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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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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不知处

玄真君穿越文本《寻梦》预售啦,12月中发货

本名:寻梦

原名: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

TB地址:镜花阁 (点击即可跳转)

原作:霹雳布袋戏

属性:正剧向,亲情,无R18

规格:A5,32开

主角:玄真君、玄凌苍

收录:正文31章,番外2个,其中番外均未放出

字数:15万

页数:284P

价格:55RMB


作者:青君

封设:一字孤山

排版:Angeline

代理:镜花阁工作室


注:支持CP25场取,拍下后出示拍付记录即可领取本子


感谢您的支持~


本名:寻梦

原名: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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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格:A5,32开

主角:玄真君、玄凌苍

收录:正文31章,番外2个,其中番外均未放出

字数:1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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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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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尘嚣

二班的来啦!!!下一弹应该是老师组了!!!

哈哈哈哈哈两个班的体委都想去另一个班哈哈哈哈哈

 @佩轩_Panda桑  轩轩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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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不知处

关于玄真君穿越一文的相关事宜

诸位道友好~

感谢诸位道友的赏文,目前玄真君穿越一文番外已经完成,一共有2个。而正文+番外也在二次校对中。

不知赏文的道友们是否还想收本,如果还想的话可以加一下Q群:942142864

方便我统计人数。

十分感谢。


诸位道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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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赏文的道友们是否还想收本,如果还想的话可以加一下Q群:942142864

方便我统计人数。

十分感谢。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结局】

三十一(结局)、


万堺朝城终于获得了胜利。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万堺尊主的指挥下,四教加弓弧名家靠着自己的力量将幽都封印起来。

百姓们似乎有预知的能力,在回程的路上,人们对万堺精英个个翘首以盼,直至亲眼目睹了万堺精英从容而归,便纷纷欢呼雀跃起来。

众人回归万堺后,四教便开始计算伤亡。他们这一次带出了万堺朝城近八成的人,剩下两成,用于万堺最基础的护卫,让这座空城不至于真成了空城。经过三天的伤亡统计后,这八成人中,战死了两成人。数字虽然看起来很少,但见到葬魂沙涛上的尸骸时,任何人也说不出战死人数较少这种话了。

再怎么少,终究还是有人死了。

于是,四教中的易教掌教忘潇然提议...

三十一(结局)、

 

万堺朝城终于获得了胜利。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万堺尊主的指挥下,四教加弓弧名家靠着自己的力量将幽都封印起来。

百姓们似乎有预知的能力,在回程的路上,人们对万堺精英个个翘首以盼,直至亲眼目睹了万堺精英从容而归,便纷纷欢呼雀跃起来。

众人回归万堺后,四教便开始计算伤亡。他们这一次带出了万堺朝城近八成的人,剩下两成,用于万堺最基础的护卫,让这座空城不至于真成了空城。经过三天的伤亡统计后,这八成人中,战死了两成人。数字虽然看起来很少,但见到葬魂沙涛上的尸骸时,任何人也说不出战死人数较少这种话了。

再怎么少,终究还是有人死了。

于是,四教中的易教掌教忘潇然提议,在将尸体火化前,举行一场超度法会,让这些死于战争的亡魂不至于转世后还要受战争侵扰。释教掌教谛佛主赞同了忘潇然的话,既然两位掌教都这么说了,崇玉旨也只好答应他们,便在十月十三这一日,万堺举行超度法会。

江南春信也就是这个时候,向玄真君提出辞行的。

对于江南春信要离开,玄真君并没有多惊讶,他只是看着江南春信,轻轻点头:“封魔岩之事,辛苦你了。”

“我只不过是出手一帮罢了,就算没有我,以奇咪的本事,他也能找到支撑封魔岩的灵力。”江南春信笑眯眯摇着扇子,无忧无虑。

玄真君摇了摇头,他说:“我指的,不只是这一件事。”

一听这话,江南春信停下摇扇子的动作,那双眼,却依旧含着笑意,看着玄真君。

玄真君淡淡看着他,他所指的,无非就是江南春信的存在,让崇玉旨有所提防罢了。

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江南春信却一点都没见怪,他折扇一敲掌心,慢悠悠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玄真君道:“你问。”

“你——真的认识琴狐吗?”

此言一出,玄真君微微一愣,江南春信依旧笑看着他,见他没有回答,他摆了摆手,转身朝追羿峰外走去:“算了算了,这也不重要了,我该走了,有空记得来天下一品玩呀——”

那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玄真君微微蹙眉,江南春信为何这么问?难道他看出了这个时间的自己与琴狐并不相识?

可他为何没有直说出来?真是怪了。

玄真君转过身,思索着这件事,还未走几步,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对上玄凌苍视线。

原来玄凌苍一直站在枫树下,一边抽着玉烟,一边看着他们。

难怪江南春信没有提出要见玄凌苍一面,原来他一直都在这。

见玄真君看过来,玄凌苍挑挑眉:“走都走了,你还发什么呆?”

“想些事情罢了。”

玄凌苍看了眼江南春信离去的方向,突然问:“琴狐是谁?”

“我的一名朋友,我正是为他找寻药材,才从西岐暮洲重回万堺。”玄真君看了看玄凌苍,突然道:“说起来,琴狐若是能认得你,想来也会把你当好友的。”

“哈?你说真的?”玄凌苍收起玉烟管,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是个妙人啊。”

“若他认得你,肯定会很高兴你这么夸奖他。”玄真君摇了摇头,笑叹了一声。

就是不知,重来一次后,他又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认识南域的朋友了。

玄真君心中感叹道。

 

“朋友什么的等有空了我们再去交,现在有个问题需要你处理。”玄凌苍说。

“什么?”玄真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玄凌苍拖长了声音:“不会吧——?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玄真君露出疑惑的表情,就见玄凌苍小步过来,看看左,看看右,似乎在观察有没有人偷听。然后,他才凑到玄真君跟前,小声说:“我们不是要离开吗?总得和将门他们交代一声吧?难道无声无息离开?”

玄真君微微一愣,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玄凌苍一脸我服了你,随后又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我敢保证,将门第一个要跟你跑。”

玄真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直接说吧。”

“哈?”

面对玄凌苍满面不可思议,玄真君忽然想起过去的事情。

或者该说,是上辈子的事情吗?

那时候的名家,伤亡惨重。而那时候的他,心灰意冷,功体尽散。所以他选择自己离开,并没有与名家众人告别,也再也没有去看后山那三座墓碑。

这一次,他护住了兄弟,也护住了众人,他想,上一辈子欠下的,用这一辈子补上吧。

 

玄凌苍再说玄真君脑子转不过弯,也无法阻挡玄真君直接说出口的决定。最终,玄凌苍只能听玄真君的话。如果他没理解错玄真君的意思,他应该是说,如果遮遮掩掩,他们迟早会看出来。如果按部就班,难道告知了名家后,他们还要告知天则殿?那还走什么,不如留下喝庆功酒好了。

所以在名家众人都回来后,玄真君召集众人,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确如玄凌苍所说的,将门飞猛第一个出声:“首席?还有小子?你们要离开万堺?!”

一向是桀骜的玄凌苍似也有些不自在,他嗯了一声,又看众人一眼,道:“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们,这么紧张做啥?”

楚遗这才明白玄真君前些日子对他说的话,他看着玄真君,道:“首席,您……您执意要离开?可现在是万堺大获全胜的时候啊,您为什么要离开?”

玄真君平静道:“没有众人,也就没有这场胜利。这是你们该得的,而不是玄真君一人的。”

“可是,首席,您离开万堺了,又、又要去哪啊?”荻萧萧忍不住道。

玄真君微微一笑,他这一笑,众人皆愣住了。

自入名家以来,他们似乎没有见过玄真君的笑容。到如今,玄真君想放下他身上的责任了吗?

“这段时日以来,楚遗处理名家大小事务处理的很好,加上他本就是副席,我将名家交予他,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众人下意识摇了摇头,玄真君又说:“至于我,我当初受尊主邀约,前来万堺指导弓者,本就是为了让你们射艺精进,好斩妖除魔。如今幽都已然封印,我的任务也已了结。我打算离开万堺,前去苦境潜心修行。”

司空翎捂着嘴,片刻后,她又看向玄凌苍,她道:“那云少你?你也和首席去退隐?”

“听说苦境风光甚美,我打算带着枫儿去游历一番。”

此话一出,就见司空翎眼中泪珠落了下来。他心下一揪,撇过头不再看司空翎:“翎儿,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枫菲也低下眉,没有说话。

众人一阵沉默,将门飞猛率先说:“俺,俺不能跟着首席一块去吗?”

