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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尼斯堡的挽歌

[团兵/莫韩]沸雨.30

前情提要:

三百年前昼夜停滞,世界分为黎明谷地,西部荒野,黑夜被限制在东部的高墙后。

随着时间推移,黑夜蔓延到谷地,在邪恶教廷控制的人类王国间造成了恐慌。

埃尔温依靠智谋与勇气篡夺了北地史东堡公爵的头衔,带领自由之翼骑士团为人类的尊严与自由而战


目前纳纳巴在晴风堡以南带领着一支由北方人组成的部队。艾伦米卡莎阿明靠伊尔泽的牺牲逃离了西甘西纳。

埃尔温,利威尔,韩吉,亚妮,贝尔托特,匹克西斯等人驻扎在厄特加尔。匹克西斯认同了埃尔温的理念(安利)。人们刚刚结束了酒宴。

赫利斯塔与尤弥尔将被羁押到BOSS面前。


前文请戳→ http://www.lofter.com...

前情提要:

三百年前昼夜停滞,世界分为黎明谷地,西部荒野,黑夜被限制在东部的高墙后。

随着时间推移,黑夜蔓延到谷地,在邪恶教廷控制的人类王国间造成了恐慌。

埃尔温依靠智谋与勇气篡夺了北地史东堡公爵的头衔,带领自由之翼骑士团为人类的尊严与自由而战



目前纳纳巴在晴风堡以南带领着一支由北方人组成的部队。艾伦米卡莎阿明靠伊尔泽的牺牲逃离了西甘西纳。

埃尔温,利威尔,韩吉,亚妮,贝尔托特,匹克西斯等人驻扎在厄特加尔。匹克西斯认同了埃尔温的理念(安利)。人们刚刚结束了酒宴。

赫利斯塔与尤弥尔将被羁押到BOSS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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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8w字时团兵才开始有对手戏的文【。】


第三十章

 

厄特加尔的倾颓城墙外天光微蒙,昏暗大堂里篝火即将熄灭,而歌声早已沉默,无人继续跳舞或踉跄行走,只剩鼾声四处游荡,仿佛古堡里的幽灵。负责警戒的卫兵稀疏地站在城墙的石垛后与高高的塔上,他们虽然没能参加大堂里的宴会,但大多数人也都偷着喝了酒,在夏季的热风中半醉不醒。

长日如虹,隐秘的草甸间,如血的夕阳拂亮了十几门黑铁炮膛。

此时,某种警觉让韩吉从睡梦中醒来,瞥见窗外飞过了一只赤眼渡鸦……

她迅速推起躺在地板上的莫布里特。

“大人,时间还早……”莫布里特呢喃道。

“起来,莫布里特,”她嗓音沙哑,酒精让她口渴,但方才赤眼渡鸦的残影依然在她脑海中回旋,不肯将她放过。她坚持地又踢了莫布里特一脚,“快起来,要出事……”

震耳欲聋的炮火吞没了她的尾音。十几门火炮在厄特加尔之外的矮丘上齐鸣。天地撼动,大堂里石屑纷飞。第一轮炮击的铁弹便像击破蛋壳的石块般,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古城的城墙。

她被袍子绊倒,一枚攻城的黑铁实弹正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世界被耳鸣俘虏了短短的三秒,陷入了可怕的静默中。就在这似乎静止的三秒之后,嘈杂的声音又回来了,如同漩涡般席卷了几小时前还安然无事的大堂。

倒在地上的士兵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警觉,他们大骂着拾起兵器。西甘西纳的蔷薇侯爵在高处的座位上大喝一声,铁的纪律终结了混乱的秩序,双双眼睛望向侯爵。侯爵停了一秒,走下座位。披着蔷薇披风的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于是,下一轮炮击响起前,除了永远不会再醒的人们之外,大堂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一阵火炮轰鸣的同时,高约三米的木制城门也被攻城锤碎。因此,当韩吉与莫布里特赶到城门前的战场,城门后狭窄的走道间早已开始了激烈的战斗。弓箭手冲上高处,向下射落箭矢。蔷薇骑士团的重兵骑士与盾剑兵也赶去支援。城门后狭窄的甬道间,她看到墨绿的斗篷在建筑物的阴影里舞动,长矛、长剑、盾牌上血迹飞溅,男人们的呐喊声仿若雷鸣。她四下寻找着埃尔温公爵的身影。她想,公爵对此早有防备,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敌人——她看到了尸体上的金色独角兽纹章——会特地将重炮与攻城锤运来攻打这座倾颓的古城。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

“韩吉!”

她听到了利威尔的声音。小个子的骑手正徒步厮杀在敌阵前,目光寒冷,让人不寒而栗。只见利威尔转向她的同时游刃有余的避开攻击,顺手削掉了一个想从背后突袭他的士兵,“牢房!”他大喊道。

韩吉愣了一下……是亚妮,直属于国王的第一骑兵团的汹汹来势是为了他们的囚犯!

她与莫布里特短暂相视,用目光交换了意见,迅速脱离城门前混乱的战场。他们冲进大堂的废墟,摸上大堂一侧落满石屑的楼梯。在穿过一段露天的走廊时,第二轮炮击炸起。城墙已破,炮膛里射出爆弹。冲击波差点把她掀下长廊,莫布里特拉住了她的手。

“多谢。”她挂在半空,向同样惊魂未定的莫布里特道谢。她朝下望了眼,废弃的军械库里亮闪闪的矛尖离她晃晃悠悠的脚尖有十多米。

“不用客气。”莫布里特冲韩吉笑了笑,然后身体一晃。原本这堡垒便年久失修,又加上方才的炮击,莫布里特脚下的地板坍塌了,在惊呼中,两人随同碎石向下跌落。

她没松开莫布里特的手,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手在抓住了窗台。两人悬在城堡的一侧,重量全加在了她的手指上。她维持这一僵局,汗水沾湿她的栗色卷发。又一阵夏风吹过,拂动了两人的头发与衣袍,战场上激烈声音似乎近了一些,清晰了一些,炮声再次响起。而他们的战士正在败退。

“松手,”莫布里特咬牙说。

“不行!”没有余力思考,本性让她干脆地拒绝了莫布里特的提议。几乎倾斜到地平线下的太阳格外灼人,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向上攀爬,两个人却在向下滑。最后,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落下了,一只年轻而有力的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们得救了。亚妮那个性格儒弱的高大卫士把他们拖进了窗子里。

她刚踩上地板,站在房间的暗处亚妮·雷恩哈特就低声告诫她,“收起武器,你们不必如此对待救命恩人。”

莫布里特随后爬进窗台。

“你们为何在这里。”韩吉看到亚妮与贝尔托特没有敌意,便放下袍中的拳刃与臂铠,伸手挡住手放在的剑柄上的莫布里特。

“亚妮……”贝尔托特的眼神中闪过怯弱的忧虑。

“女神慈悲,贝尔托特,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不要管,也不用告诉莱纳,”亚妮飞快地打断了贝尔托特,转身低声对韩吉道,“软禁我的房间被两枚炮弹砸穿了,我从被砸穿的墙里逃了出来,并且找到了贝尔托特……”

少女巫师向她走来。她站在原地未动,一抹穿过窗棂的赤色阳光照亮了亚妮的半边脸颊。她看到了少女脸上的悲愤。

亚妮质问:“你们以为那两颗炮弹是什么巧合么?”她的声音高了起来,几乎是吼了出来“我是知道太多秘密的弃子。他们不是来救我的,而是来杀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我都知道了,雷恩哈特的亚妮。”门外传来了埃尔温公爵那沉稳有力的声音。

韩吉看到身材健美、面容英俊的埃尔温公爵出现在门外,他的铠甲与披风都已被鲜血染红,脸上也沾着泥灰。他身后是举着火把面无表情的利威尔,门框的影在火把后摇摇晃晃。公爵缓缓走了进来,踏在地上的长靴传来沉重的声响。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公爵的疲惫,但公爵的威容却让他们不能轻举妄动,无论是韩吉还是亚妮,无论是莫布里特还是贝尔托特。

埃尔温公爵径直走向亚妮。

亚妮攥紧了拳头。

公爵看着亚妮良久,然后呼了一口气,用力的摸了摸亚妮的脑袋,又把他养父的独生女轻轻拥入怀里,话语里却包含重量:“我会替你报仇。”

年轻的巫师又哭又笑。

公爵不着痕迹的侧开了身,抬头对韩吉他们说:“快跟我们来,我们刚刚打开了一个离开这里的突破口。”

 

****

 

黎明的圣光透过大圣堂内室顶端的棱镜,聚集在祭坛中央石柱上的白玉水盆,身穿大主教袍服的伛偻老者正在此处冥想。

此祭坛约有二十米宽,纵深五米,三位女神像前的水池上飘满了由莲叶拖着的长明灯与蜡烛,有些灯盏与烧熔的红蜡因莲叶的枯萎沉入清澈的水底,但依然有上百朵亮光簇拥在三座神像前,烟雾缭绕,宛若仙境——这还不算外室的大水塘与三座大圣像,那里是向市民开放的祈祷场所,池水上漂泊着成千上万簇虔诚的光火。

多年前的暴民们涌入了大圣堂东面静夜圣堂,推倒了黑色大理石打造的玛利亚女神像,抢走了女神眼中的圣遗物鸽心石,可那宝石其实是赝品,真正的石头安然无损,镶嵌在池后圣座上玛利亚女神像上。罗塞女神放置在圣座的西侧,身上披着一件十位织工花了五年时间绣成的云纹长袍;手中拿着一把金色的长剑。玛利亚与罗塞的姐妹,人们最尊敬的希娜女神像是纯银敲成的,今宛如一道优雅的白光,轻盈的落在了圣坛的最高处;她头上戴着一顶荆棘王冠,七十颗明亮的菲海珍珠母点缀在黑铁荆棘丛间。民间一直有传说,在审判时带上荆棘王冠而不流血的人,定是世间的圣人,死后将留在彼端世界,侍奉女神左右,享受永恒的安宁与快乐。

主教大人结束了面对圣水的冥想。一片藤叶从穹顶的透明玻璃架子上飘落进水盆里,激起圈圈涟漪。据三神教的教义,此水盆里盛的乃是女神的眼泪。他面露微笑,水盆里的史密斯公爵与雷恩哈特侯爵小姐的景象,厄特加尔燃烧的景象,都在老人离开水盆的一刹那如浮光掠影似的消散了。

他扶着水盆,慢慢回过身,好像早就知道了祭坛下的来客:“我可怜的希斯特里亚,瞧瞧你憔悴的面容,是风与光摧残了你,还是无礼的人伤害了你的典雅?”

“愿女神的圣光祝福您,总主教大人,”希斯特里亚·雷伊斯已经套上临时送来的象牙色祭祀长袍,在高阶女神官的看管下来到了大圣堂秘密的内室。她面色苍白,深深呼吸。她与尤弥尔被带着金色独角兽徽章的人监禁,在摇摇晃晃的密封马车上颠簸三日后终于抵达了圣城,随后就在羁押中穿过了过去她无比熟悉的圣堂。

“能与您见面将是我毕生的荣幸。”

老人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走到水池边坐下,“来吧,孩子,坐在我身边,”他和蔼地说,“和我讲讲你的故事。”

“感谢您的邀请。”她迈着优雅的步子小心翼翼地登上楼梯,如履薄冰。正要坐下时,她听到主教用严厉的声音说,“那头黑皮肤的野兽是怎么回事,卫兵?”

尤弥尔被两个金色独角兽骑士带到了祭坛下的地面上,嘴也被布条封住,动弹不得。他们对待深肤色的荒野人就像对待动物。

“主教大人,”骑士说,“她随希斯特利亚殿下来到圣城,我们不知如何处置。”

“杀了她,”主教冷言道:“她知道的太多。圣城不欢迎荒野人与没有受到主教豁免的私生子。”

“不!”希斯特里亚尖叫。主教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她额头上留下汗珠,“主教大人,不能在圣堂里杀人,而且尤弥尔是我……”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危险,“我的野兽。”这个答案或许能救得了尤弥尔。

主教听罢大笑了一阵子,“好吧,好吧,”他说,“就留着这头野兽吧,但是你们要让她对希斯特利亚言听计从,带她下去把。”

骑士卫兵拖着尤弥尔离开了,荒野人挣扎的声音渐渐变远,在寂静的圣堂里回荡,只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觉得心好痛,也好害怕啊,可是她不能哭,不能去在意他们会对尤弥尔做什么,反而要微笑着说:“谢谢。”她尽量让自己显得骄傲高贵,就像一位继承了女神血统的女王那样。

主教那枯枝一般的手掌拉起了她的手,摆弄着她手心的纹路,忽然问道:“希斯特里亚,你见过史密斯公爵了么?”

“见过了。”她答道。

“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她咕哝了一声,“我不知道。”

“说出你的看法,希斯特里亚。”

“他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却又是规则的破坏者;他的眼中有野心,有像火一样的光,”她努力回忆,“你看不透他,那不是一般的火焰,主教大人,那火焰外面包裹着冰封的屏障,他可以成为可靠的朋友,也是可怕的敌人。”

“对你的年龄,能有如此的见解很不容易。”主教松开了她的手,从水中拾起一片莲叶,他抬起眼睛望向希斯特里亚,“你从我的眼睛里又看到了什么呢,殿下?”

“主教大人……”希斯特里亚从那双挤在皱纹间的灰色眼睛里看到了黑暗的死亡,“我不敢对您的神圣评头论足。”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你这么懂得恭维,希斯特里亚。我最近度日浑噩,犯了很多错误,比如说我相信了埃尔温是个好人,可事实却让人心碎——我让他在圣城里平步青云,距离最年轻的首相仅有一步之遥。可他却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偷走那本只有由‘钥匙’本人才能在祭坛前打开的预言书,逃离圣城。他逃亡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如今成了荒城的厄特加尔,我用火焰净化了胆敢收留他的城堡,随后他销声匿迹了多年,让我以为他死在了荒城。”他嗅了一下莲叶的清香,“后来,我又满心希望亚妮·雷恩哈特侯爵小姐就是传说中的钥匙,所以我掌控了她,但是我错了,埃尔温又一次走到了我前面,他先找到了你,真正的钥匙。但亚妮依然是个好孩子,虔诚而坚定……”

“大人,”她打断了主教的滔滔不绝,“我其实并不明白所谓的‘钥匙’是什么,只是埃尔温公爵和我说过,我能解释书中预言……”

主教把莲叶放到水里,莲叶轻轻的飘走了。“钥匙的威力不只是解读预言,”他望向身后三座精致的女神像,“‘钥匙’诞生在女神的三支后裔家族中——雷伊斯家,雷恩哈特家,还有北方的安德森。女神从这些后代里随机选择一位成为‘钥匙’,直到他去世,‘钥匙’的权力才会悄无声息的移交到继任者手里。他们不仅有权读懂那本上古精灵族留下的预言,还可以用自己的鲜血为媒呼唤女神的力量。希斯特里亚,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感受到这三座女神像并不平凡吧。”

“经书中说,由静夜圣堂、黎明圣堂和明昼圣堂组成的大圣堂里放着三座女神雕像,女神的魂魄寄托其中,圣遗物是女神留给人类最后的宝物,”她咬着嘴唇说:“主教大人,这三座才是真正的雕像。”

“没错,希斯特里亚,你看出来了。”主教微笑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现在,就把埃尔温从我这偷走的预言书拿出来,念给我这垂暮之人听吧。”

她站起来,想要抗拒。旁边年长的女神官抓住了她的头发,扇了她耳光,拿出了她系在腰带后的预言书,递到了她的手上。她哭着抓住了那本书。

透过棱镜的阳光被一朵云彩遮挡了,室内因此暗淡了些许,一支蜡烛在水面熄灭,又一片藤叶螺旋飘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站在那里,过了良久,“不……不……”大主教呢喃着,抢过了那本预言书,仔细的看着书封皮制的纹路,翻看里面的文字,“这本是真的书,不可能,它对你没有任何的反应……”

主教走进池中,站在神像面前:“希娜,为何你不肯在我面前展露世界的秘密?给我以你的力量?雷恩哈特的嫡传女不是钥匙,雷伊斯家隐姓埋名的末裔也不能唤醒你的力量,而安德森家已经没有血脉……”说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疯狂的笑声在雕像前回荡,过了许久,他才冷静下来,“好啊,埃尔温,”他扶着圣像,压抑愤怒:“你早就知道了……安德森家的私生子才是真正的钥匙!”





有没有被这次的信息量吓到呢wwwww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到底谁才是钥匙呢?抖抖抖抖抖~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29(R16)

第二十九章


熊熊篝火在大厅中央的火塘里燃烧,高耸的火苗跳着热情的舞蹈。主人们还没有回来,骑士骑手和大兵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享受美酒与美食。

利威尔自打宴会开始就一声不吭地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拿着自己的水壶,不停的灌自己麦酒。腹中空空如也,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脚下有点轻飘飘的。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喝了,可他瞅了下用了很多年的老旧怀表,时间还早。

不知道埃尔温那家伙怎么请来的吟游诗人,大厅里有个年轻的小子在弹琴唱歌。在他听过的诸多歌手间,声音不算好听,但好在诗琴弹得不错。觥筹交错与大笑的声音在大厅里此起彼伏,音乐声反而显得渺小了一些。

“来一首《灰山岭的大灰狼》,我可以多给你几个银币...

第二十九章

 

熊熊篝火在大厅中央的火塘里燃烧,高耸的火苗跳着热情的舞蹈。主人们还没有回来,骑士骑手和大兵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享受美酒与美食。

利威尔自打宴会开始就一声不吭地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拿着自己的水壶,不停的灌自己麦酒。腹中空空如也,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脚下有点轻飘飘的。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喝了,可他瞅了下用了很多年的老旧怀表,时间还早。

不知道埃尔温那家伙怎么请来的吟游诗人,大厅里有个年轻的小子在弹琴唱歌。在他听过的诸多歌手间,声音不算好听,但好在诗琴弹得不错。觥筹交错与大笑的声音在大厅里此起彼伏,音乐声反而显得渺小了一些。

“来一首《灰山岭的大灰狼》,我可以多给你几个银币——灰灰的山,灰灰的狼,迷路的小绵羊!”当初向他挑战的那个愣头青在大声哟呵着。

旁边一位穿着粗铁战甲的骑士,倚着涂了银荆棘和粉蔷薇的黑木盾跟风道:“别听他这老土帽儿的,当然要唱《黑铁熔兵》了。”

既然有人喜欢听,自然也有人不领情,“这小子唱的歌就和我家铁匠铺里呼呼吹着的钢炉一样难听,怎么没几个姑娘来跳舞助兴?”

姑娘的确有——韩吉·佐耶这会儿正大口吃着淋了蜂蜜和香料的烤猪肘,莫布里特则硬着头皮全力阻止她沾酒。这位红袍学者酒品在自由之翼团里出名的糟。

至于他,对音乐没有什么兴趣也没什么过人的鉴赏能力,这流浪歌手的曲子全当做是嘈杂人声的一部分,可他还是挺喜欢埃尔温弹那把古提琴时的样子。天晓得那时候的埃尔温多像一个自由自在的诗人,只是自从那个家伙离开圣城后便鲜少展露他富有才华又温柔过人的一面,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带着面具跳舞的人,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脾气变得愈发阴沉——过去的他可是个脾气火爆的人,稍有不如意就会跳起来动拳头。

“你在一个人喝闷酒?”

他回过头,见到了缺席已久的主人,“你要坐在这儿?”酒劲儿刚上来,他迷迷糊糊地问。这儿离火塘很远,光线昏暗,优点是没什么人骚扰,尤其是侯爵带来的那群吵吵闹闹的庄稼兵。吟游歌手这时换了一支曲子,旋律很是熟悉。

“如果你乐意的话。”史东堡公爵恭敬的对他说。

“别来这套假惺惺的,公爵大人,”说着,他从长凳上为埃尔温挪开一个不小的位置,“这儿没人有权力拒绝你。”他想起来了,这首曲子不就是当年埃尔温的拿手好戏《东都之梦》么?

“彼此彼此,也没人有胆量触你的逆鳞,利威尔,”埃尔温微笑着整理了下衣服在他身边坐下,头发上带着干净的味道。公爵端来一盘食物,里面有淋着汤汁的大块牛排和一撮煮熟的豌豆,而利威尔的盘子却干干净净,连油星都没沾。“你没吃东西?”埃尔温系上一块餐巾,优雅的拿起刀叉,“你最好吃一些,我们不久后又要开始行军了。”

“冲着这群吵吵闹闹的猪头怎么可能吃的下去,尤其用的还是死人用过的盘子,”他没好气地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灌了一大口泛酸的麦酒,“这酒在地窖究竟放了多长时间?”

公爵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该死的,这家伙连喝麦酒都能摆出这么一副优雅的架子。

“大概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埃尔温放下酒杯后把还剩了一半的酒瓶拿起来,端详着瓶上的标签说。

“我以为你平时只爱喝葡萄酒,”利威尔看着埃尔温不失赞赏的说,“原来你也懂如何品尝麦酒。”

“这我不敢当,”埃尔温耐心的指给他看,“你看,这标签写着,虽然最后一个字数模糊了,但还是不难推测出大概的时间。”

他脸上爬上一片绯红。

“你不认字的事情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放心吧,利威尔,”公爵向他小声保证,“没人胆敢因为这种事情嘲笑你的。”

“……”

“你说什么?”埃尔温问,“那边的声音太吵了,我听不到。”

“闭嘴!”他低声骂着。

埃尔温收了声,闷头吃起晚餐。他叹了一口气,单手撑着脑袋,一起听着不远处的人群里的熙熙攘攘与渐渐被盖过的琴声,直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秃头男人入了席,那群从西甘西纳来的贵族和士兵们总算静了一下,而等侯爵挥了挥手,嘈杂的声音又迫不及待的死而复生,歌声被河流般的人声淹没,而他们的人也同样热闹——喝高了的韩吉·佐耶正拉着莫布里特在篝火边上跳舞,火堆把学者的脸蛋照地红彤彤的,莫布里特俨然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埃尔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又一次问他,“你真的一点都不吃?”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埃尔温的盘子,里面还有一大块切好了的肉排,淋着他最喜欢的奶油酱汁。埃尔温试探道:“还是说,你依然在生我的气?”

韩吉在篝火旁边发出一声尖叫。

“没有。”利威尔皱着眉头有喝了一口酒。

原来是她的舞伴莫布里特身上着了火。

“你的这句‘没有’可真没说服力,”埃尔温望着乱作一团的人们缓缓说,“我向你道歉,没有早点把那关于史东堡和安德森家遗孤的事情亲口告诉你。”

利威尔短促地笑了一声,“让高高在上的埃尔温公爵向一个连姓什么都搞不清的杂种道歉,我深感惶恐。要不要把这迟到许久又感人肺腑的道歉告诉中间那个忙着躲火的歌手,让他为你写首小诗,唱唱小曲?”

此时不远处韩吉把莫布里特着火的外袍扯了下来,扔进火堆中,火苗一下蹿的更高了。

埃尔温揉了揉太阳穴,“你醉了,”无奈地宣布。

“我没。”利威尔低吼道,引来了离他们最近那桌士兵的注意。

“嘘——我是偷偷过来的,”中央长席上原本属于埃尔温公爵的座位此时正空着,“不太想引人注……”

利威尔猛地抓住埃尔温抬起的右手,压到长凳上,又迅猛地凑过头去,在男人那刚毅的唇上落下一个吻,于是刚才还在瞪他俩的男人们纷纷低语着把目光移开了。

“你是这个意思么?”他问公爵,“没人敢往这边看了。”

“不是。”埃尔温生硬的否定了。

于是他又一次强吻上埃尔温,攻城略池般地入侵了男人的领域,索取着他的气息。他的手指抓乱了埃尔温的头发。公爵一开始还在试着挣扎,后来只能顺从了他的恣意乱为与随手揩油。

“那你就是这个意思了,”他把手从埃尔温扯开的衬衣扣子间抽出来,最后还不忘再捏一下男人结实的胸膛,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呼吸凌乱的公爵,“骑士,你可脸红了?”

“没,但是你最好停下……”埃尔温腾出手来整理了下衣服,可是扣子被扯掉了,他只好别过头松开了被扯坏的领口,“我是说,利威尔,你真的,真的醉了,而且醉的厉害。”

“要是我醉了,我已经把你打翻在地上了,混蛋。”他向埃尔文靠过去,可是这次没得逞——

“你瞧,”埃尔温的左手迅速反拧住了他的双手,右手搂在他的肩膀上,“你没醉的时候优雅的像猎豹,迅猛的像雄鹰,连女神都无法抵挡你的威力,可是现在……”

“放开!”他向后抬头警告道,可他被这个比他魁梧多的男人抱在了怀里,既看不到埃尔温的脸,脑袋也顶不到男人下巴。

“我不会放开你,”埃尔温的右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到了他的腰间,找到了腰带扣,“但我会放开你的腰带。”

“你停下!”他吓得酒醒了一半,紧紧抓着埃尔温的左手。那时他还天真的以为这只是埃尔温对他方才行为的报复。

“刚才我让你停下,然而你拒绝了。”公爵说道,随后他的腰带就被抽松了,“虽然我们在人群的边缘,光线昏暗,但你最好还是装得正常一点,”男人的手溜进了他的裤子里,隔着底裤揉着他胯下,“尤其不要脸红。”

可他偏偏连耳根都红了,羞耻的声音不争气地泄了出来,“埃尔温……”他好不容易挤出个名字,男人就又加强了攻势,那双因为用剑而布满了茧子的手从底裤的侧面顺着大腿滑了进来,抓住了他的下面,轻轻揉搓,没一会儿他就只能把脸埋在桌子上忍着不出声。而男人溜进他裤子里的手时轻时重,时快时慢,节奏把握的很是精妙,让他既不能满足又兴奋的不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灌到了脸上。

埃尔温教训似的在他耳边说道:“利威尔,有些玩笑是要分场合的。”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从不远的地方走来,“有人来了,埃尔温!你快停下!恶作剧够了!”他低声警告。他被压制在桌上,只能见到来人的红袍子有由远及近。该死的,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光顾这大厅的小角落?那人已经走近了,他在心里怒骂,最后只能趴在桌上装醉,因为埃尔温一点都没有终止的意思。

“埃尔温公爵,愿你武运昌隆……”这是韩吉的声音,“你……嗝……你和小利威尔的感情真是历久弥新,让人感动。”学者比他还醉——他终于肯承认自己方才的胡作非为是因为有酒壮胆了。

“韩吉,愿希娜女神为你点亮智慧之光,”男人在他裤子里的手加重了力道,他的背颤抖了一下,紧张地夹紧了双腿,“不知今日你可玩得尽兴?”

“假如莫布里特能再撑一会儿就好啦,你瞧,他已经在那边倒在地上了。”埃尔温的手又开始揉他的顶端。“你的部下怎么都这么不顶用啊,埃尔温!”

“我看是莫布里特今天之所以这么不精神,都是因为遇到了你,”抓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可他除了继续装睡忍受这甜蜜的折磨并且尽力不让韩吉看出自己的异常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可以脱离这窘境,“以及,韩吉,你别忘了,你也是我的部下。”女神慈悲,埃尔温可真是他认识的最恶劣的人。

“你是在指责我么?”韩吉走过来,“利威尔看起来睡的可不太安稳……”说罢,她又打了一个酒嗝。

“也许,”埃尔温冷静的答道,开始用力的套弄着他下身几欲喷薄的欲望,“也许是因为梦到了什么。”

桌子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发出吱悠的声音,韩吉跳到了桌子上,就坐在他身边。强烈的快感与羞耻的惊恐一同袭来,他的身体猛烈的颤抖,热液射进了埃尔温的手里。

“他真的没关系?”韩吉关切道,“瞧,他的脸比哭惨了的贝尔托特还红,呼吸也很不均匀,刚才好像还说了句梦话……”

“唔,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还记恨我对他有所隐瞒。”埃尔温松开了他刚刚发泄完的欲望,不着痕迹的抽出了手。

我现在恨的不只是那一件事了。利威尔心里想。

韩吉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对人说过实话?我都不稀指责你,只能躲得远远的,祈求自己别遭殃。至于可怜的小利威尔,这么多年跟着你,肯定没……没少吃苦头……”韩吉嘭地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韩吉?韩……”埃尔温喊着学者的名字。韩吉则用呼噜声回答了他。

利威尔爬了起来,“她睡着了,”他的声音冰冷到极点。

“我看你刚才那会而睡得挺熟,”埃尔温用餐布把手擦干净,“做春梦了么?不过说实话,偶尔发泄一下没什么坏处,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你应该谢谢这个饭厅里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火堆上的烤羊羔,埃尔温,”利威尔威胁道,“否则我现在已经把你丢到火堆里了——女神一定很喜欢这样的献祭。”

“火焰净化邪恶,”埃尔温替他整理好腰带和衣领,“拥抱消除误会。”

利威尔一只手推开了他的脸,“不抱一个么?”埃尔温问他。

他喝了一大口麦酒,漱了漱口,然后一言不发的站起来。

“利威尔?”

他踩着战靴,蹬蹬蹬的离开了酒席。

“利威尔!你真的生气了么?喂,等等我!”埃尔温随后也慌慌张张的追了出去。

 

****

 

“亚妮……”

直抵灵魂的声音唤醒了她,她胸口暗淡已久的宝石在暗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亚妮。”

这个来自虚空的声音唤醒了她,沙哑而慈祥,如光一般穿过了她意识中的黑暗海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引领她赤脚走到窗前。热烈而强大的力量正在护佑她,她无所畏惧。“主教大人……”她跪在窗前,晨光把她的头发照亮,外面传来一阵阵士兵们的欢乐声音。

“雷恩哈特的亚妮!”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力了,淡化了外面嘈杂的人声,仿佛她此时回到了圣城,在三位女神的见证下,像以往一样接受考验,奉献力量。

“主教阁下?”她虔诚的合十双手,“你的女儿在这儿,静候您的指导……”一滴眼泪落到了她的指尖上。

“你无须悲伤,也无须内疚,”主教的声音饱含沉痛的力量,“在西甘西纳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火焰,鲜血,兵器,暴雨,还有你闻所未闻的黑夜——孩子,那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错。我低估了埃尔温·史密斯的阴谋,他过去是一个那样明亮正义的年轻人,而现在却已经阴险至此。不止是怒水岛的米可,连西甘西纳城七位无限荣光的守护者之一都站到了他的身边,而且他们已经窥到了这世界上真正的力量所在。”

她咬着牙,没有说话,忽然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寒意。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对埃尔温·史密斯怀有任何美好的愿望,”主教的声音停了一下,变得更加激烈,“如今他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无信者,残忍而冷酷,无情却强大。”

“主教……”

“那凝固的龙血你可一直带在胸口?”主教忽然问道。

“是的,大人,片刻不离。”她坚定的说,“史密斯和骑士团尚且懂得礼节,没有掠夺我的财富。”

“他们对你可好?”

“我一直被关在这个塔楼上的小屋里,衣食无忧,他们轮流盘问我关于您与圣城的事情,但我什么都没说。”

“亚妮,你一直是我最虔信的儿女,我有一个新的任务交给你,”主教的声音里不再有方才的关切,而饱含着一种隐隐的压力,“我要求你如实回答他们的问题,告诉他们你所知道的一切。不仅如此,你还要帮助他们,获得他们的信任,一直站在史密斯的身边,让他们以为你真的成为了他们的人,我的要求就这么多。”

她觉得冰块流进了她的心脏里。

“你明白了么,亚妮?”

“不,”她颤抖的说,“我不明白。”

宝石似乎更加灼热了,她的脑海中传来一声哀伤的叹息,“这是一个很难的决定,不管对我,还是对你,”老人的声音又一次和蔼如慈父,“但是龙血的信仰与卫士贝尔托特都会一直保护你——属于我的血,终有一日会回到我的身上。”

过了一支祷文的时间,她终于点了点头,“我懂了,大人,谨遵您的旨意。”

那一刻,宝石的能量达到了顶点,随后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冰凉而坚硬。

我是雷恩哈特家族的亚妮,我是家族纹章上的银色磷火。她孤独地在心中对自己大喊,以此拂去心头的不安。

她睁开眼睛,看到夏天的原野与在城堡荒废的屋舍与矮墙间来回跳跃的晨光,飞鸟西归,长空纯净,没有云彩。宴会厅上的炊烟在天空中仿若一道灰色的漂泊战旗。

“我应当睿智而无所畏惧。”她告诉自己,“磷火虽弱,却不曾熄灭。”

她的血液又一次恢复了流动,而那块冰却依旧插在心里。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28

第二十八章


晴风堡。

纳纳巴醒来的时候枕头总是湿的,她把这归咎于炎热潮湿的天气,而不是痛苦的悼念。好在作为地位不低的骑士,她有单独的营帐,不必与他人分享,自然也不会有人窥探到她心底柔软的秘密。

过去的生活如同风中残像,而这些日子她一直呆在这个不断缩水的军营里。原本应由仆从为她戴上裙撑系好束腰,可现却是侍从帮她穿上盔甲,然后自己系好喉甲的带子。艰苦的生活让她变得更加富有棱角,过去唯一有胆量赞美她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于是她对自己也更加严酷起来,把女人的温柔丢到了一边——剃的更短的头发,更加锋利的剑刃,骑马驰骋。不如此做,怎能有威严呢?

她整备好着装,拉开门帘,走出帐篷。不知是...

第二十八章

 

晴风堡。

纳纳巴醒来的时候枕头总是湿的,她把这归咎于炎热潮湿的天气,而不是痛苦的悼念。好在作为地位不低的骑士,她有单独的营帐,不必与他人分享,自然也不会有人窥探到她心底柔软的秘密。

过去的生活如同风中残像,而这些日子她一直呆在这个不断缩水的军营里。原本应由仆从为她戴上裙撑系好束腰,可现却是侍从帮她穿上盔甲,然后自己系好喉甲的带子。艰苦的生活让她变得更加富有棱角,过去唯一有胆量赞美她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于是她对自己也更加严酷起来,把女人的温柔丢到了一边——剃的更短的头发,更加锋利的剑刃,骑马驰骋。不如此做,怎能有威严呢?

她整备好着装,拉开门帘,走出帐篷。不知是不是错觉,自打雨歇天晴后,天色似乎黯淡了一些。

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帮平民们打理晴风堡的废墟,安置死者,处置战俘。按照惯例,他们拿走了战败者们价值不菲的马匹与装备,并要求这些俘虏以骑士的荣誉立下赎金的字据,再步行穿过北地广袤的森林与曲折的山川抵达史东堡的地牢。不知道有哪些人会死在这漫长的旅途上,又有哪些人会逃跑,对她来说这仅是一笔金钱上的损失,而这些与在战场上失去的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留在晴风堡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军营几乎成了一座小市镇,从晴风堡一役中幸存下来的平民们都在军营里重新操起了自己的营生——帮各位爵爷与骑手修整甲胄打磨武器的铁匠,替人读写家书赚钱的半吊子学者,制作精美的弓箭与羽矢的手艺人,以及声音如蜜的游吟歌手与在帐篷间走来走去的妓女小妹。她帐篷对面不远的地方有棵被烧焦的枞树,人们把它拦腰砍断后,城里最有名的理发师就在断木桩边上挂起了红白的彩条,重开了理发和放血的生意。这位老师傅在之前的战役里失去了两个儿子和老婆,唯一的活着的骨肉早就嫁到了南方,“拜托你了,骑士小姐——那是特罗斯特边陲的一个叫鲁夫特的小镇,我听说你们要去特罗斯特了,如果你路过那个小镇能不能麻烦你给我的女儿带封信?她叫雷妮,夫姓伦特朗,眼睛很大,但是鼻子和我的一样难看。”她当时接过的信笺,如今正安静的躺在她的行李箱里,“如果我遇到她一定会交给她的,”她整理了一下浅金色的头发后向老师傅承诺道。

他们在三天前就准备启程去往特罗斯特,可有些北方的士兵不愿再继续这向南的征程,离开家乡:“我们当初跟着米可大人南下就是为了拯救晴风堡与我们的同胞,可现在我们已经把那群天杀的家伙打得落花流水,高贵的米可爵士也以身殉职……或许我们是时候回去了”;“俺家还有一大片地要种哩,再不回去这个秋天就没东西吃了”;“我可不想再和魔龙对垒了,随他们去吧,见鬼的女神,呸!”

