位置的绝不是个色令智昏的主儿,小心哪天色衰恩弛了被踹出家门就是,眼下秦一倒是不想想那么多,舒舒服服地过好眼前日子才是打紧事。


        正吃着晚饭呢,门就被打开了,沈惟安里面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外面披了件军大衣,手上戴了副白手套,他身后的副官一进屋就拿过他取下的军帽,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秦一原本正舒舒服服地翘着二郎腿,手上端着碗特意要求厨子煮的盖碗茶喝得舒服呢,连忙当下茶碗笑脸相迎上去。


        上辈子她穷着的时候忙着打工赚学费,自然是不会去谈恋爱的,有钱了之后又只有别人来讨好自己的份儿,更何况一个人端得轻松自在,她真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因此她下意识摆出她在咖啡店打工时的招牌笑容,客人见了都说好!!!


        沈惟安看着秦一本来坐得像个大爷,一见自己就笑得像那些饭店里的侍应生一样,不由得轻轻咳了一下,皱眉道:“你最近怎么和以前相比变化这么大?”


        啊??秦一不由得愣在原地,虽然说她自认已经装得很像了,但是奈何以前秦娘毕竟是沈惟安心尖尖上的人儿,自然了解颇深。秦一只好硬着头皮,假装撒娇卖痴道:“哪有的事呐~还不是督军您最近都不来看秦娘呐~”


        沈惟安低下头,看着秦一因为窝在他怀里而露出的光滑的脊背,手慢慢探了进去,哑声道:“这几日你也知道的,李淑君年纪小,又是个爱吃醋的,你让着她些,嗯?”秦一娇娇弱弱地说了声“好”,便被沈惟安一把横抱起来抱去卧室里。


        一番云雨过后,秦一勉强撑着身子,拿了床头柜上一盒烟来抽,这是她的老习惯了。沈惟安撑开眼皮看她点燃香烟,然后放进嘴里,深吸一口气,脸上全是惬意,便忍不住说道:“少抽些烟,对身体不好。”秦一听了完全不当一回事,含着一口烟笑嘻嘻地回来吻他,一口烟雾就这样在两人的唇舌中纠缠着,沈惟安捏了一把她的屁股,笑道:“还是我的秦娘最好。”秦一将头枕在他的手臂上,用一双美眸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你不是刚娶了那劳什子李淑君么,这会儿又说起我的好来。”秦一装模作样地“啐”了一口,撒娇道:“你好讨厌~”


        那尾音软绵绵的,秦一故意把声音整得娇娇柔柔的,让人听了心里酥麻。沈惟安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穿好衣服,秦一有些奇怪,睡了自己就想跑这是??


        “督军,你要去哪儿呐?”


         沈惟安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我要去淑君那儿,她毕竟年纪还小,家里人宠着,脾气也娇纵些,我这几日······便都不过来了罢。”


        说实话,秦一心里听了拔凉拔凉的,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没关系的。”沈惟安就那样站在那儿,低下头定定地看着他,整张英俊的脸完全被笼罩在军帽之下,他说:“我说这话也不是有意的,只是秦娘……你也不要太和淑君计较了,别在我不在的时候去督军府里,淑君会不高兴的。上回你和那些个姨娘们去灯会落水的事情,其实我心里是明明白白的······”


         ?秦一有些迷惑,道:“什么明明白白的,你说话怎么不说清楚?”


         沈惟安忽然转过脸来对她一笑,手上那副白手套和身上的军大衣,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风采。只是他的脸背着光,在秦一看来很有几分冷酷的意味。


        “秦娘,有些话说出来难听···一会儿你我都不高兴,我虽然不是个老派的人,但是我也是知道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整天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他轻轻巧巧地说道。


         秦一怒极反笑,她盯着沈惟安开了门走了,然后重重地躺回床上,拉过一旁的真丝被子盖住脸——烦死了。秦一有些暴躁,她又猛地跳下床冲到卧室床边,看见沈惟安的车子走了,这才按了床头的铃。


        张婶堆着笑走进来,手上还沾了点蒜末儿,秦一道:“我要吃炒米。”张婶愣了愣,道:“公馆里没有现成的炒米,这里炒米都是快过年时请了师傅来炒的,公馆里没有存货···”


        一想到简单的炒米都吃不了,秦一要委屈哭了,其实她知道公馆里没备有炒米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她心里还是生气。她抓起桌上一个手包就随手扔到地上去,想一想又觉得自己太狼狈了,她低声道:“出去!”