“我也是!我也想跟着首席一起走!”荻萧萧大声道。

“将门、荻。”玄真君看着他们,说:“有你们在,弓弧名家才能成为万堺修行者的射艺圣地。你们若离,弓弧名家不是名存实亡么?况且这条路,是玄真君自己想走的,请原谅玄真君的自私吧。”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玄凌苍,说:“正如凌苍所说,终有一日,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

众人鸦雀无声。

他们看得出,玄真君与玄凌苍是心意已决了。

 

既然不能与人同行,以楚遗为首的弓弧名家众人便准备宴席。

这既是庆祝大家战后全须全尾归来的庆功宴,也是为玄真君玄凌苍二人践行的离别宴。

众人在桌案后坐下。玄真君举起手中的酒盏,这也是他重归万堺后,第二次举起酒盏。

为了这场定会再相遇的别离。

饮下一盏的玄真君,看向名家众人。

只见哭了许久的司空翎拉着枫菲不知在说些什么,荻萧萧与将门飞猛坐在一起,依旧举盏相送。枯鹰和楚遗看着玄凌苍,聊着事情。到最后,玄凌苍拍了拍楚遗肩膀,两人一同离开了宴席。

玄真君不知他们去做什么,却也没有阻拦,他对着枯鹰一举盏,再次饮下杯中酒。

 

夜风清凉,流水潺潺。

楚遗与玄凌苍来到离宴席屋外不远的地方,方停下脚步。

楚遗问:“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玄凌苍自袖中一掏,转过身,将手中东西递给楚遗。

“这是……?”

“帝弓虹的箭谱。”

此话入耳,楚遗心下一惊:“你把这个交给我干什么?”

玄凌苍只是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竟有几分像玄真君,带着放下责任的洒脱。

“我们离开后,你就是弓弧名家的首席了,没几样傍身技能怎么行。当然,我知道帝弓虹的箭谱在你眼中可能算不上最好的,但这也是我能给你最好的东西了。”

“凌苍……”

“楚遗,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不想瞒着你,我看得出,你心中有事。”

“……”

“而我和大哥一走,弓弧名家的重担又要落在你身上了,所以啊,凡事自己决定吧。是为了弓弧名家,还是为了自己。”

玄凌苍说的每一句话,都重击着楚遗。他捧着帝弓虹的箭谱,看着对他微笑的少年,突然,不知滋味。

 

那一夜的事情,只有楚遗与玄凌苍知晓。

而那一夜的宴席,到最后,众人只记得好酒当饮,好歌送行。

直至第二天醒来时,众人才发现,弓弧名家内外,早已没了那三人的身影。

 

太阳从云层后露出了整张脸,眺望远山,皆染金灿。

秋日已至。

平原上,有三人并肩而行,不一会儿,他们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吧。”

玄真君看向玄凌苍,出声道。

“不是说好替你找到退隐的地方,我们再分开么?”玄凌苍微微蹙眉。

玄真君笑了一下:“我已经有我想去的地方了,再送下去,你和枫儿如何游山玩水?”

“首席,我们可以送您到苦境的。”

玄真君摇了摇头,他静静看着玄凌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凌苍,我记得刚带你到万堺时,你还只有我的腰那么高。一眨眼,你也长大了。”

“……大哥?”

“说这句话以前,我不得不承认,我为了让你不走歪路,花了不少心思。”

玄凌苍明白,玄真君说的是他被那个人邀请去参与撕毁怒山协议之事。

“可为兄还是想说,长大的孩子,就该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玄真君伸出手,拍了拍玄凌苍的肩头:“我把枫儿交给你了,你们在外游玩时,可要好好照顾她,若是让她受了欺负,我可不会饶过你。”

“那你……要去哪里?”玄凌苍涩声道,他真正意识到,他与兄长,马上就要分开了。

“我?”玄真君想了想,道:“大约是先去拜访苦境各大道门,专研修行。然后找一个地方退隐,再收两个徒儿,将这身本事教给下一代。若你们玩累了,就去苦境中寻一个叫离愁谷的地方,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们。”

玄凌苍看着玄真君,然后慢慢点头。

玄真君笑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平原的尽头走去。

可走了还没有几步,身后的人突然大声道:“大哥!”

玄真君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就见玄凌苍招了招手,大声道:“你可要动作快点,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还有,收完徒弟后,记得让他们叫我一声师叔!”

玄真君终于笑出声,他点了点头,大声回应:“好!”

再次转身,玄真君走向平原尽头。在那个方向,是又一场红尘江湖。他却无所畏惧,只在心中默念一声。

苦境,我来了。

 

-全文 完-

 

20190720-20190927,69天,将近两个多月,终于填完了这个坑。

这是我给玄真君玄凌苍两兄弟写的第三个故事,如果要按照故事性质来说,三个故事分别是初见、别离、再相逢。

其实初见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初见,别离是他们的别离,而再相逢,与之前两个故事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主场,我放在了玄真君的身上。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我在序里面说的,他终是有所改变,可改变的代价,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了。

所以我才想,如果有机会让他重来一次呢?不管这是不是狗血的HE结局,人们总是愿见到欢喜多过悲伤的。

不过说到欢喜HE大结局,我这个人可能比较别具一格。不太喜欢故事中男一和男二因为情感束缚在一起,对我来说,玄凌苍有玄凌苍的路,玄真君也有玄真君的路。所以故事正文从玄真君穿越开始,到玄真君转身离去,开始他又一次、却是属于他自己的征程。

这一次,也许又会有生死搏杀,也许又会历经江湖风波,更有可能,又是一场一步江湖无尽期的路。可他只要有机会,他仍愿意挽救,因为他的背后,不再孤单。

也感谢诸位道友赏文,每得到一个小红心和小蓝手我都很开心,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鼓励。

如果有愿意收这个文的本子道友,欢迎评论留言,调查人数如果较多的话,会精修+写新番外并参与12月的CP场贩(只要场贩摊主还会去,我就肯定会上。)

番外应该是1-2个,可以说在这个文开头时,我就想到应该写什么番外了。如果人数较多,番外会放入本子呢。

以上,就是这样。

 

20190927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三十】

不知不觉这个文也进入完结倒计时了,真是令人欣慰。

顺道再问一下,有没有朋友想要这个文的本子呀?有的话欢迎留言。

————————

三十、


万堺六十三年十月初九,天有阴云。

玄真君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一干人,这是从四教中择取的精英,玄真君还看到几个脸熟的人,例如易天玄脉的路同归等人。而这群人,今日便要随他一并进入幽都冥洞,为万堺拖延时间。

玄真君并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他只是转过身,招了招手,便带着这近百人的队伍,朝着幽都冥洞进发。

他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到城楼上,有人手中还拿着一根玉烟管,默不做声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玄凌苍抬起手,吮吸了一口玉烟,随之吐出白雾。...

不知不觉这个文也进入完结倒计时了,真是令人欣慰。

顺道再问一下,有没有朋友想要这个文的本子呀?有的话欢迎留言。

————————

三十、

 

万堺六十三年十月初九,天有阴云。

玄真君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一干人,这是从四教中择取的精英,玄真君还看到几个脸熟的人,例如易天玄脉的路同归等人。而这群人,今日便要随他一并进入幽都冥洞,为万堺拖延时间。

玄真君并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他只是转过身,招了招手,便带着这近百人的队伍,朝着幽都冥洞进发。

他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到城楼上,有人手中还拿着一根玉烟管,默不做声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玄凌苍抬起手,吮吸了一口玉烟,随之吐出白雾。

一旁有人走了过来,对方道:“既然担忧,为何不与首席一同进冥洞?”

“正是因为他要进冥洞,所以我必须守在外面。”玄凌苍转过烟管,轻轻地叩了叩烟管。看着变成白色的烟粉落出来,他才继续说:“何况他不是让你率领弓弧名家准备参战?少了我这个战力,不觉麻烦么?”

楚遗本来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可一听到后半截疑似自夸的话,他忍不住笑起来:“是,少了你尘云少子,我们怎么无往不利呢?”

玄凌苍只是懒懒看他一眼,又看向视野中成芝麻大小的人影,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两人一并转身,走下城楼。

 

弓弧名家对于这场既来的战事显得十分兴奋,可能只有玄凌苍这个知道前因后果的人没在兴奋点了。不过玄凌苍也能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兴奋,要知自万堺朝城建立以来,百姓们就饱受幽都侵扰之苦,眼看着马上要将幽都一网打尽了,再不用担心被妖魔所害,他们怎么不兴奋?

至于江南春信,他一早就去易天玄脉了。封魔岩有他还有意轩邈和忘潇然,理当没什么问题。

玄凌苍跟在弓弧名家一干人身后,眼神平静。

 

作为要深入冥洞的先锋军,玄真君这一次必须要加快速度,赶在幽都群魔出现以前夺得先机。可等到玄真君来到冥洞附近,已看见一大片血云压顶而来。他停下脚步,一展臂,至玄之道自动落入掌中,玄真君握紧长弓,沉声道:“众人戒备,准备迎战!”

“哈哈哈——万堺的蝼蚁们,你们果然又来送死了!”血云化作巨大的鬼脸,俯瞰着下方众人。而万堺精英们,依循玄真君之言,分开列队,看着从冥洞中冲出的妖魔。

玄真君眉头微蹙,神情严肃,他心知此刻与人言语纠纷不过浪费时间,要打,就必须要够快。

只见玄真君一跨步,弓弦拉开,无形箭瞬间凝聚,他对准鬼脸,沉声一喝:“七日来复!”

七道无形气箭瞬发而出,那鬼脸瞳孔一缩,立刻响起铁链晃动的声音。眼看着那沾满血液的铁链就要朝着玄真君脑袋砸下来,却见玄真君回身一避,步踏轻尘,身法急迅,直直朝着幽都冥洞而去!