“怎么办?”在主营的帐篷里海特宁爵士一脸无助的看着纳纳巴与格鲁噶。

“山姆!”格鲁噶冲着旁边的酒童喊道:“给我拿瓶酒!”如果表现良好,这个孩子过几年就会成为他们中某人的侍从,只是他一定不想跟着鲁噶爵士,“你们也要不要来一点醇烈的松子酒?保证你们把一切痛苦遗忘脑后。”

“给你酒你就能解决问题了么,格鲁噶?”纳纳巴提着调子责问。

“你太紧张了,纳纳巴,就像老妈一样,”格鲁噶爵士接过男孩递来的酒壶,打开壶深深的闻了一下,抬头道:“可是你也看到了,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是自由之翼骑士团的荣誉成员心甘情愿为埃尔温团长服务,我没有信心带着一支这样的部队继续打仗——圣骑士大人不在了,没人能号令这样一支军队。”

“军队?我们这里只有三百人了,我实在不忍心把这称为军队。”海特宁补充道,起初他们的人数可没这么少,“我今天又看到一队人卸下装甲回家去了。”

“实际上,现在留下来的人要么是靠打仗吃饭无田可种的小子,要么是精神极为高尚的勇士。”格鲁噶耸了耸肩。

海特宁笑道:“嗨,格鲁噶,我可是领地的合法继承人,你有三个哥哥呢!”

在格鲁噶还嘴之前,纳纳巴低吼道:“够了,你们两个都闭嘴!”

两位骑士一下子安静了,“看来我们的骑士小姐有什么高见,”海特宁说。

纳纳巴顿时觉得有些头疼,她深呼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这里大多数小领主的宗主都是史东堡公爵,只有我是跟着萨卡利亚斯来到这里的。如果是应了史密斯公爵的要求,你们所有人都有义务留下来为他服务,而不是因为米可爵士的牺牲,就树倒猢狲散。”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些许苦涩.

海特宁抱起胳膊看着帐篷顶的木雕,格鲁噶找起酒瓶子,“那个,山姆?”他拍着桌子道:“没酒了!”

“按道义来讲的确是这样,”海特宁严肃地说,“众所周知,北方人不喜欢老史密斯公爵,也不喜欢他的大儿子亨特。虽然这两位史密斯非常讨厌我们的埃尔温公爵,可这不意味着人们有义务爱戴埃尔温·史密斯,尤其是爱戴到即使他下落不明也心甘情愿为他办事的份上。只要圣骑士米可不在了,一切都完了,就是这么简单,纳纳巴。”

“我知道是这样,”她的声音听起来虽然有丝脆弱,但她的神情依然坚韧,“假如史密斯他本人在这里,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你想的太美好了,”格鲁噶撑着脑袋说,“就算史东堡公爵本人也未必能解决问题——自从十多年前那场婚礼上跟着一个黑发矮个子男人走了之后,埃尔温·史密斯在贵族之间的名声就日落千丈。虽然有些激进的平民和年轻骑士尊敬他,让他得以组织起一支人数从来没超过一百的精英骑士团,但这远不足以撼动贵族社会的古老根基。”

海特宁若有所思:“或者……我们找到另一位与史东堡公爵份量旗鼓相当的人在这坐镇。”

“你说地没错,”纳纳巴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海特宁爵士,我想我们的确能找到一位这样的人。”

“噢,看在女神的份上,”格鲁噶摸着他的胸口道,“纳纳巴爵士小姐,你指地不会是我们的‘贵客’奈尔·德克大人吧。”

“当然不是了!”听到这个名字,纳纳巴又一次提高了声调,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干笑了几声,“我们营帐外面起码有五百个人想砍了德克的脑袋,另外五百个人想把他丢进火里烧死,而你,显然会把这人剁成肉泥。”

和酒鬼打交道向来困难,纳纳巴揉了揉额角,庄重说道:“我指的是现在在史东堡的劳伦斯大人。”

“那位长得像黑熊一样的劳伦斯伯爵?”海特宁诧异地问,“我一直搞不明白,他是安德森家最衷心的封臣,如今怎么会这样支持埃尔温大人的事业。”

纳纳巴沉吟了一下,“因为埃尔温的母亲是安德森公爵的妹妹,埃尔温是现在活着的唯一一个身上有安德森家族之血的人。当年的安德森家族是黎明谷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不输于当今的王族。如果他没有权力号令北地,还有谁可以呢?”

格鲁噶把酒壶交给了山姆,催他去城里找个最好的酒窖打壶好点的酒来。

“的确,埃尔温·史密斯看起来是最合适的人,”在支开了男孩后,格鲁噶也一改方才轻浮的模样,认真的揣摩起来:“但劳伦斯为何今年才改变立场?一定是埃尔温公爵手上有了什么秘密,可以用来要挟我们之中最德高望重的劳伦斯大人,比如说他握有安德森家正统的继承人之类的。你们知道么?我外公的领地上一直有个传说,三十四年前我们还没出生的时候,一位品行高尚的老骑士以生命为代价救走了米哈伊尔·安德森公爵的一个孩子,路过我们家的磨坊时气绝升天,可那个孩子却活了下来。几年后收留孩子的那户磨坊主为了逃避史密斯家的追杀,以朝圣为由去了圣城,从此就没了消息。”

“格鲁噶,我们不应该讨论这种事情!”海特宁压低了声音说。

“不,海特宁,我觉得格鲁噶爵士说的有道理,虽然我不是很喜欢那位劳伦斯伯爵,”纳纳巴思考了片刻,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自由之翼骑士团的利威尔,“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她看着另外两位爵士说道:“埃尔温团长并没有掌握那个传说中的继承人,而是那个继承人主动站在了团长那边……”

 

****

 

厄特加尔。

 

埃尔温没有在城堡的书房中等太久,传令兵就告诉他利威尔带来了匹克西斯侯爵,这会儿侯爵大人和随从们刚刚走进大厅。埃尔温穿着苦修士式的素色长袍,把翻了一半的书留在灯下,披上搭在椅背后的披风,出门迎接贵客。他们从史东堡带来的厨子已经开始准备简单的宴席,烧肉的味道弥漫在厨房间;可大厅里的空气不算流通,里面只有老城堡特有的霉味,加上前些日子的暴雨,这让人不悦的味道更加浓重了。

见到匹克西斯侯爵后,他们先给彼此一个热情的拥抱。

“没想到您带来了二十位骑士、十多个持戟卫兵和弓箭手,整整一支卫队,”他手中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风灯,走在古堡的长廊中,没有玻璃的窗子透进来几缕天空中暗淡的霞光,照亮了坑洼不平的地板,“想必路上辛苦了。”

匹克西斯侯爵在他身旁,身穿普普通通的鳞甲,蔷薇纹章随着暗红色披风在身后飘荡,战靴锵锵。一经西甘西纳之役,侯爵成为了西甘西纳的实际掌控者,势力堪比谷地的诸多公爵,更何况其中有些公爵的称号名存实亡。

“是呀,暴雨天,我这老头子可不像你们年轻人那么有活力,浑身的骨头都在和彼此吵架,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它们咯吱的声音,”侯爵摸了摸八字胡须,“不过我们准备好了来去的口粮,宴席免了也是可以的。”

“这可不行,美酒总能洗去旅途中的疲倦,”埃尔温在前面停了下来,“其实您本不需如此大费周章,利威尔一个人就能保证您在路上的安全。”

“那位骑手在西甘西纳一战中立下大功,行事方式虽为立下誓言的骑士所不齿,但我依然羡慕你能有如此强大的部下,”侯爵的声音坦荡如夏至前后风平浪静的菲海,让人分不出是讽刺还是真正的赞美,“不过,正料到你会派他来迎接我,我才带了这么多随从。”

“不愧是侯爵大人,行事如此谨慎。假若利威尔真要害您,一支卫队可是拦不住他的,”埃尔温拉开一扇门,“这边请。”

这扇门扉由青铜打造,厚重古老,边缘已被时光腐蚀的凹凸不平。

“埃尔温,你这是要请老朽去哪?”

“宴席还要再准备一阵子,不妨我们先在这座古老城堡里随便转转。”埃尔温走进门里,扭了一下风灯的开关,一丛明亮的火苗在玻璃罩后平稳的燃烧起来,照亮了门后阴森的地道,而他的影子则在石砌的墙壁上摇曳。

侯爵神情肃穆,跟着埃尔温走了进去。他踢落的一块碎石滚下隧道,传来隆隆的回音,“这儿可真够深,一点都不像是随便转转。”

“而且寒意逼人,”埃尔温走在前面提着明亮的灯盏,“请小心脚下。”

匹克西斯侯爵大笑几声,“你这是把我当成老古董了。”

埃尔温微微一笑,“我可不敢。”

下去的螺旋楼梯原本并不狭窄,但这里的梁木挂了张张纱巾似的蛛网,他们适时低头从中穿过。“我已经叫人把这里打扫过了,但效果不佳,还请您谅解,”地下的寒风迎面而来,埃尔温解释道,“这座城堡荒废已久,而这条路即使在厄特加尔还属于海因特伯爵时候,也鲜少有人光顾。”

“这我看的出来,”侯爵摸了下墙壁,满是尘埃,“你不会把雷恩哈特家的亚妮小姐关在在这下面了吧?倘若如此,那你就是黎明谷地上下最名副其实的混蛋。”

“您言重了,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他们已经快要走到底部,一阵阴风差点熄灭了埃尔温手中风灯,

“这里究竟是……”

“通往地下墓穴的路,大人,”埃尔温护住提灯中的火焰,“请务必信任我——您手中有刀剑,而我带的只有这盏风灯,”他继续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这边的楼梯比较高,请小心。”

“别再把我当老头子照顾了,”侯爵扶着墙壁跟着埃尔温向下走去,“十多年前,这座城堡就变成了空城,我真猜不出你在这儿的地下墓穴找到了什么东西给我看。”

“没错,”埃尔温答道,“那场瘟疫夺走了城里所有人的性命,总主教大人为此亲临厄特加尔,举行了宏大的祭祀仪式,随后就宣布封城,并以此为戒,谨防骄奢招致的神罚。”

“这件事当时震惊了谷地上下,我记得清清楚楚,连西甘西纳的贸易都受到了影响,”侯爵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不过还是愿女神让他们安息。”

“可那是总主教大人对外宣称的一切,并非事实”埃尔温在前面走过一个转角,回头望向蔷薇侯爵,“厄特加尔陨落之年的早春,我无意中发现了总主教大人的真面目,随后就慌张逃出圣城。他们差点在这里抓住了我,而总主教之所以宣布封城,是因为他相信我死在了这个埋葬了几千无辜之人的坟墓里,”风灯的光芒照亮了公爵坚毅的面庞,他指着身边的巨大墓穴,“看吧,匹克西斯大人,这些被龙火烧死的人们——”

公爵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地下墓穴中回荡,风声呜咽。侯爵跟着走上前去,只见数不清的焦黑人骨转角后的火光所及之处堆作小山,而更多的生命掩埋在黑暗深处。

时隔多年,埃尔温闭上眼睛后,依然能想象出这些人们死前的痛苦与恐惧,还有龙火沸腾时发出的尖叫。“厄特加尔城里没有一个人死于瘟疫,”他宣布,“每一个人都是因为我才死在这个如炼狱一般的地方!”

 

 

 

 

总觉的尾没收好【摔,改天改吧。

柯尼斯堡的挽歌

[团兵]沸雨.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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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穹顶上方没有阳光倾泻,只有瀑布一般的冷雨砸向紧闭的天窗,淹没了爬满立柱的青藤。老国王坐在他冰冷的王座上,看着水色黎明从他眼中逝去,在脚边的地板印下流动的阴影。这场雨莅临了他的大半个国土,而不久后,来自各地的急报会送到他面前。只是,国王的眼中已经没有智慧的光芒。

几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王座前精致的棋盘,黑白色的大理石棋格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女神雕像的三条长影在墙壁上狰狞。雷声随后响起之际,矮小的老人推开了厅前的门扉,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总主教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老国王的双眼在透...

被最近的漫画打得说不出话来OTZ团长请多活几本QAQ

 

第二十七章

 

穹顶上方没有阳光倾泻,只有瀑布一般的冷雨砸向紧闭的天窗,淹没了爬满立柱的青藤。老国王坐在他冰冷的王座上,看着水色黎明从他眼中逝去,在脚边的地板印下流动的阴影。这场雨莅临了他的大半个国土,而不久后,来自各地的急报会送到他面前。只是,国王的眼中已经没有智慧的光芒。

几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王座前精致的棋盘,黑白色的大理石棋格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女神雕像的三条长影在墙壁上狰狞。雷声随后响起之际,矮小的老人推开了厅前的门扉,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总主教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老国王的双眼在透过穹顶的电光间闪过了一丝悲悯的愤怒。“女神慈悲,”他道,“我的老友,你刚才可否动了怒?”拖着黑绢丝的袍子,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棋盘对面,挥了挥手,大厅里的灯盏依次亮起,只是由希娜女神捧在掌中的最后一盏、也是最亮的一盏灯,亮得迟了一些,“不,我们还是不要这一盏了,它太明亮太温暖了,不适合这个灰暗而凄寒的雨天。”大主教语毕,黎明女神手中的光芒便仿佛惮怕一般,倏地熄灭了。

他抬起手指,拿起了棋盘上黑桃木的骑士,“最近对我来讲不顺利的事情比顺利的多太多,这在过去几百年里极为罕见。不知是不是唯一的真神终于因为我放肆的行径要降下惩罚的怒火了?”

国王的目光像死水一样沉寂。

“而这里,也快融入黑暗了,”主教望向屋外的天空,几道紫光在空中闪过,宛如细虫,“这个世界回归它最初完美的样子。影因光而生,没有光也不会有影。过去的岁月里,我已经看够了日出日落,也看够了不自爱的人类。”

他把黑色骑士重新放回了棋盘里,顶掉了白色的骑士,“西甘西纳的那些家伙早晚会帮着史密斯家的小子给我填麻烦,如果不加以遏制,效法的贵族们只会越来越多,”他站起来,走过一段三支蜡烛能照亮的距离,“我不怕这些小虫一样的生灵,但是却讨厌麻烦,”他突然停下,转过几乎因驼背而挂胸前的脑袋,“请宽恕我年老耳聋,陛下您刚才说了什么?”

总主教微笑着耐心等待,可是,这宽敞又阴森的大堂里只回荡着衰颓的老国王那已经沾上坟墓味道的沉重呼吸。终于,主教累了,不再微笑。他对无心的国王不失悲伤的说,“我看着你长大,我看着你老去,然后你会变得比我更老,走近坟墓。而我将依然站在这里,目睹世界回到它最初的样子。”

雨声渐小,一道微弱的光芒此时劈开了云层,像轻纱一样落在国王面前的残局之上,黑色骑士距离白色国王只有一格之遥。

主教盯着棋盘,拿起了由圣心树雕成的白棋的皇后,放在手中仔细端详,“希斯特里亚,和埃尔温·史密斯所持的那本书的秘密,我已经等了你们那么久……所以我也不介意再多等一些时间。”

 

****

 

暴雨后的原野虽然泥泞但是辽阔宁静,红色的豆娘静静地垂在河边狭长的芦苇叶上随风微动,装扮极为普通的骑手出现在远方废弃水磨坊边,起初匹克西斯侯爵把那认成了除坐骑外一无所有的乞丐骑手,走近之后他才认出那是自由之翼的首席骑手利威尔。

骑手坐在河滩边的巨桑树干上居高临下,见到侯爵的蔷薇旗帜在莽草中升起后就吹响了口哨。温顺的栗色驯马闻到主人的召唤赶到树下时,由十名蔷薇骑士组成的前锋刚好来到水磨坊的边上。

侯爵身穿一件浅橙色棉布战袍位于队伍中央的安全位置,他的鹿皮护臂上有常年佩戴重甲留下的压痕,头盔由其步行的侍从托在手中,身后还有约二十人的护卫队负责警戒。他向骑手打了个招呼,随后向已经爬上马的骑手问道:“为什么我们的埃尔温大人会选择厄特加尔这个早就被女神遗忘的地方?西甘西纳欢迎他,特罗斯特的城主只要稍微施压也必定会向他低头,凭借我们公爵的手腕这不算多难的事。”

侯爵问得如此单刀直入,利威尔愣了一下,“真抱歉,让您失望了,”在巴鲁多侯爵他策马与侯爵并驾齐驱,“我只是暂时作为埃尔温的代理人来迎接你,但不能替他回答任何问题。”

侯爵捻了捻八字须,“是他没信任你到那个份上,还是你不够信任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在这臭烘烘的夏天里闻到了蔷薇的恼人味道。“这与信任没有关系,”周围的人声一下静了,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有些失礼,便耐心解释,“人没法对已经说过的话负责,所以我只好小心对待没有说出口的话。”

听罢,侯爵便大笑说:“埃尔温为何没为他麾下最忠诚的骑手准备一身与之相衬的装备?”

利威尔这才意识到他的这身衣服在这支队伍里是多么格格不入——他没戴盔甲,只穿了一件衬衣与开了线的无袖的熟皮甲,腰间挂的剑甚至没有剑鞘包裹,只是黑色的刀刃磨得发亮,随时都能取人性命。

他有点恼,但还不至于情绪失控地顶上几句:“战斗中总有损耗,此地离北方有千里之遥,我倒也想凭空变出一套盔甲来。”他与埃尔温在圣城相识不久时,那个高大的金发青年曾委托某个可怜的学者(当然不是韩吉)教导他在贵族面前做到彬彬有礼的方法,而他除了在那个老头子的书斋里放了把火外什么都学到,随后埃尔温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向圣城里所有的学者挨个赔礼道歉,并且彻底放弃了在社交礼仪上驯服他的打算。

“在先前西甘西纳的战斗中我们从俘虏身上得到了不菲的战利品,”侯爵对回头对他的侍从喊道:“特维,告诉利威尔大人我们得到了多少套锁子甲,其中甚至有一件精灵手艺的银铠,上面有魔咒加持,成色如新。只是大小不如意,我得变小一圈才能穿进去。”

“这好意我心领了,可别想用这些乏味的战利品来引诱我投奔你的阵营,”利威尔了当地说,“精灵很少制造银器,这八成是蹩脚工匠制作的赝品,另外两成是你随口编了个故事。”

侯爵早料到利威尔会如此拆穿他临时想起的小谎言:“精灵的确不善打造银器,他们认为银子是玛利亚的泪珠,地上的生灵只应该使用希娜的黑铁与罗塞的黄铜,少量流传下来的精灵银器都是祭祀的圣物,被我们敬爱的总主教大人整整齐齐的藏在他那高高在上的城池里呢。”

利威尔希望他刚才不屑的嗤鼻声被泛滥的水流声淹没了:“侯爵大人似乎对这些玩意儿很有研究。”

“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加知识渊博,但这违心的奉承还是免啦,”侯爵从腰间拿出一个普普通通的扁平金属酒壶晃了晃,“还有半瓶,”嘭地一声取开塞子,麦香四溢:“我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个,不知道史密斯公爵能不能在荒城里变出招待我们的美酒与佳肴?”

“埃尔温准备地是比美酒更让人激动的东西。”他狭长的灰蓝色独眼闪了一丝狡黠的光。

渡河的浅滩在两里地外。这儿原本是条宛如银带的蜿蜒小溪,如今水面却因日前的暴雨而宽广起来,颇具江河的气派,只是水流依然平缓,偶尔在暗处打着旋。他骑着那匹没有马具的温顺驯马轻盈的涉过了河滩,走在最前面带路,最深的地方水几乎淹到了马脖子,全副武装的蔷薇骑士此时只能苦不堪言的跟在他与侯爵的后面,而利威尔也不忘说几句挖苦话,“这边儿,马上的小姐们,走这边儿水浅,愿女神保佑没人掉进水里,瞧瞧你们穿的铁胸衣。”

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骑士怎能受得了这种羞辱,刚到了对岸他就接到了一副铁手套的决斗挑战。前来挑战的骑士身材粗壮骑在一匹同样暴躁的种马上,长了张凶狠而笨拙的脸,此时面颊两侧正被怒火烧得通红。

他看到对方长褂上的家徽是头粉红色的狗熊,“我不和家徽是偷蜜狗熊的家伙决斗,收好你的手套吧,年轻人。”他把手套丢了回去,准确无误的砸到了那骑士的鼻子上。

“灰山岭的塔瑞克爵士,你刚刚捡回一条小命,”匹克西斯侯爵拧干了外衣,在对面的骑士的怒火变得更加旺盛前赶来打圆场:“你挑战的人可是人类最强,自由之翼的首席。”

“……侯爵大人,你太过奖了。”利威尔对这个称号向来不置可否。

“不,是你太谦虚了,我们都多多少少知道些你的故事,而吟游诗人们也总对你万分推崇。”

“对我而言,这不是个多么光荣的称号,”人总会变老,正如刀剑总会折断而重返熔炉,“我们还是不要让埃尔温等太久了。”

“那我们不如快些出发,”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马鞭,“我也很是好奇,史密斯公爵准备了什么用来说服我,与其他像我一样的贵族。”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艾笠]沸雨.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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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夏季暴雨袭来,昏暗的天色犹如夜晚,有那么一刹那,伊尔泽·兰纳难免去想黑夜已将这座城市征服,可随后又不愿相信如此悲哀的未来,尽管这样的暴雨天前所未有——天幕沉重如铁,不见一丝让人欣喜的光;磅礴的雨势如同拳头一样砸向西甘西纳的大街小巷,在城市的石板路与红蓝色的瓦顶间腾起了白色的水雾;榕树的枝叶在狂风中沙哑呻吟,彩色玻璃上的水流汇成一面瀑布。

她手不离剑,提着一盏风灯与诸多卫兵走进了圣堂。圣堂一侧的楼梯幽长而狭窄,顶端隐藏在黑暗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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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夏季暴雨袭来,昏暗的天色犹如夜晚,有那么一刹那,伊尔泽·兰纳难免去想黑夜已将这座城市征服,可随后又不愿相信如此悲哀的未来,尽管这样的暴雨天前所未有——天幕沉重如铁,不见一丝让人欣喜的光;磅礴的雨势如同拳头一样砸向西甘西纳的大街小巷,在城市的石板路与红蓝色的瓦顶间腾起了白色的水雾;榕树的枝叶在狂风中沙哑呻吟,彩色玻璃上的水流汇成一面瀑布。

她手不离剑,提着一盏风灯与诸多卫兵走进了圣堂。圣堂一侧的楼梯幽长而狭窄,顶端隐藏在黑暗中。走上楼梯前,灯盏闪烁了一下,她停了下来,灯光的末梢有一滩黑色的血迹,银星般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楼梯上的景象,她拔出佩剑,雷声终于如战争炮火般在头顶裂开。

她从尸体间小心绕过,接二连三的闪电不停透过穹顶的水帘窥探这阴森的圣堂,等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她的手心已微微出汗。她和卫兵们一同破门而入,斜雨间的闪电又一次照亮了黑暗的房间——“只有你们么?”她冲被捆在地板上的几个孩子问道,前去为他们解开身上的绳子,“希斯特里亚呢?”

拿出塞在嘴中的碎布,阿尔敏连忙说:“被身上有金色独角兽纹章的人带走了,然后……”

“然后?”她问,可是金发男孩没有回答她,失语的看向她的背后。而她身后除去雨水从天空坠落的声音只有意外的寂静。原始的恐惧缓慢地征服了她,她举起剑慢慢的回过了身——血液顺着地板的木纹趟到她的脚边,死去的卫兵瞳孔中倒影着临终前的茫然与恐惧;黑夜的魔物站在门梁上,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她用刀割开艾伦身上的绳子,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手指会发抖,“你们从窗子离开。”

“窗子?”艾伦问,“可是你呢?”

“废话,我当然是要留在这里了!”即使是自由之翼的骄傲,此时也无法让她在此时保持冷静,“你们立刻离开,能走多远是多远,西甘西纳不安全了……不,你们不能直接离开!”她叫道,“你们去西边的马厩抢几匹马,去厄特加尔,告诉埃尔温团长这里发生的一切!”

“知……知道了!”艾伦大声应道。米卡莎沉默的点了点头。阿尔敏已经开始整理方才束缚三人的绳子。

“快!”伊尔泽冲他们吼道,然后向魔物发起了挑战。

二楼的窗子离地面有十多米,阿尔敏把几段绳子连在一起,艾伦踩上窗台,把绳子的一端捆到窗棂上。

“阿尔敏,”艾伦向阿尔敏伸出手,“你第一个。”

“我?”阿尔敏的身体是他们三个里最瘦小的那个。

米卡莎道:“第一个是最安全的。”

阿尔敏犹豫了一下,“不,我还是最后,我会拉你们后腿。”

黑金竹剑在他们身后不断发出铿锵的声音。

“就是因为你最弱了才让你第一个下去,快,不要犹豫了,阿尔敏!”艾伦喊道。

阿尔敏终于握住了艾伦伸出的手,爬上窗台,抓着绳子溜了下去。

“米卡莎,你第二个……唔喂!”

他被米卡莎扛到了肩膀上,接着就云里雾里的飞出了窗外。

“你太磨蹭了,艾伦。”米卡莎·阿克曼背着他轻盈的落到地上后说道,他红了红脸无法反驳。一道断刃从二楼的窗中飞出,插在了他脚边的地面里,魔物爬出窗棂向下探视。阿尔敏在另一边的榕树后探出头大喊:“走这边!”声音几乎要淹没在狂暴的风雨声中。

米卡莎拉住他,在雨幕里向阿尔敏所在的方向狂奔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攥紧拳头,可恶,又有人在他眼前死去了。

他们一路不停的跑到马厩,多谢这糟糕的天气,没有遇到一个卫兵,偶尔只有几盏灯在黑夜中不安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艾伦最后一个走进马厩。他转身把门关上,插上门栓,上气不接下气道:“但……但愿这儿只有我们,”他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水,才发现袖子早已湿透。

“不过,这儿可真大。”阿尔敏抬着脖子说。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马厩,屋顶因为狂风暴雨有了几处漏雨的地方,栅栏错综复杂的像座小迷宫,连支撑棚顶的立柱都是樟木,屋梁上甚至雕着花纹。马匹焦躁不安的在棚中挤在一起。

艾伦到前面推开栅栏走了进去,“你们会骑马么?”他回头问另外两人。

米卡莎摇了摇头,阿尔敏沉默地走到一匹毛色淡棕马旁,把它从马群中拉出来。

原来这家伙会骑马,他和米卡莎可从来没摸过马呢,艾伦摸了摸脑袋,忍不住问:“你难道是埃尔温团长的……亲戚?”

“当然不是了,”阿尔敏连忙摇头否认,“史密斯团长是高尚尊贵的人,而我只是平民的孩子。”

艾伦走到马群边上,也看中了一匹马,“我还以为你这么聪明,是哪个家族的小少爷呢。”他一边拉着马笼头一边说,看来他挑中的家伙不太愿意配合。

“……我家在东方的坎特镇。”阿尔敏把头转向黑暗中,似乎这样就能隐去悲伤。

“抱歉,阿尔敏,”已经爬到了马背上的米卡莎及时替惊讶的艾伦道歉说:“艾伦的性格太一根筋了。”

“没关系,谁都有悲惨的故事,只是幸运地被团长与自由之翼救了一命。对我而言,能站在这里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从书中读到过怎么骑马,顺便见过别人骑马的样子,”他拍了拍马儿的额头,踩着镫子慢慢的挪到了马背上,“你瞧,就算没有骑马的经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艾伦也学着阿尔敏的样子尝试征服这不看起来太温顺的坐骑,他扶住马镫,抓住鬃毛,刚刚抬了身子,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群马嘶鸣,他刚才紧紧抓住的牲口也人立了起来。米卡莎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艾伦,小心!”而他两眼一黑,重重摔到地上,他抬起手想摸一下流血的额头,却碰到了恰被风吹到手边的门栓。

米卡莎已经赶过来扶他,“我没事儿!”他奋力起身,摸起挂在马厩里立柱上的砍柴镰刀,模糊的视野里马厩前门大开着,风呼呼的吹着柴门。他屏息凝视许久,可外面唯有倾盆斜雨,仿若黑色绸缎上刮过的一道道银色纺锤。就在他几乎要笃信此地安全之时,马厩后方传来了又一声巨响。腥臭的味道在马厩里瞬间弥漫开来,和马骚味混杂在一起。

“快走!”阿尔敏冲他俩喊。

艾伦还没看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就被米卡莎扛到了马背上。女孩用力一踢马腹,两人立刻钻进了让人热血沸腾的雨幕中。

雨水打在脸上,“刚才怎么了?”他问。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后面追来了!”阿尔敏向他喊道,“我们要快一些去厄特加尔,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团长。”

“没错,”米卡莎表示赞同。无论是希斯特里亚的失踪还是突临的夜晚,事态早已超出他们的想象。米卡莎仰头看着黑色天空中飞速坠下的雨滴,把缰绳交给了艾伦,然后拿过那把木柄湿热的镰刀,紧紧握在手中。

马儿带着他们冲上街道,西甘西纳的每一座圣堂都在敲响哀钟,层层叠叠的钟鸣海浪一样席卷了这座峭壁间的都市。阿尔敏流着泪告诉他们,他家乡的小镇被黑暗吞噬时,钟楼里工作的学者与神甫们也是如此为失去的光明奏响挽歌的。街上的人们带着不多的行李不约而同向西方慌张涌去,有的流民要抢走他们的马匹,米卡莎用镰刀砍下了男人的手,于是不再有人因为他们年纪小而打他们马匹的主意。

距离城墙不远的内城附近,没有跟随匹克西斯侯爵西征的卫队正在竭力维持秩序。他一眼就从中看到了与母亲相识的卫兵班长,“汉尼斯叔叔!”他大呼,希望自己的声音不要被混杂在一起的人声、钟声、雨声湮灭,“汉尼斯!”

中年士兵抬头看到了他们。“艾伦!”他用长戟分开人群赶过去,“干得不错啊小子,居然给你们弄到马了,而且后面还藏着米卡莎,旁边也多了个伙伴——可是你的父母呢?”

艾伦一时失语,汉尼斯明白发生了什么,掏出一个带着酒味的钱袋交到他手里,“虽然不多,我的积蓄可就暂时交给你们保管了,别弄丢了。”

“可是……”

“收下。”汉尼斯严肃的说,“这是军人的命令。”

他咬了咬牙,学着之前利威尔在地下河畔所做的那样,向汉尼斯敬了一个北地的古老军礼。

汉尼斯看到不禁莞尔,“好了,你们快走吧,时间不多了,”他拍了拍两匹马的屁股,示意他们前进,“快通过这人类最后的防线吧。”

在通过城门前,他再一次回头望向决绝的军人们,仿佛伊尔泽·兰纳也站在其中,而每人的背后都有一双象征自由的黑白翅膀在雨中随风飘动。

城墙里长达三十米曲折甬道由数支插在墙侧的的火把照亮,明亮的火焰下滴着松明。不知道是因为远方的钟声依次停止,还是城墙中通道的阻隔,渐渐地,他们不再能听到身后的钟海悲涛,而微弱的晨曦初现在城门的彼端。

通过护城沟,来到决战场上,从西甘西纳走出的人们在这里的剑冢鸦穴之间纷纷因为悲伤而迷失了方向。他们笨拙的催马前往莽原,不久后身后就传来铁索绞动的铮铮声响。城门升起。他们不约而同停下马,夜晚的渡鸦成群飞翔,在天空中久久盘旋,狭长的山城西甘西纳就此成为了阻挡黑夜中魔物的最后防线。

“就像过去东部的那座墙一样。”阿尔敏低声说道。

“走吧,”狂风吹散米卡莎的头发,“我们快点去厄特加尔。”

“嗯,”艾伦低声应道,暗暗抓紧缰绳,不让眼中热泪迎风滴落,望向前方熹微的曙光。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25

团兵ONLY的一章,写了很久,期间各种出戏,比如说“火眼金睛埃爵士一个鲤鱼打挺甩开那矮子三米远,比如草丛勇士利大侠大吼一声德玛西亚给了那秃子一记风车”之类的。

本来想就在草地上炖肉的,写着写着还是算了。。。。留着以后炖吧【

第二十五章


疯长野草掩埋的倾颓古堡歪斜地矗立在开阔的原野中,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显得格外寂寥。埃尔温坐在城碟上,墨绿色的披风随风飘动,犹如风中的橡树。城外的景色一览无余,城墙下丛丛狼尾草遮盖的浅浅的沟渠是过去的护城河,由领主命令属民们铲平的土地渐渐恢复了自然的沟壑与起伏;连接厄特加尔与运河的马车道在茂盛的芒草下消失了踪迹,在半人高的草间能瞧见星星点点的水...

团兵ONLY的一章,写了很久,期间各种出戏,比如说“火眼金睛埃爵士一个鲤鱼打挺甩开那矮子三米远,比如草丛勇士利大侠大吼一声德玛西亚给了那秃子一记风车”之类的。

本来想就在草地上炖肉的,写着写着还是算了。。。。留着以后炖吧【

第二十五章

 

疯长野草掩埋的倾颓古堡歪斜地矗立在开阔的原野中,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显得格外寂寥。埃尔温坐在城碟上,墨绿色的披风随风飘动,犹如风中的橡树。城外的景色一览无余,城墙下丛丛狼尾草遮盖的浅浅的沟渠是过去的护城河,由领主命令属民们铲平的土地渐渐恢复了自然的沟壑与起伏;连接厄特加尔与运河的马车道在茂盛的芒草下消失了踪迹,在半人高的草间能瞧见星星点点的水光,而过去攒动的人群与熙攘的声响早在时光的年轮中烟消云散。

塔楼下通向城墙顶端的木门是锁住的,韩吉从腐蚀断裂的门板间侧身走了出来,袍子上因此刮了不少木屑。“要下雨了,”学者闻到了空气中水的味道,还有夏天的味道。

“没有盐味的水汽我总是不适应,不过的确是要下雨了,”埃尔温从城碟上下来,看见了韩吉,单刀直入的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韩吉伸了个懒腰:“那个小妮子很倔强也很冷漠,而且对你念念不忘,醒来第一件事儿就是问你在哪,顺便把我们从头到脚都诅咒了个遍。”

“意料之中,”他耸了耸肩。

“哼,可不是意料之中,埃尔温,”韩吉学着祭祀的样子,闭上眼睛神叨叨地念道:“万能的女神啊,请诅咒那个老家伙今天就掉光头发!”

埃尔温不禁莞尔,“我不觉得亚妮小姐会说出这样低俗的诅咒,倒是像极了你的风格,佐耶爵士。”

“看在女神的份上,你就不能给别人点揶揄你的机会么?”韩吉走到城墙边缘,扶着风化的岩石,调整了一下护目镜的带子,瞭望着森林,沉默了片刻,“我问了亚妮我一直好奇的事情。”

“是关于安德森公爵的事情么?”埃尔温问,路上韩吉一直在找机会向他打听此事,可是他都巧妙的避开了韩吉的问题,“看来亚妮小姐迫不及待地向你坦白了她知道的一切。”

“什么都瞒不住你,公爵大人”韩吉从砖石的缝隙间揪起一朵蓬蒿花,转了转眼珠,“你不会急着杀人灭口吧?”

“这没必要,哪个家族城堡长影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只是找到了尘海中的一粒而已,”他压低声音,“而且,我也搞不清楚,那究竟是粒揉不进眼里的沙子,还是无害的露水。”

学者一时失语,远方的森林上空腾起了黑色的鸦群,“原来你也不知道?”她惊讶的看着埃尔温。

“我当然不知道。”埃尔温垂下头望向夏季生机勃勃的旷野,“史东堡攻城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也只不过刚会骑马,怎么可能知道安德森家幼子的事。”

韩吉愣了一下,“史密斯公爵大人,你别装了,你可不是一般人,怎么能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她挑眉说:“其实,亚妮也守口如瓶。”

“对不起,从我这儿你也是套不出话的。那关于圣城的情况她又说了什么呢?”