        “好的好的。”张婶忙不迭地关上门出去,怕惹怒了这位喜怒不定的姨太太。秦一问自己喜欢沈惟安吗?当然了,不喜欢她怎么会心甘情愿而且好声好气地对待他,只是此刻她才真真算是领教了这男人的劣根性,说扔就扔了,真是半分情面也不给你留。


        秦一好面子,更重感情,还记仇,这些性格冲在一起造成她矛盾的心理。她脾气暴躁,一发起火来便想破口大骂,但是眼下这个光景是对她不利的,她只好把头闷在被子里呜咽起来。


        张婶站在门外听着秦一的哭声,真是傻子都能猜出来什么事情了。虽然说张婶是那种势利的人,但也不是实打实的势利到底了,平素秦一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客客气气的,不像她以前伺候的那个富太太唷,稍微晚点把茶端来都会罚跪。姨太太看样子是新派人,自然兴的是新派的规矩,张婶是喜欢新派人的,毕竟他们讲道理,不像以前村里哪些大地主,对待下人的手段那么苛刻。


        ……


        秦一哭累之后便趴在床上睡着了,张婶进来给她盖被子时,也忍不住暗暗惊叹秦一光滑细腻的脊背,像一块羊脂玉一样白皙,更衬得肩头一颗红痣鲜艳欲滴。


        张婶给秦一这么一盖被子,把秦一给弄醒了,秦一哑着嗓子,娇声娇气地说道:“别把我睡衣弄皱啦。”


         她没有睡醒的时候,都是这样娇声娇气的说话的,只是张婶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秦一显露出这个年龄段女孩子的娇柔来,笑道:“其实秦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啦。”


         秦一“嗯哼”了一声,但其实心里因为被称作小孩子而暗暗不爽。她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换了条玫瑰色的长裙,用一条灰粉色的丝带把头发高高地扎了起来,显得青春靓丽。


         张婶看着秦一面上带着恬淡的笑,穿着一双粉色的小圆皮鞋,一步一步慢腾腾地从楼上下来。她是越来越喜欢姨太太了,旁的不说,就这份心性,在她以前伺候过的所有太太里面,眼前这位是最放得下的。那些太太们整日在家长吁短叹,可是秦小姐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拿得起放得下,不会为一件事情烦忧太久。


        眼下秦一随便打了个电话出去,对面接起来,是个尖细的中年女人声音,吵得人脑仁疼:“是秦小姐吗?”秦一默了默,把听筒放在张婶手上,做口型道:“帮我约个牌局。”


        张婶心下了然,一通嚷嚷之后,秦一满意地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端着个茶杯,慢慢悠悠地喝着下午茶,就着司康和覆盆子酱,又让管家找出存放好久的留声机,放了个昆曲的碟子,当真是好不惬意。


        秦一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伸出白玉般的双足让张婶按脚。她这双脚生得真是妙,秀气晶莹的脚趾上是涂了红色蔻丹的指甲,张婶力道也不敢重了,怕揉坏了这双娇嫩的玉足,只能一下下轻缓地揉着。


        旁边的矮桌上放了个白盆,里面全是鲜红的树莓,秦一戳了一个套在手指上,把手指含在嘴里。也不咽下去,就那样含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看着外面,嘟着玻璃一样剔透的红唇,乳白色的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面,真真是一副人间好颜色。

束戈

不负殇却弦思断

  十五弦   风雨归宁前  4


  “楼少爷的那位好友,看起来也很眼熟呢!”


  何予看着楼殇骤变的脸色,心里愈发觉得快感十足。不论是楼殇,还是付秉初,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倒要看看,这些年,究竟是何人更拥有说话权!


  楼殇朝着何予的目光看去,只见付秉初正向着此处走来。


  “秉初,可好些了?”


  “方才已是清醒了许多,让你担心了。”


  “无碍就好!”


  见二人无视自己,多年前的那种屈辱感又涌上心头,何予冷笑一声,然后伸出了手。...

  十五弦   风雨归宁前  4


  “楼少爷的那位好友,看起来也很眼熟呢!”


  何予看着楼殇骤变的脸色,心里愈发觉得快感十足。不论是楼殇,还是付秉初,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倒要看看,这些年,究竟是何人更拥有说话权!


  楼殇朝着何予的目光看去,只见付秉初正向着此处走来。


  “秉初,可好些了?”


  “方才已是清醒了许多,让你担心了。”


  “无碍就好!”