幸亏有万堺精英为他开道,这一路妖魔死绝无数,就在玄真君要进入冥洞,一道肉眼可见的剑光径直劈来!玄真君一仰首,那剑光扫过面上,凉凉的,十分刺骨。

又有人猖狂笑道:“哦?来了个好手啊!”

玄真君一停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剑者立身群魔之中,眼神冷冽,似如刀锋。玄真君再回头看向外面,察觉除了阿鼻烈之外,另一股魔气瞬间爆发。

玄真君所率领的万堺精英,已被幽都群魔团团包围!

却看不到玄真君半点忧心,相反的,他的眼神异常平静。

连万魔惊座,他也敢一人独挡。失去了万魔惊座的幽都,又算什么?

只见玄真君一踏土地,竟径直冲入冥洞之中。那剑者似是未曾想到,侧身一拔剑,剑光冷冷,与长弓瞬间一拼。

 

幽都冥洞外,杀声震天。四教掌教也率队来此,只见葬魂沙涛中的两处山峰上,站立着四教掌教。而山峰下,四教中人已直直冲入妖魔群中厮杀。

忘潇然看着冥洞方向,蹙眉道:“看来玄真君已进去了。”

“只是这么多的妖魔,看来幽都是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了。”谛佛主又说。

应无骞淡淡道:“不拼死一搏,他们何来机会生存?”

崇玉旨冷哼一声:“忘掌教,封魔岩在何处?”

忘潇然看了崇玉旨一眼,然后看向对面山峰。

 

意轩邈与江南春信并肩而立,看着下方战场。

意轩邈面无表情,而江南春信却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眉间不见半点忧愁。

这掌管着整个战场胜利的封魔岩,就在他们二人手中。

但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封魔岩,而是观察着战场。

只见四教中人已与幽都群魔战成了一团,个个都使用着必死的杀招,只希望在临死之前,能多拖几个人垫背。但这个时候,战事才开始还不到半柱香时间,此时动用封魔岩,只怕不利于万堺。

凝视着战场下方的意轩邈突然说:“可需要我下去一趟?”

江南春信笑眯眯看着意轩邈:“你这样的人,真能把关键事交予其他人处理?”

意轩邈面无表情看着江南春信:“难道你会逃之夭夭?”

“诶,这可说不好。”

意轩邈又看着下方,他道:“那也可以让你下去。”

“别别别,小师我擅歌擅铸剑擅做道具,就是不擅长武功,你让我下去,等于是羊入虎口啊!”江南春信使劲摇头,就是不肯下去。

他不肯下去,意轩邈没法下去。这时候,意轩邈突然听到有人说:“我来帮你们一把吧。”

意轩邈回头看去,只见一道蓝衣身影,背着手走了过来。待他临了跟前,意轩邈才道:“你想怎么帮忙?”

玄凌苍微微一笑,一抬手,掌中瞬间化现一个箭盒。

装着帝弓虹的箭盒。

“这里还有五支异化的帝弓虹没有使用,现在,就用了吧。”

“嗯?是奇咪引来雷电之力的帝弓虹?”江南春信探头看了看,满面好奇:“只听你们说过,能给我看看么?”

意轩邈瞥了他一眼:“你带隔离手套了么?”

“手套?”江南春信眨巴眨巴眼,然后在怀里摸啊摸,摸出来一双丝质的手套。

他赶忙戴好,这才自玄凌苍手中拿过箭盒,小心翼翼打开。

刚一拉开盒盖,一阵电流窜过。江南春信看着缓缓露出的银色箭矢,神情中带上一丝惊讶。

意轩邈看着他,没吭声。

江南春信拉开箭盒,取出一根箭矢,反复打量:“引雷之力……正好能覆盖在箭矢上,既不会损伤箭头,又能增加威力……奇咪,你这招妙呀。”

“看完了记得给我一根。”玄凌苍说。

“哦,给,要手套吗?”

“没事,我习惯不戴手套了。”

只见玄凌苍再次徒手接过一根附着着雷电之力的帝弓虹,缓步走到山崖边,一展臂,神展上手。他看着下方一团乱的战场,自言自语道:“射谁呢……就你吧。”

这时候,玄凌苍的指尖已被雷电之力灼烧起泡,他却恍若未觉。

玄凌苍搭箭拉弓,箭矢中的雷电之力立刻被激发出来,自箭尾流窜到箭头,连周遭的空间,也隐隐带上雷电之力!

玄凌苍眼神冰冷,他瞄准下方,挽弓至极限时,骤然放箭!

却见一道如闪电的箭矢划破长空,带着雷声阵阵,直直冲入下方。刹那间,崩山走石,灰尘弥漫。在灰尘深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玄凌苍收弓凝视,灰尘落定,渐渐展露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洞。那坑洞中,留着不少断肢残臂,而在坑洞最中心的人,早已化作了飞灰。

这是什么样的箭,威力居然如此强大?!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山峰之上,那少年临崖而立,眼神淡然。

仿佛刚刚杀死了这么多妖魔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一时沉寂后,只闻阿鼻烈的一声惊呼。

“魔千岁!!!”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时,连冥洞入口也摇晃了一阵。这时候,玄真君已与旷神愉过了几十招。玄真君心知他需要为外界人拖延时间,因此并没有直接下杀手,而是尽力拖延。在听到爆炸声声时,玄真君没吭声,甚至连挑衅旷神愉的言语都没有。他一直沉默,沉默对招,沉默应战。倒是旷神愉,听到爆炸声时心下一惊,再加上阿鼻烈的惊呼隐约传来,他挥剑的动作也凶狠不少。

“弓者,识相的就不要拦着我的路!”

听到这话,玄真君终于看向旷神愉,道:“你心急了?”

旷神愉冷冷看他,玄真君又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心急了。”

不待旷神愉回答,他平静相对:“心急无用,玄真君今日任务,便是留你在幽都。”

 

那一声惊呼后,玄凌苍终于抬起手,看着指尖上的燎泡。

他仍是满不在乎的模样,放下手。就见那道血色的厚云冲了上来,身后的意轩邈凉凉道:“你把对方引到这来,就归你处理。”

玄凌苍笑了一声,不知是笑意轩邈,还是笑冲上来的阿鼻烈。眼看着一把巨大的镰刀斩向自己,玄凌苍一侧身,那镰刀直直砍在山崖上,引起一阵晃动。无数石块落了山下,随之就见玄凌苍一脚踏在那镰刀的刀背上,身子一旋,直冲阿鼻烈。临了跟前,那凶目粗鼻的汉子还未动作,玄凌苍一肘直撞他心口,两人齐刷刷掉下山崖。

江南春信看向意轩邈,眨眨眼:“你不怕他摔死么?”

意轩邈冷冷道:“他要是能摔死,我第一个给他摔盆。”

听到这话,江南春信忍不住笑出声。

意轩邈看向四教掌教所在之地,要不了多久,那边就该催促了。

 

战事已过了大约两个时辰,两方疲态未显,可胜负却渐渐分辨出来了。

玄真君所率领的万堺精英,将幽都冥洞入口堵得严严实实,里面的妖魔出不去,外面的妖魔也进不出来。他们像是一道结实的石坝,挡住铺天盖地的潮水。

而外面,玄凌苍那一箭将毫无准备的魔千岁直接射死,他本人又与阿鼻烈纠缠,剩余的四教中人,正在奋力与外界的妖魔拼杀,得不到支援的妖魔,只能一个个死去。

这时候,葬魂沙涛上方,忽窜起一道冲天的烟花。

信号?!

烟花四散消失,玄凌苍一掌击退阿鼻烈,转头看向落下来的地方。只见那一处山崖上空,四周风云流转,形成一个漩涡,缓缓落在山崖之上。

幽都众人也发现了,那一处有问题!

阿鼻烈粗声道:“幽都众人,随我冲上那山壁!”

“弓弧名家众人,拦下他们!”

两方人群再次交战,只见火龙冲天,箭弹飞舞,芜荑缠肢。怒喝一声的玄凌苍不再迟疑,再一翻掌,神展上手,他两指一拈,又一支异化的帝弓虹落入指间,电光闪烁,指尖持续被灼烧。

这时候,山壁上跳跃下一个轻灵的身影,他来到地面上,快步略过战场。冲向他周身的妖魔被四散的剑气所斩碎,很快,他来到幽都冥洞前,大喝道:“万堺众人,撤离幽都!”

 

山崖之上,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碑浮空而立,只见这石碑一会儿变成红色,又一会儿变成碧色,又变成蓝色。正是江南春信出手改良后的封魔岩,他将五支属性各异的帝弓虹融入其中,导致灵印消失,石碑直接变色了。

而江南春信,他正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打量着这五色石碑。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战场上,观察了一会儿战局后。只见他手中折扇一拢,一臂指向石碑。

那石碑猛地涨大,不多时,涨到三人高。再见江南春信一指下方,那石碑随着江南春信的动作,缓缓朝着冥洞方向进发。

 

幽都冥洞内,玄真君与旷神愉皆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不同的是,玄真君仍是一派沉稳,旷神愉却是怒上眉山:“可恶的人族,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至玄之道与魔剑相击,玄真君退后数步,再抬眼,眼神中已带上几分凌厉之色。

只见他气势骤然一变,两指拉弦,无形箭锋芒比之先前胜过数倍,他沉声道:“自然是——诛魔!十诛七杀▪至玄之道!”