“口风依旧严地像西甘西纳的城墙,也是什么都没和我说。”

埃尔温哑然失笑,他用手指关节敲着城墙上的石块,“可我们最后不还是找到了一条穿过城墙的水道。”

“没错,那个高个子的善良孩子,稍微威胁一下就哭的像个水人,或许能从他哪儿问出点什么,我们正在为此加倍努力——你别笑,我一点没夸张……”她忽然双眼一亮,“埃尔温,你看,那边有人来了?”她指着远方的森林。

埃尔温来到城碟前,看到韩吉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他接过韩吉从袍中暗袋掏出的望远镜,看到那人披荆斩棘的从林中走了出来,“是利威尔,”他把望远镜塞给韩吉,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出去一趟,叫莫布里特给我准备两匹马。”

话毕,公爵就匆匆的走进了塔楼,把韩吉一个人留在了城墙上。

又一阵风吹过,韩吉·佐耶在这温暖的初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心想,这一定是迟到的花粉症。

埃尔温骑马经过门前的被时光磨损地凹凸不平的吊桥,来到城堡前的草场,牵着另一匹从亚妮营地里夺取的军马,向利威尔被目击的地方前进。

埃尔温走进茫茫的草海,夏虫飞舞,草丛间跑过几只灰色的野兔,在绕过了几个水泊后他才意识到在这里找到身材矮小的利威尔,比在三神节斋祭期间的圣城找到一家开业的酒肆还要难,他扯住缰绳让马儿停下,回头瞭望城堡重新确定了方位,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只听微风起兮,芒草与茅草随风摇曳传来一阵簌簌的声音,褐白色的莺雀纷纷飞向天空,他骑得那白色地谷地马听到了异样,暴躁的撩了蹄子。他又一次停下,安抚受惊的马匹,就在这时,茂密的草丛倏地开了条缝,一道气势汹汹的黑影带着煞气向他冲来,把他从马上拉下来。两匹马受惊嘶鸣,他在半空中调整了身体的姿态,背面落地,侧翻起身,摸住佩剑,回头望去,而袭击他的人早在草丛中隐去了身影。

“利威尔?”他大喊,除了风声之外没有任何回应。他站起来,戒备地环顾四周,不远的地方忽然传出了熟悉而嘹亮的口哨声,刚才还在原地待命的两匹军马听到哨音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冷静地继续聆听四周的声音——风声戚戚,背后有响动——埃尔温一撤身子,化解了利威尔的肩摔,反把对方绊倒在地,随即用肘部压住利威尔的胸膛,把男人压制在草地上。男人眼中冰蓝的怒火让他微微失神。就在这时,利威尔狠狠的踢了他的肚子,他倒了个儿摔进了旁边的泥潭里。他挣扎着坐起来,利威尔冲过来给了他一拳。他痛苦地歪倒在地,利威尔又抓住他的领子把他从泥潭里拖出来丢到草地里,横跨在他身上,莫名其妙的拳头殴打着他的脸颊、胸膛、肚子,还有抬起来防御的手臂。他只得趁机紧紧抓住了男人的双手,同利威尔在喧嚣的夏风中较劲,利威尔青筋凸起的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毛滴落到他流着血的唇上, 味道如同盛夏的菲海一般苦涩。忽然他双眼一黑,吃了一记利威尔的头锥,差点晕了过去。

远方响起绵绵的雷声,几个雨点从铅灰的天空中像陨星一样砸下来,男人抬起的拳头没有再落下。他们都大口的喘着气,他睁开一边青肿的眼睛,透过自己的臂弯看到利威尔那沉默的愤怒终于停歇,雨水顺着男人黑色的头发流下。

利威尔抬起手指,他原本认为男人的愤怒会又一次如同史东堡海岸的潮水一般涌起,可是骑手粗糙的手指最后只是摩挲着他的面庞,恢复了冷静的灰蓝色眼睛在缄默中凝视着他,而他也从那只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

短暂的战斗因为这突如其来又烫的吓人的雨水戛然而止,他们长久地相望,却都无话可说——他不知道在短暂的重逢与离别后利威尔又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利威尔为什么会如此愤怒,而利威尔却无法向他道歉,也无法向他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埃尔温了解他所想的一切。

这时,马儿回来了,在他俩的头顶打了一个响鼻,吓了他俩一跳,然后淡然地吃起埃尔温身边的苜蓿草,没一会儿又拱了拱他的披风。

利威尔先站了起来,向他伸出手,他迟疑了一下,握住男人的手掌,也站了起来,浑身都在疼痛。

“下雨了。”利威尔终于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虽然他刻意不去看埃尔温,还是从裤后的袋子里拿出一条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手帕,暴躁地摁到公爵的脸上。埃尔温愣了一下,接过糊在脸上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伤口与流血不止的鼻子。

利威尔又走到了芒草后,明亮的口哨响起在低沉的雷声间。过了一会儿,利威尔回来和他说:“另一匹好像走丢了。”

埃尔温踩着脚蹬子上马,拍了拍前面的位置,向利威尔试探性的发出邀请。

利威尔有些恼怒,但还是答应了,拉着埃尔温向他伸来的手,登到马上,湿漉漉的背脊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后面传来了沉稳而让人安心的心跳。

马儿没有奔跑的意思,他们就由着马儿的性子往回慢悠悠溜达,反正雨水早就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衣服上也都是恼人的泥浆。

“你从哪里过来的?”埃尔温问道,“你当时骑得马呢?”

“我绕了一点远路,总不能把那些残兵败将带到这边来。还是说这样正合你意,你打算将他们收归麾下把?”

“我的确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说,“我要利用亚妮·雷恩哈特,可她现在不肯合作。”

“那我也是被你利用的一部分么?”利威尔抓住了缰绳,让马儿停下。

远方划过一道闪电,雨水哗啦啦的洗净天空。

“你信任我么,利威尔?”

利威尔的回答一如既往。

公爵深吸了一口气,气息落在了利威尔的脖子上,“一开始是,”在利威尔用后脑勺把他撞下马之前,他抓紧补充,“可后来不是了。”

“为什么不是了?”利威尔单刀直入道。

“你不妨听一下关于另一个利威尔·安德森的故事,可我只能告诉你我亲眼所见的部分。”

 

****

 

三十四年前。

那天是安德鲁·史密斯伯爵成为安德鲁·史密斯公爵的日子,也是埃尔温的第一次骑着他的小马西米利安外出巡逻的日子。

他的盔甲是为史密斯家族服务了四十多年的老铁匠安东先生的杰作,轻便而结实。与他同行的还有安大略爵士、杜伦爵士与锡瑞爵士。安大略爵士身高九尺,是北地有名的大力士,曾经在史东堡的比武会上坳断了敌人的长矛,轻而易举就能捏碎敌人的脑袋;杜伦爵士是一个阴沉的老骑士,也是指导埃尔温与父亲领地上其他封臣子弟学习剑术的教头,性格沉稳谨慎,正是有杜伦爵士的陪伴父亲才允许他出门;而锡瑞爵士则是一个刚刚行了成年礼的准骑士,还没有正式受封拿到骑士腰带,有着年轻人特有的风发意气。

他们从驻跸处出发。史密斯伯爵大人吩咐三位骑士带着他观摩战场。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会阻挡父亲,说他还小不应当看到惨烈的战场,可是三个月前母亲就精神恍惚终日流泪不止,无法再见他,也无法阻止那日发生的事情。

虽然冬天还没有到,但那时的天气已经和气成霜。他披着一件厚厚的狼皮披风,遮住了对于孩子而言过分高贵的铠甲,在离开营地前,父亲特地叮嘱他,要扮演成安大略爵士的侍从,这样路上就不会有人对他不利。他尽管答应了公爵的话,心里却早就想着等下骑在马背上驰骋在秋后原野上的恣意了。

他跟着另外三位骑士向海边的史东堡进发,路上却发生了一些埃尔温意想不到的事情。

路边的麦田里并没有想象中庆祝丰收的景象,成群的秃鹫落在村庄的谷仓上,鸣声凄凉,远远的森林里甚至传出几声狼嚎,路边的婴儿爬在母亲的尸体边,奄奄一息,可乳房早已干瘪。饥饿的农民向他们乞讨食物,最前面的安大略爵士不得不停下,眼看就要拔剑出鞘,杜伦爵士彼时洒出一把铜币,然后他们才能趁乱脱身。

他的好心情一扫而光,而其他三位成年爵士则面不改色,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原来这就是战争啊。”他心想。

杜安爵士似乎看透了孩子的心思:“这可都不算什么,埃尔温,等一下你会见到真正的战场。”

等他终于因为铠甲的重量而感到肩膀酸痛时,他们绕过了一个地面铺满了枯叶的山口,马儿走近的时候他才看到落叶的枯黄上带着铁锈的颜色。一阵风扫过,落叶飞舞,杜安爵士阴郁地望了他一眼。他看着落叶下的尸体,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锡瑞爵士拿起了长矛,挑起了一具尸体的面罩,“这是毒杨林的‘毒蛇’梅德因,他整个脑袋都碎了,当时是你干的么,安大略爵士?”

“我手下败将有太多了,怎么可能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记过来,难道是为了等着在地狱里把他们再都杀一边么?那边的小家伙别愣了,跟着我们继续向前走了。”

埃尔温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三位骑士前进。

他们绕过悲壮的山口,出现在眼前的是朝阳中的史东堡。黑鹰旗帜早已卸下,史密斯家的银鹰正迎风飞舞。石头城堡的剪影在如血朝阳中看起来如此渺小,父亲的军队整齐的驻扎在石头城下的平地上,一排排的尖桩上停着争食的秃鹫。他不解为何那些食肉的鸟儿会成群结队,后来他才知道,当时史东堡外的那排尖桩上插满了安德森们的头颅——懦弱的米哈伊尔·安德森伯爵,安多家的伊莉娜·安德森夫人,他们的两个孩子,还有众多封臣与亲戚。他的父亲杀死了所有继承顺序在他之前的人。那日晚些时候,圣城的使节姗姗来迟,宣布了史密斯伯爵的合法继承,而他也搭上了去圣城的马车,开始了人质生涯。

“如果你足够幸运,有日你也会有那样一座城堡。”杜安爵士告诉他。

“不,那座城堡是我哥哥的。”埃尔温回答。

“你有安德森家的血,像你那位安德森家的母亲一样善良而尊贵,你会是比你哥哥更好的统治者。”杜安爵士的声音与目光都非常冷静,让埃尔温很难把这些话当做玩笑。

“嗨,老兄,别以为埃尔温还是小孩子就能随便和他开玩笑啊。”安大略爵士粗粗咧咧的打断了杜安爵士的话,骑着那匹高大健壮的荒野种马走到了他的身边,隔开了他与杜安爵士,“再说,这也不能算是玩笑话了。”爵士粗壮的嗓门中带着隐隐的警示。

杜安爵士又回到了他那阴郁的外壳里,不再说话。

他们走在下山的路上,锡瑞爵士说应该带他去看看攻城的战场,“那是一场战争里最刺激的部分了。”

“也是最残忍的部分,”安大略爵士说,“要投入五倍于守军的部队才能攻下一座城池,这是常识。怎么样,小伙子你要去见识见识真家伙么?”

埃尔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要去看。”他不能继承家堡,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在战争中获得功绩,这些对于他来讲都是迟早的事情,他早就有了如此的觉悟。

他们从史东堡后的平原向前绕行。

安大略爵士忽然停了下来,“怎么了?”他问,“我们到地方了么?”

“远远没有,”锡瑞爵士挥了挥披风示意他也停下,埃尔温这才看到前面来了三个骑士,手下意识的按到了剑柄上。

“干什么呢,小家伙?”安大略爵士问他。

杜伦爵士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地提示道,“礼仪。”

埃尔温忽然想起来,他把手从剑柄上拿开,挺起胸膛,不卑不亢。

他们勒住马,停在离彼此大约三十米远的地方,这距离足以让埃尔温看清他们的样子,尽管记忆已经模糊了,可他还是记得他们都带着史密斯家族的徽章;中间一人是上了年纪的老骑士,背着一个孩子,两边的骑士都带着面甲,神情无从得知。

“你们打哪来的骑士?”安大略爵士声如其人,犹如一门攻城炮,在这萧瑟的旷野里炸开。

回应他的是中间那个老骑士,“自己人!”声音虽然沧桑,但底气十足,“我们奉命向北地诸侯送信,宣告胜利属于我们的伯爵大人!”

锡瑞爵士在安大略爵士耳边说了几句。

安大略爵士听完后皱了皱眉眉头,又用问道:“你背后的东西是什么?”

“我背后?”老骑士哈哈大笑,“胜利拖得太久了,在村子里搞得私生子都生下来了。”

这次发问的是锡瑞爵士:“请问三位的名号是什么?”他催马上前把埃尔温挡在身后。

对面的三个骑士一时没了声。

锡瑞爵士接着说:“恐怕三位所不知道的是,通告北境的渡鸦早在三小时前就飞出了史东堡的鸦巢。”说完,对面三人先是一阵慌乱,随后一齐拔出了武器。锡瑞爵士迫不及待地提起了长枪,安大略爵士举起了战斧。埃尔温正要拔出他那在成人眼中只能算是短剑的骑士佩剑,安大略爵士阻止了他:“离远点,小子,”教头重剑出鞘,剑光在深秋的阳光中闪烁,宛如寒霜,“好好看着,你将是这场战斗唯一的见证人。”说罢,杜安爵士就同另外两人一起催马,进入战局。

这些骑士们与那些因为比武获胜才闻名遐迩的武者截然不同,他们都在沙场上经历过生死抉择,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胆识都让埃尔温目瞪口呆。这场战斗本应势均力敌,可是对面的老骑士要守护那个婴儿,不能使出全力,敌人渐渐占了下风。第一个倒下的骑士是被锡瑞爵士杀死的,他的长枪将带着面甲的骑士挑了起来,重重的甩在地上。另一个骑士也被安大略打下了马,老骑士的腹部开了一个口子,摇摇欲坠。埃尔温忽然想起不久前教头告诉他的——不久,你就会见到真正的战场。

锡瑞爵士丢掉了折断的长枪,拿出了佩剑,“为了黑火沼泽的荣誉!”他准备冲刺,双刃重剑却刺透了他背后的护甲,从胸前穿出,他慢慢地坠下马,年轻的生命结束了。袭击了锡瑞爵士后背的不是别人,正是从方才起就一言不发的杜安爵士。

埃尔温害怕地不能呼吸。

“你在做什么,杜安爵士?”安大略爵士质问的声音因愤怒与惊异而颤抖不停。

“和他一样,”阴郁的教头甩了甩剑上的血,调整马头,扯下了骑士长褂,露出了护甲上的黑鹰标记,“也是为了荣誉。”杜安爵士拦在了安大略爵士之前,获救了的老骑士没有道谢的力气,踢了踢马肚子,带着那个婴儿经过埃尔温的身边疾驰而去,而另一边重剑与战斧的锵锵剑光已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他们彼此咒骂,一度僵持,直到号角声响起,从史东堡追出来的骑兵弓手将这两人团团围住,援军首领则是亨特·史密斯,埃尔温同父异母的哥哥。亨特年长他许多,红棕色的头发像纠缠的铜丝,眼睛狭长而凶狠,埃尔温从小就不喜欢他。

亨特在晚秋黎明的清澈曙光中抬起一只手,“哥哥,等等!”埃尔温大喊,“他们还在决斗!”

“放箭!”

残酷的声音与他的呼喊几乎同时响起——

 

雨势减弱,但空中的云层依然厚重,仿若一面晦暗的卷帘。

“他们都死了,利威尔。”公爵对坐在他身前的骑手说:“我穿过箭丛,走到他们身边,安大略爵士已经毙命,从我走路开始就教导我用剑的杜安爵士尚有余息。我拉住骑士的手,倾听他的遗言,”埃尔温顿了一下,“他告诉我,被老骑士带走的那个孩子是安德森公爵的私生子,名为利威尔,也是我的血亲。”

利威尔深呼了一口气。

“亨特没有理睬他的弟弟,只是派人把他送回去,让他等着登上去圣城做人质的马车。他带着三十多位骑士快马加鞭,沿着我们之前走来的山口追击带着利威尔的老骑士。不久后,我就在史东堡的大堂里见到他们凯旋归来,亨特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老骑士那白发苍苍的染血头颅。可是,我不认为你是那个安德森家的利威尔,”他握住了利威尔的手,“因为,那个利威尔已经死了。而你,或许没有父母,也没有姓氏,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贵族都要高贵。”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米纳/尤赫]沸雨.24

下章或者下下章应该就可以到团兵的*uckPoint了,拖了这么久终于要……了,作者比你们还兴奋。

不过这章还是没扯团兵啊

第二十四章


苍穹之顶,黑尾鹰鸮翱翔已久,纳纳巴和几位骑士走到橡树下的阴影里,飞鸟的影子恰巧掠过挂在西侧树枝上的囚笼。囚笼底部离地约有三米,俘虏倾颓的蜷缩在笼子里,已经两天没有进食。

她从潮湿的泥土上捡起了白色橡花,“清醒些了么,公爵大人?”奈尔公爵被俘后便发了疯,他们只得将这尊贵的犯人囚禁在这附近的土匪用来关押人质的地方。

“你在问我?”俘虏的声音比之前老了很多,听起来就像磨盘碾过石子。

“当然了。这里只有你和我。”她背靠着树干,风吹过她的金色头...

下章或者下下章应该就可以到团兵的*uckPoint了,拖了这么久终于要……了,作者比你们还兴奋。

不过这章还是没扯团兵啊

第二十四章

 

苍穹之顶,黑尾鹰鸮翱翔已久,纳纳巴和几位骑士走到橡树下的阴影里,飞鸟的影子恰巧掠过挂在西侧树枝上的囚笼。囚笼底部离地约有三米,俘虏倾颓的蜷缩在笼子里,已经两天没有进食。

她从潮湿的泥土上捡起了白色橡花,“清醒些了么,公爵大人?”奈尔公爵被俘后便发了疯,他们只得将这尊贵的犯人囚禁在这附近的土匪用来关押人质的地方。

“你在问我?”俘虏的声音比之前老了很多,听起来就像磨盘碾过石子。

“当然了。这里只有你和我。”她背靠着树干,风吹过她的金色头发,也带走了刚刚拾起的花瓣,北方一里外是巨龙凭空消失的地方,原野千疮百孔,烈焰的余烬依然在天边燃烧。

“我头很疼。”奈尔·德克说,“什么都不记得。”

“我看您应该不只是头疼。”

奈尔公爵坐了起来,“没错,我很饿,也很渴,对你们已经毫无威胁,”他眼窝深陷,颧骨突起,下巴上长满了胡子,连背脊都略显佝偻了,让纳纳巴很难想象这个男人过去与米可、埃尔温公爵伯仲之间不相上下。他身上有着俘虏的臭味,伤口却都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为了留他一命,这是他们与圣骑士的约定。

公爵思衬了一下才说:“但是,很对不起,纳纳巴小姐,我不知道你们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纳纳巴警告道:“你还是不愿意说实话么,奈尔·德克公爵。”

“正如我半天前说的,对你们隐瞒实情于我没有任何好处,如今已经没有人会为我赎罪。我只知道我醒来事情就这样了。”

“你对北地做了如此不宽恕之事,如今起来却对我们说你一无所知,就连蛮人也不会相信这种低劣的谎言。”纳纳巴说,“有些罪过,即使你死上十次一百次,也无法一笔勾销。”

奈尔公爵在闪烁着晶莹露光的橡树叶间挤出一个仓促的笑容,“我是贪生怕死的人,也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可是米可死了!”她有些失控,拳头砸在树干上,“死在这个离他出生的岛屿几百里的地方,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希娜祝福的葬礼!”

囚笼震颤了一下,远方盘旋着无家可归的鸽群,“米可……”公爵想起了一个被尘封已久的名字,“是米可·萨卡利亚斯么?他怎么了?”

你在装疯卖傻么,奈尔公爵?可当她看到奈尔脸上晴天霹雳一般的悲伤,随即否认了这个想法。那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奈尔·德克对于之前的事情,对于米可的死,一无所知,也无从负责。她想起来当时在地图室里米可就对她说过,他认识的奈尔不是这样的人。

猛禽如同黑色的箭头,在空中迅速穿过无形的螺旋走廊,俯冲向盘旋在附近的悲伤鸽群。

纳纳巴抬起眼睛,“你连他死去的地方都不记得了么,奈尔公爵?”

“我上一次清醒的时候……”他眼睛陷入了迷茫,“不,我已经不记得了,那大概还是春天,我在德克家世代相传的领地里畏头缩尾,以为只要有足够多的盾与谨慎就能在这个时候独善其身。”

“你错了,”纳纳巴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人能独善其身。”

“你能带我去他去世的地方么?”公爵祈请道。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忍拒绝,通同行的格鲁噶爵士虽然反对,但海特宁爵士还是答应了暂时给他自由,派人带给公爵一件与其身份相称的长袍,让他披上,然后纳纳巴带了另外五个骑兵过来,决定带领公爵到要塞的废墟前:“希望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你能想起些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公爵身上缠着锁链,骑在由海特宁爵士牵着的梨马上。路途并不遥远,公爵很快见到了焦黑变形的要塞,目瞪口呆:“女神慈悲,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鸽群已经远去,地面上火焰的余温透过了马蹄铁,让她胯下的马儿焦躁不安。她拍了拍马儿的鬓毛,希望这巡视快点结束。这巡视对她而言同样是种煎熬。

“两天前,你们的龙把这里烧成了灰烬,”她尽量让自己的言语不带情感,“这是他们最后的坟冢。”

奈尔从马上下来,脚步踉跄,他们驱马缓缓跟上。锁链叮叮当当,公爵被石头绊倒了几次。公爵走到了废墟前,他伸手触摸刚冷却不久岩石,那里曾经是白色大理石城墙,现在却像烧了整夜的炉炭一样丑陋。

他久久的站在那里,直到地面闪过鹰鸮最后的影子,他抬起头,鸟儿正迎着熹微的光芒飞翔。他说,他早在圣托赫斯领里接到国王特使的敕令时就该发现事情哪里不对,“不,应该更早一些,在埃尔温·史密斯离开圣城的时候我就该发现了。”

 

****

 

恶梦终于来找她了。

尤弥尔拖着黑曜石巨剑,身披漆黑的外衣,穿过悠长的回廊,绕过图腾似的龙牙,从巨龙之颌中走出——死寂的原野,狂风呼啸;沉默的太阳,阴云密布。她大喊大叫,试着唤回一些生命的痕迹。终于,在遥远的地方,一盏摇摇欲坠的风灯浮现在云雾中,照亮了一小片灰色的天空。白骨在面色惨白的持灯人脚下高高垒砌,宛如屠城后的坟堆;她身处黑暗,而那女孩是这世界里唯一的光——尽管那是多么微弱的光啊!

尤弥尔打了一个哆嗦,门外长廊传来的声音吵醒了她,不是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老鼠,不是给他们送饭的瘸子,也也不是巡逻的守卫……她爬起来,离开石床,走到门边,她小声问:“怎么回事儿,莱纳?”

她听到莱纳在黑暗中也站了起来,门下窄缝透来的火光被闪过的黑影遮挡,牢门打开,突如其来的强烈光芒让她睁不开眼,死亡的血腥味道席面而来……

危险,她在心里呐喊。拳头挥出,打到了空气,腹上受到重击,她倒在黏滑的地面上,然后有人抓住了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脑袋。

“住手!”莱纳大吼,刀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皮肤微疼,“她是希斯特利亚殿下的朋友!”

抓住她头发的手松开,她的摔倒在地板上。

“看来你在这黑牢里收获不少。”刚才抓着她脑袋的人说。

等她再抬起头,火焰不再那般灼目,进来的两个男人年纪均在四十左右,其中一人大腹便便,脸上长着不少皱纹,蓬乱的黑发中夹着灰丝,眼白泛黄,双下巴因为没有胡子遮盖而显得有些夸张,另一个人个子较高,身材貌似羸弱,但藏在斗篷下的身子其实非常结实(刚才她已领会),胡子理的井井有条,可惜头顶寸草不生,左边脑袋还有块鸡蛋大小的凹陷。他们都穿着王国军队的制服,而且地位不低,都是百夫长,在最初逃亡的日子里她与不少身着此装的士兵打过交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赫利斯塔的名字?”她问。

双下巴士兵把胸前的染血的蔷薇纹章撕下,下面是尤弥尔只曾听过未曾见过的金色独角兽,“我们来自独角兽骑士团第一骑兵队列,虽然没有骑士的头衔,但直属于国王陛下。可别再用那种平民女孩的名字称呼希斯特利亚殿下,这是要上绞架的冒犯。”

“别再说废话了老盖瑞,我们都知道你的长舌头老坏了事,”秃头士兵警告她,“既然你是希斯特利亚殿下的朋友,等一下就务必哄得殿下开心,让她顺从的和我们回宫廷去。”宫廷?殿下?她并不知道赫利斯塔有如此显赫的头衔,虽然从之前也从那个北方来的公爵那儿听了点消息。她认识的的赫利斯塔只是圣城的女神官,虔诚谦虚,可不是那种在宫廷里一颦一笑都要遵循礼仪的贵族小姐。

老盖瑞把方才撕下的蔷薇纹章重新贴上,他拿出工艺精湛的机械表瞧了瞧时间,“快走吧,秃头西维科,等史密斯公爵与匹克西斯侯爵的主力回来我们就不好办了。”

莱纳已经装好了他们带来的武器,准备离开,“我的武器呢?”她在后面问。

秃头的西维科回头说,“你是犯人,我们没给你自由。”

莱纳在经过她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他说,“在关心希斯特利亚殿下与讨厌史密斯公爵这些事情上,我们是一致的。”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跟了上去。“的确一致,”她对莱纳说。而且恐怕只在这两点上一致。

第一骑兵队列的人宣称赫利斯塔——她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希斯特利亚殿下这个称呼——被关押在圣堂的塔顶,从渗水的黑牢到光辉的钟塔需要点时间。他们在潮湿的地下通道,一路上士兵们没有怀疑他们,三个披着蔷薇花瓣的的独角兽和一个深色皮肤的犯人,在牢房间穿梭看起来稀疏平常。他们经过了人满为患的牢区,犯人们抓着栏杆乞求自由,经过了一个拱顶后又取道审讯区,道路两侧黑铁栏杆后的黑暗的牢室里摆着刑具,守卫爬在桌旁打着瞌睡,小老鼠在脚边窜来蹿去。

“你们这是要去哪?”她停下来踩住一只老鼠的尾巴,“去圣堂的路不在这边。”

莱纳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保持安静,然后跟上。

她抬起脚来,老鼠顺着墙根飞快逃走。他们跟着那只老鼠转过拐角,前面是堵墙,挂着一幅巨大的而残破的蔷薇旗帜,两侧各有一支火把插在岩石的凹槽间熊熊燃烧。双下巴的骑兵走到左侧的火把边,拉下火把,她不由后腿半步,旗帜后传来轻微的轰隆声,墙顶落下石屑与灰尘,莱纳走过去掀开那面有好几个老鼠洞的破旧旗帜,露出后面仅有肩膀那么宽的小径。

莱纳对她做出请的姿势,“希望你没后悔。”

“当然不,”她侧身跟着秃头西维科滑进这羊肠小道,随后停住步子,她说:“我收回前言,有点后悔了”

小道在五米外就没了痕迹,一条粗大的钢索连着小道的尽头和高处的石崖,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拂过耳边,身后传来卫兵的喧嚣。

莱纳侧身勉强挤进来。老盖瑞在最后面,他敲了敲地板,关闭了石门,“向前走,”他命令。

尤弥尔走到铁锁边,吞咽了一下,爬上了锈迹斑斑的铁锁,她在心里祈祷,但愿这条锁链早点到头。生铁冰冷,等到她爬到顶端,双腿几乎失去知觉,秃头的西维科把她从涯边拖了起来,继续向前进发,直到在石崖的内侧遇到一个深水潭,金色的光束通过柱形的天井由潭上洒下,阵阵微风从井口袭来。

“我们到哪了?”她问。

莱纳咬住匕首,走到水潭一侧,顺着石崖边的藤子向上爬去,她在身后骑兵的监视下只好硬着头皮抓住摇晃的藤条。

“藤条下面的岩石上有凹槽,”莱纳提醒她。

“看在女神的份上,你怎么找到这该死的小径的,”她踩着苔藓下湿滑的凹槽小心翼翼的攀上,“但愿我们不会遇到警卫。”外面的空气很纯净,终于没有地牢里的臭味了,她爬出井口,抬起头,就看到一根长矛冲着她的脖子。

她走到地上,举起双手,“后面还有三个,”话语未落,这个士兵的脑袋被从后面飞来的匕首削成了两半。

莱纳从井里爬出来,收好尸体上的匕首:“你要是乱动一点,刚才死的就是你了,蛮人。”

这威胁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只要有合适的武器,尤弥尔知道自己能做的更干净利落——秃头的西维科把死人丢到了井里,地上一滩血迹——起码她不会留下这么明目张胆的痕迹。

“跟上了。”双下巴的家伙在前面开路,她拉紧斗篷,遮住脸庞,走进高大圣堂的阴影里。明明夏天已经来了,可这儿依旧冷的像万物都蛰伏在泥土中的早春。

他们从侧门进入圣堂,在祭坛对面找到了登到楼上的狭窄台阶,二楼的楼梯出口守着持戟卫兵,莱纳掷出的斧子与匕首又一次帮了大忙。她从死去的卫兵的身上捡起了一把短剑,可惜重量太轻,并不顺手。

“前面就要到了,蛮人,”双下巴的老盖瑞对她说,“你把希斯特利亚殿下接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俩办。”他用大拇指戳了戳秃头西维科。

“那大块头呢?”

莱纳说:“我和你在一起,保护希斯特利亚殿下的安全。”

尤弥尔握了握短剑的剑柄,跟着他们穿过了圣堂二楼侧面长长的走廊,倾斜的阳光透过拱顶的彩色玻璃,在地板上留下模糊的光彩。两个骑兵在关着赫利斯塔的门前把守,从装备来看不是自由之翼的人。双下巴的老盖瑞走了过去,卫兵敬礼致意,随后就被砍到在地。他伸手准备开门,动作却在最后停住了,“女人,你先进去。”他对尤弥尔说。

尤弥尔耸了耸肩,走到门前,扶住冰凉的石把手,推开一个小缝,走了进去,“赫利斯——”一条木棒冲她挥来,赫利斯塔在尖叫,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23(附赠嘴炮排行榜【泥垢

 一段很爽的打戏和一段很不爽的莱纳vs尤弥尔嘴炮。

最近老写嘴炮。关于嘴炮嘛,受@zoologies 太太的启发…

嘴炮温是绝对逻辑+高智商+一肚子黑泥,让你自投罗网,心服口服,在诸嘴炮中属于绝对帝王的境界,魔攻满槽,物理攻击也满槽,如果射程不够可以装备讲话喇叭,指哪打哪,附带技能:虏获你的心,适用对象为年龄大于9的男性。

嘴炮利是刻薄、酸、还会爆粗,不按常理出牌,尽管自称很能侃,但是说不过了会和你动手,动手完了还有土豪温给撑腰【埃:打坏了我赔】,谁都拿他没辙,而且和嘴炮温组队出动的时候攻击力增加140%。【这是什么设定!!

嘴炮尤是除了团兵两大嘴炮外的又一攻城利器...

 一段很爽的打戏和一段很不爽的莱纳vs尤弥尔嘴炮。

最近老写嘴炮。关于嘴炮嘛,受@zoologies 太太的启发…

嘴炮温是绝对逻辑+高智商+一肚子黑泥,让你自投罗网,心服口服,在诸嘴炮中属于绝对帝王的境界,魔攻满槽,物理攻击也满槽,如果射程不够可以装备讲话喇叭,指哪打哪,附带技能:虏获你的心,适用对象为年龄大于9的男性。

嘴炮利是刻薄、酸、还会爆粗,不按常理出牌,尽管自称很能侃,但是说不过了会和你动手,动手完了还有土豪温给撑腰【埃:打坏了我赔】,谁都拿他没辙,而且和嘴炮温组队出动的时候攻击力增加140%。【这是什么设定!!

嘴炮尤是除了团兵两大嘴炮外的又一攻城利器,以恶毒泼辣著称,炮下败将有万年替身光头演员柯尼和八尺兄贵方下巴莱纳(其实我下巴里藏了两个拳头)。但是遇到女神的光芒普照(等级9)就没辙了。

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嘴炮,那就是韩吉巨巨啊。与其说是嘴炮韩,不如说是机枪韩,因为在大多数人耳中,机枪韩一旦开启了是这个效果:#!·#%…~…!&#(…大概只有最称职的韩吉厨莫布里特能听懂。

阿明是嘴炮界的未来之星,以理抒情,以情动人,大概等漂亮的像女孩子一样的男孩子开始把头发向后梳成背头的时候,腹黑魂也要觉醒了。

 

第二十三章

 

岚风带来夏季原野醉人的芬芳,山毛榉与栎树宛如翠云,空中苍鹰自由翱翔,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

利威尔抢走了独角兽骑士团主帅的黑色种马。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匹好马,跑的很快,只是没想到,脾气也很倔。倔脾气的马并不适合带领军队,他心里想,带领军队需要好好先生,可显然他高估了独角兽骑士团的人对动物的理解。它们需要冲刺,需要嗅到鲜血,也需要在必要之时隐忍。

起初,黑马完全不服从他的指令,利威尔差点以为自己要因为这个小小的差错被困进营地里,但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驯服了它,凭借力量与意志——他抓住马笼头,贴在它的脖子上,狠狠的用马刺踢它的肚子,任由它踢腾、跃起、耸起脊背,直到它彻底屈服。等到人们发现主帅连同护卫一同被杀死在中央的黄色营帐里,黑马已经带着他在营地里胡作非为,他拿着一柄长枪左突右刺,越过两排栅栏的尖桩,甚至撞散了一个刚刚列好的步卒方阵。在经过埃尔温身边时,他下意识稍微一收缰绳,放慢速度,与那人短短的对视,厄特加尔,埃尔温用口型对他讲。随即,他夹了一下马腹,飞奔而去。

在营地里,他杀死的人的身上都只有一刀。一刀毙命,多余的事情他从来不屑一做。武器是消耗品,唯有爱惜珍视才能使剑刃锋利。而对于自己是埃尔温手上的消耗品这一事实,现在尽量不想,因为他正放肆的在原野上奔跑,背后还有不少追兵。

“你脾气可真不小,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家伙,”他拍了拍马的脖子,马儿似乎听懂了似的嘶鸣了一声,“尽情的发脾气,只要别冲着我,”然后警告似的挥了一下鞭子,“现在,我们往北边走一点儿,等下有你使性子的时候。”

他先佯装西逃,进了一座茂密的林子后迅速隐去身影,如同幽魂一般解决了四个掉队的骑士,然后他就向北走,把马儿引上一座山丘。

在山脚下,他说,“你该有一个名字,等下我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的。”

追兵发现了他的足迹,向他追来。这座山丘的半山腰上一棵灯塔松,现在这玩意儿不算多了,苍白的树干在落日余晖中看起来像死人的面庞,只是它在同族中还算的上年轻——以这身板儿压根还算不上一座灯塔,顶多是座边境村落里的磨坊。

他们绕到灯塔松一边,“小心树根,”他刚如此提醒,身后就传来一声马骨折断的声音,他回头看到一个追赶他的骑兵被自己的马压死在树根上,接着又绊倒了后面的两个骑兵。一个游骑弓手向他射出两支飞矢,向他嗖嗖飞来。他挥剑打掉了一支,另一支落在了他前方一处凸起的树根上,他拔出了插在根中的箭矢,向后掷去,干掉了最接近他的那个骑兵。

黑马左右奔腾,越过数道粗壮根茎,仿佛跳舞的精灵。他们绕过灯塔松后,阳光从树间缝隙洒下,他们登上天然岩石组成的阶梯,继续向上奔跑,“你们去那边绕路!”追兵的首领歪了歪他那颗在头盔下显得格外长的脑袋,浓密的一字眉拧成V形,“我们直接从这上去!”

利威尔腹诽,不知道这次这些家伙又要断掉几根马腿。

这里地势更高,风势更猛,带着丝丝的凛意,他沿着山脊在林中奔跑,把伪装的独角兽披风解开,随风而去,顿感轻松不少。“瞧,那边的山上还有一棵灯塔松,”黑马晃了晃耳朵,“那一棵货真价实,少说也有三百米高。”它的根茎布满了半座山岗,天空低处是黛紫,低处的针叶因此染上了墨色,高处则如同翡翠一般晶莹。

绕路的追兵从他右后方逼近,他稍微调整了前进的方向,然后冲出了山丘上的林木,阳光忽然明亮起来,他勒紧缰绳,马儿在这山丘之巅停下,身旁有一块巨石。他回头看到追兵的骑士们,总共有十四人,一开始有三十人不止。

“你们还要再追么?”利威尔大声问道,“哪怕丢了性命也在所不辞?”

他看到有人退缩,只是为首的骑士依然意志坚定,一字眉下目光如炬,长长的下巴上的坚硬的棕色鬓须精神抖擞,锁子甲套在熟皮甲外,肩甲是正面抛光的镀铜钢板,棕狮别针卡住披风,“在下是塔伦米湖的威廉·道蓝,父亲是道兰伯爵,效忠于国王陛下……”

利威尔打断了骑士:“不知是哪位国王陛下?”

道兰爵士大怒,“当然是黎明之座上的梅度西斯陛下了!”

“据我所知,梅度西斯陛下已经五年没有打理朝政,”他说,“而且上一位首相也在五年前被吊到了圣城的城墙外,棕狮爵士,请你再仔细思考下你效忠的是什么人,而独角兽骑士团如今又效忠的是什么人。”他说罢,觉得背后的阳光似乎暗了一些。

“那你又是谁,效忠于谁?”

他的神情有片刻恍惚——在昏暗的帐篷中,火光莹莹,少女的声音歇斯底里,利威尔,我知道你真正的姓氏,你是利威尔·安德森,你才是史东堡的所有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

“哈哈,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刺客!”道兰爵士大声嘲笑,“我看八成是个从泥巴里生出来的杂种。倘若你是个骑士,我愿扔出手套,让女神决定你的去留,但是你既然连名字与姓氏都没有,女神便注定无法施舍你荣光。”

他的脸并没有因为愤怒而涨红,只是眼神因此变得更加阴郁冰冷。

“爵士,我给过你们求生的机会。”他从马上下来。

“怎么,刺客小子,你要受降么?可教廷只认可有正统出身的俘虏,你今日只有死路一条!”经过道兰爵士这番激昂的演讲,利威尔看到剩下的十三个骑兵脸上重新燃起了可笑的热情。道兰爵士拉过缰绳,面对那十三个骑兵,举起武器大喊道:“他逃不掉了,我们现在就为莫尔夫特将军复仇!”