  见二人无视自己,多年前的那种屈辱感又涌上心头,何予冷笑一声,然后伸出了手。


  “付秉初,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付秉初才意识到有旁人在场。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楼殇,见楼殇一脸紧张之色,愈加不解。


  付秉初想着,自己在这里也只认识楼殇了,还有谁会识得他呢?待端详了何予的面貌后,付秉初才有些不确定地伸出手回握。


  “何予?”


  楼殇心头一跳,突然想起何予当年说的话,连忙将付秉初拉开,挡在他身前。


  “楼少爷这下知道我是谁了?”


  明明看着是温和的笑脸,却藏着让人胆寒的狠绝。


  “原来是你啊,恕楼某记性不好,一时未想起来,让您见笑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楼殇连忙拱手对他行礼,虽非他愿,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呵,我倒是承受不起呢!”何予看着楼殇谦卑的模样,却是始终难以驱散心底的那点阴霾。


  往后,他可是留了很多手段,他倒要见识一番,两人这情同手足的交情。何予又恢复了先前那般,看了两人一眼,不作其他,转身而去。


  “何予如今是何身份?”


  付秉初看着楼殇眉头紧皱的模样,有些疑惑地问着。楼家如今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何予能让楼殇这般,必然不简单。


  要说当年之事,也是由他引起的。当时付秉初并未放在心上,年岁不大的孩童,所言皆是无心之举。何予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大帅的义子!”


  楼殇一字一顿地说着,从何予的话中,他知道这人必定有什么后手在等着对付楼家,只是他实在是猜不透。


  “楼殇,你是在担心?”


  “何予此次回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秉初要小心些才是。”


  付秉初点点头,未再言语。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当初那个满脸傲气的孩童已是这般模样。


  前些时日,付亦疏一脸颓丧而归,却始终不言发生了何事。流萤将报纸拿给他看时,思虑一番也是清楚了。那日他来见楼殇前,付亦疏突然拦住了他,称有事交代。


  这些年里,他与父亲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对于有些私事,皆是闭口不言。付秉初有些无奈,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太久,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是成了陌生的“熟人。”


  付亦疏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地契拿给了他,那是流火阁的。付秉初觉得脑海里有什么闪过,未来得及思量,付亦疏又将房契一并给了他。


  他拿在手里只觉得疑惑,明明是几张纸的分量,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的。付亦疏交代他要好好保管,未透露这些从何而来。付秉初知道父亲这些年可能与什么组织有些联系,但难免接受不了。


  付亦疏交代他莫要让旁人知晓,他沉默未回应,将东西放入檀木盒中锁好。


  他记得,那日的报上便是称大帅要来这里。在这乱世当头,随处可发战争的年代,付秉初不知道何时这表面平静的日子会被打破。


  “秉初,这个你拿好,我先去我父亲那边。”


  楼殇的话语将付秉初的思绪打断,他怔怔地看着手上的香囊,忍不住笑了。楼殇的母亲特别信奉神明,每月去庙里上香的时候都会拖着楼殇一起去。这么多年的熏陶,楼殇便记住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枪声突然响起,惊叫在空中传荡。楼殇看着发出枪响的地方,何予正躬着身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那人显然就是这场宴会举办的目的了。


  宴会的主人连忙上前迎接,那声枪响便是信号吧!天空被烟火染得不再清晰,虽绚丽却污浊。


  楼殇连忙转身去看付秉初,一回头却发现这人正拿在香囊朝他微笑。


  今日到场的人中,大部分已是知道了最后的客人是谁。楼旭站在人群中,显然一副受惊后强装镇定的样子。他紧攥着拳头,看向拐角,先前与他说话的人早已是到了大帅身边,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楼旭此时的心情便像那绽放的烟花,若是能将人炸死,那再好不过。他以极低的价格抛售那一批货物,换来一个假消息,这个账,他记着了。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妇人们被瞪了一番后,闭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生怕惹得这些人不高兴。名媛贵妇一早便去了室内,现下这种场合,当然是面对面座谈更为妥当。


  大家都是生意人,军方要打仗,这不论是需要什么,但凡他们有,那就是一笔固定的丰厚利润。这要是没有嘛,攀个交情,日后办事也方便些,总归是人都得吃饭吧!


  何予的脸色不可谓不恭敬,但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次回来,一为报当年之辱,二便是积攒自己的势力。这老头先前已是有意将此地交予他管理,这厢表面功夫也是需要做足的。


  一轮孤月隐进云层,似在笑看这场诡谲不定的事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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