 

指尖疼痛非常,玄凌苍却恍若未觉,他拉紧弓弦,直对阿鼻烈。而阿鼻烈,他应是明白此箭威力非常,大喝一声,血云笼罩,铁链声响,骤然,铁链尽头出现两个傀儡。

那傀儡挥舞着刀兵,直朝玄凌苍而来。玄凌苍却是不闪不避,只见电光自玄凌苍右手窜至箭头,那双挽弓拉弦的手却稳如泰山,丝毫不动。就在那刀锋将要触及肌肤时,玄凌苍瞬间放箭,轰鸣雷声直冲阿鼻烈而去!

阿鼻烈见那携带风雷之势的一箭冲来,他一扯铁链,两个傀儡瞬间被扯了回去。他们以肉躯为盾,挡在阿鼻烈面前。只听得一声巨响,血花四溅!

 

后半部无形箭瞬出,玄真君身影陡化数十道影子,他们将旷神愉团团包围,与此同时,挽弓拉弦,数十支无形箭发出!

这时候,冥洞入口窜进来一道身影,他剑指化剑,快步来到旷神愉周遭,一剑斩落!

剑气落,魔剑挡,只闻一声清亮的脆响。再见无形箭,旷神愉侧身一回,瞬化无数人影,分别对上玄真君的影子!

人影冲击,沙尘飞扬。玄真君退步站稳,回头看,就见意轩邈道:“首席,马上撤离冥洞。”

“想离开冥洞?与我们作伴吧!”虽不知前因后果,但见玄真君即将撤退,旷神愉冷然一笑,魔剑再挥,直斩二人。

二人不再多说,纷纷应战。

 

山崖上,江南春信注视着那远去的石碑,喃喃道:“封魔岩已启动了,可奇咪怎么还没出来?要再不出来,我难不成得想法子砸了这块岩石?”

虽是与意轩邈相处未有多久,但他却实在佩服意轩邈奇思妙想,加之他之惊才绝艳,让江南春信顿时就心生好感了。

而他也不是个傻子,在刚来万堺那一日,他便看出了万堺内部极其不和睦,人人皆避进入冥洞之事,想来这事情定有什么问题。如今事情的掌控权到了奇咪手上,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还有就是小胖……他低下眼,看着下面的战场。

 

血花落下,阿鼻烈的惨嚎传到耳边。玄凌苍冷冷看去,只见双手牵着傀儡的阿鼻烈,被他那一箭炸断了一条胳膊!

玄凌苍倒是想继续解决阿鼻烈,可他看到封魔岩已朝着冥洞方向飞去,而意轩邈和大哥到现在还没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玄凌苍咬了咬牙,你不来,我就进去把你拖出来!他看了眼不远处与人交战的楚遗,突然发声:“楚遗!”

楚遗回过头,就见玄凌苍足下一蹬,略过阿鼻烈。他只留下一句话:“交给你了!”

“你?!”

眼看着阿鼻烈即将恢复,而面前的妖魔又迎面冲来。楚遗气的只能一拉长弓:“名家众人,剿灭阿鼻烈!”

玄凌苍快步略过众人,而战场上空,那块石碑已向着冥洞方向缓缓靠拢,要真等它靠拢了,事情就玩完了!玄凌苍加快速度,直接冲入冥洞内。

似是亘古不变的血腥气息冲入鼻端,玄凌苍懒得去管,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缠住的玄真君与意轩邈。不待他们动作,玄凌苍直接冲过去,一把拉过玄真君和意轩邈,将他们朝外面的方向一甩:“还不快出去!”

玄真君一回头,就见旷神愉一剑直朝玄凌苍而来。

“背后!!”

玄凌苍也不回头,背手用长弓一挡,兵器交接的余力震得他直接朝前一扑。玄真君一把扶住玄凌苍,玄凌苍一臂拉着意轩邈,三人并肩,几乎是朝着冥洞外扑出去!

就在三人扑出冥洞后,已来到冥洞外围的石碑缓缓落下,遮掩了旷神愉冲来的身影,也挡下了他不甘的嘶吼声。随着一阵地动山摇,那块变色的石碑牢牢固定在冥洞入口。任刀枪剑弩打击,也损坏不了半分。

幽都冥洞,就此封印。

 

冥洞外,玄凌苍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而意轩邈手臂一撑,坐了起来。玄真君看了看左,又看了看右,这才问:“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呢?”玄凌苍问。

“我也没事。”

玄凌苍也坐起来,看着玄真君和意轩邈,有些气急败坏:“我说,就一个人,居然把你们俩都给缠住了?我要不来,你们只怕被关在里面了吧。”

意轩邈冷漠看玄凌苍一眼,他道:“你知道对方是谁吗?那是旷神愉,幽都内仅次于万魔惊座的高手。”

“行行行,总而言之,辛苦你们了。”他摆了摆手,又看向身后战场。视野中可见临空盘旋着的妖魔已被万堺中人一一剿灭,而阿鼻烈方向,也没多少动静了。

玄凌苍站起身,看着玄真君和意轩邈:“我为了找你们把阿鼻烈丢给楚遗他们处理了,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我先过去看看。”

“我也过去。”玄真君说。

“那我去江南春信那边。”

三人确定了分工,意轩邈快步略过妖魔之群,妖魔动作再快,却快不过他飞跃而起的身影。

玄凌苍拿着神展,快速跑向阿鼻烈所在方向,肉眼可见,那位不世魔将,正被名家中人团团包围。

玄凌苍索性一蹬土地,直上虚空,随后见他挽弓拉弦,无形气箭瞄准阿鼻烈的头颅。阿鼻烈正因为名家众人围攻而躲闪不及,玄凌苍微微眯眼,瞬间放箭!只见那极快、极凶狠的一箭,直直射出,一箭命中阿鼻烈头颅!

随着一声爆响,血花飞散,无首的身躯缓缓倒下,宣告着幽都最后一名战将的归属。玄凌苍落在地上,快步跑过去。名家众人回过头,玄凌苍问:“你们没事吧?”

“只有荻萧萧和司空翎受了点轻伤,你那边怎么样,首席可出来了?”楚遗问道。

“我要不过去,他们俩就要和幽都的人陪葬了。”玄凌苍回过头,看向同样跑过来的玄真君。在玄真君开口前,他说:“众人都没事,你放心吧。”

玄真君看向弓弧名家众人,以目光一一略过他们,确定他们是真的没事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得稍松。

玄真君转过头,看向冥洞方向。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在冥洞内的生死搏杀,在易天玄脉的一肩担下,在天则殿、在弓弧名家,在这些地方辛劳奔波,苦心谋划,不正是为了众人安好,为了万堺安宁?

所思所虑的这一切,终于得到了应该的结果。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玄凌苍等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他转过头,又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战事已定,我们先回万堺吧。”

 

万堺六十三年十月初九,亦是万堺朝城建立后的第一个甲子,万堺精兵齐出,将幽都正式封印。这场持续了一个多甲子的正魔之战,在葬魂沙涛上,终于落下了帷幕。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九】

二十九、


“轩邈?你回来了?”见到意轩邈,忘潇然虽极力压制,却难免掩不住欣喜之色。

意轩邈步入殿中,对着忘潇然一抱拳,行礼道:“统领,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无意地看了崇玉旨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那少年,在听到玄凌苍那一句咬牙切齿时,哎呀了一声,折扇一挑墨发,笑盈盈道:“小胖你怎么这么大火气?怒火伤身啊。你看,不是为了你们,我怎么连我那只可爱的猫咪都没有带上,就急急忙忙朝这边赶。”

像是被他说重心中事,玄凌苍气哼哼道:“行,多谢你,真是辛苦你了,江南春信大师!”

江南春信?

不知少年根底的众人纷纷看向他,像是不怎么习惯被人盯着,江...

二十九、

 

“轩邈?你回来了?”见到意轩邈,忘潇然虽极力压制,却难免掩不住欣喜之色。

意轩邈步入殿中,对着忘潇然一抱拳,行礼道:“统领,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无意地看了崇玉旨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那少年,在听到玄凌苍那一句咬牙切齿时,哎呀了一声,折扇一挑墨发,笑盈盈道:“小胖你怎么这么大火气?怒火伤身啊。你看,不是为了你们,我怎么连我那只可爱的猫咪都没有带上,就急急忙忙朝这边赶。”

像是被他说重心中事,玄凌苍气哼哼道:“行,多谢你,真是辛苦你了,江南春信大师!”

江南春信?

不知少年根底的众人纷纷看向他,像是不怎么习惯被人盯着,江南春信抖了抖,道:“叫什么大师,平白无故叫老了。我是驻颜有术的小师,知道不知道?”

谛佛主小心道:“阁下……就是江南春信?”

“是呀,难不成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江南春信?”江南春信很是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你……”

“这位大师别紧张,小师我很好说话的。”江南春信笑嘻嘻说。

这人的确很好说话,可太好说话的模样,总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传说中的那位铸师。

这时候,一旁的玄真君淡淡道:“我若未记错,太上府,是阁下的作品吧?”

这句话等于在众人心中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太上府是他制造的?!