利威尔走到巨石边上。

“大……大人!”其中一个骑兵面若土色。另外几人已经开始溃逃。

他使劲全力,用肩膀撞动石块,道兰爵士回过头,只见巨石隆隆落下,石屑在空中飞扬。他喘着粗气,走向巨石落后的战场,唯有三人幸存,其中还有一人断了腿。幸运的两个人骑着马,呆立在一侧,此时,下方才传来巨石撞上树根的声响,那棵山腰上的灯塔松因此撼动,落下一片针叶。

他没有阻止那两个骑兵带着伤员离开。他回到山丘之巅,拉住黑马,翻身上马。他望向北方,前面一段小坡后便是一处断崖,方才他原本以无路可走,若非此块巨石,一番死斗便是难免的了。

他准备先原路返回,另找一条路绕开山丘……

飞鸟惊走,战号响起,数不清的骑兵与弓手出现在林地里。这些战士刚刚兵败西甘西纳……

他拉过马头,面向悬崖,扬起长鞭,恨刺马腹,“冲——”他低吼道,马儿接着下坡之势越跑越快,在崖边如飞鸟般跃起,岚风呼啸,他在最高点从马背上跃起,跳向彼端,抓住了对面山上灯塔松伸出的巨大树干。

他的手被松针刺痛,爬到了树干上,追兵们没人敢追上来,弓手却在放箭。一支箭蹭着他的靴子飞了过去,还有一支划伤了他的大腿。马儿在崖下的惨叫,他在心里说,你的名字是黑岚,然后顺着树干踉踉跄跄的向山林中跑去,不再回头。

 

****

 

壁龛里放着一盏微弱的提灯,光辉颤颤巍巍。无事可做时,尤弥尔只好盯着那盏灯看,不知道此时赫利斯塔是否身处囹圄,面对着孤灯一盏,心情忐忑不安?

人们总说当宝物被剥夺时你才懂得它的宝贵,她十分念西部灿烂的阳光,尽管那些光经常吻痛她,给了她深色的皮肤,让她永远不可能像赫利斯塔那般奶油白皙,如同传说中的月光。

她屁股下面隔着织布的垫子是冰冷的石床,坐久了隔得屁股生疼。门下的小窗打开了,牢房看守把托盘扔了进来。她冲过去,借着外面传来的光,看到豌豆粥洒了半碗、剔地干干净净的猪骨还有和发霉的黑麦面包紧紧挨着放在一起。哐,窄窗关上,她咽了咽口水,端着东西回到石床边,跪在地板上狼吞虎咽起来。这顿饭这算的上是大餐,前一顿只有芜菁汤喝,这儿芜菁好像便宜的不要钱。在快要吃完的时候,风灯摇晃了一下,鼓膜传来密闭空间被打破时的压迫感,外面的火光让她睁不开眼,重物落地,大门关上。

见鬼,他们把什么东西丢进来了?

尤弥尔咽下最后一块面包,走到壁龛前取下提灯,向前走去,地上传来了呻吟声,她看到微弱的灯光洒下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他很结实,看起来壮的像堵小山。“你好,老伙计,”尤弥尔招呼道,她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男人的胳膊,试着把他翻过来,“如果你还活着……”

她认为自己的行动是善意的,可是地上这个男人显然不这么以为。他抓住了她的小腿,把她撞翻,手中的提灯碰到了墙壁,又滚落到凹凸不平的地板上,玻璃破碎的声音惊心动魄。尤弥尔一脚踩到了男人的肩膀上,分开两人的距离,男人缩到牢房另一边不停的咳嗽。她摸着潮湿冰冷的床沿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操你的!”

牢门上传来一阵噔噔的敲击声,“安分点!”守卫叫道,房间里因此安静了一小会儿,直到男人道歉:“对不起,妞儿,”他的声音嘶哑,“刚才我有点……神经过敏”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些,“有没有水,我很久没喝水了。”

她在床上翘起一条腿:“水?省省吧,灯都没了你还想喝水。上次我发脾气把灯打碎了,我求了他们两天才给我换了盏新的,还有,”她威胁道,“别叫我妞儿,除非你想哪个胳膊被卸下来。”

“抱歉,我胳膊还想多要会儿。”黑暗中,她听到男人在牢房的另一边靠着墙挣扎着坐了起来,碰到了……

“这是什么,”男人说,“味道有点……”

“马桶。”尤弥尔慢悠悠的讲,“你最好把碰歪的盖子给我扶正了,该死的,我也闻到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好一阵子,那个男人缓慢移动到了另一个角落,“我是莱纳·布朗,”他落魄极了,“来自南方。”

“那边听说夏季炎热,果蔬丰富,阳光适中,怎么跑到西甘西纳这穷乡僻壤了,难道领主家的小姐怀了你的种,结果你被领主大人威风凛凛的骑在马上追杀了?”

“我倒希望是这样。”他自嘲的一笑,“你是……”

“尤弥尔,至于我从哪来的,你就甭管了,”尤弥尔说,“你不会喜欢那地方。”

“你从西边来,口音,我能听出来,”莱纳说,“说实话,我杀过不少你的同胞。我在那边当过兵,就一个月前。说实话,谷地有什么好的,我到想去西部荒野过日子,再讨个荒野人的……”他想起来面前的是位女性,识趣的打住了后面的几个字,“我是说,你们地大物博。”

“地大,物不博。”尤弥尔在黑暗中说,“紫色的酸浆果,是我来到谷地之前吃过的最美味的水果。最好喝的酒则是马奶酿的,一股动物的骚味。夏天最炎热的日子里,我们必须躲进维恩河边的绿洲,否则没半个钟头就要被太阳烤化,那滋味你懂么?热辣辣的太阳,你看着你的皮肤上长出水泡,兹兹的冒着气。你们生性优越的谷地人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们就是粗犷而野蛮的人,否则怎么能在那种地方活下去?我手上也有不少谷地人的血,这个我们扯平了。”她把水壶朝莱纳丢去,莱纳接住了,“接的不错,”她称赞,“看来你还有几手功夫。节约点喝,用刚才没碰马桶的那只手。”

虽然要求苛刻,但莱纳只好回答谢谢。

她听着莱纳喝完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问。

莱纳把水壶丢回去,“说来话长。”

她拿过水壶,晃了晃瓶底儿,“别婆婆妈妈的绕弯子,不想说就闭嘴,还我耳边清静。”尤弥尔紧靠墙壁,闭上双眼,背后传来了潮湿的寒意。

莱纳思考了一下,“我被自由之翼骑士团关进来的。”他尽量说的无关痛痒。

尤弥尔听到“自由之翼”这四个字儿,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看来,你有点激动。”莱纳的声音中包含着不确定性的期望。

“当然了,”她的火气上来了,“因为我也是!”她解释道:“一开始我和我的……朋友……在一起,然后我做了点儿过分的事儿,我想带着我的朋友脱离他们的控制,打伤了几个人,然后他们就把我丢下来了。倘若我的时空感还精准,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两天,期间只吃了三顿饭。”

“两天?刚才你还说你求了他们两天……”

“没错!我等了那么久的灯,就这么被你毁了。”她咬牙切齿道,“看来你是当时在地底下被那个高个子公爵逮到的战俘咯?”

“嗯,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也在地下——关于你的灯,我真的很抱歉,但那不是我的错,”莱纳说,“我比较谨慎。”

“哈,谨慎?”她讽刺道,“我头一回儿见到一个谨慎地人会把初次谋面的人摔倒地上。”

“可以问一下你的朋友是谁么?”莱纳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次倒是你谨慎了,”男人站了起来,向她走来,她握住刚才藏在垫子地下的玻璃碎片。莱纳对她小声说,“等一下,我的人会来接我出去。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救上你的那位朋友……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赫利斯塔,”尤弥尔说,“至少我这么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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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登上活跃博客了,但还没到前面。再接再厉啊二拉!【温柔的精分起来。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22

又是没有团兵感情线的一章【。】基本都是团长和韩吉开嘴炮,写的好痛苦…

写了好几遍呜呜呜呜呜


第二十二章


埃尔温·史密斯没有卸下伪装,他们从马厩回来,拉着各自“借来的”马匹,“我还找到一辆带车厢的战车,”他来到营帐外对韩吉说。

“噢,看在女神的份上,”韩吉看到跟在后面的马车便忍不住感叹,“这辆破车是你能找的最好的了么?”

“你以为呢?前面已经开始打仗了,好马好车这时候都在战场上遭殃,”他自己的那匹马也不怎么样,一直在流口水。当他们到马厩时,剩下的马都又老又弱,皮毛凌乱没有光泽,可这不见得是坏事,他心里想,老马识途。他小声问韩吉:“我让你办的...

又是没有团兵感情线的一章【。】基本都是团长和韩吉开嘴炮,写的好痛苦…

写了好几遍呜呜呜呜呜

 

第二十二章

 

埃尔温·史密斯没有卸下伪装,他们从马厩回来,拉着各自“借来的”马匹,“我还找到一辆带车厢的战车,”他来到营帐外对韩吉说。

“噢,看在女神的份上,”韩吉看到跟在后面的马车便忍不住感叹,“这辆破车是你能找的最好的了么?”

“你以为呢?前面已经开始打仗了,好马好车这时候都在战场上遭殃,”他自己的那匹马也不怎么样,一直在流口水。当他们到马厩时,剩下的马都又老又弱,皮毛凌乱没有光泽,可这不见得是坏事,他心里想,老马识途。他小声问韩吉:“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

“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埃尔温,”她抱起晕倒在草地上的亚妮,塞到车里,嘘声说道,“我告诉赶来的卫兵,刺客差点杀了亚妮·雷恩哈特,然后那家伙又奔着主营去了,让他们快点去追,”韩吉用眼神示意,“瞧,他们没走多远呢,这里真是一片乱。”

“上次蔷薇骑士团出动时有亚妮给他们撑腰才落得惨败,这次他们可真的群龙无首了,”埃尔温踩着马镫翻上马,“这黑锅丢的不错,这会儿卫兵都追去主营了。”

韩吉对贝尔托特喊道,“动作快点,老兄!羡慕大小姐的公主抱么?可惜我们可没人能抱的了你这高个头,”她最后一个爬上马车,回头向他讲:“这可不是黑锅,埃尔温,我们本来就在这一条船上。”

“既然这样,我们也得给一条船上的人创造点方便。”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要为利威尔打开兵营的守门,”他催马来到队伍最前面,大声令道,“不能磨蹭了,动作快点,让带亚妮大人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这声是喊给军营里其他人听到。

他们穿过混乱的军营,远方号角与喊杀声轰鸣,战争进行到激烈之时,韩吉驱赶的马车在队伍中间,后面还有两位骑手殿后。地面是踏实过的,但车轮压过地上石头时,还是有些颠簸。军营里的味道就像集市一样糟糕,下水沟和烧焦的味道四处弥漫,感谢由东而来的狂风,否则一间帐篷的火苗可不能烧掉大半个营地。水井旁的路比较拥挤,大约有四队士兵留在这里打水灭火,地面因此泥泞不堪,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惹是生非。

眼看就要走出这堆烂摊子,几个半裸的营妓从提着衣服惊慌跑过,“大人,我是玛丽,她们是卡洛琳和瑞秋,您们要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们几个,”向他恳请施舍的姑娘面庞看起来不到十五岁,但是声音甜美,胸脯丰满,杏眼蓝瞳暗送秋波,头发是染的金色,因为发根乌黑,“我们小时候都在圣城的妓庙里学过歌唱与舞蹈,现在手无寸铁,需要保护。”圣城外围有不少以女神为名的修道院收留孤儿,其中有几家修道院一直暗中做过人口买卖的勾当,便被人们称为妓庙。

“对不起,玛丽,我爱莫能助,”她的眼神的确可怜,不过埃尔温还是能看出那是装的,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随便取来的,他见过的叫玛丽的妓女可远不止眼前这一个,“你不妨此时留在营中祈祷,女神会给战士们带来胜利,你只需在这里静待凯旋,生活美好的一如既往。”他准备离开。

一个营妓威胁道:“你们有一辆马车,却在往西边走,逃离战场,如果不带上我们,我就……”

“就要怎么,告密么?让其他士兵过来追杀我们么?”埃尔温反问,“我们有使命在身,正如你也有你的使命,而且显然你的使命与我们不同,或者,”他把自己的匕首丢给她们,“亲自战斗,主宰命运,你们现在可不是手无寸铁的女子了。”

等他们终于摆脱了这些人,韩吉就忍不住从车厢里出来搭话,“喂,老兄,你的假正经我简直要看不下去了,我可不介意你带上她们。你活的像个苦行僧,米可就懂得从惨淡的生活与沉重的责任中寻找乐趣,而且我听利威尔说过,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一副修士的打扮,”车轮轧到了石头,车身晃了一下,“哎哟,这老爷车可该大修了。”

“如果她们是善良的人我自然愿意帮她们一把。”

“就像当初帮了我?”韩吉大笑。

“你这话说的可不地道,”埃尔温无奈说,“这些人和佣兵是一类的,你应该尊重,但是不能惯纵也更不能信任。除了和钱有关的事儿,我可不愿他们打交道。有勇气在炮火间讨食儿的流莺都不是省油的灯,帮她们早晚会惹上麻烦。”

“埃尔温,说实话,我觉得你这家伙有些地方可真无情——不过可不要误会哦,我是在称赞你。”

“这称赞可真让人不舒服。”

“不被情感左右是好事儿,在这点上我非常敬佩你。”韩吉说,“可是一直把心里的话埋着不说出来也不见得总是好的,”她指了指眼前的瞭望塔楼,“快看,我们到了。”对话随之终止,埃尔温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接下来韩吉会问什么——利威尔的姓氏。

军营西面的两座瞭望塔中间是一道紧闭的门扉,守备森严,一队枪兵守着大门,两座瞭望塔也箭孔密闭。他们还没接近塔楼呢,那队枪兵就挺直了身子冲他们抬起武器。其中一座塔楼上站着一个装备精良的骑士,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头儿。

埃尔温在离他们十米之地拉住缰绳大喊道:“请开门!”

箭孔里刷刷伸出数只矛头,装备精良的骑士大声喊道:“大人有令,逃兵格杀勿论!”

“请问这是哪位大人的号令?”

“那还用说,当然是雷恩哈特大人的辞令了,”骑士大吼道,“枪兵,将他——”

“雷恩哈特大人,正在我身后这辆马车上!”埃尔温的言语极有分寸,简短而不失威慑。

骑士伸到半空中的手停住了,“稳住!”他犹豫的说:“可那群西甘西纳的劣花骑士刚刚宣战,雷恩哈特大人怎么可能在这个即将收割荣誉的时候选择离开?”

“这位骑士,您难道没看见营地里大火四起?”埃尔温质问,“亚妮大人贵体抱恙,不能把这位主教的掌上明珠、这位虔诚的雷恩哈特留在这里,”他回头示意韩吉拉开车帘,“您能看到了么,亚妮大人就在这昏睡。她为了这场战争积劳已久,终于在这时病倒,如果这是神的旨意,我们也只好欣然接受……”

骑士陷入了痛苦的思考中。这时,他听到远方一阵异常的喧嚣,利威尔快要到了。我得想个办法,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仔细打量起骑士的装备与纹章。那身铠甲十分厚重,打磨的灼灼发光,但是用料不够考究,边角的形状也不够细致,看起来是最近几年铁匠的作品——好铁匠越来越少了,如今只有古老家族流传下来的战甲才精致优美,而盾牌上绘着的纹章是水绕星辰。他五岁时就被父亲逼着认识了谷地所有家族的纹章,纹章中但凡有星与月的皆是古老高贵的家族,可这个纹章却不在其中之列。陌生意味着年轻,而年轻的纹章引用夜晚的天体则意味着爱慕虚荣。他猜测这大概是位富裕的有产骑士,埃尔温心想。每年都有古老的姓氏像传说中的精灵、龙一样沦陷于光阴的撺掇,也有家族方方走上权力的舞台,而且他们小心谨慎,处处如履薄冰,只要对他们稍微施加压力……

他抬起面甲,“没多少时间给您磨蹭了,要么现在开门,要么在希娜的诅咒中度过余生!”语气果决而公正,让人无法质疑:“世人都将为您的犹豫而唾弃您,就像对待不敬神者一样。”这句话是压垮骑士的最后一根稻草。

狂风东起,燃起的火焰又吞噬了几间下层士兵的营帐,带来了几个火星。看门的骑士终于应允枪兵将门打开,守门的枪兵大声催促:“动作快点!”

经过大门前,他特地按照南方人的礼仪向箭楼上的骑士敬了一个礼,骑士也予以回礼,“愿女神的荣光与您同行。”

眼前的大门终于在背后号角嘶鸣之时完全敞开,背后的风声、火声战斗的声音愈发激烈,“也祝你们打个漂亮仗。”这个计划最关键的部分终于要开始了,他踢了踢马肚,慢步跺过打开的门扉,他们离开的过程不会超过半分钟,而利威尔必须在这个时候冲出来。好在韩吉乘坐的马车速度很慢。

一匹毛色漆黑的种马向黑剑般从他们身边飞过,也逃离了这厚重的门扉。

骑手在经过他身边时看了他一眼,目光凛冽,像秋季的冷雨,披风翻飞,马上的人随即如同黑色闪电一般逃离他们视野。身后传来纷乱的马蹄声,“快追!那是刺杀了主帅的杀手!”身后的防线立刻乱了阵脚,塔楼上的骑士至今都不知道他放走了什么人。

待他们奔远,韩吉坐在舱里拉开帘子对他说道:“小矮子从来没让我们失望,我倒是很好奇这次他又是怎么做到的,从一群整装待发的战士中取走主帅的性命,想想我就觉得可怕。”马车里传出俘虏挣扎的声音,“贝尔托特,安分点。”她回头道,“这个奇迹的创造者,不停的给我们惊喜。”

“利威尔以前经历过很多事情,你永远不会猜出他是怎么办到的,”埃尔温安抚好受惊的老马马,“他很快,很有力量,而且聪明——在敌人眼里大概是狡猾的那种。刚才你也演的不错,可是有些冒险,这里的军队不接受女人,很容易露馅,圣城的学会也一样……给我块萝卜,这牲口闹脾气了。”

“噢,得了吧,埃尔温,”韩吉的语气轻松愉快,“你刚才不还和我说这两头畜生性格不错?”她丢出一块蔫了的芜菁,“没萝卜了,将就将就。还有,我当年可是在圣城学会呆了三年——整整三年,从来没人发现我是女人。”她说的眉飞色舞。

“这也难怪那群老学究那么多年里一直一事无成,”他重新挥起鞭子,“性情温顺的东西被逼急了也会情不由己。我们得快点,别被落下太多。”

“等等,这是要去哪?”

“厄特加尔。”

 

柯尼斯堡的挽歌

[团兵/米纳]沸雨.21

全都是后半夜写的【。

先丢出来,明天有事儿外出也改不了。

这章其实没有团兵的TAT但还是不要脸的打了tag!


第二十一章

许多年后,那场在西甘西纳城前的突围战也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既因为蔷薇骑士团胜的太轻易,也因彼时人们的目光都放在了另一场北方的惨烈战役上。
    
    要塞位置险峻,西方是通向荒野的山脊,后方守着北地的脖颈。初夏芒草青绿,岚风带来沼泽...

全都是后半夜写的【。

先丢出来,明天有事儿外出也改不了。

这章其实没有团兵的TAT但还是不要脸的打了tag!

 

第二十一章
    
    
    许多年后,那场在西甘西纳城前的突围战也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既因为蔷薇骑士团胜的太轻易,也因彼时人们的目光都放在了另一场北方的惨烈战役上。
    
    要塞位置险峻,西方是通向荒野的山脊,后方守着北地的脖颈。初夏芒草青绿,岚风带来沼泽与山林的阴郁味道,雄鹰掠过原野,寻找猎物,随后又胆怯的逃向远方,褐色的尾羽由天际飘落,停在米可·萨卡利亚斯虽然有不少划痕但依旧擦得干干净净的肩甲上。连这最孤傲的鸟儿也离开了这里。
    圣骑士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他骑着高大的战马匆匆的走近了要塞。他们回来了,没有带来荣誉,也没有带来死亡。纳纳巴站在人群中等他。他们的目光只是默契的交汇片刻,随即错开。他经过了杀人洞,走进内城,倾斜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到了另一端的城墙上。
    队伍解散后,他一个人走进了地图室,却闻到空气中弥漫起了那熟悉的杏仁味芳香。他叹了一口气,“纳纳巴。”
    另一个骑士从阴影中走出,她好像知道他会来这里似的:“发生什么了?这不像你。”
    米可只是说:“阳光太暗了,帮我点起灯。”
    纳纳巴没有去取来火种,她走到房间一端,刷拉一声拉开窗帘,灰尘落下,米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该死的,你故意的么?”他吸了吸鼻子,“阿嚏——” 
    “够亮了么?”她波澜不惊的反问。 
    米可深呼了一口气,在地图桌前坐下,他摸了一下桌面,桌上也一样,四处都是灰尘。上次用到这张地图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当时埃尔温和奈尔还在这里……噢,奈尔……他们一起在这里被基斯爵士封为骑士,他以为他们将开启荣耀一生的故事,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什么荣耀可言,所有人都活的不痛快。责任让他不痛快,但他还是会选择恪守职责。 
    “女人,你从来不干女人该干的事儿。”他摆起桌面上的旗子。
    纳纳巴坐到他身边的桌上,低下头,靠近他问:“那男人又该做什么?”
    米可抬起头看她。
    纳纳巴说:“瞧瞧你们把世界搞得一团糟。”孔雀色的眼睛让他迷恋地一如既往。 
    “搞乱了,然后留给女人来收拾。”
    他拿出笔,依据记忆在地图上做出几处修改。把旗子放对位置,曾经的野狼表示了蛮人,如今却用来代表昔日的战友。人心变化莫测,到现在他也不能相信那个披着独角兽披风的人是奈尔。或许,当初他应该让贤,奈尔是独角兽骑士团团长,理应成为圣骑士。可是,是基斯爵士强力推荐他成为圣骑士,由主教为他涂抹圣油……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主教老人了。 
    “你们应该在把事情搞糟之前就去问一下别人的意见,”纳纳巴打断了他,“所以,米可,告诉我,”她抓住了圣骑士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逃走的。” 
    他微微一笑。他能说些什么呢?“这次你帮不了我,有些责任是我的,只能属于我。”
    纳纳巴从桌子上下来,她说:“我明白,”声音有些低沉。 
    “人在开始放弃战斗的时候才算输,坚持战斗的话就还没输”他尝试笑着说出这句恶化,可是他反而做出了一个拙劣的表情,只好低下头,暂时逃避,然而目光扫过地图时,却无意发现了一条迂回路线。
    “哼,不会输,”纳纳巴悲伤的轻笑,“即使你面对的是一条龙?”
    他平静的说:“最后一条龙在三百年前就死了,龙只在人们的心里。听着,我不相信那是什么龙,充其量就是复活的巫术。而且,奈尔有些不大对劲儿。”
    “或许,他压根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米可,你把希望放在过去的情谊上的话,一定会铸下大错。”
    “时光不会将人改变的那么彻底,一座城市可以推到重建,但是那座城市的地基却是不会变的。一定是什么邪恶的力量改变了奈尔。所以,如果遇上他,不要杀死他,看看他都知道什么。”
    
    塔楼的钟响了,惊起在檐下筑巢的白鸽与渡鸦。 
    古老的轴承在时光的呐喊中抬起了城门,骑兵每人带着三匹马快速离开,他本应从中寻找纳纳巴的身影,但是他没有。只有三百位步卒与弓手同他留下,他们在城墙上加固防御,在城门后顶住门梁,在众多塔楼的箭孔后喝酒唱歌。
    圣骑士在几乎荒废的要塞里一人踱步,穿过这座即将成为众多将士坟墓的要塞。他走上了最高处的塔楼,原本此处的视野极好,在晴朗的日子里,向东能看到沼泽滩与烟灰色的大海,家乡的怒水岛被滚滚灰浪包围,黛紫的天空中飞过渡鸦;向北能看到夏季北地生机勃勃又穷奇苍翠的山川,倘若是冬天,那便是冰雪的世界。可是今日,阴云渐至,雾霭沉沉,他无法看到很远。天空低处闪着微光——那是暮光,有一刻他的确是如此想的,这根本不是教会与国王们沾沾自喜的破晓晨光,而是黄昏的遗容。
    数年前立下骑士誓言的那个日子,已从回忆中淡去,无论他如何在脑海中勾勒,也只能想起当初的破碎画面——他与埃尔温、奈尔一同受封,他们年轻的几乎还是孩子,除了言语之外,他已经不能想起其他事了。说来奇怪,人们对语言的记忆往往比画面更久。老去的容貌难以寻回,但曾经的誓言却容易重续。 
    他拿出琥珀念珠,希望祷词会让内心平静,可他却无法做到。不只是他,他知道,此时此刻还敢站在这座要塞里的所有男人心中都像他一样翻腾。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绝对的勇敢,人人都有胆怯的一面。勇士所做的就是将胆小与怯弱留在心底,在战斗时才能临危不惧。 
    他希望决战尽快来到,好让他在胆怯的阴影中少待一会儿……
    云雾中飘下了雨滴,洗去了天空中的最后一缕银光。 
    阴云与绿地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马背上的人影。紧接着,一支庞大的军队来了。他们在远处列队,只是队伍并不齐整,好像他们对这场战争胜券在握,因此漫不经心。
    使者举着独角兽军团的战旗,来到城门下。使者嗓门洪亮,即使隔着几十米的斜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萨卡利亚斯爵士,放下武器,为世上唯一的大主教服务,这是你这辈子最后的机会!”
    米可对旁边的弓手使了一个颜色,接着,一支箭射到了使者的腿边,方才还气势轩昂的士兵这就吓得腿软倒在地上。
    “这就是我的答复,使者,回去告诉奈尔吧!”
    使者骑着马回到了敌人的队伍里,在最后的时间里,米可与戍守城墙的每一个士兵拥抱,为每一个人的赐福,“愿你穿越死亡的迷雾,抵达光明的彼岸”。
    可谁又来为我赐福呢?
    随后而来的战斗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愧于自己的姓氏,战的英勇,死的无畏。倒下沸油,射出箭雨,点燃大炮。半天后,暂时休战,米可手下一半的人牺牲了,可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三座攻城塔的残骸留在要塞前的斜坡上,塔下到处都是人与马的尸体,折断的云梯落在要塞花岗岩的地基上,摔死的、被沸油烧伤的人也比比皆是。
    他们没有功夫计算平均一个守军杀死了多少敌人,因为这休战十分短暂。
    “大人,发生什么了……地……地在动!”有人问他。
    原野上有一道黑暗之影腾空而起,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在那里燃烧的热度。魔龙低吼。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从城碟后站了起来:“火炮手,各就各位!” 
    有多少人在按照他的指示?可是——勇敢,不能退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魔龙向他们接近。
    “火炮,发射!”
    寥寥几颗炮弹在空中炸开,似乎黑影的移动变慢了,可他并不确定那是否为一厢情愿的错觉,因为大多数实心弹都落在了原野上。 
    他自己从地上捡起了一柄十字弩,“弩手!准备!炮手第二轮填弹!”
    稀疏的箭雨向龙射去,撞在它漆黑闪光的鳞甲上。
    米可·萨卡利亚斯在城墙上奔跑,在城墙中央高处的的圆台停下,他把长剑重重竖在地上,双手执剑。你的敌人在这里,魔龙! 
    龙看见了这个勇敢的人类,它袭来,尖牙中冒出熔岩。
    他向龙挥剑,同时希望时间可以加速流逝,让结局提前来临。
    可时光偏偏变得漫长,就如当初那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他单膝跪在这附近的某块石板上,基斯爵士在他们面前,带他们咏颂三百年来不曾变更的骑士誓言……他静静等待,老圣骑士的剑柄接触他的肩膀的刹那,神奇的力量将像诗歌中记载的那样涌入躯体;从此以往,他也成为了骑士,就如同祖祖辈辈,执剑为生,持剑而亡。剑柄终于碰到了他们三人稚嫩的肩膀。他皱紧眉头,直到最后,也没有女神显灵,受封仪式就如成年礼一样平淡。
    终于,他的世界暮色四合。
    他记得,他砍下一片龙甲…… 
    
    纳纳巴跟随的骑兵军团由西侧绕行至晴风堡以北,再按照之前独角兽骑士团行军的路线快速追进。等他们抵达战场,要塞已陷入火海。
    “不——”姑娘大吼一声,提起长枪,第一个冲入敌阵的腹背。与她一同如此行事的还有另外上千名骑兵,大地都因此颤抖。
    他们的人与奈尔的人混在了一起。纳纳巴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雨水变得腥咸,东风刺面。枪断了,她拔出佩剑砍杀;剑卷了,她又抢过别人的武器,继续在雨中执行杀戮。敌人的后背毫无防备,没有组织出什么像样的抵抗,又因为距离挨得太近,即使召唤了龙炎也会误伤自己人,只得任由他们发泄怒火。
    在混乱的战场上,她认出了五米之外的斯托赫斯领公爵,独角兽骑士团团长,奈尔·德克。奈尔的后背毫无防备。她用马镫后的铁刺狠狠戳了马肚子,战马已经被踏的泥泞的草地上发起了冲锋,她手中的武器是一柄戟,在半路上武器却被一个从侧翼冲来的骑士砍断。
    头盔的窄缝挡住了视野,她把头盔重重的扔到了地上,只见另一个骑士也用头盔挡住了脸,盔甲外的骑士长褂上缝着银色荆棘与海涛的二分纹章,“格鲁噶爵士?”
    格鲁噶抬起面罩:“纳纳巴,萨卡利亚斯大人说过,事有蹊跷,要留他一命,不可冒进。”
    纳纳巴紧紧咬着嘴唇,要不是带着手甲,她早已抓破掌心,“了解了,爵士。”
    格鲁噶丢给她一把装饰华美的长剑,“女骑士,你战的很勇猛,这是我的战利品。”他拿出酒壶,喝了一口酒,“先借给你,到时候可要还回来。” 
    “自然有借有还,只要你能活到那时候,爵士。”她猛踢马腹,又一次冲向奈尔·德克。 
    她在路上又砍翻了两个敌人,长剑在空中与奈尔的佩剑重重交击。不像将铠甲上的伤痕当做荣誉勋章的北方人,南方人则喜欢崭新又华丽的装备,奈尔·德克也不例外,虽然因为陷入苦,盔甲与披风上沾了泥土与鲜血,可头盔上的金箔装饰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  
    她与奈尔交手了五个回合,剑技上她不在劣势,可奈尔的战马却像着了魔性一样攻击着她的坐骑,让她应接不暇。再仔细看奈尔的双眼,其中闪着骇人的幽光。
     这时,海特宁爵士与格鲁噶爵士也加入了战局,让她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奈尔冷酷的嘲讽:“三打一,这就是你们的骑士之道?真让我张了见识!”
    纳纳巴的回讽不甘下风:“借助龙威,不也是公爵的作为么?”
    “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别的敌人了,回头看看吧,公爵,这里站着的还有多少是你的人!”格鲁噶喊道:“投降,驱走黑龙,才是聪明的!” 
    纳纳巴经格鲁噶的提醒,才回头环视一圈。雨势不知不觉已经很大,草地被踏实,裸露的土地则变得泥泞,还站着的只有米可麾下的骑兵与骑士,而且他们的身上也都燃烧着复仇之火。  
    她对奈尔郑重宣布:“提醒你一下,公爵大人,我们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受洗又受封的骑士,你可以选择有尊严的投降,或者被这些愤怒的骑兵们剁成烂泥。我以个人荣誉向你保证,我们会以与身份对应的战俘之礼对待你,然而这都是看在米可大人的份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由的颤抖——坚强,坚强!她对自己说,不要让这个败类看出你在悲伤! 

 

 

 

 

 

终于放了便当【说不定就吐了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20

第二十章


    城门之上,视野可以越过彼端的城墙,抵达东方极远的地方——天蒙蒙亮,天空上方是橘色余烬,与西甘西纳的成片的橙瓦屋顶两相映照,中间是层紫粉色,下面是条葬礼上才会见到的黑带。而城里一处奢华的花园正熊熊燃烧,烟火通天,飘向城门。这一天刮着东风。 

    匹克西斯侯爵伸手捻了一下打着蜡的胡尖。城里的一些小姑娘给了他“美髯”的称号,他摸了摸头顶,唉,可惜他只有胡子啦。

    他伸出手,随...

第二十章

     

    城门之上,视野可以越过彼端的城墙,抵达东方极远的地方——天蒙蒙亮,天空上方是橘色余烬,与西甘西纳的成片的橙瓦屋顶两相映照,中间是层紫粉色,下面是条葬礼上才会见到的黑带。而城里一处奢华的花园正熊熊燃烧,烟火通天,飘向城门。这一天刮着东风。 

    匹克西斯侯爵伸手捻了一下打着蜡的胡尖。城里的一些小姑娘给了他“美髯”的称号,他摸了摸头顶,唉,可惜他只有胡子啦。

    他伸出手,随从很快就把酒壶交到他掌中,还不忘补一句:“大人,这时候少喝为妙,您还记得……”

    “唔,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能撑到什么时候,可要是死的时候神智清醒就不妙了。”

    “大人,您这时候讲什么死不死的啊!”随从埋怨。

    “要是刚才我不打断你,你是不是又要给我讲几十年前那个打猎时因为喝多了酒结果被野猪杀死的国王?”他喝了口酒,“我可消受不了国王的哀荣啊!尽管如此,还是致巴鲁多侯爵一杯酒,就原谅我不能参加他在自家府邸举行的葬礼吧。”匹克西斯把剩下的酒倒到城碟外,不带怜悯的瞥了一眼内城区熊熊燃烧的宅子,一挥披风,转过身,走向城墙西侧。

    西侧的城碟伤痕累累。城里倘若没有暴动,纵使坐吃山空,维持个半把年也不成问题。只要在此之前逼得独角兽骑士团退兵便是。可是敌人的指挥官也很有一套,他们每日攻城数次,时间不定,但大多集中在公共作息的休眠时段,选用巨石与炮弹攻击城墙——就是为了制造撼动的声响,让城里人心惶惶。接连的暴动里不无这些石块的功劳。

    敌人的驻跸处在弓箭的最远射程外,东侧冲向城门的方向竖着盾牌、尖桩,哨塔遍布。军粮物资储藏在西侧的一处天然洼地中,只要辎重一毁,敌军便不攻自破,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火星,无人在意之时落入洼地……他晃了晃酒壶,才想起刚才已把美酒倒掉,可惜,可惜。

    “大人,有人一个自由之翼麾下的骑士前来参见。”他的随从将他从思考中拉回。

    “噢,自由之翼啊,这么快就来了,还不快让他过来见我,再给我拿点酒,”他又捻了一下胡子,解释道:“你别这么看我,酒是要用来招待客人的。”

    随从很快带着一个黑发稍有凌乱的少年走了上来。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比上次离开时成熟了不少,面颊上的雀斑也淡了些。少年笑了笑,“匹克西斯大人,您气色又年轻了。”

    “马可啊。你已经把自己归入自由之翼麾下了么?让我这当初提拔你的人好是心寒啊。”他几年前把马可送到特罗斯特,伪装为商人之子,再由那里的朋友帮忙将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引荐给埃尔温·史密斯,不仅瞒住了圣城,也瞒住了埃尔温爵士——现在是埃尔温公爵了——马可不仅帮埃尔温打探消息,也一直在给他传话,甚至还给独角兽送过数次假消息。这是个内心温柔又聪慧的孩子,丝毫不见锋芒,最适合这种工作。

    “哎呀,这不还是您的命令。侯爵大人,巴鲁多侯爵是利威尔杀死的。”

    他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原来不是对外宣称的卧室失火啊,光想那家伙光着身子逃窜的样子我就快乐了一阵子呢。”

    “利威尔在这之后被主教身边的人掳走了,没想到他们也是经由地下暗道出城的,我们就在地下发生了遭遇战。”

    随从忍不住问:“既然地下河通向他们阵营后方,为何不派兵前去?”

    马可答道:“埃尔温公爵已经带人去了,”他拿出一封信,“韩吉大人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匹克西斯接过信笺,拆开信口,看了一眼字迹便说:“这可不是韩吉字,是埃尔温的。” 

    侯爵还读完信就喜上眉梢,忍不住赞叹,“公爵胆识与智慧真让老夫敬佩,”然而读到最后,他又拧了一下眉,抬起眼睛对马可说,“埃尔温在信里最后不忘提道,他把你还回来啦。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呀,可真是给足了面子。还有,那边的杜尔,快去下令,让剩下的那三千个可怜骑兵准备出发,这次我们要一雪前耻!” 