 

江南春信闻声看去,只见是个红白道袍的弓者,他啊了一声,点点头:“没错,我看你模样,你就是那个发信过来的玄真君吧?”

玄真君道:“正是,不过阁下为何亲来万堺朝城了?”

这也是众人的疑问,听玄真君的意思,江南春信所居之地离此甚远,是什么让这位传说中的名匠亲身前来?

江南春信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他一把折扇敲着掌心,一边笑道:“我嘛,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他一边说,视线一边落在意轩邈身上:“封魔岩喽。”说到这,他折扇撩起长发,又道:“当然,还有帝弓十二虹,难得收到我那个女徒弟的消息,作人师父的,怎么着都得检查一下作业吧?当然,还有封魔岩,封魔岩也是个不错的作品。奇咪很厉害,我就留了他们二人在天下一品,好生讨论了一番封魔岩相关的事情,结果太过头,忘了他们还得回程,便只好带着他们一并赶回万堺朝城了。”

对于奇咪这个称呼,意轩邈只能装作没听到,随后,他对着忘潇然一抱拳,道:“统领,封魔岩相关,江南春信大师已准备妥当,只待万堺出兵,封魔岩随时可以封印幽都。”

江南春信笑道:“可我听见,几位掌教在说第二个办法,什么是第二个办法?难道封魔岩用不着了?”

“这,当然不是。”谛佛主也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按照他们的第一个办法,需要有人进入幽都争取时间让封魔岩有时间运转,而这个有人,可能是四教中的任何一教。后来,他们以为意轩邈逃之夭夭了,这罪责自然要由易天玄脉承担。可如今,他们不仅带回了完好的封魔岩,还带着江南春信过来了。这下子,本想怪罪他们的人,只怕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谛佛主看了一眼崇玉旨,果然,这位掌教脸色极其古怪,像是在生气,又没能说出口。

意轩邈如今的功体自不如江南春信的,他没听到掌教们的讨论,却不代表他不会联系前因后果。瞬间,意轩邈的眼神冰冷起来,他冷冷开口:“如今我已按照时间带回封魔岩,只待使用。那安排他人进入幽都冥洞的事情,也不该由易天玄脉一力承担吧?”

“若是封魔岩失利,你该当何罪?”崇玉旨仍据理力争。

听到这话,意轩邈冷笑一声:“既然崇掌教认为封魔岩不可靠,那又何必使用封魔岩?”

“你——!”

“二位不必争执了。”谛佛主赶忙过来打圆场:“我们还有江南春信大师在此,他定不会让封魔岩出现问题的。大师,是么?”

一直在旁观的江南春信听到这句话,笑了笑:“奇咪可没有让我失望过。”

“那便好。”谛佛主松了口气,他又说:“大师可愿留在万堺朝城,指导匠人工艺?”

江南春信想了想,道:“可以呀,我也很想看看封魔岩起来的效果如何。”

“那大师想留在何方留宿?”

“我想啊——”江南春信环顾四周一圈,视线忽然落在一人身上。

却不是忘潇然,而是玄真君。

他微微一笑,道:“不知道玄真君可愿收留我一段时间?”

玄真君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时候,沉默没多久的意轩邈突然道:“虽然大师去向已定,但我还是想问问各位,封魔之战,到底让何方进入幽都冥洞拖延时间?”

此言一出,忘潇然看向意轩邈,就见意轩邈似笑非笑看着崇玉旨:“杀死万魔惊座时,是易天玄脉出的四象锁元钥,封印幽都,又是易天玄脉出封魔岩。难不成进去拖延时间的队伍,也要让易天玄脉出人?”

“五弟,你这话说的太过了。”

“太过了么?”意轩邈没有回头,他依旧看着崇玉旨,冷然道:“崇掌教,你真希望封印幽都的首功被易天玄脉所得吗?”

这么直白的话就如同一块巨石砸在安静的主殿中,玄凌苍与玄真君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而一旁的江南春信,依旧摇着折扇,看不出半点不耐。

这话进了崇玉旨的耳,他怒上眉山,本想说话时,一旁应无骞突然淡淡道:“你想怎么办?”

“这份功劳,易天玄脉不会独占。所以我觉得,进入幽都冥洞的人必须是四教精英,只有最精英的人才能将时间拖延住。这一点,各位觉得没错吧?”这时候,意轩邈终于看向忘潇然,他道:“如果需要人带队进入,这个人,就让我来吧。”

“五弟?你?”

三教掌教看了看彼此,就在他们要说话的时候,又有人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若进去,封魔岩如何处理?”

众人寻声看去,是玄真君。

意轩邈眼神平静:“有大师在,有易天玄脉各位在,封魔岩开启时,不一定需要我。”

“你说的也是不一定,这样吧。”玄真君看向众人,抱拳一礼:“这次带队,就让我去。”

玄凌苍猛地看向玄真君,眼神中皆是不可思议。

随之,玄真君又道:“诸位使用封魔岩后,让意轩邈副统领前来与我一起撤离,便可以了。”

众人眉头紧蹙,玄凌苍也低声道:“大哥……”

玄真君用眼神制止了玄凌苍的话。

玄凌苍只能沉默。

这时候,忘潇然低声道:“我亦可以带队进去。”

“忘掌教与意轩邈副统领皆是精于铸艺的人,相信有您二位在外,再加上江南春信大师,应无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副统领受累,亲自进来撤离罢了。”玄真君这么说,亦是婉拒了忘潇然的决定。

摇着扇子的江南春信突然道:“不就是一个进去打前线的问题么?你们这样,不知道还以为进去的人会出事呢。”

此言一落,某些人心下一惊,有外人在,万堺隐藏着的不和睦,会不会被人看的一干二净?

可江南春信眼神十分无辜,他似乎真不知道进去的人会怎样。

崇玉旨咬了咬牙,气哼哼道:“那就让玄真君带队进冥洞!”

玄真君点了点头。

 

意轩邈留在了易天玄脉,玄真君与玄凌苍同江南春信一并回返追羿峰。

在路上,玄真君走在前面,玄凌苍紧随其后,而江南春信,依旧摇着他那把折扇,慢悠悠跟在两人身后。

只是那双微微含笑的眼,会时不时打量着玄真君背在身后的至玄之道。

眼看着即将到追羿峰了,玄真君忽然停下脚步,他转头对玄凌苍道:“凌苍,你先回去和楚遗枫儿打声招呼,我与大师跟在后面。”

玄凌苍看了眼玄真君,他明白玄真君是有话和江南春信说,便先登上追羿峰的山道。玄真君转过身,看向江南春信,语气很平静:“大师看了一路,不知有何指教?”

“你的弓……”江南春信用折扇敲了敲额头:“并没有损坏的地方,因何小胖说你说至玄之道是由我修护过的?”

玄真君说:“大师真的不认识这把弓么?”

江南春信微微眯眼:“这弓……并不在我的百宝库里啊,若是我制造的,我怎会半点印象都没有?”

对此,玄真君只说了两个字。

“琴狐。”

江南春信一愣,他随之笑道:“你认得狐咪?”

“绝琴仙子,怎会不识,我还知道他手中那把水龙吟,也是阁下的作品。”

“诶?怪了怪了,你又不是南域人,怎么对这些事这么清楚?”江南春信绕着玄真君走了一圈,上下打量,满面不可思议。玄真君也知道他的经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只能说:“我日后会前往南域,所以是不是南域人,这种话题并不重要。”

“好吧,和臭狐咪有干连的人都是神神秘秘的,上次他介绍一头梅花鹿到天下一品找我求剑我都没跟他算账呢,今日又来了他的朋友找我办事。唉,我一把老骨头都要跑松散了——”江南春信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走向追羿峰。可他还没走几步,就回过头看向玄真君:“主人家,你不跟上吗?不然我怎么好上山?”

玄真君这才过来带路。

 

对于江南春信的突然来访,弓弧名家上下都显得很诧异,但听见玄真君轻描淡写解释了他的身份,诧异的眼神瞬间变为崇拜的眼神了。

没办法,弓弧名家上下都是江湖人。江湖人最怕什么?无非就是兵器不够利,武功又太低。眼下一个传说级的大师来到弓弧名家,大家自然是热烈欢迎。尤以将门飞猛为头,又是替人端茶,又是替人带路。虽然茶太烫口,路也差点带错,但好在被玄凌苍拦下来了。

玄凌苍深深地叹口气,他说:“人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做义工的,你这么眼巴巴凑上去干啥?”

在旁的江南春信笑嘻嘻摇着折扇,道:“没事没事,将门兄弟挺直白,帮他一回也无妨。”

玄凌苍又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没出门的时候不就说自己这一趟出来多少订单要推后?这会怎么帮起将门来了。”

“哎呀,相逢有缘嘛,不必这么紧张,虽然我还有三支本尊两支替身要打,但人都出来了,我帮忙改下兵器也没什么嘛。小胖啊,你不要这么忧心忡忡,你这样是对我的技艺极度不相信啊——”说完这话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江南春信就拉着将门到一边:“来来来,给我看看你的兵器。”

玄凌苍看着他们跑远,再一想刚刚的话,面部扭曲起来,他气得直跳脚:“混蛋!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小胖!!!”