 

    ****    

    

    传令兵为她送来捷报,两位大人从地下河口回来了,可亚妮却有不安的预感。

    “让他们进来吧。”她对传令者说道。接着,贝尔托特就尴尬的出现在了帐篷里,紧随其后的是一身材修长健美的男子,虽然他穿着莱纳的衣服,头盔上十字缝隙后的蓝色眼睛却是陌生的。

    她善于观察他人的双眼,洞悉内心。有些人的眼里写着胆怯,有人眼里写着无谋之勇,有的人眼里是贪婪,有的人眼里是自以为是的勤俭与高尚……然而,这双眼睛漂亮的让人害怕,蓝色的虹膜仿佛被女神加护,她什么都读不到。相比之下,莱纳与贝尔托特好懂极了,他们的眼中有忠诚,也有疑惑,却绝无如此的城府。

    这些人之前大摇大摆的穿越驻跸处,好像回到自己家里,准确找到她的所处之地,正因行动如此自然,才没有引起巡逻士兵的怀疑。守门的卫兵仅是见到他们的行头与贝尔托特熟悉的面孔就让他们进来,也没多加阻拦。

    或许方才他们鱼贯而入时,她就应呼救,兴许凭着人数可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可她没这么做,因为她是雷恩哈特家族的亚妮,她是家族纹章上的银色磷火,她是祭祀,也是巫师,她应当睿智而无所畏惧。磷火虽弱,却不曾熄灭。

    她坐在软皮上,抓住腰间的匕首,随即又松开冰冷的手指——她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人质在他们手上。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把戏,真正的俘虏并不是在后面被黑布蒙眼的那个矮子,而是贝尔托特,他的站姿像个僵硬的木桩,背后应该正抵着一把刀。他们应该还俘虏了莱纳,保证贝尔托特表现良好……或者,莱纳已经牺牲了…… 

    “请坐,远道而来的朋友。” 亚妮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淡漠与冷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装出来的。胸口传来宝石的温度,这是唯一的安慰。力量之源此时虽薄弱,但还没背叛她。 

    “亚妮……”贝尔托特有话要说,表情便僵住,一副要哭的样子。 

    “嘘,你听着就好,年轻人,”戏谑的声音来自他身后披着斗篷的骑士学者,她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微型火炮,“不要说话,即便语言像转瞬即逝的烟火,没什么人能为它的存在作证。”

    “‘希娜在创世之初就听到了姐妹玛利亚亡前的低语,灼目罗塞的战歌,最后的龙吼与精灵的落泪’,永恒的女神可以为转瞬即逝的言语作证,”亚妮说,“难道,你不敬神么?”

    韩吉耸了耸肩,未作回答。 

    穿着莱纳装备的男人把头盔摘下,柔软的头发在帐篷里昏暗的火光间泛着金属光泽,一副英俊而威严的面孔展露在眼前。

    亚妮眯起眼睛思索,她曾经是否见过此人。可回忆让她失望了,这是一个陌生人。

    男人找了一张椅子椅子坐下。

    她决定单刀直入,“巴鲁多要什么奖赏。什么时候你们站到了利威尔那边,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利威尔挣脱了有断口的铁链,摘下蒙眼的黑布,讥笑道:“哼,奖赏?我想他需要一口肥大的棺材收容他的肥肉,还有大片神殿后的墓地,这可是女神对他毕生荣誉的首肯,而且他值得。”

    “他死了?”亚妮问。

    “愿他能享有死后的安宁。雷恩哈特的亚妮,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此前我们曾有渊源。请容许我介绍一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终于说话。比起利威尔的飞扬跋扈,这人的声音低沉又有修养,却透着另一种冷冽,“我是……”

    在男人说出那个该被诅咒的名字时,亚妮想到了答案。她道,“您是埃尔温·史密斯。” 

    说起渊源,她就想起了。她刚来到这个世上,当时那位史密斯公爵,也就是埃尔温的父亲,就曾上门提亲。对家道中落徒有血统的雷恩哈特家族而言,这是门好婚事,也是场好交易。后来她才听奶妈说,不知那时的埃尔温是多少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他刚过二十,虽为次子,但英俊潇洒,温文尔雅,有诗人的才华,又有学者的博识,远非他大哥亨特能比;在比武场上战绩斐然,在西部荒野前线完成抵御蛮族的首战后,被“黎明之锤”的基斯爵士亲手册封为骑士,同时受封的还有米可·萨卡利亚斯与奈尔·德克,这三人如今各有建树。可他早已心有所属,不体面的拒绝了婚约,还被赶出家门。此后几年,杳无音讯,不少人以为他死了,直到后来他有了一支媲美独角兽骑士团的军队,仿若一夜之间建起的。有人说他受希娜垂爱,有人说他与黑夜的魔鬼定下邪恶契约,才获得了这样一支军队。 

    “看来此前您应听过我的名字。”

    “当然了,埃尔温大人。您的名字与那背后的故事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毁誉参半。”而且,我不仅知道你名字的故事,我还知道另一个人的,她的目光从利威尔身上飘过,并未把心里话说出来。

    刻意隐去的秘密,往往造就超乎想象的伤害。这是她的底牌。

    “当初我无意小视你们家族的荣誉。”

    “您无需向我道歉,而应向我父亲,也是您的养父道歉。此事我从未放在心上,那时我才刚学会说话。”她胸口的石头渐渐在衣后流起光彩。 

    “没错,你还是个孩子时就被许了婚约,如今你也没有长大。”谷地的贵族少女通常在初潮来到前就被父母订了婚,这些婚姻皆出于政治目的,“我所认识的雷恩哈特侯爵虽然不能再戴盔披甲,但身体健康,和蔼可亲,养兄弟们一致认为侯爵能多享二十年希娜的恩宠,再承蒙玛利亚的召唤。你的父亲年老才有了你,在奥雷若夫人刚怀了你的时候就欣喜的举行了宴会大请宾客,倘若他如我们所料那般活至今日,定会十分疼爱你。然而,我与侯爵相处的时日比你更久,养父不曾干涉我与另两位兄弟的自由,只要不违反女神宝典中的律法,不擅自离开圣城就可以任由我们活动。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不顾你的意见,更何况那时的你还那么小。他无法拒绝我父亲的不情之请,作为报恩,只好由我来拒绝了。” 

    “这可不一定,大人。没几年我父亲就郁郁而终。贝尔托特——”她喊住那腼腆少年的名字,“告诉埃尔温大人,那些年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贝尔托特有些犹豫。

    韩吉快乐的说:“噢,看在女神的份上,你当然可以回答,贝尔托特,我不会阻拦你,其实我对这些也挺感兴趣的。”她也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俨然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枪口维持朝向贝尔托特的方向,“年轻人,你也挑个喜欢的位子坐下,只要别让我觉得你危险就好。你现在看起来太高了。” 

    “够了,”利威尔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们,“你们是来聊家长里短的么?我可没这个耐性,埃尔温,如果你心中有愧,就由我来动手。”说着,手伸向了剑柄。 

    “不必如此着急,利威尔,我们还有些时间,”埃尔温说,“贝尔托特,不妨讲讲听。”

    贝尔托特点了点头。

    亚妮发现,不知不觉中,贝尔托特已经被埃尔温牵住了鼻子。埃尔温真是个可怕的人,亚妮心想,他散发出耀眼的光与热,吸引着身边的人,人们甘愿追随他,哪怕会为此站在世界的影子里——这世上不正是先有了光,才有了影的么?光明是最初的恶行。 

    这个故事,她是再熟悉不过。

    雷恩哈特侯爵死后,由她的母亲奥雷若夫人主持家事。然而奥雷若夫人比老侯爵年轻四十岁,是位美丽而不知世事的贵族女子,追求者向来众多,自初潮来临,先后有九位骑士为她明誓,愿称赞她的美貌,维护她的品德直至生命尽头。其中前八位骑士在不同比武中输给了后继者,丢了性命也丢了奥雷若的芳心。第九位骑士最骁勇,最魁梧,最有男人味。可他压根不是骑士,只是西部荒野某只游牧部落的王子,他的姓氏、盔甲、武器、战马与驯马都是夺来的战利品。自然,这位蛮族人无需遵守谷地骑士的誓言,勾引了奥雷若夫人,与其私通后又弃她而去。奥雷若夫人身败名裂,被雷恩哈特家族的分家莱瑞哈特家的伯爵大人关押,送至修道院,了却孤苦余生。而当时只有六岁的亚妮已经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莱瑞哈特伯爵是莱恩哈特侯爵的侄子,在继承权的第三顺位上。除掉了第一顺位的奥雷若夫人,他自然愿将亚妮卖掉以换取一笔不小的钱财,再以亚妮小姐失踪为由继承雷恩哈特这个古老高贵的姓氏。

    贝尔托特与莱纳没有高贵的出身,是雷恩哈特侯爵家雇佣骑士的儿子,自小与亚妮一同长大。他们的父辈,胡佛爵士与布朗爵士,付出性命才在某夜送儿子与侯爵之女离开了家堡。从此,他们便在圣城流浪,接受施舍,直到为慈祥的主教收养。

    贝尔托特不再说话。帐里安静了一阵子,唯有即将熄灭的火焰在黑铁火盆里呻吟,埃尔温的平静无懈可击,亚妮不能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出他的想法——她多么想从那副面孔中找出哪怕一丝的懊悔,是当时他犯下的错误,造就了今日的敌人。 

  我有充分的理由恨他,他是罪魁祸首,如今又挡在了主教大人的前面,亚妮想着,胸口的魔法石开始灼灼发烫。然而,大主教依然希望得到埃尔温的力量,无论我如何将自己锻造的完美,都不能比过这个人。 

    终于,埃尔温发出一声轻叹,起了身。 

    她还来不及感受喜悦,就看到利威尔握紧了剑。“时间差不多了,利威尔,”埃尔温走到了她的桌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卷轴,在里面包了一把匕首,又到她的桌前拿到火漆纹章……他在卷轴上加盖了亚妮的纹章,把卷轴交给了利威尔。 

    她意识到,她的故事对于埃尔温而言,只是一个用于消遣的故事。埃尔温不会为此感到愧疚,也从来没把她当成敌手。她太年轻。

    传令兵闯了进来,“大人——”

    利威尔用刀让令兵收声,血溅到了特罗斯特织毯上。 

    埃尔温说:“军队指挥官在中央的黄色帐篷,去吧,带给我们不沾血的胜利。”

    “了解,埃尔温。”利威尔应道,披上死去令兵的斗篷,正要钻出营帐。

    这时,亚妮冲他尖叫:“站住!” 

    利威尔的动作没有停顿,直到她又高声宣布:“利威尔,我知道你真正的姓氏——你是安德森公爵的儿子,身体里流着安德森家正统的血,你才是史东堡的所有者!”

    所有人又一次静下,骑手的身姿终于僵住,用唯一的灰蓝色的眼睛望向她。而她在满意的微笑,胸口的魔法石几近燃烧……  

    大风吹来,嘈杂的声音从垂下的帐幕间传来。梁上风灯忽的坠下,火焰洒了一地,点着了营帐。

    韩吉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着火了!” 

    埃尔温看到火苗:“快去,利威尔,没时间了。”利威尔没有反应。他厉声道:“这是命令!”

    利威尔点了点头,沉默的钻出营帐,发现外面刮的是东风。

    

    全副武装的匹克西斯看到原野中飘起一道火苗,他向随从点了点头,随后,七门战号在西甘西纳城墙顶一齐吹响。

 

 

 

 

 

 

 

 

找了好久文感【。】总觉得好多设定都忘了啊。我一定会写完的…老娘要使起劲来争取活跃博客啊啊啊

柯尼斯堡的挽歌

[团兵/尤赫]沸雨.19

第十九章

在灯塔松下,艾伦与米卡莎已经睡熟。按照他们的作息,现在的确是该休息的时候,更何况他们还要长身体。

埃尔温看到他们熟睡中安详的脸庞,难免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曾经的他也是孩子。而在原本应天真烂漫的时代里,他却处处如履薄冰,学会了隐藏自己,学会了欺骗他人,学会了圆滑,学会了“尊贵”。因为是次子,所以父亲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他,而他的母亲,那位来自安德森家族美丽高贵的女士还没有机会教给他什么是爱,就死于因疯病招致的流放。

在他一人旅行的年代里,他曾偷偷回到北方,四处打听母亲坟墓的位置。他跋山涉水,最终见到那座在山岭深处的修道院时,完全无法想象母亲最后的时光是在怎样的孤独与贫困中度过的。...

第十九章

在灯塔松下,艾伦与米卡莎已经睡熟。按照他们的作息,现在的确是该休息的时候,更何况他们还要长身体。

埃尔温看到他们熟睡中安详的脸庞,难免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曾经的他也是孩子。而在原本应天真烂漫的时代里,他却处处如履薄冰,学会了隐藏自己,学会了欺骗他人,学会了圆滑,学会了“尊贵”。因为是次子,所以父亲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他,而他的母亲,那位来自安德森家族美丽高贵的女士还没有机会教给他什么是爱,就死于因疯病招致的流放。

在他一人旅行的年代里,他曾偷偷回到北方,四处打听母亲坟墓的位置。他跋山涉水,最终见到那座在山岭深处的修道院时,完全无法想象母亲最后的时光是在怎样的孤独与贫困中度过的。就是在这众人不知道的地方,无数贵族女子度过了生命中悠长的黄昏。与她们命运中灿烂的黎明相比,如此的晚景是何其悲凉?

他要自己体会关于爱的一切。如果说爱情是一种本能,他大概是比较迟钝的那一类。生为孤儿的利威尔也显然不比他高明,他们两人一路磕磕撞撞的走来,没有谁比谁更明白,也没有谁比谁更热爱。

然而,埃尔温比利威尔想象中的更加了解利威尔。他知道“利威尔”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也知道利威尔因何而生。最初,他觉得他们的重逢是个巧合,是个上天开的玩笑,后来,他却愈发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一场盛典。

利威尔靠在一块石头上,呼吸平稳而深,伤痕让干净的面庞变得更有男人味,而逝去的光阴没有在上面留下太多的痕迹,

微风吹动裙裾的声音越过初夏的草地,他抬起头看到希斯特利亚映着光辉走来。她还是个女孩,不比利威尔带来的米卡莎大多少,也不比尤弥尔年轻太多。性情耿直火爆的尤弥尔被暂时被关押了起来,希斯特利亚·雷伊斯自然不会离开。他能看出,这两个女孩对于彼此而言都是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

她金色的头发如同晨曦,目光像湖水,低声询问能否在他对面坐下,埃尔温点了点头,“请便,雷伊斯小姐。”

希斯特利亚·雷伊斯的举手投足之间有古老的典雅,她一下子又找回了半年前在圣城里担任神官的姿态。

埃尔温说:“希望我们的粗鲁无礼没有冒犯你。”

“如果一定要我说,您已经冒犯太多。”希斯特利亚答道。

他苦笑着从篝火上拿下米粥,“可这又能怪谁呢?雷伊斯家族的末裔,你隐名埋姓逃离了圣城,胆小的像北方秋后的雀鸟。城墙后夕阳摇摇欲坠,没有人知道最后的阳光要沉入何方。而我们的土地就在脚下,它不会跟着太阳一起逃走。”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何要称我为……”

“钥匙。”埃尔温说。

希斯特利亚质问:“你们怎么会那么肯定,找到了钥匙就一定能开启在眼前的门扉?而隐藏在门扉后的,又一定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没有合适的钥匙,黑夜之谜是一定解不开的。”他喝了一点热粥,“你是不是想嘲笑我,怎么敢凭借一代人的力量,去完成过去那么多代人都做不了的事情?”

希斯特利亚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如果不从现在开始做,那么就一定不会有成功的时候。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很多人却故意对其视而不见。恐惧的本源是未知,人类骨子里藏着天真的软弱与懒惰。他们安于现状,放弃了对自由的向往,对尊严的执着,转而利用如今的制度,苟且度日。时光让一切腐朽,国家与魔咒也不例外,如果你想打破它,或许只需精巧一击。”

女孩默不作声。

埃尔温继续说了下去:“希斯特利亚,我们的事业需要你的援助,你虽是如今唯一继承了女神血脉的人,却不是唯一憎恨教廷的人……”

有人踢了他一脚:“你的说教声能再大一点?”利威尔嘘声道。他醒了,眼睛中布满血丝,另外一边的两个孩子依然睡的安慰。

“你醒了?”埃尔温把米粥递给利威尔,“吃点东西。”

利威尔却推开了他,“省省吧,我不喝你剩的。”他从地上坐了起来,“你过来干嘛?”他冲希斯特利亚问。

“我?”希斯特利亚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你是来请埃尔温当爸爸的么?做还是不做,就这么简单,小女孩,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利威尔又拿了一个碗,从篝火上的小铁桶里舀了一碗粥,太烫了,味道也不怎么好,他拿到嘴边吹了一会儿才就着咸肉喝下。

“你可以再考虑一会儿,希斯特利亚。”埃尔温从袍中拿出一本书,交给了她。

希斯特利亚接过埃尔温的书,它很轻,封皮是羔羊皮,烫金文字典雅而神秘,“精灵语……”她叹道。

“我只知道这是一本精灵留下的预言书,其中记载了关于这世界的一切,只有你能阅读它。等我们回来时,希望你能告诉我这本书的内容。”

“什么叫‘等我们回来’?你们要去……”希斯特利亚问道。她还有很多问题。

“我可没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思考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利威尔说着已经穿上了披风,把匕首塞到鞋后的暗格,“我能做的只有不后悔。”

“正如你所见,希斯特利亚,时间并不充裕。”埃尔温低头致意,“希望等我们回来时,你已经准备好了答案。”而且是我想要的那个。

他和利威尔一起走进灯塔松下的树洞。下面的世界太容易勾起他们对逝去青春的回忆。他扶着松根谨慎的走下陡坡,两人没有说话,直到他忍不住叫住了利威尔。

男人停下了,转过身仰起头看他,目光桀骜,“什么事?”

埃尔温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利威尔愣了一下,“骑马摔得,你才发现?”

“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为此我十分抱歉。”

利威尔走到他身前,炽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上,“得了吧,收起你的虚情假意。我讨厌你这假惺惺的样子。”

身高才到他胸口的男人抓住了他的衣领,他们彼此打量,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争执,终于,在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时,利威尔在他的下巴上落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然后若无其事道,“你该刮胡子了。”

他摸了摸下巴,那里的皮肤的确有些粗糙。

从洞穴深处走来的人是韩吉。

埃尔温平稳了一下呼吸,利威尔已经走上前去。

“问出来了么?韩吉?”利威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可目光却没有以往的冷峻。韩吉发现了这小小的破绽,强忍下了开玩笑的冲动。现在碰到利威尔的逆鳞并不明智,而她是聪明人。

“噢,当然了,利威尔,简直易如反掌,旁敲侧击便足矣,”韩吉微微一笑,“他们的名字是贝尔托特·胡佛与莱纳·布朗,稚嫩又天真,效忠于大主教。埃尔温,你的推测十分准确,再一次向你献上我的敬意。”

“很好,”埃尔温拍了拍学者的肩膀,“你去联络匹克西斯侯爵,利威尔,我们现在出发。”

晴风堡。

奈尔·德克骑在马上,缓缓穿过入夏之后恢复青绿色的草地,没走很远焦黑的土地便取而代之。噢,我到底在做什么?有一瞬间他如此想到,心里的悲哀不能控制,然而下一秒那些疑惑不解与动摇又瞬间消失了,他又变成了那副不像自己的冷酷样子。

原野上刮来阵阵湿润的热风。正如晴风堡名字所暗示的,这里极少下雨,东侧毗邻黑火沼泽,另一侧是谷地西部边缘的希尔维斯山脉,虽晴日灼灼,但大风终年从东面吹来,卷带着弥漫在黑火沼泽的湿润空气。可是现在,空中却飘着烧焦尸体的臭味,盖过了沼泽里腐烂的味道。

公爵的营地驻扎在晴风堡以南一处靠近河水的地方,刚刚拔营,准备移动到城堡以北的高地。晴风堡高大臃肿的身躯就在他的前方,大约一半的房间在五十年前就没有人居住了,成了老鼠、蜘蛛、灰尘与遗忘的乐园,她最高的地方是一座五百尺高的鸦塔,如今则是融化的石头。

“公爵大人,我们的部队攻占了晴风堡……”一个身材中等,脸色红润,充满精力的骑士前来向公爵大人禀报。

“是晴风堡的废墟,埃德蒙爵士。”奈尔·德克冷冷的打断了埃德蒙爵士的话,纠正道。

他骑马走近了城堡曾经的大厅,厅顶坠落,阳光从城堡外泄露进来,多年不曾被阳光的角落在经过了烈焰的灼烤后暴露在外。伤者悲惨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埃德蒙爵士问他如何处理俘虏,“大人,太多人为龙焰所苦。”

“给他们慈悲。”奈尔公爵的指示简短而含糊。

埃德蒙爵士愣了一下,才明白了奈尔公爵话中所指。“好的,公爵大人。”

“等一下,”奈尔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年轻人,“那些家族可以付起三百以上金币的俘虏值得一救。”

埃德蒙点了点头,领会了公爵的意思,行了一礼,迅速催马离开。

奈尔公爵从庞大的石头废墟间找到了一条通向城堡对面的路,他的卫队跟着他穿过这条狭路。晴风堡地势较高,在大多数日子里视野良好,可以看到北方很远的地方。

对于附近的山峦而言,这又是一个恒古不变的晴朗清晨,只是天空中没有鸟鸣,洁白的云彩悠悠飘过。他抽出挂在腰间皮带上的望远镜,群山沉浸在美好的寂静中,与他脚下被战争撕裂的土地截然不同,可是,战火不久后就要点燃远方。他的族人们向来在战争中赞美和平,又在和平中拾起对血与火之荣誉的爱戴。多么可悲。如果是过去那个奈尔,即使战火烧到家门口,他也宁肯不闻不问,可是承蒙主教大人的恩宠,他——奈尔·德克公爵,独角兽骑士团团长,总主教大人的代言者,斯托赫斯领主——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懦弱的人了。

战马长鸣。

一骑人马出现在镜中狭窄的视野里。

他的卫队里一阵骚乱,他挥了挥手,又回归肃静。

为首的骑士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他转动了一下望远镜筒,把视野放大。只见骑士洁白的丝绸披风在空中猎猎飞舞,希娜女神的银色荆棘旗与怒水岛的海波旗一银一黑紧随其后,愤怒的飘扬,在他眼中差点成了迎面飞来的自由之翼。他还是很快的由旗帜推断出来人是米可·萨卡利亚斯。虽然米可不是自由之翼骑士团的正式成员,但是主教大人早就知道了他们暗中勾连的事实。

骑士们很快到了晴风堡以北的高地下。米可·萨卡利亚斯见到了站在山丘上的奈尔·德克。他勒住缰绳,示意队列停下,与奈尔的部队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这支队伍里有将近七十骑,奈尔推测他们是由西北不远处的银蛇要塞出发。大部队在后方,这只是先遣队。

奈尔·德克用心回想,好不容易从脑海里那片恍若隔世的烟尘中挑拣出米可·萨卡利亚斯的面孔。没错,是他,强壮高大,头发几近茶色,双眼狭长,还有个不讨人喜欢的鼻子。

奈尔大喊:“米可·萨卡利亚斯爵士!好久不见!”

“奈尔·德克公爵,别来无恙!”米可回敬,“怎么了!你不呆在斯托赫斯猎鹿,来北方是为了晒太阳溜溜龙么?小心可别落了一身箭孔回去!”米可身后的骑士间爆出一阵爆笑。

“我有梅度西斯国王陛下的敕令,来到北方讨伐王国的叛徒埃尔温·史密斯,这与你米可·萨卡利亚斯有何干系?”奈尔冷酷的责问。

“靠着国王陛下的敕令来北地逞英雄的话,就请到此为止吧,奈尔公爵!”

“哼,”奈尔轻笑,“究竟是谁在逞英雄?米可·萨卡利亚斯请你告诉我,你背后的旗帜是什么?你身为圣骑士,却忘记荣誉,公然与王国做对!”

劲风扫过,米可大笑。

“几年不见,不知你可否记得当初我们一起立下的骑士宣言,”圣骑士一改方才的洒脱不羁,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圣城的女神殿,他们三人在神像前庄严跪下,立下肃穆的誓言,“利剑在手,荣誉在心!我将为光明而战,不贪生,不怕死,不为金钱所迷,不为权力所驱,善待妇女,保护弱小,诚待兄弟,铭记初心,驱逐邪恶,至死不渝!”米可大吼道:“奈尔大人!你的初心拿去喂狼了么?你心中的光明在哪里?依靠龙威,涂炭生灵,这可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奈尔·德克能做出来的事情!”

“还是问问你自己的初心何去了吧!你与埃尔温·史密斯沆瀣一气,犯下的邪恶行径引来了女神的天罚,如今正是为天行道之时。”奈尔身后传来一片应和与摩拳擦掌之声,“今日不是你的末日,就是我奈尔·德克的末日!”

“说得好,有骨气,我敬你一杯!”米可拿出行军水壶,一饮而尽。

相隔百米,奈尔也拿出水壶,“敬你!”灌了大口的酒,却差点呛到。他忍着,强行咽下这团积郁在喉中的烈火。

米可驾驭着他高大的棕色战马,在远处的队伍前转了一圈,七十多人的先遣队便绝尘而去。他们无功而返,但却探明了我们的实力。奈尔回头望向身后的城堡,丑陋而焦黑的石块层层堆叠,诉说着它们曾经的无上光荣。

无论如何,奈尔·德克都是一个重生过的人了。

 

***

因为时间线…在整合文档里把这章和上章合二为一了【……lo里不知道该怎么贴QAQ就这样吧!

谢谢一直观看的朋友

过了自恋期,回头一看……简直,写的毛…|||

柯尼斯堡的挽歌

[团兵/尤赫/米纳]沸雨.18

第十八章

对于这意外的相遇,最惊讶的人就是尤弥尔。

她棕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狡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扫把星”。

利威尔就站在她前面,没有当时在西甘西纳的“臭水沟”边训斥她的神气,身上湿透了,一副疲态,忙于应对过于热情的艾伦。她用了几秒钟来估计自己能否胜过现在的利威尔,一雪前耻,而当她看到男人向她抛来的锐利目光时,顷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利威尔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艾伦踢到了地上,她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利威尔身后英俊魁梧的骑士。那人正在拧干衬衣,虽然落魄狼狈,可身上带着不由分说的威严与高贵,是天生的掌权者,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惹得她本能的反感。荒野人热爱自由,憎恶权...

 

第十八章

对于这意外的相遇,最惊讶的人就是尤弥尔。

她棕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狡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扫把星”。

利威尔就站在她前面,没有当时在西甘西纳的“臭水沟”边训斥她的神气,身上湿透了,一副疲态,忙于应对过于热情的艾伦。她用了几秒钟来估计自己能否胜过现在的利威尔,一雪前耻,而当她看到男人向她抛来的锐利目光时,顷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利威尔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艾伦踢到了地上,她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利威尔身后英俊魁梧的骑士。那人正在拧干衬衣,虽然落魄狼狈,可身上带着不由分说的威严与高贵,是天生的掌权者,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惹得她本能的反感。荒野人热爱自由,憎恶权威,岂是这些谷地人能理解的?可尤弥尔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两家伙挺配——换句话说,她也讨厌利威尔那不可一世的傲慢。

“您身后这位是?”她挑眉问利威尔。

利威尔正在对付向他呲牙的米卡莎,没空答应她。陌生男人微笑答道:“我是利威尔的朋友,”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沉稳的声线中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真挚,“也是你们的朋友。”

她把手摁在赫利斯塔的脑袋上,不让善良的傻女孩说话,她可不吃埃尔温这套:“既然是朋友,那就报上名来。”

然而,这次答话的却是利威尔:“他是埃尔温·史密斯,史东堡公爵,自由之翼骑士团团长。”他提着米卡莎的领子,把她丢到艾伦身上,“现在我们可没空理你。走吧,埃尔温。”

温暖的火焰照亮的范围有限,埃尔温向她们微微低头,然后与利威尔一同走向洞穴深处,把他们云里雾里的留在了原地。

她看了看赫利斯塔,赫利斯塔看了看她。

空气中飘着一股让人不悦的铁锈味,他们对此都十分熟悉。

“怎么办?”她问赫利斯塔。

赫利斯塔坚定了一下目光,拉住她的手,“我们跟过去瞧瞧,”她们一前一后走过小路,赫利斯塔回头劝告米卡莎与艾伦呆在原地,“前面的事情对于你们来讲或许会有些残忍。”

然而艾伦与米卡莎并不畏惧死亡,他们早已品尝过死亡的味道。

这是一条幽深的洞穴,流水的声音就在身侧。灯塔松的根如同蟒蛇在洞顶盘桓,鬼影幽幽。凄凉的光火在风灯里跳动,尸体在地上摆了一排,尤弥尔在其中瞥见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她在客栈楼下的大厅里见过他。

黑袍学者为某个奄奄一息的士兵补了痛快的一刀。她把匕首擦干净,收回刀鞘。

活着的人不到十个,他们站在尸体前,左手攥拳,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古老的心手礼。这大概是尤弥尔在谷地所见过的最简单的葬礼了,没有圣礼,没有哀乐,没有鲜花,也没有三盏亮起红色火焰的长明灯,这里只有平静的悲伤与肃穆的怀念。

站在最中央的埃尔温公爵的面庞在火光中模糊不清,“女神将会保佑他们穿越死亡的迷雾,抵达光明的彼岸。”

众人附和。

愿女神饶恕他们今生的罪过,赫利斯塔在心里如此想道,而尤弥尔的想法则朴素的多,长痛不如短痛,生命终究归于尘土,唯有灵魂永恒。将他们从痛苦中解放,显然胜于女神优柔寡断的慈悲。

“赫利斯塔·兰斯。”

公爵毫不迟疑的喊出了她的女孩的名字,人们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或者我们该称你为希斯特利亚。”

尤弥尔的手中一紧。

“他们流过的汗水,抛洒的鲜血,都是为了等待你的出现。”公爵平静的陈述。利威尔的眼睛在暗中闪烁着光芒。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边的娇小少女身上。

“喂,赫利斯塔……这是怎么回事?”

赫利斯塔只是低着头,回避了他们的目光。

 

史东堡。

站在史东堡的城碟上可以看到森林外的菲海,在怒水岛与嚎风角以西则是希海,在精灵语里是骄阳之海的意思。菲海据也来自精灵语,可是语义已经失传。

米可·萨卡利亚斯醒来的时候,史东堡的圣堂的钟响了第十二声。他刚刚睡了五个钟头,头晕脑胀,但政事繁多,无暇多寐。房间里有女人的味道,他知道那不属于香水,而是纳纳巴身上的独特芬芳,弥漫在空气里,又渐渐淡去。他贪婪的嗅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果然是空的,只是在这个溽热的季节里依然暖着。

桌上放了一碗喝了一半的茶,其中满是草药的苦涩。

金发女子从通向浴池的暗门走了出来,她只披了浴巾,动作轻巧。遮光窗帘的缝隙间透进北地夏季迷人的曙光,勾勒出她健美的曲线。她在地上找起束胸,裤子,衬衣,他们之前把衣服扔的到处都是。

“怎么了?”米可问她,“你没有喝完。”

“月茶么?”纳纳巴调整了一下束胸的位置,穿上长裤,“味道不对,可能放的太久了。我有数,况且……”她回过头,那双眼睛被笑意占据,“我也不想给你生儿子。”

他从床边坐起来,“那就生个姑娘,我是说,我喜欢女孩。”

纳纳巴把靴子和衣物冲他脑门扔去,他猝不及防的跌回床上,暗门开合,纳纳巴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于是房间里只剩了他一个人,他叹了口气,慢悠悠的穿好衣服,带上披风。走到在窗前,拉开窗子。

向下望去,实行了戒严的城市比以往冷清许多。而夏天已临,连北方海边的城堡也变得炎热起来。在米可的记忆中,北地很少有这样燥热的时候,绿树葱郁,蝉鸣聒噪,热气蒸腾,护甲里面他只穿了一件麻布的衬衣,尽管如此,呆了一会儿,他也微微出汗。

等他他离开卧室,纳纳巴已经在门外等他。她坚毅刚强,手拿利剑,没有一点女子的样子。他曾风流成性,拖着埃尔温、奈尔一起逛遍圣城的妓馆,可最后他还是找到了一个坚固的港湾,容纳他的心灵,给他平和,给他宁静。

他踏出门,两人目光没有再碰触。现在的他是史东堡的代理城主。更何况圣骑士属于责任,不属于爱情。

他们穿过寂静的庭院,来到议事厅。

他希望他们不是最后到的——有些座位空着,而劳伦斯伯爵已经在桌旁等待。

“让你久等了。”他在圆桌之首的对面落座,把那个座位留给在远方的埃尔温·史密斯。

劳伦斯伯爵拿起桌上的钟形酒杯,喝了一口,“我也刚来不久,你们这回没有迟到。”伯爵的语气僵硬,依然记恨当初的宴会。尽管如此,可他还是能看出来,劳伦斯伯爵正在学习如何与他们这些外来者和平共处。

“只有我们两个?”

空荡荡的椅子像东方枯萎的树林。它们会一直空下去,米可想,那些座位的所有者们向来不屑光顾史东堡,老贵族仅仅关心他们的封地、税收与邻居的领土,更何况他们见风使舵的本事无人能及。正如埃尔温所说的,只有劳伦斯伯爵会为他的统治奉献力量。他心里想询问这位大人缘何如此付出,可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有些事情还是不问为妙。

“两个?我可看到了你的小情人。”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他的声音严肃起来。担任记录官在一边的小桌后坐下的纳纳巴轻轻咳嗽。

劳伦斯伯爵大笑道:“本来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米可经常忘记,劳伦斯伯爵也是北方人,而北方人的性格就是这样爽朗。按照这个标准,埃尔温·史密斯绝对不在他们之列。

米可原本期望除了劳伦斯伯爵以外,至少有掌管财政的费力迪诺子爵会来参加他的小圆桌:“埃尔温父亲在的时候,情况也是如此?”感谢地上厚厚的织毯,如果没有它们米可定能在房间里听到自己孤独无助的回音。

“那可大不一样,”劳伦斯伯爵的声音里带着怨恨与敬畏,“老史密斯公爵的手腕十分强硬。而他的儿子,有过之无不及。”他又从桌子上拿起了酒杯,“敬他们一杯。”

两只杯子隔空致意。

热辣的酒精倒进肚里,米可并没觉得心情变好。在他看来,埃尔温简直就是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他,自己却迫不及待的奔去南方,行为简直算的上莽撞。他绝不是擅长应付这些事情的人,他适合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长枪,驰骋战场。如果韩吉留下来就好了,可他也理能解老友们的心情——他们都只是普通人,生命短暂,时光如梭,小心翼翼的尝试无法改变这个在恒久不变的黎明里落满尘埃的国度。他们必须大刀阔斧,有所放弃。

米可说:“感谢你的支持。”

“大可不必这么客气,我的忠诚依然留给安德森侯爵。”劳伦斯伯爵不带善意的说。

这时,房间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了,为这无聊而闷热的会议注入一丝凉爽的风。晨曦照亮门前的长方形区域,织毯上浮着一层疏于打扫的尘埃。

来的人嘴唇磕破,背后的披风破破烂烂,开襟长褂绣着的晴日纹章上粘着血污,他刚刚穿过了将近一百公里的路途,在路上还换了两次马,精疲力竭,由卫兵们架进来。从那纹章上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来自晴风堡的斥候。

斥候扶住了圆桌,米可示意卫兵们帮他一把,随便给他安排一个座位。

“不妨喝口酒,润润喉,壮壮胆。”劳伦斯伯爵大声提议。斥候咕哝咕哝喝了一杯北方特产的松子酒。而待他喝完,米可的耐心也几乎到了极限。

斥候的声音干涩,依然没有忘记礼节,“大人,”他的声音十分凄惨,流下泪水。

“晴风堡怎么了?”米可提问,“为什么不派渡鸦送信呢?”

“龙……是龙,大人,我们无法抵御魔焰,我亲眼所见,鸦塔被烧成了灰烬。”

“不可能!”劳伦斯伯爵大吃一惊,及时反驳,“世界上没有龙!”

米可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这时,大门又一次被打开,看管信鸦的学者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何事?”纳纳巴发问。

“大人们,有些事情不大对劲儿,”学者手中捧着一只死去的渡鸦,羽毛烧焦,味道糟糕,“成群的渡鸦,从晴风堡飞来,没有一只鸟儿带着信件,也没有一只鸟儿完好无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米可捏着胡子问。

学者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从昨天开始的。”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可怖的寂静。

骑士不畏惧在战争中牺牲,只怕在平静中消亡,握断了羽毛笔的纳纳巴如此想到。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17

orz好短好短。等写完修文的时候大概会和上一章合并XD

卡了好久的团兵湿吻……总之恭喜两个闷骚大叔修成正果?(并没有拉

总觉得这样下去茶会也要赶不上了


第十七章

沉重的锁甲脱至一半,卡在锁链上,利威尔想撞开金属链条,可是只在黑色濡湿的石块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撞痕。他咬牙盯着那河流——埃尔温,你这混蛋一定要撑住!