江南春信一溜烟地跑远了。

 

对江南春信再生气再想暴走,玄凌苍也不得不承认他帮了弓弧名家的大忙。弓弧名家所有排的上名号的好手的弓全都被江南春信修护了一番,包括楚遗,这个慢条斯理的好好先生在收到自己修护好的弓时也是眉开眼笑的。既然全名家的人都把江南春信当个大爷供着,玄凌苍也只能叹口气,认命了。

毕竟战事越来越近了,能让这位传说级的大师出手,大家在战场上能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就高了一节吧?

玄凌苍踱着步子,朝着弓弧名家后山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柳树下,正坐着一人,以丝帕沾着湖水,缓慢擦拭着长弓。

是玄真君。

玄凌苍走过去,看着他,问:“大哥?你没让江南春信替你保护一下至玄之道?”

玄真君淡淡道:“我的兵器来日方长。”他抬起头,看向玄凌苍,说:“倒是你,我有个问题想问问。”

“你说。”

“封魔岩的五行之力,最后还是帝弓虹么?”

听到这话,玄凌苍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帝弓虹。”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江南春信出手,把五支属性不同的帝弓虹取下箭头,然后溶解,将其中的力量灌输在封魔岩上。”

玄真君看着他,说:“你在心疼帝弓虹?”

“嗯……有点吧,毕竟跟了我这么久。”玄凌苍索性也坐了下来,他一手托着腮,说:“不过比起未来那个选择,牺牲五支帝弓虹也没什么。”

玄真君沉默了一会儿,道:“到时候给你找更好的箭矢。”

一听这话,玄凌苍忍不住笑起来:“行了吧大哥,我又不是孩子,没了糖果还得哭闹一番。帝弓虹能救人,这就很值得了。”

玄真君嗯了一声。

玄凌苍打量着他,说:“你不问问问我是怎么和江南春信见面的?”

玄真君说:“你想说就说。”

“好吧。”玄凌苍叹口气:“其实过程也很简单,他知道我们的来意和身份后,我就被他拉着莫名其妙唱了一首歌,好像叫什么……《笑傲苍天》?这种丢人事你可别告诉将门他们,指不定会被他们笑死。”

玄真君摇了摇头。

玄凌苍看着湖水面,忽然又听见玄真君问:“此次离开万堺朝城,有什么想法?”

“想法啊……”玄凌苍想了想,然后说:“外头天地很大,不像万堺,整天勾心斗角,看着累死了。”他偏过头,看着玄真君,说:“大哥,你问这个干吗?”

玄真君也看着他,说:“等你我离开万堺了,你可在外继续与枫儿游历,我会选择一个地方退隐。等你有闲暇时,过来看看我便是。”

玄凌苍看着他,然后笑起来,他说:“好啊。”

玄真君嗯了一声,然后又开始擦拭着手中的长弓。

没了话题,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玄真君低头擦拭着长弓,玄凌苍静静看着湖水面上时不时冒出来透气的游鱼,等了许久,他突然道:“大哥,你为什么要进入冥洞?”

玄真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玄凌苍说:“怎么可能,我只是没想到你想搅和进这事里面,太过惊讶罢了。”

玄真君抬起头,看向玄凌苍,突然道:“你在担心我?”

玄凌苍也转过头看着他,说:“不然呢?别这一次易天玄脉没进去你进去了,然后让我看着背黑锅的人变成了你?”

不知不觉中,玄凌苍对玄真君直白了许多,至少不像以往,遮遮掩掩闹别扭。

玄真君突然笑了下,他又说:“不是还有你在外头吗?”

“我?”玄凌苍指了指自己。

“若他们真敢做这种事,我相信你不会袖手旁观的。”

玄凌苍想了想,还没回答,就听见玄真君慢悠悠道:“这不是,还有江南春信么?”

玄凌苍一愣,他突然反应过来:“对了,还有江南春信,他们若是敢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作为局外人的江南春信自然会将这个消息传遍整个苦境。”

“不错,所以你不必这么紧张。”

玄凌苍沉思了一会儿,他还是起身:“不行,我得去探探那家伙的口风。虽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就是不放心。”

“没那个必要吧?”

“哎呀你别管,大不了又陪他唱歌就是。”玄凌苍掸了掸衣裳上的草叶,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他还没走几步,他突然回过头,叫玄真君:“大哥。”

“嗯?”

看着玄真君,玄凌苍许久没有说话,他低下眉,转身离开:“算了,没什么。”

看着玄凌苍离去的背影,玄真君低头看了看手中至玄之道,轻轻笑了一下。

他知道玄凌苍想说什么。

——大哥,你要保重。

 

很快,就来到决战之日了。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八】

二十八、


江南春信,这对玄凌苍二人来说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可看着玄真君信誓旦旦的模样,二人不由又沉吟起来。

玄凌苍看向意轩邈,他想了想,道:“大哥虽然是介绍名匠,但你这边剩下的时间已不到二十日,此刻出去寻人,一来一回,只怕来不及。”

玄真君知晓,玄凌苍这么说是因为意轩邈只剩下一次机会,究竟是将这个机会赌在这位看似极其厉害的名匠身上,还是让意轩邈自己捣鼓?

玄凌苍又说:“要不这样,我去寻这位江南春信,你留在易天玄脉,如何?”

意轩邈沉吟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他看向玄真君,道:“既是帝弓虹铸造者的师尊,想来比我更明白帝弓虹的材质。这一次,我与你一起去。”

玄凌苍微微...

二十八、

 

江南春信,这对玄凌苍二人来说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可看着玄真君信誓旦旦的模样,二人不由又沉吟起来。

玄凌苍看向意轩邈,他想了想,道:“大哥虽然是介绍名匠,但你这边剩下的时间已不到二十日,此刻出去寻人,一来一回,只怕来不及。”

玄真君知晓,玄凌苍这么说是因为意轩邈只剩下一次机会,究竟是将这个机会赌在这位看似极其厉害的名匠身上,还是让意轩邈自己捣鼓?

玄凌苍又说:“要不这样,我去寻这位江南春信,你留在易天玄脉,如何?”

意轩邈沉吟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他看向玄真君,道:“既是帝弓虹铸造者的师尊,想来比我更明白帝弓虹的材质。这一次,我与你一起去。”

玄凌苍微微惊讶:“一起?你可想好了?”

“不但要一起去,我还会带上封魔岩。相信首席介绍的这位名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么?首席。”

玄真君轻轻点头,他说:“那就让凌苍与你一起过去。凌苍,我过会儿给你一封信,你按照信中的地点去见江南春信。”

“好。”

“那我就先回易天玄脉带走封魔岩了,我们在朝城入口见面。”意轩邈又将帝弓虹交予玄凌苍,随后转身离去。

玄真君回到房内,取下至玄之道,来到桌前落座。

毫笔点墨,信笺展开,刚要下笔时,玄真君沉默起来。

这个时间点,他还未曾与琴狐结交,也不知南域情况如何,只希望轩昂五玑尚未建立,这样方便凌苍与意轩邈来去。

笔尖开始动起来,玄真君一边写着,一边思索。如果他未曾记错,这位江南春信大师,脾性并不算怪异,反而极好相处。以帝弓虹的名义前去拜会,理应没什么问题。

还有就是……也许他该在这个时候,让凌苍去南域准备一下退路?

写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会儿,终还是没有补上那句话。

算了,等凌苍自南域回来,再问问他觉得南域风光如何吧。

玄真君将信笺写好,放下笔,轻轻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将其折叠好,放入信封内。

他起身拉开房门,将东西交给一直等着的玄凌苍。

玄凌苍收下信笺,说:“我和枫儿他们说一声就走。”

玄真君嗯了一声,道:“路上小心。”

 

另外一边,对于意轩邈要带封魔岩离开易天玄脉,易天玄脉的众人皆觉得不可思议,都觉得意轩邈是头脑不清楚了。

尤其是忘潇然,他道:“离开战还有不到二十日,你这个时候要带着封魔岩离开万堺朝城?”

意轩邈看了一眼一人高的石碑,淡淡道:“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可是——”

“大哥,你不会是在怕我,带着封魔岩一去不回吧?”意轩邈突然道。

这一句话,直直插入了忘潇然的心槽。忘潇然满面皆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意轩邈:“你怎么会这么想?”

意轩邈撇过头,没有看他:“没什么,我随口一说,你不必多心。对了,这一次还有弓弧名家的玄凌苍跟我一起走,我们会在开战之前赶回来的。”

忘潇然看着意轩邈,片刻后,他道:“你可知,若你赶不回来,赔上的不只是自己的声誉,还有其他人的性命?”

意轩邈平静说:“我若怕这些,当初便不会亲自制造封魔岩,更不会让大哥你告知三教封魔岩的消息了。大哥——”他看向忘潇然,说:“我离开之后,易天玄脉上下就靠你了。而天则殿方面,也要辛苦你打理了。”

忘潇然转身不再看意轩邈,他叹口气:“你且去吧,在……在你回来之前,我会替你撑着场子的。”

他没有看到的是,意轩邈不动声色地笑了下。

 

一个时辰后,玄凌苍与意轩邈一同离开了万堺朝城。玄真君未送,忘潇然也没有送。

他们都很清楚,这两个少年人要做的事情,只是将来大战的一部分。作为兄长,能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拖后腿。

 

在玄凌苍与意轩邈离开的第二天,天则殿钟鸣,表示着四教掌教议事,但这一次,他们还邀请了弓弧名家的玄真君。

论地位,玄真君其实不如四教掌教,他本身又是属道教崇玉旨管辖。可这一次让玄真君来,是因为玄真君掌管着不亚于四教实力的弓弧名家。作为战力,玄真君自然要过来一同参与。

玄真君到天则殿时,四教掌教已齐。玄真君先行了一礼,这才静静等候着会议开场。

见众人都没有率先开口,释教掌教谛佛主只好先开话题:“这段时日,幽都动作不小,探子带回来的消息称,他们如今的主事者,乃是四魔将中的魔傅旷神愉。”

应无骞也淡然道:“我见过那人,他一手魔剑使得极其狠辣,不容小觑。”

“但他毕竟不是万魔惊座,也不一定会有万魔惊座那般难缠。再者,连万魔惊座我们都能杀死,杀死旷神愉并不算困难。”忘潇然如此说道。

“但忘掌教莫要忘了,我们这一次可不止是要杀死幽都的主事者,更要将幽都彻底封印,永绝后患。”崇玉旨凉凉道:“而且,我还有一事想问问忘掌教。”

忘潇然问:“何事?”

崇玉旨似笑非笑道:“听闻昨日,制造封魔岩的意轩邈离开了万堺朝城?”

此言一出,忘潇然心下一愣。

如果意轩邈在这里,他必然会冷笑一声,说听什么闻,派人盯着玄脉就直说。

忘潇然也不是想不到这一点,可如今他想道:自己似乎是有些不妥,让轩邈离开是为了封魔岩之事,可旁人总是要有个交代,这毕竟是关乎全万堺的事情。

忘潇然有些歉疚地说:“是我考虑不周,未将此事告知几位。”

“考虑不周到不用说,我只想问忘掌教,意轩邈此刻离开是为了什么?”

忘潇然下意识就想说是为封魔岩之事,可话刚到嘴边,他瞬间觉得不对。

不,那一日轩邈向众人宣布,只需二十五日就能将封魔岩处理妥当,如今告知他们封魔岩尚未尽全功,他们会怎么想?

“忘掌教?”崇玉旨冷笑道:“不会是因为二十五日之期无法做到,被吓得落荒而逃了吧?”

“自然不是!”忘潇然想也不想,直接反驳。

“哦?那还请忘掌教解释解释,意轩邈为什么这个时候离开。”一旁的应无骞也冷冷开口。

谛佛主似是想说话,可他又不知从何说起,这时候,只闻一个沉稳的声音淡淡道:“是我让他们离开的。”

众人一愣,看向玄真君。

玄真君语气平静:“听闻封魔岩修葺时间颇长,正好我知晓一位名匠,他曾为我修护至玄之道,其弟子也为吾弟凌苍制造出了帝弓十二虹,所以我让凌苍带着意轩邈前去找寻那位名匠,务必让封魔岩完善。”

在听到帝弓十二虹是由此人的弟子造出后,众人皆是满面不可思议。他们是见过帝弓虹的强大威力。帝弓虹都只是这人的弟子制造的,那本人该是何等厉害?

崇玉旨轻咳一声:“既然是如此厉害的人物,玄真君你怎不请对方前来万堺修护封魔岩?”

“他居住之地离此甚远,加之玄真君的面子怕是请不动他,只能让凌苍与意轩邈一并过去拜会了。”

“……”崇玉旨似乎被玄真君的话噎住了。

玄真君又说:“我相信他们能在开战前赶回,也请四位掌教放宽心。”

崇玉旨气哼哼地一甩袖,他说:“那就开始商议布阵与兵力安排!”

 

另外一边,幽都在失去万魔惊座与劫烬鬼后后,作为主事者的魔傅旷神愉,现在有些发愁。

作为头中难得清醒的几个魔族,旷神愉很清楚,此刻幽都上下齐心唯有一件事,那就是给万魔惊座报仇。除了这个,旷神愉也很清楚,万堺朝城不会因为幽都失去主导者就放过他们。万堺与幽都,迟早还会有一战。

因这些事情,派出去寻找失踪的帝女流苏晚晴的人也被旷神愉召了回来。打下万堺,他们自然会交出帝女。如果幽都覆灭,那这位帝女也没什么意义了。突然担起幽都重任的旷神愉很不敬地想着,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位魔将。叛神角早就被那个叫玄凌苍的少年杀死了,剩下的,只有魔千岁与阿鼻烈。

只可惜,这两位也不是个好说话的。旷神愉面无表情想着,他之所以被推到这个所谓的主事者位置上,无非就是看资历和头脑。可真正论事起来,魔千岁与阿鼻烈也掌握着可以反驳他的一票权力,如果他们两个联手,这个主事者的位置有什么用?

也幸亏他们如今还记得给万魔惊座报仇,旷神愉轻咳一声,沉稳开口:“帝女之事,暂且就是这样,我们如今要做的,乃是应对万堺那几个死老头子。黑帝一死,他们不会放过我们。想来不久之后,我们就要有一战了。”

魔千岁摇着羽毛扇道:“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全幽都的人都恨不得将万堺中人扒皮拆骨,这一仗,必然要打。”

阿鼻烈呸了一声:“你们俩说的全是废话,我只想问,如何给黑帝报仇?”

旷神愉被他这么呸了一声,很想甩担子说你有本事你来当这个主事,可到最后,他选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说:“那个杀了黑帝的剑非刀,可找到下落了?”

魔千岁一挥羽扇,道:“听说进入万堺朝城后就没有再出现了,人只怕还留在万堺呢。”

“你问剑非刀是什么意思?”阿鼻烈粗着嗓子道。

“自然是要解决这个异数。”旷神愉冷声道:“上一次,我们预防了四掌教,却没有防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剑非刀,才导致我们一败涂地。如果这一次万堺再让他出现,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杀了。——”魔千岁曼声道,随之他又说:“魔傅,你也忘了一个问题。”

“哦?什么?”

“剑非刀硬接了黑帝一招,就算不死,也得半残。况且我派出的探子在万堺探查得知,万堺四个老头虽然想拉拢剑非刀,但他拒绝了加入万堺。所以,那几个老头子,怎么可能指挥得了一个可能已经残疾的剑非刀?”

听到这句话,旷神愉惊讶地说:“如此么?那更好了。没有了他,我们要行动也更加容易了。”

阿鼻烈又道:“所以你准备怎么安排我们这些人?”

旷神愉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率人镇守冥洞,你们在外消耗对方战力,最好能杀掉那几个副手,能折断他们一臂。”

“你这意思是,我们要当缩头乌龟?”

“比之缩头乌龟,我更想说,如果让他们进来,我就有本事让他们留下。”

站在一旁的魔千岁突然道:“不是缩头乌龟,你是在担忧,他们会进入幽界深处吧?”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沉默起来。

幽界深处……失去了万魔惊座与劫烬鬼后,只剩下他们三个的幽都,又有什么本事去面对幽界深处的那群人,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叛出幽界的人。

旷神愉轻声道:“绝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如今的模样。”

阿鼻烈与魔千岁嗯了一声。

比之落入他们的手中,倒不如选择和万堺中人战死。旷神愉抬起眼,道:“我率人堵住冥洞,你们出去应对四教中人,暂且这么订下吧。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一并说。”

对于这样的分配,两人并没有显得有多才诧异。魔千岁挥了挥羽扇,道:“那我就说了,我认为……”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战事还未起,可无论是万堺还是幽都,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两方已在战场上有所摩擦。他们各自相争,都是为了利益而战。

随着战火一点点燃烧起,只待时日来临,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而万堺这方面,所有人都等候着那两个离开的人,为他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可是一日过去了,两日过去了,三日过去了。甚至五日过去了,十日过去了。眼看着约定好的二十日即将到来,万堺朝城外,连意轩邈和玄凌苍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作为易天玄脉的掌教,忘潇然不仅要面对外面人的议论,回到玄脉,也要面对玄脉中人忧心忡忡的眼神。忘潇然的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只有紧握的拳头,透露着他内心的焦躁。

一样丢了弟弟的玄真君倒是比忘潇然淡然,他先是按照天则殿的吩咐,加派人手在朝城外援救百姓。只有空闲时,他才会登上追羿峰的最高处,望着某一个方向。

他相信玄凌苍,不用他提醒,玄凌苍也会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所以,玄凌苍一定会回来的。

可二十日,不会儿便至了。意轩邈与玄凌苍,还是没有回来。

 

红霞染了半边天幕,好似一团烈火点燃了云彩。忘潇然却没有心思去瞧,他转过身,在一干人的注视中,一步步走向易天玄脉。

忘潇然倒没有生气,他只觉得心中凉透了。

意轩邈不是个不守信的人,他说会在开战前回来,便会一定回来。可到如今,他人呢?

难道出什么事了?