“利威尔!”

熟悉的声音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响起。

利威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韩吉就在不远处,她手中的奇怪小型炮管连续亮起龙焰似的冰蓝色火光——嘭!嘭!嘭!要偷袭他背后的男人被轰掉了脑门,歪歪扭扭的倒在岩石上,脑浆惨兮兮的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韩吉咻的吹了下枪口...

orz好短好短。等写完修文的时候大概会和上一章合并XD

卡了好久的团兵湿吻……总之恭喜两个闷骚大叔修成正果?(并没有拉

总觉得这样下去茶会也要赶不上了

 

第十七章

沉重的锁甲脱至一半,卡在锁链上,利威尔想撞开金属链条,可是只在黑色濡湿的石块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撞痕。他咬牙盯着那河流——埃尔温,你这混蛋一定要撑住!

“利威尔!”

熟悉的声音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响起。

利威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韩吉就在不远处,她手中的奇怪小型炮管连续亮起龙焰似的冰蓝色火光——嘭!嘭!嘭!要偷袭他背后的男人被轰掉了脑门,歪歪扭扭的倒在岩石上,脑浆惨兮兮的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韩吉咻的吹了下枪口,把微型火炮轻盈地丢到一边,向他快步跑来,姿势颇为独特,“小利威尔~瞧瞧我开发的新技术,威力如何?只可惜炮口的材质容易过热,连发后就报废啦,如果可以增加冷凝……”

利威尔冷淡的打断了她:“少多管闲事。”他想,嘴皮子上一定不能给韩吉便宜,否则这位怪人学者接下来就要滔滔不绝的介绍她新近的诸多发现,而且这次他真的没空听韩吉的疯言疯语。

“这也算?”韩吉故作惊讶道,拾起了被失去意识的主人遗弃的双持战斧,猛地抡向他的手铐。有一刹那他些许担心韩吉会砍到他身上,幸运的是韩吉挥动武器的姿势稳健,不亚于自小经受严格武器训练的贵族子弟。事实上,学者的确是个隐姓埋名的贵族,她原名安吉娜·佐·耶维尔特,来自谷地西部一支古老的家族,自小皮肤晒得黝黑,瞒着父亲在家堡的校场接受基本的剑术训练,认为自己终有一日会像父辈那样,成为以荣誉为剑、以信仰为纲的骑士,征战沙场,却被雷霆大怒的父亲告知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骑士之梦只是遥想。但是至于安吉娜是怎么从骑士韩吉变成学者韩吉的,利威尔就不清楚了。从这点上来说,他与韩吉都是命运的反抗者。

“接好!”韩吉把斧子与光球扔给他,还不忘讽刺他的狼狈,“你可不会弱到不能砍断脚铐吧!快点去救你的公爵!”话音未落,她秀出自己的臂铠,转身格挡了贝尔托特的迅猛一击,对红了眼的独角兽骑士凛然说道,“嗨,年轻人,我来做你的对手,后面的矮子要事在身,只怕暂时,不便,”一字一顿,“奉!”碾动脚尖,“陪!”锵一声撞开了贝尔托特的刀。

他在心里向狂战士一般的学者道谢,砍断脚链,拽下锁甲,丢在地上,穿着白麻布的底衫,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的鱼跃入水。

河水习习,冰冷幽深,涌进双耳,一片寂静。厮杀远去,水下是截然不同的庞大世界。他睁开没受伤的眼睛,微弱的光火萦绕在水波间,仅能照亮眼前两三米的距离,这里仿佛一条无底的深渊。埃尔温,你在哪里?你已经落入水底了么?他在心中呐喊,却不能出声,也无人回应,唯有心脏激烈搏动,细长的白色鳗鱼从眼前游过。北方的老奶妈们总爱讲起菲海里人鱼的故事,他希望自己能像故事里的人鱼那样在水下来回自如。

银光在旁边的石缝间闪过,那是埃尔温的银鹰头盔。他如获至宝,前面还有埃尔温的羽翼护手、雕纹臂甲……身穿重甲的士兵落入水中唯有死路一条,护甲是将人锁住的死牢。利威尔心想,埃尔温不是听天由命的人,他一定会活下来。

利威尔继续搜寻埃尔温脱下的装备,顺着这道银色路标向前游动,直到岩障挡住了他的前路,一丝耀眼的金发绕过岩障,漂到他的手边。他抓住那缕金发,游过岩石,看到了后面的埃尔温,内心欢喜片刻,这混蛋算聪明,没连着铁皮子一起掉入河底。

他靠近了埃尔温,河水暗涌,言语无法交流,他们皮肤贴近,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埃尔温冰蓝的眼睛在光球暗淡晶莹的光辉间望向他灰蓝的独目,英气的眉宇因为窒息的痛苦而扭成一团。

他抓住埃尔温的肩膀,我们一起离开这儿,他如此想着,向下蹬水,可是两人却纹丝不动,反而差点失去平衡,埃尔温的手抓住他的腰,把他们重新拉到了岩石旁边。

利威尔的鼻中冒出一串气泡,他用力扯下埃尔温的另一只臂甲和肩甲,然后是胸甲,他抓了半天,却脱不下来。

埃尔温微微放大的冰蓝色瞳孔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庞,抬起了双手,优雅修长的手指划他的脸颊,聚拢四散在水中的黑发,碰触他脸上的伤口与薄薄的嘴唇。仅有片刻,却让利威尔觉得漫长的像一年。

你想做什么,埃尔温?

一股力量突然灌注到胸口,他被埃尔温用力推了出去。

去吧,回到上面,利威尔,埃尔温的眼睛如是说。

他惊讶的看着埃尔温,埃尔温也在看他,目送他浮出水面……

纷乱的声音又回到耳边,水珠流下,他大口大口喘气,头脑晕眩,脸颊发烫,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韩吉陷入了与贝尔托特的苦战,不相上下。被杀死的男人倒在岸边不远,手中拿着一把匕首,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哪边的,这无关紧要,他从尸体僵硬的手指中夺过匕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游到水面以下。

水依然那么凉,埃尔温金发耀眼,如同沉入水底的太阳。埃尔温双眼闭合,没有气息。利威尔心中一凉,咬上埃尔温的嘴唇,撬开冰凉的牙齿,唇齿濡湿,牙颚依旧灼热,他把气息缓缓的传递给他,用匕首凿开卡住的废铁,把该死的护甲扔到河底,推着埃尔温向上游去。

他先爬上岸,再把埃尔温拉上去,埃尔温倒在地上。他给了埃尔温一拳,打在脸上,“起来!”他大喊,又把不知是昏迷还是死去的男人架起来,拳头打在结实的腹上,“你他妈起来!”埃尔温咳嗽着吐出冷水,没有回应,也没有以往的力量与威严。

他忽然想起,人在初生与去世时都是这般脆弱的模样,是时光让他们成长,让他们坚强,也是时光让他们老去,让他们脆弱,同时教会他们爱与憎恨,离别与重逢,自由与理想。

背后有风流过。他的心中仿佛流入了坚冰,刺痛,冰凉。你不能现在死去,你是人类在黑暗中的希望,你还有很多未竟的使命,而我也有那么多难以完成的愿望。他这样想着,把灼热的气息交给他,摁压皮肤下的心脏。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灵,她怎么会坐视这个明亮如星、公正如镜的男人如此卑微的死去?如果一定要夺走这个人的生命,也应该在朝阳点亮东方原野的时候,而他也心甘情愿紧跟其后。

利威尔又一次情不自禁的用力咬上埃尔温的嘴唇,然而这次唇齿简单暴力的接触变成了真正的吻。埃尔温回应了他,男人高挺的鼻梁下传出均匀的呼吸,痒痒的呼在他的脸颊上,湿润的睫毛蹭过他的皮肤,舌头轻巧的碰触他的上牙颚,让他不由自主的颤抖。

啪——

行动先于思考,利威尔打了埃尔温一巴掌,终结了这个意外之吻。他直起身,惊讶的看着在地上刚刚苏醒的男人,正如埃尔温正惊讶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搪塞埃尔温。他救人心切?他一时冲动?

“利威尔。”埃尔温说出了他的名字:“我差点以为我们又回到了当初。”

听到当初,他轻笑了:“当初,你这家伙就是一副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样子。”

“你是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你还记得么?在圣城的那条地下河畔,当时的我们也是如此狼狈。你飞踢过来——说实话,那下不轻——我抓住了你的腿,把你摔到了河里,然后你在坠落时拽上我的衣角……”

“别提了,陈年旧事。”利威尔打断了埃尔温,然后又一次粗暴的吻上他,唇齿相交,舌尖轻佻。

他决定什么都不去不想,把思考交给埃尔温就可以了。他爱他,无论再怎么掩饰,至少在这一刻,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而埃尔温也回应了他的炽热的爱情。他几乎要失声痛哭。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阵风从背后袭来,大量尘土从上方掉落,四个非常年轻的战士摔在地上。他们从扬起的烟尘中咳嗽着站起来,其中一人点起一根灯塔松的树枝。借着树枝顶端射出的明亮光辉,利威尔认出了他们是手拿黑曜石巨剑的尤弥尔、染成褐发的赫利斯塔、如同小野兽的艾伦与天才米卡莎,此前不长的时间里,他们听到了树洞深处的喧嚣,刚刚经过了一小段艰难的旅程,抵达了这里。

利威尔则反手拿着匕首,横在身前,埃尔温站在他身后,整理了一下衣服,两人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远处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闪光弹失去了生命,风灯又一次点亮,摇曳的光火把淋满鲜血的狭长隧道照的鬼影幽幽,有些人就此长眠,有些人荣誉满载,还有一些人则沦为俘虏。

莫布里特挟持了莱纳,迫使贝尔托特放弃抵抗,韩吉受了伤,但对于她来讲这无关紧要。对于学者而言,功夫再好也只是锦上添花,什么能比知识重要呢?大概是心中的信仰吧。

 

====

槽不用你们吐,我估测了一下,利威尔的肺活量要达到十万毫升才能完成上述动作。

大概是习武之人筋骨奇特吧…【爆

 

好道友的全职本关窗啦!!恭喜她!!我也要干巴爹!!!【你醒醒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16

第十六章

相对于学者的职务,韩吉尚且年轻。一副自制的护目镜套在蓬松的头发上,黑色的学士袍改成了长褂,衬着里绒的布下黑金竹甲与试剂小瓶、暗器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她的好奇心不随年龄的增长削减,正同十二岁的阿尔敏一样旺盛——原本埃尔温公爵令韩吉留在营地待命照顾阿尔敏,只是她对这条历史悠久的秘密通道颇感兴趣。埃尔温了解这个相识已久的学者,知道多说无益,便允许了她的请求。

道路阴森,火影幽幽,雾气凝重,悄无人声。

背后与头顶偶有微风拂过,潮湿阴冷的空气缓缓流动,风灯中的火苗茁壮,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这条地道里空气新鲜,不至于让人窒息。

而地道的入口仿佛是上一世的回忆,韩吉有点记不清他们在这里走了多...

第十六章

相对于学者的职务,韩吉尚且年轻。一副自制的护目镜套在蓬松的头发上,黑色的学士袍改成了长褂,衬着里绒的布下黑金竹甲与试剂小瓶、暗器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她的好奇心不随年龄的增长削减,正同十二岁的阿尔敏一样旺盛——原本埃尔温公爵令韩吉留在营地待命照顾阿尔敏,只是她对这条历史悠久的秘密通道颇感兴趣。埃尔温了解这个相识已久的学者,知道多说无益,便允许了她的请求。

道路阴森,火影幽幽,雾气凝重,悄无人声。

背后与头顶偶有微风拂过,潮湿阴冷的空气缓缓流动,风灯中的火苗茁壮,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这条地道里空气新鲜,不至于让人窒息。

而地道的入口仿佛是上一世的回忆,韩吉有点记不清他们在这里走了多久,好像是一整天,又好像是几分钟。这里处处景色相似又不同,瞧,她的头顶上刚刚掠过一道有深深沟壑的乳白色岩石,前面的一条支撑墙壁的横梁塌陷了,他们要斜过身子贴着墙面走过去,再前面的地道里则横亘着灯塔松的树根,他们相互帮助着攀爬。她落到地上后拿出怀表,噢,过了八个小时了,还不算太久,可按照他们的速度,他们顶多走了二分之一路程。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有点后悔,为何没与辎重部队一起呆在地道外的临时营地里舒舒服服的围着火盆睡觉?而下一刻,当她见到地道里古人留下的遗迹与刻痕时,疲倦又被扫空了。人们永远对被遗忘的历史保持敬畏之心。

除了她之外,队伍里还有十多位骑士团里的老手。最前面带路的是埃尔温公爵在西甘西纳的内应,骑手身后墨绿斗篷在看起来犹如一潭弥漫在空气中的黑墨,紧随其后的是斥候伊尔泽与埃尔温公爵。

后来,他们脚下的道路开始变得时窄时宽,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少,再后来便是风化的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滑落。刚刚有一个北方骑手差点摔下旁侧的深沟,队伍中的荒野人则脚步稳健,如履平地。按照律法,唯有合法婚姻中诞下的子嗣,才能成为涂抹圣油的骑士加入骑士团,而自由之翼骑士团里的成员甚至囊括了王国之外的荒野人,因此民间对自由之翼向来褒贬不一。

队伍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雾气更加凝重,远处传来了流水的声音,她没有注意到,撞上了走在前面的骑手。

“抱歉——”她心不在焉道,盯着洞顶的一块被磨平的红色乳岩出神。这到底是人迹还是神迹?

“您小心点儿。”骑手们对她没有恶意,态度不算熟络,但饱含尊敬。她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史东堡地下的实验室里,熟悉的人不算太多。

她问:“前面怎么了?”

骑手的个子很好高,而且脖子出奇的长。他踮起脚尖看了几眼,回头告诉她,“路不好走,好像到头了……”

“不,不可能,”韩吉否定了骑手的说法,“别忘了,我们可是从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开始走的,按我们的速度嘛,”她有看了看怀表,“还得再走上几个小时。”

埃尔温公爵走下了最后一级石阶,眼前有一座坍塌的石桥,石桥对面是通向下面一层的台阶。他们小心翼翼绕过桥面的缺口,地下河在石桥下汩汩流淌,寒气四溢,等到了对面,他们才发现下去的阶梯也塌陷了,而且断裂的楼梯下还有一具惨兮兮的白骨。

他们只好抓着旁边岩壁上干枯的藤蔓来到河滩边,然后在前面一个壁龛似的岩穴里稍作休息。

韩吉下去的时候被刺伤了手指。她不在乎。她到了河滩边,“莫布里特,给我一盏灯,”莫布里特是她的随从,擅长用弓,她接过莫布里特递来的风灯,爬到碎石堆上,开始研究那具镶嵌在铠甲里的有些凄惨的骨骼。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女神慈悲,从粉碎的头骨上拿下变形的头盔,这大概就是致命伤,好在不是什么奇怪的伤口,否则她难免怀疑这条黑漆漆的古道里藏着什么古灵精怪,头盔上面的花纹精致而考究,如今可没有技艺如此高明的工匠,其中有一行细小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为了看清,她用长褂擦去表面的灰尘,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究竟。

莫布里特在下面催她,“团长已经重新出发,甩下我们一段距离了。”

她临走前检查了骨骼是否完整,然后从长褂里面的暗袋里拿出纸和墨水,把文字快速拓下,然后和莫布里特一起追赶前面的队伍。可她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出轰然巨响,犹如平地惊雷。

没人下令,十多把多把长剑齐刷刷的出鞘,骑手们一改方才的倦怠,高高举起风灯,准备迎接隐藏在黑暗深处的敌人,可是水流潺潺,烟尘四溢,有人因为尘土轻轻咳嗽几声,除此以外,别无声响。

一盏灯火在暗中接近了他们,他们握紧武器。

火光照亮了韩吉的护目镜。她严肃的说:“石桥塌了。”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这可不能赖我。

在昏暗的火光间,人们的目光肃穆。他们没有往回走的路了,而这条地道漫长,前方何时才能见到出路?

埃尔温忽然低声下令,“熄灭风灯,”骑手们没有反应过来,他又一字一词的重复了一边,“熄灭风灯。”

没有人问为什么,数盏风灯次第熄灭,韩吉手中的风灯是最后一盏暗下来的。

黑暗笼罩,让人不安。远方漫长河道拐角的地方,出现了一抹橘色的火光。

直到此时,埃尔温公爵才从披风下悄然抽出了银色长剑。

他对韩吉说:“准备照明弹。”

火把奋力开拓黑暗,可他们脚步一旦远去,河道很快又重归玛利亚的怀抱。

巨响传出时,莱纳与贝尔托特正在自由之翼前方约半里处。

贝尔托特手中的火把摇曳了一下,他们都停了下来,战士敏锐的回过头,垂下的枯萎根枝间,河道漆黑悠长,不知蜿蜒到何方,自由之翼的灯火已经沉默,冷风嗖嗖。

“你听到了么?”贝尔托特问莱纳,“那声音。”

金发壮汉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如雷震地,”这样的动静有谁会听不到呢?

士兵们没有这两人那样冷静,议论纷纷,他们的行径是否触犯了希娜的怒火,是否有恶魔在跟随他们的足迹?

黎明女神没有窥探黑暗的双眼,黑暗是玛利亚的领地;至于恶魔,此时他们的队伍里就有一只——利威尔昏厥不醒,对他们而言这是好事。他们为他带上了沉重的手铐,与脚链相连,以限制行动;此外,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两只匕首、三只飞刀、隐藏毒针的戒指与靴前的暗刃,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的男人。与他强大的力量相比,他的身形简直矮小的可怜,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就能将他架离地面,莱纳还额外安排两人一前一后看守他,以防万一。

莱纳是一个与粗犷的外貌相比起来极其细心的战士,反而看起来谨慎小心的贝尔托特在对待这些事情上有些迷迷糊糊。

小心行得万年船。莱纳拿起挂在背后的战斧,让贝尔托特与看守利威尔的士兵留在原处。命令闲着的士兵与他一同到后方查看情况。可是,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愿意跟他出发,直到愤怒的斧刃落在了从河道顶端的岩石缝隙间生长下来的灯塔松根上,震下了一片尘土,他们才跟上莱纳的脚步,探索未知的黑暗。

恐惧对人的驱动力是有限的,然而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促发这些人的忠诚心,威胁不失为一记良方。只是他们没走多远,士兵们的恐惧就变为了现实。

一个士兵惨叫一声,弓箭没入他的胸口,拿着火把的尸体转瞬落进了身侧的河水,鲜血与奄奄一息的火焰激起了颜色难辨的水花。

“熄灭火把!”莱纳大吼,“扔到河里!快!”

扑通,扑通,数只火把扔入了河中,河道本应回归黑暗,而他们也将借由黑暗的遮蔽重振旗鼓。可是,只见几个发光的小球从暗中滚来,停在他们的脚下,他们又一次成了弓手的活靶子,箭矢从黑暗中接二连三的飞来,角度刁钻的穿过了士兵们盾牌的缝隙,他用斧劈开数支箭矢,身旁惨叫不断,人影摇曳,映在壁上,犹如攒动的魔影,骑手的影子却如同群狼,在岩壁上汹涌奔腾,所向披靡。

虽然人数寥寥,但是喊杀声在这狭长的河道间却回荡如洪水,“为了人类的自由!为了人类的尊严!”

——是自由之翼骑士团。

这队自由之翼的骑士由何人带领?他们有多少人?他们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与贝尔托特的行踪?发光的小球是什么?难道埃尔温公爵也有了未卜先知的巫术?数个答案无从知晓的问题在他脑中浮现,而他知道的只有自己带来的士兵靠不住。

一个北方的骑手高喊着向他挥剑,斧子与钢铁长剑在空中碰触,他咬牙弹开骑手带着惯性的凶猛一击,低头抡起双手斧,躲开挥向头颅的剑,斧刃蹭着盾牌的边缘打碎了骑手的膝盖,骑手倒在地上,然后他又用斧背砸扁了骑手的头盔,“下地狱吧!”

钢刃彼此亲吻的锵锵声在小小的河道边回荡,如果贝尔托特睿智一点就该带着利威尔逃跑,不该来增援。他相信贝尔托特这时会足够无情,可是他错了——

“不要惊慌,重整阵列!”

他回头看到贝尔托特已经拿起战锤带着剩下的士兵加入战局,然而利威尔……来不及看清,他迅速回避来自身前的剑风。贝尔托特这个蠢蛋!他心里骂着,拿起斧子面对眼前的劲敌——头盔下男人的双眼如同愤怒的菲海,深邃幽蓝,暗藏波涛,在韩吉的神奇光弹里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火,几缕金色的头发却如同黎明的阳光。

莱纳的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名字:“埃尔温·史密斯!”战斧掀起了飓风,重重挥落——只要杀死他,一切反对主教大人的力量就树倒猢狲散了。可他的斧子只落在了埃尔温的盾牌上,力道强大,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痕迹,公爵闷哼一声,挡开了他的斧刃,银色的剑光从盾侧闪出,划伤了莱纳的手臂。

他停下冒失的攻击,恢复了冷静,举起双手斧,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

公爵左手上绑着的纹章盾牌平稳举在身前,黑白双翼在伤痕累累的盾牌上跃然飞翔,拿剑的手隐藏在盾后,难以捉摸他下一次攻击的方向。埃尔温不是利威尔那种生来敏锐的战斗奇才,也没有米可过于强壮的身体,只凭借刻苦的训练,在剑盾术与骑术上达到了高深的境界。

他们又试探了数个回合。黑白双翼的纹章形盾牌很快变得伤痕累累,刺剑仿佛银色闪电不断闪出,他用斧柄将公爵的刺剑挡开,尝试寻找防御的空隙,然而每次都打在了滴水不漏的盾牌上。

埃尔温依然呼吸沉静,步伐平稳,他的防御太完美,太无懈可击,如同一道无形的西甘西纳之墙,而那细长的银剑则在这堵隐形的墙后游刃有余的等待机会。

身边惨叫连连,莱纳听得出来,那些惨叫大多数来自他的人。他没有时间与埃尔温耗在这儿,唯有速战速决,退敌先擒王。他咆哮着,斧头如同上古巨人狂暴的拳头一样更加狂暴的砸在埃尔温的盾牌上,既然不能从侧面突入,就只好从正面击破!

埃尔温也意识到了他的企图,向后退去,防止他过于狂热的斧子击裂盾牌。这对于双方来讲都是一场残酷的博弈,到底是他先击碎埃尔温公爵的防御,还是埃尔温先将他结果?

公爵的劈砍更加冷酷刁钻,他的战斧也更加狂热。

汗水挥洒,鲜血浓郁,时光变慢,耳边的声音不再清晰,直到公爵那双深不可测的蓝瞳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惊讶之光。他抓住这机会,大斧又一次狠狠的打在他的盾牌上,埃尔温公爵没有站稳,掉到了河水中。

感谢女神!他心中欢呼。

“莱纳·布朗!”贝尔托特在不远处大喊,“小心身后!”

莱纳猛然想起公爵眼中片刻的动摇,他转过身,然而黑色死神已经悄无声息接近了他。

在被击倒前,他从利威尔望向河水的双眼中看到了愤怒,然而那愤怒之下还藏着某种他曾在贝尔托特脸上看到过的微妙目光。

噢,天哪,莱纳在最后一刻想到,他爱公爵。

 

***

8w字才见面的男男主角,我一定创造了某项奇怪的记录。

最近几章都是打打打…OTZ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巨的巨人][团兵]沸雨.15

第十五章

“你们平时就在这儿住?”女剑士撇了撇嘴,“这地方可真宽敞,眼光不错。”

她的面前是一个直径十米的矮坑,坑中央有棵茂盛而年轻的灯塔松,尚且没有像它的族类那样高如灯塔,可枝干已经如同巨人的手臂,这样的树对于在西部长大的尤弥尔来讲也足够骇人。西部荒野大多数地带长满了匍匐在沙地间的灌木丛,只有母亲河维恩河岸边分布着草原和偶尔几棵落单的矮松。

“等你下去就不会这么想了,”艾伦顺着斜坡滑了下去,“准确来说,我们住在那边的树洞里。”

艾伦的母亲去世后,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艾伦知道这个地方的灯塔松,虬曲的根枝间有个隐蔽的洞穴。于是利威尔就准了艾伦带着他与米卡莎来到了那棵树下,利威尔...

第十五章

“你们平时就在这儿住?”女剑士撇了撇嘴,“这地方可真宽敞,眼光不错。”

她的面前是一个直径十米的矮坑,坑中央有棵茂盛而年轻的灯塔松,尚且没有像它的族类那样高如灯塔,可枝干已经如同巨人的手臂,这样的树对于在西部长大的尤弥尔来讲也足够骇人。西部荒野大多数地带长满了匍匐在沙地间的灌木丛,只有母亲河维恩河岸边分布着草原和偶尔几棵落单的矮松。

“等你下去就不会这么想了,”艾伦顺着斜坡滑了下去,“准确来说,我们住在那边的树洞里。”

艾伦的母亲去世后,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艾伦知道这个地方的灯塔松,虬曲的根枝间有个隐蔽的洞穴。于是利威尔就准了艾伦带着他与米卡莎来到了那棵树下,利威尔见到这地洞就皱起了眉头,不过对于两个孩子而言的确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他本人却因为洁癖发作睡到了树枝上。

尤弥尔对着这个洞穴耸了耸肩膀:“逆来顺受吧,赫利斯塔。”她们两人也在这里坐下休息,不久后,米卡莎就带来了食物。

“你多大?”尤弥尔问道。

艾伦正在一堆落叶上生火:“十二。”

尤弥尔用赫利斯塔的短剑剖开鲫鱼瘦小的肚子,脏兮兮的东西流了一地。这鱼虽然小之有小,但放在一堆发霉的菜叶间的 确是难得的美味了。西部炎热干旱,母亲河维恩河里肥美的鲑鱼向来不少,到了黎明谷地反倒遇上了如此的饥馑,她心不在焉地叹了口气:“唉,这个年纪在我族人中可以当战士了。”

男孩郑重声明:“我已经是了。”

“我看未必,”尤弥尔说话恶毒,从来不放过讨人嫌的机会:“生个火都要磨蹭半天,一看就是躲在妈妈围裙后的小男孩。”

艾伦愤恨的说:“我可真后悔当时没让箭落在你身上。”

“哈哈,那可真得多谢不杀之恩。”

在她爽朗的笑声间,火苗从地上蹿了起来,赫利斯塔已经串好了小鱼,“一人一条,”她把木头枝子交给艾伦与之前一言不发的米卡莎,这原本是利威尔削尖的木箭。

“谢谢。”异域的女孩说。

“原来你会说话,我本以为你是哑巴。”

赫利斯塔终于看不下去,“尤弥尔,莫多事,你又想把暴徒引来?瞧瞧,我们皆为妇孺之辈,要给那些家伙撞上了,定然会麻烦上身。”

“他们的矮子大人可说了,我背后的家伙不是摆设,他还指望我杀出一条上船的血路呢。”

艾伦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恰恰相反,简直是颗扫把星。”

艾伦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好在米卡莎动作更快,在艾伦被尤弥尔的拳头砸到脑袋前,从背后紧紧抱起了他。“放开我!米卡莎!别拦着我!我要好好教训这……”话说了半截,就被米卡莎一个肩摔掷到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尤弥尔半是赞赏半是玩味:“小姑娘身手真是不错。”

米卡莎用一道寒冷的目光报答了尤弥尔的称赞。

赫利斯塔也叹了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话题:“利威尔什么时候回来?”

米卡莎答道:“不清楚,他从来不和我们说。”

真是神秘的人啊,赫利斯塔在心里想道。

而这神秘的人,正唱徜徉在时光遗留下的知识中,尽管他对那些书本视而不见。他在架子上的尘土与书卷间找到了一支很久没用过的烟斗,可他没有碰烟斗,只拿走了旁边的烟叶,

“你可知道你所指的‘他们’是谁?老头,”他威胁道,“你最好不要在我眼前刷花招。”

“你年轻,富有力量,而且利剑在身,我却只有一把老骨头,怎能对你不利。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看到了巴鲁多大人手心的黑龙纹身与黑龙火漆印封口的密函。我找遍了所有的族谱,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敢用黑龙做自己的纹章,”他把《曼加雷生平补注》拿出来,“圣城的学会秉承‘眼见为实’的信条,对古籍中的故事充耳不闻,”学者翻到其中一页,“只有龙才能杀死龙,连时光都不能将其奈何。它们有智慧,有自己的语言,有时会以人的形态现身,是比我们更加高傲的种族——”

“你的意思是曼加雷还活着?”

“我不敢那么肯定,但至少,他的力量复活了,”老学者迟疑了下,“巴鲁多大人自小软弱,贪图享乐,眼光也不算高明,惯于依靠封臣的辅佐,不愿自己涉险。除非,异常强大的力量出现在他眼前,让他觉得只要依靠这种力量便能胜券在握。”

利威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陷入了沉默。他是一柄利剑,埃尔温会引导他刺入敌人的心脏,可如果横在眼前是传说中的强大力量,他是否会依旧如此无畏?倘若只有龙才能杀死龙,人类将没有胜算:“你怎么如此肯定你所认识的他是真实的他?”利威尔问,“人非兽类,他们的眼睛懂得欺骗,他们的言语棉里藏剑,他们知道将野心隐瞒。”

老学者在书桌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的确,一辈子的懦夫,可能为了一句誓言光荣赴死;珍爱荣誉的骑士,也可能一念之差走上歧途。可纵使人有千面,本性难改。正义或邪恶,荣誉或不忠,责任或轻浮,懦弱或勇敢,统统写在骨子里。你在害怕,你不想承认你的敌人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可是不要担心,总会有人与你将这重担一起承担了。”

的确如此,利威尔想,埃尔温身上的担子比他所承受的还要沉重。这些责任原本并不属于他们,都怪埃尔温那该死的正义感。只是他们并不为此后悔。人生的选择无处不在,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

学者的声音老迈而沙哑,“虽然上了年纪,可我也不能停下对领主的服务。”学者的责任是终身的,“告诉我,他们想利用巴鲁多大人做什么?我会帮助你离开这里,回到你该去的北方。”

利威尔也深呼了一口气。

老人用那双皱纹中苍老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而他也准备好了答案——

“你这个老叛徒,给我抓了个正着!”

一声大喝从书架间传来,原本昏暗的房间里霎时亮起数盏风灯,晃得利威尔睁不开眼睛,两人摇曳的影子也在光海中湮没,数把长矛次第亮出。是什么时候被发现了?利威尔来不及思考,已利剑出鞘,击开了迎面而来的长矛,另一支长矛却穿透了学者那如同老木箱般的身体,血液洒在了方才他拿过的书本上,老人吐出几口血沫断了气,垂下的手却将桌上的灯盏打翻在地,灯油点燃了地毯,而地毯又点燃了更多的书籍,浓烟滚滚,火光四溢。巴鲁多侯爵尖叫跑了出去。

他低头躲过从左侧袭来的矛头,抽出暗藏的匕首将矛柄削断,冲进敌人的近战范围,接着黑金竹长剑就刺穿了那人的喉甲,洒出一道血痕。灼热的火舌点燃了天花板的帷幔,着火的绢布从天而降。他一剑向后斩去,将飘在半空中的绢布一分为二,又一朵血花在布后绽放,趁机偷袭他背后的卫兵已经人首分家。

“谁是下一个?”大火熊熊燃烧,他的声音却冷酷至极,让人想起北方呼啸的寒风。

敌人畏缩片刻,围着他站回了半月形的圆圈,不敢再轻举妄动,双方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他的眼中映着烈火,敌人的眼中则写着恐惧,这种恐惧的滋味他曾无比熟悉。在这类似于休战的微妙时刻,利威尔才注意到了巴鲁多侯爵早已没了身影。

大事不妙。

他使出攻击的虚招,敌人惊恐的摆出了防御的架势,他却向出口的方向疾奔而去,只见大门已从外面紧紧锁上,巴鲁多侯爵招呼卫兵把门守紧,备好水桶,防止火焰四处蔓延,“将他困死在这火场!”

这可恶的家伙,他心中大骂,胆小是不假,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愚蠢!

屋里追上来的卫兵见状纷纷陷入了绝望中,他们放下武器,跪在火光间,念起了虔诚的祷词,“慈悲的希娜女神,保佑你的战士穿越迷雾,抵达安宁乡……”着火的屋梁飞落,砸到了他们身上,使人心憷的光芒在他们的铠甲上犹如烈阳般闪耀,惨叫很快被大火湮灭,皮肤烧焦的味道,焚烧牛皮纸的味道,一齐混在呛鼻的浓烟里。

他的思绪有些混沌,可他不能死在这,也不会死在这——利威尔向来不是依靠神灵的人,唯有自救,女神才肯施舍荣光。

空气越来越灼热,他环视四周,看到了高处有一处直径一米的圆窗,外面是绘着黑色玛利亚的玻璃穹顶,而圆窗前有一列垂直的书架尚未于火焰中塌陷。他当机立断,弓身避开浓烟,来到书架与墙壁的缝隙间,蹬着墙壁翻身跳到三米高的书架上,火舌舔舐着他的斗篷与皮靴,他如敏捷的黑豹一般冲过这片橙色的炽热地狱,越过塌陷的木架与两排书架间间隔的走廊,窗外的明光愈来愈近,他双手护住头颅,一跃而出,在空中灵巧的翻身,平稳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真是太巧了,肥猪侯爵,”他的声音中饱含怒火。

巴鲁多侯爵正在眼前,穿着一件紫色的开襟外衫,里面是一件汗淋淋的白丝长袍,肚子上的肥肉把腰带盖得严严实实,否则利威尔还会看到上面镶满了宝石。前一秒还得意洋洋,打量如何向亚妮邀功,这一秒就吓得血色全无,冷汗直冒。

利威尔把背后着了火苗的斗篷拽下,丢到楼下,下面花园里传来侍女尖叫的声音,步步逼近侯爵。

巴鲁多想呼喊就在旁边的卫兵,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提枪上前挑战这个身材矮小但怒火中烧的的男人。

“初次见面,久仰大名,走近一看,果然是头蠢猪。”

语罢,利剑没入厚重的肥肉间,他一脚踢开这犹如放了气的皮袋一般的尸体,抽出黑金竹剑,甩了甩上面的血水。一滩血痕缓缓透过了侯爵肥胖的肉体,在白丝绸长袍上绽放。这是为了老学士与西甘西纳诸多人民,他想,善良的人容易被欺骗,而软弱的人则以软弱为借口向邪恶屈膝。

没人敢拦他离开,他们甚至为他让出了一条路,他是归巢的黑鹰,他要回到埃尔温身边,把这些消息带给他。

可是,强大的力量从背后接近了。他猛然回头,只见巴鲁多尸体的手心喷出了黑龙的魔焰。他提剑挡开飞来的火球,黑金竹剑细长的剑身发出叮的一声尖叫,随即碎成两截,手指被烫起了水泡。

这时藏书间的大门砰然裂开,火焰喷洒,巴鲁多侯爵手心纹身的黑龙沐浴在火焰的洗礼中,挣脱了最后束缚,狂舞怒吼。它才是世上最凶猛的猎手,甚于鹰隼,甚于黑夜中的魔物。

卫兵,女官,仆从,惊叫着,哭喊着,乞求天顶女神的怜悯。这些可怜的傻瓜!那些玻璃上的彩色涂料怎能救得了你们的命?

他该怎么做?

跑,跑,跑!

人声起伏,魔焰逼人,他疾驰在圆形长廊边,不断依靠两侧的雕塑躲过飞来的火球。他向后掷出断裂的剑柄,而龙影祟祟,化作烟雾,躲开飞刃,变回黑龙,紧追不舍。

他走投无路,躲开一记喷射的魔焰,跳上大理石护栏,一跃而下,抓住连接穹顶边缘与广场中央喷泉的装饰绸带,风声在耳边呼啸,地上的喷泉迅速接近,他扑通地落进了铺满荷叶的水池里,在几近沸腾的水间又躲过了一发火焰。

他干咳着站了起来,身上挂着焦黑的荷叶。

黑龙扇动翅膀,缓缓停落,炽热如火焰的风迎面而至,烫伤脸颊。

透过那双犹如熔岩的双眼,他看到了地狱的彼端,面颊上流下滚烫的水珠,恐惧的滋味何其美妙,犹如一瓶久违的夏炎岛好酒,他的脑中经历了一段颇长的空白。他今年多少岁了?好像是三十四,他想,三十四度的春秋白驹过隙,犹如一道划过长夜的闪电,虽然出身悲惨,但他遇到了从来不会后悔遇到的人,为他而战,为他而死,他心甘情愿。

他从靴中拔出短剑,摆出迎战的姿态。

他过去是圣城地下河畔神秘的最强刺客,现在是自由之翼骑士团的首席游骑兵,就算死,他也要死是条汉子,是个战士!

黑龙张开了嘴,黄玉一般的齿间弥漫烟尘,漆黑的喉间红光乍现。

利威尔挥舞短剑,撕下眼罩,目光锐利,犹如雄鹰。

“啊啊啊啊啊——”

他咆哮着跳出水池,冲了上去。

然而,等待他的并非魔焰,也并非锐利的龙齿。

黑龙厉声嘶吼,大地为之撼动,玻璃穹顶应声碎裂,化作锐利的刃雨。

利威尔为音波所伤,勉强躲开了致命的碎片,玻璃碎片伤到了脚踝,伏在地上,耳中嗡鸣。在视野变为黑暗前,他见到了四处皆为奄奄一息的伤者,橘色的天空像北方黎明前的海洋,而长长的云翼就是其中的波浪。

他有很多很多话没有告诉埃尔温,而他早就做好把这些话带到另一个世界的准备。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他迷迷糊糊的想,尤其不能告诉那个必须做到冷酷无情的公爵。秘密该烂在肚子里,否则就不能称之为秘密。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撼动公爵的内心,即使存在了,他也会替埃尔温将其斩断。埃尔温许下了带领人类走向自由的神圣誓言,而他也紧随其后。他不是有学识的人,但他知道一首黎明纪元前赞颂自由的诗歌——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

莱纳与贝尔托特姗姗来迟。

“亚妮干的不错,”贝尔托特说。

他们绕过地上七倒八歪的尸体,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走进燃烧中的大厅。

黑龙的魔影站在水池边上,莱纳的手指伸到了昏过去的利威尔的鼻翼上,“他还活着。”只是状态不佳。如果利威尔醒来了,凭借他与贝尔托特的实力,联手将其击败的可能性也只是五五开来,所以他们才借用了巫术这种奇迹。

贝尔托特拿出一小张纸条,对着上面的文字磕磕绊绊的念出咒语,黑龙的霎时化作烟尘,消失在空中。

莱纳说:“这不全是亚妮的功劳,而是主教大人的实力。”

“但是消耗的却是亚妮的生命啊,”贝尔托特的声音有些悲哀与阴沉。

莱纳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我们的命都是主教大人的,既然他要如此使用,我们也无法拒绝。”

他心中的一角里,自由的种子尚未发芽。

他命令跟在后面的士兵,搜出利威尔身上其余的武器,锁上铁链,带他离开。

 

****

 

想表达里维为了大义舍弃私情,忽然想起了裴多菲那首耳熟能详的诗,真的太适合我心中的团兵了,就杜撰到了文中。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这章CD虽然长了,但真心写的爽!

上一章的后半段不小心写碎啦QAQ抱歉!!等有MP了就改!!【喂文手的责任心呢?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14

第十四章

六角形的营帐并不宽阔,在布满尖桩与壕沟的营地里毫不起眼,它有沉重的遮光帘幕,角落的横梁上分别挂了六盏黄铜风灯,地上铺了一层松木板以隔绝泥土的潮湿,又垫了一厚厚的特罗斯特地毯以保持温暖,火盆里的炭火从未熄灭,尽管如此,这里的氛围仍然让人觉得长夜已临,静默隐秘。

亚妮·雷恩哈特一个人坐在长椅的狼皮上休息,她是随军的祭祀,手边放了一本三神教的经典,穿着镶金丝的浅黄色长套衫与喇叭裙,紫晶发网别住了浅金色的头发。她双眼酸痛,鼻腔里泛着阵阵血腥,浮动在地毯上法阵的幽光正慢慢散去。

魔力的使用会带来身体上的负担,历史上著名的巫师皆形容枯槁,鲜少长命百岁。好...

 

第十四章

六角形的营帐并不宽阔,在布满尖桩与壕沟的营地里毫不起眼,它有沉重的遮光帘幕,角落的横梁上分别挂了六盏黄铜风灯,地上铺了一层松木板以隔绝泥土的潮湿,又垫了一厚厚的特罗斯特地毯以保持温暖,火盆里的炭火从未熄灭,尽管如此,这里的氛围仍然让人觉得长夜已临,静默隐秘。

亚妮·雷恩哈特一个人坐在长椅的狼皮上休息,她是随军的祭祀,手边放了一本三神教的经典,穿着镶金丝的浅黄色长套衫与喇叭裙,紫晶发网别住了浅金色的头发。她双眼酸痛,鼻腔里泛着阵阵血腥,浮动在地毯上法阵的幽光正慢慢散去。

魔力的使用会带来身体上的负担,历史上著名的巫师皆形容枯槁,鲜少长命百岁。好奇是人类诸多本性之一,而对力量的渴望更加根深蒂固,只是这巫术的力量不属于人类本身——她胸前的龙心石吊坠正在熠熠发光。

那是主教大人给她初生礼物,在她还是牙牙学语的小孩时,鸽子蛋一般大小的宝石就吊在了她的脖子上。曾经的梦里,吊坠的纯金细链总会变成圣城城门外绞架上的绳索,让她窒息,让她惊醒,而如今,她却像鱼儿依赖水一样不能离开那块神奇的魔法石。她不明白,那些历史上优秀的巫师们施法时是否必须借助媒介?倘若没有,那么过去两百多年的历史里,人类中从未诞生一位真正的巫师。在历史更遥远的记载里,有人能通过魔法操控时空,召唤陨星,与巨龙共舞。

不过这又怎样?她想,往事如烟,皆为传说,活着的人有他们自己的路

一阵冷风透了进来,亚妮打了一个哆嗦,结束了短寐,“谁?”她握住挂在腰间链带上的曲形短剑,冲着打开的帘幕警惕问道。

“是我们,”答话的人是一个健硕的金发青年。

他掀开牛皮帘幕走了进来,全副武装,背着一把战斧,有一副过于稳重的面孔,而宽大的下巴总让人联想起圣城脚下粗糙的大理岩。跟在后面进来战士身材瘦削高挑,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唯有脸颊泛红,“好久不见,亚妮,”贝尔托特羞赧的说。

谁都看得出来,亚妮心情不妙。他们三人是同级的关系,金发青年莱纳更具领袖气概,贝尔托特谨慎内敛,不过掌握了巫术之力的唯有这个貌似贫弱的少女——她一发起飙来,莱纳都畏惧三分,更别说是体格稍微差一些的贝尔托特了。

“是很久不见了,”亚妮说,“可是,下次进来之前先找传令兵。”

原本主教大人让他们三人一齐来到西甘西纳,可是西部前线临时出了状况,只好让亚妮一人来到西甘西纳,他们两人先去了西部镇压叛乱,好在这场叛乱的规模不大,很快就平息了,可横跨南北狭长的黎明谷地费了不少功夫。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硬生生的挺了过来,他们的驮马也瘦了一圈。

莱纳揉了揉鼻子:“啧,真是越来越有架子了,”看到亚妮的脸色霎时阴了下去,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小心行得万年船。”这还差不多。

亚妮决定追究另一个问题,“你们去哪了?”她看了看沙漏,“按理说,半天前你们就到这里了。”

“我们在休息。”莱纳不假思索的答道,而贝尔托特则静悄悄的不说话,把放在营帐一边的椅子和桌子搬了过来,莱纳先坐了下来,他又去拿来茶杯和热水。

这是属于他们三人的小型议会。

“我丝毫不怀疑你们是在休息,”亚妮从长椅上下来,拿起火盆边上的铁钳把火生的更旺一些,房间里更加明亮了,男人汗水的味道混进了地板的松香里。她也坐到了小桌旁,慢条斯理的讲道:“顺便一提,你们两个的腰带穿反了。”

贝尔托特的脸一下子更红了,水倒在了手指上。他们年轻,精力旺盛,总有发泄不完的欲望。他们两人没有亚妮那样显赫的家世,只是庶民的孩子,小时候一齐被主教收养,成为了彼此最亲密的人,而这样单纯的肉体关系也持续了三四年。他了解莱纳的一切,就像莱纳了解他,还了解他对亚妮的心意。

“好了,别在这换腰带。”亚妮对着急急忙忙拆起腰带的莱纳冷言道,“有件事情只有你们能去办。”

“什么事?”莱纳的动作停了下来,“关于钥匙的么?”

“没错,原本主教大人派兵包围西甘西纳,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方便动用军队寻找那个金发碧眼的纤细少女,”亚妮舔了舔她干裂的嘴唇,喝了一口贝尔托特刚刚泡好的蜂蜜茶,“而我刚刚在冥想时看到了利威尔的位置,他就在西甘西纳城里的巴鲁多侯爵府上,尽管巴鲁多侯爵站在我们这边,可是我对那位大人的办事能力总放不下心,思前想后还是劳烦你们亲自走一趟。”

贝尔托特问:“为什么是他?”

当初招安巴鲁多侯爵的人正是贝尔托特,在莱纳被派往斯托赫斯领的时候,他也拿着主教大人的密信来到了西甘西纳。西甘西纳总共有七位守卫者,其中匹克西斯侯爵最为老谋深算,可他早早站在了埃尔温公爵那边,反倒是最贪婪、最不珍惜荣誉的巴鲁多侯爵最终为他们所用。

亚妮回答了他的疑问:“他是埃尔温那老滑头最珍惜的骑手,当然,也有不少人说他们是情人,就和你俩差不多,”贝尔托特脸又红了起来,“否则埃尔温公爵怎么会快到了四十岁还没结婚,也没在民间洒下过野种呢?而且,在东部的黑夜里,他接触过如今下落不明的‘钥匙’。”

对于亚妮的戏谑,莱纳不为所动,他冷静的说:“所以,你要我们将其生擒,严加拷问,自能打听出钥匙的下落。可是,前提是我们能捉到他,”他拖着下巴陷入了思考,“他很强。”

亚妮提醒说:“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除了一个人,还有一堵厚实的城墙,一堵自建成以来从未被攻克的处女之壁,你把我和贝尔托特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可没法长出翅膀飞过去。”莱纳忍不住正色补充道。

“历史悠久,说明它自然不如以前那般结实,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攻城进去。”贝尔托特试探性的提议。

“这种做法有些简单粗暴,”莱纳评价,“来到这营帐前的路上,我们可见了不少为沸油、石块、弓箭所伤的士兵。”

亚妮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起别人了?”

“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总有需要人丁的地方。”莱纳一本正经的说。

“是呀,是呀,”亚妮站了起来,“总有需要人丁的地方,”她走到长椅边上,从椅子下的暗格里拿出牛皮纸地图,摆平在小桌上。灯光幽幽,地图上绘着西甘西纳城附近的地形,“我在冥想中发现了一条进城的暗道,”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阵营不远外的一处,“而入口就在这儿”,她抬起头看了看两个若有所思的战士,“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巴鲁多侯爵府上,在橘色天空的映衬下,花园里的水池倒映着白色建筑的圆形穹顶,一道黑影在荷叶缝隙间清澈的水面倏地掠过——

“他去那边了!”有人大喊,一队卫兵都追了过去,他们钻过长长的榕树走廊,踩倒了一片含苞的蔷薇花,经过黄瓦院墙围拢的荒废小院,又撞翻了洗衣妇刚刚理好的三大盆衣服,终于在道路尽头的枯树上见到了一只睥睨他们的黑足鸦。

如此无用的追捕持续已久,他们愣是没人见到侯爵大人言中的利威尔,以至于他们对这道命令本身都产生了怀疑,利威尔真的在这里么?而他们对利威尔其人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个名字本身与诸多流言蜚语——有人说他是九尺壮汉,有人说他是个矮子,还有人说他压根不是人,是从东方来的恶魔。

他们用半天的时间捉住了三个人,可是,那三人中瘦小的家伙是马夫,粗壮如牛的是铁匠,长得像魔鬼的是弄臣,一个都不是利威尔。

任谁都想不到,真正的利威尔此时就在那间荒废的小院里,收拾洒在地上的衣服——他套在一件勉强算的上干净的灰白棉裙里,裙撑遮住了武器,下摆挡住了靴子,脏兮兮的围裙挂在腰前,为了不让干净利落的短发显得突兀,他把眼罩掀起来,带上一条可笑的白色头巾,冷冷盯着那些直立行走的猪猡。

不久前路过这个小院时被洗衣服的女仆撞见了,眼看她就要尖叫,利威尔抽出剑鞘,拍在女人的后颈上,把她扔到柴门后。他锁上柴门,拍了拍双手上的灰尘,正打算溜之大吉,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小院水井旁有洗了一半的衣服,他只好从旁边的杂物间里挑了一最干净的裙子穿上,自己装起了在洗衣服的样子,尽管如此,这衣服里还是一股馊掉的怪味。

这支小队总共有七个人,他们灰头土脸的像刚打了败仗,为首的男人眉粗目小,鼻头如蒜,正拧着方才惊呼“利威尔在这”的士兵的耳朵怒喝:“利威尔在哪呢?你瞧瞧,这不是只乌鸦么?”

他把最后一件落在地上的衣服收好,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倒进盆子里。树头的黑足鸦应和了一声,让士兵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被拧耳朵的人颇为冤枉的嚷道:“你们不也看到了么,怎能全怪罪在我头上!”

利威尔拿起搓衣板,洗起一件麻布的衣服,脑里却想着怎么用这个木板把这些聒噪的家伙全都打趴在地。

“我们除了这树上的蠢鸟可什么都没看到。”一群人狂笑起来。

队长说:“行了行了,别耽误时间,继续找人。”

听到这,利威尔忍不住腹诽,你们不是在找人,是在找死。他们一行人没再骚扰他这个不起眼的洗衣工,准备离开。利威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这时柴门后面传来一阵响动。

其中一人忽然停了下来:“莫布队长!”

蒜头鼻队长也紧跟着站住了。

“你听。”

男人抠了抠耳朵,答道:“我在听。”

小院安静下了来,柴门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他们一齐转了回来,面面相觑,拿起长矛小心翼翼接近锁上的柴门,莫布队长与他们交换了一下目光,用长枪猛地刺开门锁,里面是昏过去的女佣。他们蓦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回头一看,刚才在洗衣服的利威尔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大呼着“快追!”一起跑出小院。

听到他们的声音远了,利威尔才拉着井口的边缘突起的岩石爬了上来,一踩到地上就迫不及待解下围裙,这些脏兮兮的东西套在身上简直让人发疯。可是,裙装脱了一半,咣,长枪坠地,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砖滚到了他的脚边。

“你……你不会是……”一个折返回来的士兵呆呆的看着利威尔。

他啧了一声,把洗衣盆狠狠的丢到士兵脸上,从小院的另一边跑了出去,一边奔跑一边撕下碍事的裙装,转过一个拐角,该来的麻烦躲不掉,方才那支灰头土脸的巡逻队赫然出现在眼前,身后传来士兵声嘶力竭的长啸:“找到他了!我找到他了!”

眼前六人一齐愣住,如梦初醒,纷纷端起武器。可动作还是太慢,蒜头鼻队长正要大喊“命人敲钟!”,利威尔已经跃了起来,一脚踩在男人脸上,顺手用剑鞘撂倒了旁边的两个士兵,冲破了这道虚置的防线。

他迅疾如鹰,轻巧如鹿,心脏狂野跳动,最初的卫兵已被甩远,可是后来者源源不断,这样不行,他必须在警戒松懈下来前找个能藏匿的地方,他对这里的地形也有了大致的掌握:巴鲁多侯爵府邸修建在一处低矮的山头上,建筑布局中心对称,他之前一直在外延转圈,难怪处处景致相似又不同。这座宫廷似的府邸里小径错综复杂,面积差不多是史东堡内城的一倍多,却没有史东堡半分的宏伟雄奇。他从小在南方长大,身体里流淌的却是北方人的血。他不喜欢这里精致的拱廊与葱郁的树木,不喜欢这里清澈的水塘与池上的碧荷,不喜欢这里温顺的鸟儿与和煦的春风……他忽然怀念起北方城堡雄奇的殿堂与肃穆的松林,怀念起波澜壮阔的菲海与绵长海岸线边宽广的盐场,怀念起深远无垠的天空与淡紫云霞间飞翔的鹰隼,还有,那个值得他托付忠诚与心脏的金发骑士。

 

不知道是这里的建筑太过千篇一律,还是他在原地打转,不知不觉中,路边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他转过长廊的拐角,远处又来了一列巡逻队,而身后又有追兵,他跳到走廊外,踩着榕树干悄无声息的爬到了廊架上,待他们两拨人撞在一起,争执不休的时候,他踩着廊顶的树藤,跳进了对面的阳台,躲进巨大的盆栽后。待下面的声音又一次平息,他起身拍下肩上的落叶,背后忽然传来了老人嘟嘟囔囔的声音。

他握住了剑柄。

“噢,又是你这家伙。”熟悉的声音。

他把冒出冷汗的手从剑柄上悄无声息的拿开,回过头去,方才在鸦舍遇到的老学者站在他的身后。老学者抱着一叠书,腰被压弯了,黑色长袍的肩膀与下摆粘了白乎乎的脏东西,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都是屋梁上的那群黑足鸦留下的宝贝,叽叽喳喳的玩意儿除了吃和拉还会做什么?

“因为送信的任务完不成,所以不能回去交差,只好待在这里晒太阳。”

老头自以为是的评价了现状。他装成哑巴,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纳闷,这家伙压根没有怀疑我?还只是等待卫兵的缓兵之计?

“这可真是难办。城外被封锁了,北方的鸟儿不能自己飞过来,西甘西纳的黑足鸦则泛滥成灾。”

如果没有横插一脚的独角兽,他现在早就赶回北方了,怎么还会用得着信鸦?

老人叹了口气,“先帮我拿一下。”

在利威尔答应这突兀的请求之前,那叠书已经理所应当的到了他手上。啧,不轻,将近十本大部头高高摞起,正好挡过了脸庞,书脊与封面上的烫金字母优雅繁复。虽然不懂什么意思,可那些文字看起来的确像是艺术品,而在利威尔的词典里,艺术品就是华而不实的代言词。

老学者捶了捶腰板,“韶华易逝,人老了才会懂年轻力壮的好……所以,就麻烦你这年轻人帮我搬一下书吧。”

这可恶的老头子!只是他没有回绝的余地,先跟着他走走看。

“你喜欢读书么?”

当然不,他连字都不认识。

“孩子,书里藏着世界的秘密,你应该喜欢,”他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这本是《巨龙曼加雷生平补注与评价》,下面那本薄一些的是《黑夜脚注》,再下面是《奇怪的精灵医药:鼠尾草、墓地苔、玛利亚的帷纱》……说起曼加雷,你相信龙么,孩子?”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龙,昼夜,精灵,魔法,大多数人压根不相信这些,”他们走出了阳台上阳光所照亮的范围,而室内黑暗,狭廊一侧的壁龛里点着火把,在火影间利威尔看到了很多落满灰尘的书架。老人自顾自的念叨起来,平时压根没人听讲话,利威尔只能被迫倾听,“如果他们读过这些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抄本,就不会如此想了。时光衰陨,我们的族类又擅长遗忘,只能靠笔墨与纸张同时间对抗。而老了的人就像锈了的矛,没有办法再在战场上挥舞,所以,赢家永远不会是我们,而是她们,”他们走到一处楼梯前,不断向上,走到了一处较宽阔的空间里,老学者抬起手指,利威尔望向所指的方向,大堂彩色的玻璃穹顶上画着希娜、罗塞与被黑色颜料盖住的玛利亚,史东堡也有关于三姐妹神的彩绘,只是她们都呆在圣堂里,“西甘西纳曾经无比辉煌,如今她就像玛利亚一样,即将被染上黑夜的颜色。”

等这支小队走远,他跟着老学者继续围着中间圆形的大厅漫步,大厅的外层像一座挖空的蜂巢,室内的花园引进了溪水,横跨小溪的拱桥上镂空的大理石栏杆细致优雅,手拿荆棘花冠的天使告喜雕像惟妙惟肖。

“这里以前是斗兽场,在古老残忍的习俗被黎明王座革新后,这里就改成了一座室内花园,其他地方是书房,”老学者推开了一间木门,里面很黑,他跟着走了进去,老学者从长袍的暗袋里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熏香蜡烛,他说“这里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你可以说话了,告诉我,利威尔,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用一双忧心忡忡而苍老的双眼看着他。

他这次真的忘记了说话。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13

离见面近了一大步【。


第十三章


西甘西纳的鸦舍不像史东堡的鹰巢那样阴冷险峻,起码,在这里没有如尖刀一般凛凛冽冽的海风,或者拳头一样砸在地基深处的海浪,只是鸟屎的臭味在渐渐暖起来的春风中甚嚣尘上。斜斜的太阳照亮了这有五米高的房间,来自谷地各处的鸟儿停留在鸦箱里,屋顶的横梁上清一色的站着本地的黑足鸦,它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等待着人们把它接走,带往远方。

爬在桌上假寐的老学者最终因群鸦的叫声醒来,在年代久远而布满了虫洞的木桌上找了一阵子眼镜,视野稍微清晰了,但一团云翳依然固执的凝聚在他的眼球上。

他戴上了老花镜。

日落前灰蒙蒙的天色下,蔷薇枝形状...

离见面近了一大步【。

 

第十三章

 

西甘西纳的鸦舍不像史东堡的鹰巢那样阴冷险峻,起码,在这里没有如尖刀一般凛凛冽冽的海风,或者拳头一样砸在地基深处的海浪,只是鸟屎的臭味在渐渐暖起来的春风中甚嚣尘上。斜斜的太阳照亮了这有五米高的房间,来自谷地各处的鸟儿停留在鸦箱里,屋顶的横梁上清一色的站着本地的黑足鸦,它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等待着人们把它接走,带往远方。

爬在桌上假寐的老学者最终因群鸦的叫声醒来,在年代久远而布满了虫洞的木桌上找了一阵子眼镜,视野稍微清晰了,但一团云翳依然固执的凝聚在他的眼球上。

他戴上了老花镜。

日落前灰蒙蒙的天色下,蔷薇枝形状的椽木上停着一只灰色海鸟,陌生的鸟儿温顺缄默,红色的眼睛宛如石榴子,背后藏有强大而不详的力量,让老人感到了莫名的不安。西甘西纳本地生的黑足鸦们也不喜欢这来自菲海南岸的异类,在鸦舍里聒噪吵闹。他急躁的的摘下了鸟儿背上的信笺了,走下鸦巢由平整青石堆砌成的螺旋楼梯。这道楼梯很长,阴处布满了厚厚的苔藓与地衣,而他年事已高,所以要格外小心。过不了多久,恐怕他就老的连楼梯也爬不动了。到时候,巴鲁多大人会怎么对待他呢?或许他早该退休了,把这些活交给年轻力壮的人。

可老学者是个重情义的人,他看着这位侯爵大人长大,他明白这位领主打小就不是勇敢聪慧的人,因此他更加需要骑士的守卫与智者的谏言,可巴鲁多侯爵的性格刚愎自用,贪图享乐。如此的性情倘若生在和平时代也就罢了,如今的年代里人人自危,前几日就有位“西甘西纳守卫者”被暴民烧死在家中,刀剑已经不能守卫他们的安全——饥饿让人疯狂,饱了肚子方知礼节与尊贵。

在塔底,他撞上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个男人有英气的黑色短发,干净的下巴和冷峻的灰蓝色眼睛与一只黑色的眼罩,个子和他这个八旬老翁差不多一般高,可他动作轻盈矫健,如果时光没有剥夺学者的视力,他定然能一眼看出这人非同一般。

陌生人看了他一眼,为他让出一条出去的路。

老学者问:“陌生的面孔,你是谁?”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摇摇头,示意自己是个哑巴,不能答话,转身向楼上走去。

可老学者却拦下了他,“等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要来送信么?”

他点了点头。

“送哪去?”

他用手指向北面。

“在北面啊……韦尔斯港?”

摇头。

“艾温蒂诺镇?”

不是。

“晴风堡?”

他想了下,点了点头。

“我们这里没有去晴风堡的信鸦,最后一只在一周前飞走了。你可以去城里其他的鸦舍里看看。”

男人略微生硬的面孔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他还是闭上眼睛点了下头表示对学者的感谢,和学者一起离开,可是一等学者在一个岔路上同他走远,他就翻墙绕了回来,走上塔楼。他要寄信的地方是史东堡,南瓜客栈毁了,他联系不上马可,西甘西纳城里的民用鸦舍早都关了门,而巴鲁多侯爵的态度并不明确,在别人的地盘上办事总归要谨慎一点。

利威尔爬上那黏腻的楼梯,一打开鸦舍因潮湿而变形的木门就差点被里面的味道熏晕,这个地方虽高但并不透风,信鸦的笼子许久没有打扫,地上到处都是鸟屎,他顿了一下,向后躲了一步,刚才站的地方赫然多了一坨新鲜的鸟粪。他抬起头来,本地的信鸦都挤在屋梁上呢。该死的,他在心里骂道,并决定在离开前抓一只黑足鸦回去烤了吃掉,小鬼们正在长身体,那两个磨磨蹭蹭的娘们儿怎么想他就管不着了。

利威尔走过那眼看就要倒掉的桌子,来到笼舍前,从怀里拿出一张艾伦写的歪歪扭扭的“史东堡”的字条。他不识字,对着一只一只笼子上挂着的标签挨个找了会儿,才在最里面找到了几只瑟瑟发抖的北方渡鸦。他挑出了最健壮的一只,把字条卷进渡鸦脚上的信筒里,他在字条上画了一座形简意赅的西甘西纳城,又在里面画了一把明晃晃的钥匙——埃尔温那家伙总能看懂他是什么意思。

他转身准备到露台上放飞渡鸦,却看到窗前的椽木上停的另一只来自远方的海鸟,灰羽红瞳,异常不详。

他愣了一下,把渡鸦背上的字条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攥成团,放回口袋里。哼,原来如此,圣城的那个臭老头已经把脏手伸到了这里。他屏息片刻,寒光闪过,短刀飞出,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只见刀刃蹭着鸟儿的尾羽飞出了窗户,他赶紧来到窗前,只见那幸运的家伙已经飞向了天空。该死的,他居然失手了。

侯爵大人已经把自己在书房里锁了三天三夜。门前有重兵守卫,他们刚刚拦下了前来送信的老学者。

“你是怎么到这儿的?”说话的人毫不客气,“侯爵大人连娇妻都不肯见,更何况你?带他出去!”显然,士兵以为这是失去了家产的请愿者,近日这样的来者颇多。

在士兵架起他的胳膊前,他声嘶力竭的说:“我是来给侯爵大人送信的……”只是这声音听起来依然虚弱嘶哑。

“你们这群蠢蛋在干什么呢!”紧紧关闭的大门嘭的一声打开了,裹了一身丝绸与珠宝的肥大身躯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三日的绝食丝毫没有让他的身形缩水,“这是为我照顾鸦舍的学者!”

“抱歉大人,我们以为他是……”

的确,他只是个瘦弱的、又臭烘烘的老人,智慧已经变成了昔日的影子,消失在了他日渐干枯的双眼间。

侯爵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快放他下来,看看是什么信!”

士兵们哑然失声,把老人扶起来,学者从袍子的口袋里拿出刚刚收到的信,信筒黑色火漆印纹章上有一条呼之欲出的飞龙。奔腾黑龙的纹章他未曾在任何一本族谱中见过,而近日,这个陌生的纹章却几次系在这样陌生的鸟儿的足上光顾他管理的鸦巢。这是第几封了?老学者的记忆已经不再灵光,在侯爵大人短粗的手指拿过信笺时,他隐约注意到了那肥胖的掌心里有黑色的龙。

老学者鼓起勇气:“愿您不要责怪我的僭越,可否准许我看一下您的掌心?”

侯爵大人不着痕迹的拒绝了学者:“行了,老先生,你回去吧,如果视野又模糊了,就去圣堂里多做祈祷,女神会保佑她虔诚的信徒。”

“谢谢大人的关心。”老学者拘谨弯身的道谢,慢慢的原路返回,此时他想起来,这大概是第三封了,侯爵大人到底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侯爵大人又一次把自己锁进了书房,忐忑不安的拆着信。亚妮·雷恩哈特这个该死的小女巫又寄给了他什么信息?亚妮刚刚命他解决掉显然比匹克西斯更棘手利威尔,只是从他的立场出发,动兵搜索利威尔显然比杀掉匹克西斯更名正言顺。

利威尔是不知是从哪蹦出来的野种,没有骑士身份,不能在骑士团中担任要职,埃尔温为他特设了士兵长这个官职,可实际上却是埃尔温的副官,顺道执行骑士团的机密任务。说是机密任务,多半是暗杀或者间谍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利威尔在加入骑士团之前是圣城地下河区里最强的刺客,身手不凡,不知他与当今唯一的圣骑士米可·萨卡利亚斯相比,武艺孰高孰低?此外,坊间关于利威尔与埃尔温断袖之情的传言也一向不少。亚妮·雷恩哈特与利威尔过不去,到底是主教的意思还是为了报当年埃尔温回绝婚约的仇?

话虽这么说,最大的问题还是连利威尔在哪都不知道——最近的消息还是从吟游诗人的歌谣里听来的,黑剑士在东方的夜晚与鬼影搏斗,身受重伤。如果他还活着,此刻恐怕就混迹在这座混乱的城池中。

贫民中有人把他视为英雄,有人将他视为死神,可贵族眼中,无论他的剑伤害了谁,又保护了谁,利威尔都只是个乡野的杂种。血统的尊贵是浑然天成的,巴鲁多侯爵将这名号从父亲手中继承时,他们家族的族谱已经刻满了一面墙壁。利威尔效忠的史密斯公爵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才有五代人的历史罢了,况且他们家族最初的称号“黑火伯爵”还是靠购买赎罪券从教廷那里换来的,真是贵族之耻!

火漆印章过了火,他把将黑色蜂蜡撕下,却不小心烫到了手指。

展开信封,那封信上淋着迷迭香,一下子房间里都充满了这归属于女性巫师的味道。

信封展开,紫色墨水书写的文字如同爬行在羊皮纸上的小蛇,巴鲁多大人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中的深意,转瞬间就消失了,变成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你这蠢猪!利威尔就在你的府邸!快行动!”。

书房的木门被嘭的一声被肥猪似的侯爵撞开时,两个守门的卫兵正在打瞌睡,他们被吓得打了哆嗦。可是巴鲁多侯爵一改常态,没有责难士兵在护卫方面的失职,“快去给我传递命令!”

“是,大人!”士兵抓紧扶正了头上歪掉的帽子。

“利威尔就在这!”他咬牙切齿的叫道:“还不快动起来!我要以西甘西纳守卫者之名发布命令!让军队过来,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什……什么?大人?您说利威尔?”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让所有的……对……所有听令与我的军队都过来!一定不能放跑那个利威尔!”

士兵在他雷霆大发前逃命似的离开了。

他站在越来越微弱的阳光中,手扶着白色大理石的栏杆,眺望远方的景色,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而此时在西甘西纳城以东颇远的一条小路上,由东而来的旅人在迷雾中的小道上穿行,天色变浅了,但依旧暗的让人心慌。最前面的男人正值壮年,腰间别着镰刀,可如今灰白的头发乱蓬蓬的竖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间也堆满了路上的尘土,他步履沉重,神色憔悴,犹如老了二十多岁。妻子跟在身后,褐色的方巾裹住了她金色的头发,干瘪的乳房紧紧的贴着胸脯,婴儿正努力的吸着乳汁。瘦弱的男孩牵着骡子,艰难的跟着父母,他今年十二岁,原本一头漂亮的金发此时黯淡无光。骡车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他的爷爷一周前摔断了腿,此时正躺在车里等死。

大多数时候,他们非常安静,不敢出声,也不敢点亮风灯,生怕招来不好的东西。一个月前,他们跟随着从坎特镇出发的车队一同旅行,起初队伍里有不少强壮的年轻男人保护她们不受强盗的侵扰,可是很快暗夜里的魔物就让他们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一家人幸运的躲过一劫,从此便落了单,依靠着指南针与爷爷交给他们的地图辨认方向。垂垂老者时而清醒时而沉睡,几个小时前他最后一次和他们说话:“这个方向,再走一天就到了。”可是,车仓里死亡的味道四溢,男孩不知道老人是否能活着见到西甘西纳,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原野上刮起了沉闷的微风,雾气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沉重,这让母亲有些不安,怀里的婴儿体会到了母亲的心情,哭泣了起来。

“乖儿子,静一点!”男人嘘声厉色道。

女人抓紧亲了亲婴儿脏兮兮的脸颊,轻声哼起了一支摇篮曲,婴儿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这时,她的丈夫忽然停了下来,“怎么了,”她抬起头问道,远方一簇金色的灯火映入了她的目光,柔和的光芒透过了层层夜雾,像染料似的晕开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灯火,人家。”她说。“女神慈悲。”

“这可不见得,我们最好小心点,搞不好这是强盗的火把,等着我们上钩。”

“强盗肯定会悄无声息的接近我们,怎么会点亮这样柔和的灯火。”她欢喜的走上前去,他们与瘦弱的骡子只好跟上她的脚步。而那抹弥漫在浓雾间的光辉的确让人欣喜,看起来温暖亲切又给人希望。它迅速扩大,离他们越来越近,可是,男孩并不觉的他们的步伐迅疾至此——转眼间那片灯火就大了一倍,这说明了什么?那抹灯光的主人也在接近他们,而且速度更快,好客的过了头。

事情绝对有蹊跷,不知为何男孩想起了曾在书中看到过的一种灯鱼,它们生活在黑暗的菲海深处,头顶生有发光的触角,蛰伏在黑暗的泥沙与岩石间,等待着趋光的小鱼自己送上门来,成为盘中美餐。向往光明也是罪过么?不,绝对不是,男孩想,错的是小鱼们信任了虚假的光……他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哆嗦。

“妈妈,等一等!”

“怎么了,阿尔敏?”她回头看着她的长子,这是一个瘦小的像豆芽菜一样的男孩,柔软的金发垂在耳边,漂亮的蓝眼睛却被恐惧占据了,她问他,“为何这样看我。”声音里的欢喜淡去了。

可是迟了,迟了……

“蕤薇!”男人撕心裂肺的咆哮,抽出了镰刀,向前冲去。

她转过身,黑夜丑陋的影子就匍匐在那温柔如女神目光的灯火之后,腥臭的大嘴与尖牙笼罩了她的世界,从此世上这个叫蕤薇·阿诺德的女人只能活在阿尔敏的记忆里了。

“阿尔敏,你快跑!”男人挥起镰刀向那影子扑去,黑暗随即将他吞没。

快跑啊,快跑啊,可是阿尔敏绝望的坐在地上,腿脚被恐惧束缚,失神的听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男人尖叫的声音、鲜血流淌的声音、骡子惊恐的声音、骡车侧翻的声音……他不知道父母的死亡是否来的迅捷,他们是否经受了痛苦,而修士与圣徒所说的来生之门又是否会为他们开启,而他的那份死亡又将在那一秒来临呢?

啊呜呜呜呜呜——

枯萎的枞林里传出震天撼地的号角,撕裂了迷雾,失去光泽的树叶如同被秋风扫过,纷纷落下,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阴影头上明亮的触角一抖,停止了咀嚼,它抬起庞大的身体,打量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男人大喊道:“放箭!”

嗖嗖嗖,箭雨淋漓而至,纷纷射在魔物的身上,凛冽的寒风从东面吹来,倏地吹散了浓雾。发着幽光的魔物瞬间瑟缩了,原本挺立在微风中的灯火也跟着熄灭,周围又陷回了先前的昏暗中。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一支白羽长箭落在了他的手边,而他幸运的毫发未伤。

“前面的小子!快让开!”有人冲他大喊,阿尔敏才反应过来,在地上爬了起来,躲过迎面而来的战马。

“服从命令!欧瑞爵士!快回来!”埃尔温团长大声提醒他,可在最前面的毛头小子丝毫不听劝告。

只见年轻的欧瑞爵士夹了夹马腹,端着长枪冲向倒在地上的黑影,心想这首战的功劳要归他了,可事与愿违,匍匐在湿滑泥地上的魔物咆哮起身,横扫的触手把冲上去的欧瑞爵士抽下马,男人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从腰间抽出利剑,可是为时已晚,如同巨蟒一般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身体,把他提到空中,魔物迫不及待张开了方才吞下农人夫妇的饕餮大嘴。

第二道命令在此时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放箭!”

又一轮箭雨从天而至,阿尔敏已经躲到了路边一个骑士的身后,数只飞箭从口中落进了魔物的身体,也给了欧瑞爵士仁慈一击,魔物发出一阵吱吱的怪叫,阿尔敏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就是现在!”埃尔温团长端起长枪咆哮道,“冲锋!”数只黑金竹长枪映着迷雾退散后的冰冷曙光,冲着受了重伤的魔物刺去,马蹄扬起一片烟尘,带着银鹰头盔的公爵大人一马当先,随着一阵金属刺入肉体的沉闷声音,原野上的这场厮杀终于平息。金发男孩恍如初醒,终于哭出声来。

“勤务兵,点起火把,快速回收弓箭。温特,你去清点伤亡。”

寥寥几只火把点亮了寂静的荒原,冰冷式微的阳光落在大地西侧。方才的魔物已经在地上烂成一滩黑水,两具格外凄惨的尸体在黑水中央。士兵在小阿尔敏面前来来回回,挑出每一只黑金竹的弓箭,除了一个面色泛黄如同橘子的骑士外,他们对死去的人视若罔闻。欧瑞爵士是某位北方贵族的儿子,年纪轻轻,大有前途,半年前才被史东堡主教封为骑士,人们喜欢叫他番茄骑士,因为他的脸颊总红的像熟透的番茄。而这位脸色像橘子的“橘子骑士”正是他的好友,他默默的用匕首割下番茄骑士一缕黑色头发,留作纪念,又遵循北方人的古法向他敬了一个左拳右胸的心手礼。

阿尔敏在这温暖又久违的火光中看到父母与弟弟的尸体忍不住痛哭了一阵,直到他听见了骡子奄奄一息的声音,才想起爷爷还在骡车里。他擦了擦眼泪,小跑过去确认唯一的亲人是否还活着。

“孩子,你叫什么?”

可他没走几步就被指挥官叫住了,他停下来,回头告诉他:“我是阿尔敏·阿诺德。”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好,阿尔敏。我是埃尔温·史密斯。”前来问话的人显然有尊贵的身份,他正骑在一匹高大的纯种白色荒野马上,魁梧英俊,耀眼金发让人联想起太阳,而湛蓝的眼睛则是深邃晴朗的天空,尽管高高的颧骨与鼻梁让他显得肃穆,但温文尔雅的修养却让他与先前战斗中的冷酷专注的指挥官判若两人。他问阿尔敏:“你们从哪里来?”

“坎特镇。”

“那很远。”

他想了一下,“我们在路上步行了一个月,如果有马一周左右就能到了。”

“嗯,没错,如果有马,可是你们只有一辆沉重的骡车。”埃尔温看了看地上沉重的辙痕。骡子因为惊吓而精疲力竭,死在了路边,士兵们正在整理摔散了的车厢。

“……的确很沉,几乎累垮了骡子。”

“让我猜猜,是食物,还是金银?如此沉重,却值得让你们背负。”

“是书,大人,我爷爷常说书中的知识比黄金还宝贵。我不强壮,所以爷爷希望我能做一个学者……”一说起亲人,孩子又擦了擦眼泪。

“你有兴趣加入自由之翼骑士团么?”埃尔温忽然问他。

他噎住了,他对这个骑士团的了解仅限于只言片语,而且都是些坏话。如果他当下拒绝,是否会被丢在这荒郊野外?他呼了一口气,还是选择了诚实作答:“我没有成为骑士的力量,也没有贵族的血统。”

“很多时候一个好的谋士胜过千千万万的兵士,更何况他肯直言不讳。”几个士兵掀开了车厢,散落的书页上沾着粘稠的血液,埃尔温拉着他,默默远离了骡车的餐残骸。他们面向地平线外的西甘西纳,“人终有一死,血统干涸,财富化作尘土,灵魂承载的唯有荣誉,留这边的却是记忆与传奇。你要记住你父母临终的时刻,就像记住你自己的名字与姓氏——并不只有贵族的姓氏才值得称道,人人生来平等,阳光不应舍弃任何一寸土地。”他停了一下,“抱歉,我是否说了些对你而言太无趣的事情?”

阿尔敏说:“不,埃尔温团长,我能明白您的想法。”他的眼泪止住,声音也坚定了起来。

这时,远方传来了马蹄声,阿尔敏有些紧张,埃尔温淡定从容。只见一个骑手出现在远方的坡道后,斥候伊尔泽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她飞身下马,前来报告:“埃尔温团长,匹克西斯大人的地图里提到的暗道入口就在前方。”

埃尔温又一次用洪亮的声音下达命令:“准备出发!”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12

借鉴了一下魔龙的狂舞13 P230页的段子…OTZZZ太喜欢这里了!希望不会有问题


第十二章

菲海,铁锤号。

两天后,风停了,希海变得风平浪静,细小的皱纹在水面耸动,这只载着众多骑士与粮草的舰队在海面上悄无声息的行驶。目睹了它们的渔民以为这是一列幽灵舰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捷轻盈的船只,像神出鬼没的海燕,可以在无风之时优雅疾行。

这几艘船均长约四十米,铁锤号的船首像是露出了半乳的希娜女神。韩吉提议要将女神手中高举的花冠换成一只充满力量的铁锤,工匠们赶在埃尔温之前拒绝了韩吉的请求,他们认为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技艺。

埃尔温的舱室里摆着一张简陋的稻草床,还...

借鉴了一下魔龙的狂舞13 P230页的段子…OTZZZ太喜欢这里了!希望不会有问题

 

 

第十二章

菲海,铁锤号。

两天后,风停了,希海变得风平浪静,细小的皱纹在水面耸动,这只载着众多骑士与粮草的舰队在海面上悄无声息的行驶。目睹了它们的渔民以为这是一列幽灵舰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捷轻盈的船只,像神出鬼没的海燕,可以在无风之时优雅疾行。

这几艘船均长约四十米,铁锤号的船首像是露出了半乳的希娜女神。韩吉提议要将女神手中高举的花冠换成一只充满力量的铁锤,工匠们赶在埃尔温之前拒绝了韩吉的请求,他们认为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技艺。

埃尔温的舱室里摆着一张简陋的稻草床,还有造型简单粗犷的红橡木的书桌,按照韩吉的说法,这就是一块折断了的巨形橡木枝,桌上固定了一支可以摆放五根蜡烛的黄铜烛台,不过此时上面只有一根在北方极为廉价的鲸油蜡烛,每次燃起火焰,这小小的房间里都会飘满难闻味道。这间房间的位置比较安静,大多数时候只能听到海浪与瓦斯引擎的声音,透过玻璃窗可以见到如展开的蓝布一般一望无际的菲海,偶尔有海鸥在远方掠过,告诉他们并非这海上并不孤独。

一封来自西甘西纳的信件此时正放在埃尔温面前的桌上,写满密文的纸张这几日里他已翻看多遍。这对于冷静的埃尔温来讲些许有些反常。正如他当初预料到的,漫长的等待总不会换来太差的结果——信中说,敌人相信了他们散布的蔷薇贵族掌握了黑夜之钥匙的谣言,独角兽骑士团兵临西甘西纳城下,奈尔·德克并非独角兽骑士团的实际掌权者,信里的最后一行还写道,利威尔受了不轻的伤,正在西甘西纳调养……

于是,埃尔温并没有把这个让他着急南航的理由告诉米可,他也一直在试着说服自己,他的做的一切都基于理性。

这两天里,除了偶尔到热闹的甲板上视察,他都一个人呆在舱室里。他珍惜独处的时光,这并不是寂寞或者无聊的事,反而难得的惬意。恍惚间,他靠在椅子上睡去,在梦里他见到了过去的利威尔,那时他们依然年轻快乐,没有责任,空怀理想。他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有什么棘手的任务?一起去散步?可惜语气风轻云淡,或许他应该再热忱一点。男人站在窗边,在明亮的阳光里歪着头看他,他们不说话,就这样打量彼此的面孔,看着对方慢慢变老,变的沧桑而坚强,阳光暗淡了许多,时光飞逝,正如梦乡总是短暂。

他被一声如同战斗号角的鸣声吵醒,习惯性的伸手摸住剑柄,而当他完全清醒过来,才放下了戒备,但精神依然紧张,那声音持续不断。当他走到了船舱外,撞上了刚好过来找他的韩吉。

学者穿了一件质地轻柔的红色袍子,为了方便行动,下摆改短了,看起来更像骑士穿的长褂,而那件布袍里面是件黑金竹的护甲。原本埃尔温把那件护甲送给了利威尔,可是套在利威尔身上却大了一圈,最后只好让韩吉捡了便宜。

“埃尔温!快来看看!”她的护目镜掀到了头发上,双眼中燃烧着光芒。

“发生什么了?”他一边问着一边同急火火的韩吉一道走上甲板,号角似的声音恍惚间更加清晰了。

“埃尔温,你不想错过这样的景象,一座移动的海岛。”

来到甲板上,阳光明亮,敬爱他的士兵们为他让出一条小路,在左舷正横方向的几十米外,有一片光滑宽广的黑色岩石正在海中缓缓移动,洁白的水柱在阳光中映出一道彩虹,接着,那沉浸在海水中的庞然大物飞跃而起,掀起的鲸波几欲撼动了船身。

雇佣来的水手与舵手们跪在甲板上喜极而泣,喃喃说道,他们的航行被大海祝福了。

西甘西纳城,贵族议会。

圆形的议会大厅修建在山城中央的小丘陵上,平日大厅外的花园里风景优美,静谧惬意,夏季里三顷的人工湖上飘满了荷叶与粉红的莲花,倘若天气晴朗,从大厅三层的瞭望台可以直接看到远方高耸的城墙与天空中翱翔的山鹰。

但今日议会的氛围十分凝重,室内三位女神的雕像在斜阳落日前留下了沉默的剪影。

七个座位里只落座了一个人,那就是此时西甘西纳城守卫者巴鲁多侯爵大人。其他的六位守卫者中,有一人在十年前离世后没有可以继承头衔的子嗣,位子就空了下来;一人在前几日的暴动中被暴民砸死烧死在自己的官邸,三人早早离开了西甘西纳这是非之地,还有一位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匹克西斯侯爵则迟迟没有到场。巴鲁多此时只得怀疑这匹克西斯也躲了起来。

“大……大人,我们死伤惨重。”前来报告的士兵正是汉尼斯班长。尽管身上多处受了伤,这金色平头的中年男子依然强忍着疼痛单膝跪在地上。

穿着紫色丝绸长袍的巴鲁多侯爵坐在镶嵌了多枚宝石的象牙椅子上,旁边的小木桌上放了一壶香料酒,一只手不安的揉搓着衣服上蔷薇纹章的刺绣,另一只手怒拍副手上的夜光石:“你们这些废物!不是有城墙在么!怎么还落得如同丧家之犬,你可知道西甘西纳自从在上个纪元建城以来,从未陷落,这三十米厚的城墙可被誉为处女之壁啊!”

话虽这么说,可守军纪律涣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蔷薇骑士团六千多人第一次出战就损失了一半,你要我们如何逼退敌人?这话汉尼斯当然没有说出口。现在的情况可好,城市守备军站在城墙上,巴鲁多侯爵以养精蓄锐、保卫内城为名把蔷薇骑士团使作了治安维持军。

肥胖的侯爵把桌上的文件扔到了一把扔到了汉尼斯的头上,大叹着气,擦了一把头上的臭汗,汉尼斯只得紧绷着身体,履行好作为臣子的义务。待巴鲁多侯爵稍微冷静,这胖子又发问:“还有,城里面是怎么回事?敌人难道已经攻进来了么?!”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如果说了实话,这位昏庸的大人不知又要怎样的暴跳如雷。可事到如今,还要再隐瞒真相,也太过悲惨了。正在汉尼斯犹犹豫豫的时候,匹克西斯侯爵端着一杯红酒出现在议会里,他向在座的几位大人打了招呼,“不好意思,我又迟到了。”然后悠闲的走到属于他的座位前。

“匹克西斯大人啊!这些日子您都去哪里了?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这样悠然自得!”巴鲁多侯爵忍不住质问,脸上的横肉直颤。

面对同僚的指责,匹克西斯岿然不动,他抿了一口酒,“这是什么时候啊?日子长着呢。还是夏炎岛的酒好喝啊,不过按照这势头下去,过几年夏炎岛的葡萄也会歉收了吧?”

这完全不着调的同僚,让巴鲁多侯爵气不打一处来:“匹克西斯你……你也不瞧瞧,火都要烧到胡子上了!”

匹克西斯依然维持着谜一样的微笑,晃着酒杯,淡然的望着外面因烟雾而显得灰蒙蒙的天空,捻着胡尖:“胡子头发指甲这些东西对于人的生存来讲无关紧要,烧到又何妨?大丈夫宁死不屈的精神,倒是已经跟着这美酒咽到肚子里啦!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再干一杯!”说着,匹克西斯为巴鲁多侯爵满上一杯香料甜酒。

巴鲁多侯爵怒目嗔言:“你这家伙妄自菲薄的时候不要连带着羞辱了我呀!”

“巴鲁多哟,虽然我下棋经常输给你,品酒的能耐也不及你,可是带兵打仗的事情你就完全不懂了,否则,怎么会有三千多骑兵一出城门就那么恰好的撞在了敌人整齐的炮口上呢?”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肥胖的侯爵瞪大了眼睛,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匹克西斯只是一言不发的回到了他的座位上,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西甘西纳不久后或许会成为死城,但是人类的尊严不应止步于此。”

灰色的海鸟在庭院外倏地飞过了。

巴鲁多侯爵回到他在内城的官邸后,拒绝了年轻妻子的陪伴,吩咐卫兵守好门扉,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了书房。他关好窗子,拉上窗帘,确保房间里绝对安全后,在漆黑的房间里点燃了两支熏香蜡烛,在这一丝橘黄的火光间,他踩着书梯,从书架的顶端拿出了一本极其厚重的手抄书,小心翼翼的把它托在手间。

这本书封面是纯黑的牛皮,质地轻软,书脊上也一个字都没有。从外面看起来这书显然有不少年头,可内页却洁白的如同北方的大雪。

侯爵走下书梯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带有圆形花纹缝隙的油面纸,铺平在两根幽幽燃烧的熏香蜡烛之间,又拿出一瓶夜光颜料,倒在油面纸上,稍待片刻,揭起那面薄纸,光滑的书桌上赫然留下了一个魔法阵。他如同对待女神的圣物一般将那本牛皮书放在法阵中央的刹那间,绿色的光芒在法阵中亮起,牛皮书页刷刷刷的掀开了,少女的投影如同幽灵一样浮现在纸面上。

“唯一真神的使者啊,我是您忠实的仆人巴鲁多。”

“侯爵大人有何事相告?”

书中的少女有浅金色的头发与冰冷的双眼,她穿着黑色的长袍,胸前系着一颗龙心石挂饰,那是主教大人交给她的信物,此时此刻正如同夜火一般在彼端西甘西纳城外黑暗的营房里熠熠生辉。

巴鲁多蹙起了悲伤的眉头:“亚妮大人您可否再将真神的力量借我一用?”

“上古之神已经助你刺杀了西甘西纳城的守卫者安多侯爵兼蔷薇骑士团团长,赐给了你一朵带刺的蔷薇花,这样的荣誉你今生未曾有过,请尽心履行责任与诺言,除此以外你还想讨价还价?”

“请饶恕您仆人的愚笨,狡猾奸佞的匹克西斯已经怀疑到您仆人头上,影响您仆人履行责任,他手里可掌握着五千多人的守备军……”说着说着,巴鲁多蓦然掉下了一滴眼泪。

亚妮在心里冷冷一笑:“三千骑士莫非还不及五千的步卒?”

“亚妮大人啊,匹克西斯比我有威望,倘若他真要得到蔷薇骑士团,那些军士定然更爱跟着他。”

书中的少女思索了片刻,“好吧,巴鲁多大人,一道神谕,一次服务。上次的代价乃是三千人马的性命,这次……”

巴鲁多愕然收声了,等待着这无情天使的审判。这次难不成是要他开门献城?这样一来他巴鲁多的名字可就彻底成为历史的污点了。

“只要一个人的性命即可,一命换一命。”

他长出了一口气,用长着稀疏黑毛的手背擦了擦脂粉味颇浓的脸颊。只是一个人,好歹会轻松些。可当他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后就不再这么想了。

亚妮说:“我要你生擒利威尔,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杀死也没关系。”

“这……这恐怕超出了鄙人的能力啊,亚妮大人”,他连忙道:“利威尔乃是人类最强,拥有一人抵过一整支骑士团的力量。”

“正是如此,才不应与他短兵相接,他对主教大人的光复真神的计划有太大的威胁,动动你的猪脑子,巴鲁多。契约已经立下,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

啪一声,书本倏地合上了,掀起了一阵风,熄灭了两边的蜡烛。巴鲁多侯爵颤抖的离开了座椅,拉开窗帘,柔和的阳光照亮了他眉毛上滴滴冷汗。他此时又悔又恨,早知就自己动手除掉匹克西斯,汉尼斯班长也不能留下,而现在,手上的山芋只怕更加烫手了。他瞅了瞅右手手心里的黑龙纹章,这契约可真是疼痛啊。

 

柯尼斯堡的挽歌

[进击的巨人][团兵/尤赫]沸雨.11

改了一下末尾之前尤赫的抒情戏。OTZ百合的尺度就是这么清水了。。再深一点我就不好了。


第十一章

自从独角兽骑士团第一次攻城开始,埃尔伯塔就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出来,尤弥尔与赫利斯塔呆的马厩棚顶原本也是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几天前这里发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火灾,把马厩烧的一干二净。大堂的楼梯烧断了半截,一面墙倒了,只虚掩着门面。天花板熏黑了,那颜色让赫利斯塔想起圣城里主教们穿的黑袍,城里的人民见到这些黑色的神使便在路边跪下顶礼膜拜,可是这里的暴动的人似乎对大火留下的焦黑情有独钟。

这些变动带来的唯一好处是尤弥尔能吃几顿马肉了。赫利斯塔对此极为不习惯,可是从西方偷渡来的尤弥尔无所谓。她抱...

改了一下末尾之前尤赫的抒情戏。OTZ百合的尺度就是这么清水了。。再深一点我就不好了。

 

第十一章

自从独角兽骑士团第一次攻城开始,埃尔伯塔就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出来,尤弥尔与赫利斯塔呆的马厩棚顶原本也是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几天前这里发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火灾,把马厩烧的一干二净。大堂的楼梯烧断了半截,一面墙倒了,只虚掩着门面。天花板熏黑了,那颜色让赫利斯塔想起圣城里主教们穿的黑袍,城里的人民见到这些黑色的神使便在路边跪下顶礼膜拜,可是这里的暴动的人似乎对大火留下的焦黑情有独钟。

这些变动带来的唯一好处是尤弥尔能吃几顿马肉了。赫利斯塔对此极为不习惯,可是从西方偷渡来的尤弥尔无所谓。她抱着长剑坐在楼梯上,正就着她从面包铺里抢来的黑麦面包狼吞虎咽难得的烧肉,身边脏兮兮的杯子里盛着浑浊的麦酒,酒面上有一股馊掉的粮食味和点点油星。赫利斯塔劝她少喝一点,可是她对赫利斯塔的“建议”无动于衷,“可爱的大小姐又被我这野蛮人的生活方式吓到啦?我可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你这可让我怎么习惯!赫利斯塔的恼怒全写在了脸上,尤弥尔对此颇为满意的喝了一大口酒,赫利斯塔盯着她起伏的脖颈说不出话。

旅店前厅里的哭啼声断断续续,这也使赫利斯塔心烦意乱。自从弗兰兹领着马厩里的马匹,跟着一群拿着各式“武器”的人离开了旅店,汉娜就失去了所有的快乐,门外一有骑兵经过的声音就哭个不停,赫利斯塔只好安慰她,你的弗兰兹只是暂时被黑暗蒙蔽了双眼,不久后就会重归女神的庇佑下。

此时旅店外又奔过几匹马,汉娜哭的更凶了。

这些人身上难以看到骑士应有的美德与高贵,可他们的确披着蔷薇骑士团的斗篷,多次风风火火的从贵族区的内城出来镇压暴乱,可惜效果不佳,人们一边骂着“缩头乌龟”一边把石头丢进马队,骑士们像寒冷的东风一样从城市的东头掠到西头,他们踩过哪里,哪里的局势反而更加动荡。流血带来短暂的秩序,却带不来面包与长久的安宁。

“好了,好了,没有关系的。”

她继续拍着姑娘的背脊,心想这姑娘何时才能明白道理,停止哭泣?你瞧,城里四处都是凄惨的亡灵,堆砌的尸体如同丰收的谷仓,那么多人都有了一段共同的悲伤回忆。世界上不幸的人不多你一个,也不少你一个,太多人惯于沉浸在眼泪的倒影里,鲜少想到自己在偌大的世界里渺小如荒漠中的一粒沙。

汉娜抽泣着讲道:“赫利斯塔,你说……你说弗兰兹他真的不会有事么?他那么踏实忠诚,正义善良,勇敢勤劳……”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红肿的双眼,“女神不是会保护所有好人的么?他是很好的人吧?他一定,一定没有事的!对吧?”

“汉娜,人们各自有自己的命运,但命运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不,他一定没有事!”汉娜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吓了她一跳:“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会回来接我,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气候适宜的西部,找一个漂亮的农场,结婚生孩子,我们的孩子……”

可是汉娜没有机会继续倾泻这些说不完的话语了。

尤弥尔大吼道:“危险!!”

赫利斯塔随即抬头,看到几支飞矢穿过了窗洞,急忙拿起手边一个烧的只剩了板面的椅子,咚一声,飞矢斜斜的插在了上面,谢天谢地,这块木板够厚。而汉娜就没有这样幸运了。血液从她锁骨上喷出,溅到了赫利斯塔的面颊。不可思议的神色在那平凡的面庞上生动了片刻,随即黯淡下去,赫利斯塔知道,这条生命流逝了。

靴子踏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显然是循着声音进来的两个士兵一身酒气,蔷薇披风显得格外刺眼,可是仔细一看,他们的装备佩戴方式并不正确,锁甲也显然不合身,不知道是从哪个倒霉且显然不称职的骑士哪里抢来的。

“哎哟哟红鼻子大人,您的箭技越来越神勇了!”

“随便放一箭,没想到还真中了,”手里拿着一把牛筋长弓的红鼻子大人说,“原本就想吓唬吓唬这里的娘们,死了我们可怎么找乐子啊!你说是不是啊,那边那个褐色头发的小姑娘!”他的酒糟鼻看起来像块红色的玄武岩,难怪喊他红鼻子。

作为一个曾经的圣职者,赫利斯塔今次没有拿出时间为死者祈福,她迅速拔出了短剑,躲到了残柱后面,动作敏捷果断,伺机待发。可是尤弥尔已经在赫利斯塔行动之前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这人背后,鲜血的花朵在空中绽放,方才酒糟鼻队长的头颅飞了三米高,咚的一声落到了地上,顺着楼梯滚到了街中心。

尤弥尔对方才还满心欢喜奉承同僚的男人说:“大人们,杀人早晚要偿命,只是个时间的问题。哎哟,话说,你不去把那个红鼻子拾起来好好亲一下么?现在还热乎乎的呐!”

另一人见了此景酒醒过半,匆匆忙忙的在腰带上找起了佩剑,可惜武器尚未出鞘,赫利斯塔的短剑就钻进了左侧腋下锁甲的缝隙,直直捅进了心脏。这对于娇小少女而言显然算是庞然大物的身躯缓缓倒下。

尤弥尔对临死前的男人说:“真抱歉,我是决心要长命百岁的人,可不能像你们一样今天就到日子咯。”

赫利斯塔抬起袖子擦脸之前,尤弥尔把一块手帕丢到了她褐色的脑袋上,“用这个”,尤弥尔说。

“嗯,”她轻声答应,然后回到已经被遗弃了的旅店里,打算把汉娜的尸体安置好,尤弥尔在一边看着她,无动于衷,她说:“我们应该……安葬她。”

“呵,”尤弥尔讥笑道:“你的善心到底是从哪凭空冒出来的?”

她想了一下,认真的给了尤弥尔一个还算的上科学的理由,“尸体腐烂会带来传染病。”

尤弥尔听了却惶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赫利斯塔,城里死的人都堆成小山了,我们也没得病,你怎么这么喜欢讲笑话呢,是不是又是你的女神救了你啊?”她拍着大腿说:“要我讲,点把火烧了就行了,说实话,连这事儿我也懒得干,我们得抓紧想办法出城或者找个其他安全的地方呆着,怎么了,赫利斯塔?你脸色不好。”

赫利斯塔的脸色当然不能好哪去了——只见一片人影围住了这家小客栈的残骸,一道仓皇的如同雷响声音:“就……就是她们俩!”

这时侃得得意忘形的尤弥尔才猛然回头,发现一群人已经将她们的出路围得密不透风。

“我亲眼看见的!老大,就是这两个家伙!刚刚杀了红鼻头!”

“行了,你个蠢货,闭上嘴!”为首的男人是有一个有豪猪似长牙的壮汉,给了方才叫嚷的男人一掌,把他打的跌坐在地上,浩气冲冲的朝尤弥尔大叫道:“拔剑吧!”

“拔剑?笑话……不像你们这些谷地人需要剑鞘维持身份,我们来自荒野的人,天生就要把武器亮在外面!”

她把黑曜石大剑从背后解下,与迎面挥来巨大的弯刀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锵的声响,两人向后小退几步,拉开距离,对彼此的实力略知一二,尤弥尔虽被震得尤弥尔虎口发麻,可这人挥刀的角度与技巧糟糕透顶,只是解决他比起之前的几人要还是要废番功夫。她重新握了握剑柄,可对方却不着痕迹的退出了战局,挥了挥手左手,示意跟着他的那些伙计一齐上,“我可不愿和小妞打架!”

胆小如鼠,还是一只这么大的老鼠,尤弥尔啐了一口:“只怕你是徒有一身蛮力,不怎么会用刀!”

壮汉冲她耸了耸肩,然后就站到了一旁看戏。

这会是一场辛酸又血腥的好戏,尤弥尔心想着,端平了黑曜石巨剑……

可事与愿违,一根廊柱蓦然断裂,砸到了尤弥尔脚前,撞散了围住她的敌人。而赫利斯塔从倾倒的廊柱上倏地跳到了她的眼前,拉住了她的胳膊,“快走!”她喊道。

“等等,”尤弥尔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翻过前厅的柜台,从下面拿起了利威尔典当在这里的黑金竹剑,扔给赫利斯塔,赫利斯塔明白过来,伸手在半空中抓住了那把剑,随即就用它的纯银的剑柄敲昏了一个要从柱子下面爬出来的男人。然后她俩像黄鼠狼一样,一溜烟跑过了坍塌的走廊,踩着矮柜爬上厨房的后窗,赫利斯塔先跳了出去,后面的人很快追了上来,一股脑的挤在了门口,尤弥尔从案板上抓起一把菜刀掷了过去,正好砸开了挤在门框中间那人的脑袋。

这些蠢蛋,她心里如此评价,然后紧紧的跟上了赫利斯塔,穿过落满了槐花的后院,来到了客栈后如同迷宫一般的狭窄巷道间,这里到处都是上上下下的楼梯,岔路极多,偶尔有几个醉汉躺在路边,空了的酒桶上嗡嗡的飞着的苍蝇。尤弥尔从一个躺在路中央睡大觉的人的怀里抢了只酒壶,一边逃路一边灌了下去再在地上摔个粉碎,真是痛快。

尽管如此,追着她们的暴民依旧紧追不舍,他们之中定然有人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更糟糕的是,他们好几次都堵到了她们前头。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尤弥尔的巨剑不能发挥十分的威力,而赫利斯塔虽然娇小,但她年幼时就接受了良好的剑术教育,轻而易举用方才得到黑金竹剑干掉了挡在前面的敌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逃命。

渐渐的,后面不再有纷乱的脚步声,四周似乎也静下来了,可她们还是不能停止奔跑。

“你说,尤弥尔……”赫利斯塔气喘吁吁道:“这些家伙,怎么,和苍蝇一样……”

尤弥尔捋了一把额前头发上的汗水,半开玩笑道,“哼,大小姐终于肯说几个不那么文绉绉的字眼了,我深感欣慰……前面,往哪走?”

赫利斯塔想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就左边。”尤弥尔说。

“再往左……再往左我们就饶回去了!”

“天晓得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绕回去了?这里的小路本来就不直!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往右。”尤弥尔抓着赫利斯塔的手,走进了右边的巷子里。小巷里两边的墙根上长了厚厚滑滑的青苔,迎面而来的风里似乎带着河水的臭味,让她想起了集市里放过三天的臭鱼烂虾,前几天的运河可不是这样。而且,这个巷子真窄,一开始她们可以并肩而行,后来只能一前一后,再到后来只能侧身向前平移,“该死的……”,尤弥尔闻到河水的味道越来越浓厚,“这条路不会是通到河里的吧?”

“首先你得能从这走过去,”赫利斯塔说,“快点,收收腹,尤弥尔,我们没时间了!我能感觉到他们又要追过来了!”

赫利斯塔的直觉总是准的,尤弥尔加紧向前,后面果然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与咒骂声。

两面墙贴的太紧了,尤弥尔觉得她的胸衣几乎要被粗糙的墙壁撕开,脸也被墙壁上的突出的石块划伤,大剑被她放到了一边,这样也好单手对付可能的敌人。赫利斯塔看起来比她舒服多了,好歹她的身体四周还有些多余的空间。

她使劲的向前挤去,好几次她差点以为自己被卡住了,不能动了,可最后她还是走了过去,那些追着她们不停的家伙也挤进了小巷子。于是她只好更加卖命,挪向眼前那道狭长的光。她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让赫利斯塔在前面,这样就算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无所谓,只是赫利斯塔肯定不会丢下她……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了……

她终于走到了巷外,可是却停了下来。

赫利斯塔跟了出来,撞上了她的背脊。尤弥尔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下去。

她着急的问:“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不走了?”她探头到尤弥尔身前:“哦,天哪……”

她们正站在堤边狭长的小道上,碧绿的垂柳随风摇曳,眼前是横穿西甘西纳的运河,水流平稳,土黄色的河面有五米宽,泛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建筑物残骸的浮木顺流而下,苍白浮肿的尸体上停满了秃鹫,有具尸体就在不远的地方搁浅在岸边的泥潭上,野狗正在分食,一条腿已经不见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赫利斯塔?现在是野兽在吃人,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要变成人吃人了。”她看着女孩作呕的表情,“我是认真的,不是在恶心你。”

“好了,我知道,”赫利斯塔故作镇定说,“我们能游过去么?这并不宽”

尤弥尔拍了拍身上的护甲,“就算不被熏死死,我也会沉进水底,不过这样也好啦,死后不会有食腐鸟和野狗过来骚扰我啦。”

“葬身鱼腹,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妙,你看那边,”赫利斯塔指了指旁边一条横在河道上的越有大腿粗的木梁,“我们从那过去。”

“独木桥?”尤弥尔喃喃着跟上了赫利斯塔,“有意思……”实际上她心里没大有底儿,要是在她们过桥时那些混蛋追上来了怎么办?虽然尤弥尔估计他们会尽数卡在小巷里,但是,她环视四周,他们也有可能会顺着堤岸的小路过来,总之她们要尽快渡河,而当她跟着赫利斯塔到了那根木桥前就不这么想了,因为桥对面赫然站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那人个子不高,衣着落魄,但收拾的干干净净;落日为他披上了耀眼的荣光,多日的奔波在他精悍的面孔上留下了一丝疲态,可是依然不能掩盖他的凛然与锐利。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认出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角色,而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带着一个眼罩,大概是在之前黑夜的炮击中受了伤,身后跟着两个比赫利斯塔还小几岁的孩子,身上也带着各自的武器,他们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闪烁。尤弥尔心想,他们一定经历过死亡的洗礼。

对面的男人冲她们发话:“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赫利斯塔走上前去,左脚踩上了那根木头,尤弥尔本能的拉住了赫利斯塔手:“别过去,我们绕着河堤离开,快点,那家伙很……”危险。

赫利斯塔用温柔的眼睛看着尤弥尔,对她说出决绝的话语:“尤弥尔,我有我的责任,过去我曾逃避了许多年,但现在或许到了我不得不面对它的时候。能看的出来,他们不是坏人。你可以……在这里与我分别,我不会责怪你,毕竟你原本就与此无关……”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但是,谢谢你……真的,过去半年里,谢谢你。”

利威尔静静的等着她们,不知不觉中河水似乎变得更加汹涌,水面上七零八落的残骸无声诉说着一个又一个悲伤的故事,尤弥尔希望她们的脚步能就此打住,不要过河,一旦走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到时候,赫利斯塔,还会是这个甜美的赫利斯塔么?还会是属于她的好女孩么?

赫利斯塔又捏了捏她的粗糙的手掌,让她们共同的记忆回到了那天夜幕下的马背上,周围是硝烟与炮火,是危机与陌生人的无言信赖,她们心跳如一,汗水沾湿了衣服,眼泪在心中与鲜血一同流淌……

只是这次,尤弥尔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与她同行。

“艾伦,米卡莎,你们还记得我怎么教你们用弓的么?”

女孩沉默的点了点头,男孩出声答应了他,拿出利威尔给他们做的两把柳木弓。他们有时会拿起利威尔留给自己的松木弓,利威尔就敲着他们脑袋,让他们交回来。那时艾伦顶嘴道说他也要用一样的长弓。利威尔是怕麻烦的人,每当这个时候都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早知就把这两个孩子丢在大火里算了,松木弓很硬,不适合初学者,尤其是力气不大的孩子。当初他的第一把弓也是柳木做的呢。嘴上说着不试试怎么知道,艾伦就把利威尔的长弓拿过去,试了很长时间也没拉动弓弦,米卡莎的情况略好,稍微拉起了一个角度,但是距离飞矢离弦还差了不少。至于柳木弓,虽然射程不远,但是十分柔韧。

那些猪猡肥胖的身躯终于从狭小的巷子里挤出来了。

利威尔对他俩说:“现在是实战的时候了,拿箭。”

他们一人从挂在利威尔腰间的箭袋里抽出一支削尖的木头。

“上弦。”

三支弓箭抵在了左手中指上,艾伦与米卡莎屏住了呼吸。

“拉弓,”铜线勒紧木头的声音吱吱作响,利威尔慢条斯理的说:“但是注意点,别伤到桥上的那两个蠢蛋。”

利威尔瞄准了第一个赶到桥头的暴民,他一身士兵打扮,只是显然不够格,走路摇摇晃晃。他心想,这会是第一个倒霉鬼。艾伦和米卡莎分别试着攻击跟在后面的那两个人,可是利威尔的下一道指令来的太快了,他们还没有瞄准好。

“松手!”

第一支箭离弦飞射,走路摇摇晃晃的猪猡一头栽进了河里,另外两支箭也陆续脱手,一支撞歪了敌人的面罩,一支掉在了地上。

利威尔呢忍不住嘲笑,“艾伦,你力气还不如米卡莎大呢。不过对于初心者,你们两个的水平都是上中之上了。”麻烦归麻烦,可他的确找到了两块璞玉……尤其是米卡莎,与其说是艾伦的力量不够大,不如讲米卡莎的力气太。而且那副异域的面孔也一直让利威尔有些在意,她到底从哪里来的?西部荒野的人基本都是桥上那女人的样子,一身马骚味,米卡莎显然不会来自那里。而在黎明谷地里,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种。

“再来一次,”利威尔说:“艾伦,你把角度抬的稍微高一些,瞄准一定要快,否则手会颤抖,失去准头。”

又有三支箭飞离了河岸,这次倒下了两个人。不过因为箭头是木的,杀伤力并不算太大。

被埃尔温称为钥匙的女孩与荒野人在两轮箭击后来到了他的面前。她们一到这边岸上,荒野人就立刻卸下黑曜石巨剑,砍断了木桥。

“行了,我们快走。艾伦,米卡莎,你们继续带路。”

“去哪儿?还是南瓜客栈么?”

“阁下,不瞒您说,我们刚从那边过来,”女孩婉转的声音如同小百灵鸟,如果忽视她红红的眼角,的确是个讨人欣喜的姑娘,只是这些都入不了利威尔的眼。

他毫不客气的问:“你们在那边捅了篓子?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就算这样我也得去那边一趟。”

“捅篓子?不至于,”尤弥尔看他的表情则如临大敌:“还不是托了您的福,我们才困在这而,遇到了那么一群疯狗。”

“我不是让你们抓紧滚到史东堡去么?你们都在做什么,还在这里闲逛?”这语调难免让人觉得欠了他十袋金币,粗鲁又不耐烦。当时的情况下直接请求被俘虏的对象自觉走到史东堡乃是他唯一的能做的,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可笑了些,可就算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只能试下,而现在的情况显然属于那九十九……“哼,算了,本来我就对那个提议不抱希望,从这个角度来讲,你们的确没让我失望。”

赫利斯塔急忙道:“不是这样的,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城市就已经封锁了。”

“噢,是么?那你们走的可真慢,倘若你们真心想去史东堡,怎么不从西甘西纳以东的海港出发,可别和我说那里没有船了,黑夜虽然来临了,东部成为死境。但找一艘船不麻烦吧?”

尤弥尔毫不客气地直言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可不是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

于是,利威尔的声音则变得更加不屑了:“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剑才是衡量一切的真理,瞧瞧你背后的家伙,是摆设还不成?”

说罢,他又指了指赫利斯塔手中拿着的黑金竹剑。

“这么说来,小姐,你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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