走着走着,他还偶遇了弓弧名家的玄真君,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看着忘潇然的目光略显担忧。

忘潇然停下脚步,对玄真君轻声道:“先去我那吧。”

 

不一会儿,两人便回到了易天玄脉。可忘潇然和玄真君没有想到的是,易天玄脉内,早已有人等候。

崇玉旨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他看着忘潇然走入殿中,便开口道:“忘掌教,时间已到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忘潇然的视线,自崇玉旨身上,挪到应无骞,再挪到谛佛主。他又不傻,怎会看不出崇玉旨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一旁玄真君紧蹙着眉头,他刚想开口时,忘潇然突然道:“此事,确实是玄脉之过,作为掌教,若是可以,我定会补偿众人。”

“这是补偿的问题么?这是攸关万堺存亡的问题!忘掌教,我倒想知道,你一个人如何抵得过整个万堺?”见忘潇然服输,崇玉旨抓紧时间追根究底踩其痛脚。

忘潇然我了一句,似乎想说什么,崇玉旨又冷笑一下:“也幸亏我等早已料到此情况,做了两手准备。忘掌教,眼下,我们也只能用第二个办法了,你可有异议?”

第二个办法?在场中人皆知晓第二个办法是什么,那就是在去除封魔岩的条件上,由玄脉带兵,进攻幽都冥洞。务必要将里面的魔物,来一个杀一个,直至杀的一干二净。

可幽都冥洞自出现后,谁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魔物,此举无疑是用玄脉的人命去铺垫一条安全的大路。

忘潇然看着三教掌教,他想说话,可此等情况,他能说什么?

也许埋头去做,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轩邈,你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忘潇然要回答崇玉旨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什么两个办法?你们还准备了两个办法?”

话音落,一道像是清风的身影,刷的一下跃入殿中。他脚步轻灵,身法飘逸,摇着折扇。一边走,他还一边慢悠悠念道:“吾本逍遥唯此兴,石火电光误平生。信手拈来紫龙影,一身绝艺任遨行。”

身形停下,众人这才发现,对方是个年轻俊俏的少年。只见他一拢折扇,对着五人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请问,这里是易天玄脉吗?”

忘潇然愣愣道:“你是……?”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为何在场众人都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只有玄真君,看着这名少年,心下稍宽。

“我是……哎呀,奇咪和小胖子呢?”

这话一出,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再叫我一句小胖子,信不信我削你一顿?!”

两道背对着光的身影跨步入了主殿内,容姿俊逸,风采照人,一点都不像匆忙赶路回来。

这二人,正是意轩邈与玄凌苍。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七】

二十七、


忘潇然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不一会儿,他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一声。随之推开房门,朝着外面走去。

来往弟子见掌教出来,一一行礼,忘潇然胡乱点了点头,来到易天玄脉后山。在这里,没有几个人员,只因为忘潇然前些日子才下了命令,让众人不得进入后山范围。、

现在……忘潇然来到山道口,路同归正站在那,见忘潇然过来,行了一礼。忘潇然走过去,又看了看后山方向,低声问道:“还是老样子?”

路同归点了点头:“没有出来。”

忘潇然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已经第五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的是意轩邈。

自三子诞辰之宴结束后,意轩邈就令路同归等人看住后山进出通道,...

二十七、

 

忘潇然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不一会儿,他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一声。随之推开房门,朝着外面走去。

来往弟子见掌教出来,一一行礼,忘潇然胡乱点了点头,来到易天玄脉后山。在这里,没有几个人员,只因为忘潇然前些日子才下了命令,让众人不得进入后山范围。、

现在……忘潇然来到山道口,路同归正站在那,见忘潇然过来,行了一礼。忘潇然走过去,又看了看后山方向,低声问道:“还是老样子?”

路同归点了点头:“没有出来。”

忘潇然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已经第五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的是意轩邈。

自三子诞辰之宴结束后,意轩邈就令路同归等人看住后山进出通道,自己一个人进入后山,整整五日都不曾露面。若不是知晓他有修为,这五日不吃不喝,足以让一个大活人饿死了。

路同归看了看来时路,并无弟子旁观,他低声道:“也许是因为那二十五日与封魔岩的事情,毕竟,整个玄脉没有比他压力更大的了。”

“这孩子——”忘潇然虽然被意轩邈呛了一顿,可那是正事,正事归正事,私事归私事。他与意轩邈意见不同不代表就此分道扬镳,他还是会关心意轩邈身体的。

听路同归这么一说,忘潇然稍微松些的眉头又皱起来,他明白意轩邈此刻压力。可如今意轩邈不出面,谁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更别提什么封魔岩了。

他又在山道口来回踱步起来,时不时看一眼里面,路同归只得陪同着。这时候,路同归突然道:“嫂夫人?你怎么来了?”

忘潇然回头看过去,就见晏晨羲手肘挂着食盒过来。忘潇然赶忙过去,自她手中接过食盒:“夫人怎来了?你该休息才是啊。”

晏辰羲看向山道口,她问:“轩邈还是没有出来吗?”

忘潇然摇了摇头。

“我特意备了些你们爱吃的,本想着你们几个一起用,可他现在不出来……是事情很麻烦吗?”

按理说,现在还是晏辰羲的月子,可她不顾身体,执意亲自下厨,为忘潇然这一干兄弟带些吃的。也是忧心意轩邈,她才亲自过来。

看见忘潇然这样,晏辰羲也忧心忡忡地看着山道。

五日已过,可意轩邈究竟在做什么呢?

 

意轩邈盘膝坐在地上,默默看着面前那大约一人高的石碑。

五日未动,他身上已有些灰尘。而那张俊俏的面孔上也带了些隐约的疲惫,加之唇瓣因没有喝水,有些干燥起皮。这一刻的意轩邈,比之以往更加狼狈。

可他却看着那块石碑,那石碑光润无暇,几乎可以倒映着天光。看着它的意轩邈,双眼炙热如烈火。

五指慢慢地收紧,意轩邈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念着:封魔岩……封魔岩……封魔岩……

封魔岩封洞口,佐以玄冰结界,双层禁锢。封魔岩……五行之力……

五行之力,该从何处取得?

意轩邈翻过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紫眸微微眯起。

顷刻间,四周的风停了。一阵肉眼隐约可见的电光在意轩邈的周身闪过,慢慢地,他的掌心凝聚出一个光团,那光团缓慢地浮起,到最后,来到封魔岩的面前。

封魔岩如有感召,只见那上面,瞬间可见五道颜色各异的奇异灵印。但在光团的照耀下,那些灵印像是受到刺激,开始若隐若现,即将散去的模样。

他冷哼一声,挥袖散去光团。

雷电之力虽然强大,却包含破坏之力。只怕封魔岩无法承受,还是需从五行之力下手。

他这么想着时,自地上起了身,还未掸去衣裳上的尘土,突然一顿。

意轩邈放下手,平静道:“我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么?”

说完这话,他转过头,身后三人并肩而立,都看着他,也不知站了多久。意轩邈微微一怔:“大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究竟在做什么,五日不吃不喝,不会疲累么?”忘潇然的语气有些不好,但意轩邈听得出,他这是关心自己。意轩邈轻声一叹:“做些该做的事情罢了,大哥不必忧心。”

“小希奇,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忙碌什么?谁也不见。”晏辰羲微微蹙眉,很是担忧。

意轩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必担心我。”说完这话,他缓步走向三人,步子很稳,看不出一点问题。当他走过三人身边时,路同归问:“你要去哪?”

“去找个东西,看看能不能合我的心意。”意轩邈抬起手臂挥了挥,很是淡然的离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晏辰羲不由问:“你们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么?”

“不知道。”路同归摇了摇头:“他的心思,一向难猜,谁都说不好。”

话是这么说,三人却还是默默看着那道背影走远,直至再也看不到了。

 

 

追羿峰,弓弧名家后山,湖水旁。

玄凌苍抬起烟管,吮吸一口,然后吐出烟雾。身旁不远处的石亭里,玄真君正坐在石凳上,擦拭着手中的至玄之道。

他擦的很仔细,不只是因为这是他的随身兵器,更因为它曾断过,若非照世明灯与那人一并出手,只怕这至玄之道早已不存了。

而玄凌苍,他就这么看着飘渺的白烟散去,落在湖水上的梨花映入眼中,他一转烟管,背手于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玄真君没有抬头,却将这一声叹息听的仔细。

玄凌苍望着湖面,片刻后方道:“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你面前吮吸玉烟不止一次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玄凌苍斜着眼看向玄真君,就见玄真君动作突然一顿。那双严肃的眼睛就这么看过来了,看的玄凌苍好不自在,只能耸耸肩,又回过头,望着湖面:“不会也是因为那个未来吧?”

玄真君沉默起来,他看着手中的赤霞长弓,脑海中却时不时闪过那些画面。

那些,追之不及、悔之晚矣的画面。

该怎么说呢?说直至你离开,我才懂得什么叫断去手足的痛苦。

还是说,直至你离开,我才明白你心中所想,绝非吃喝玩乐,而是心怀天下,却有苦衷不得不说?

玄真君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支玉烟管落下的场景。无论再怎么努力,他都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直至到如今,一切重来,他习惯性地宠溺着玄凌苍,只要不伤身体,一切皆随他去。就像是将之前没有给过的东西,现在全部补上。

手中专门擦拭武器的丝帕慢慢握紧,他试图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我……”

仿佛是看出了玄真君心内的纠结,玄凌苍转头笑道:“算了,你当我没说,我想说的其实也不是这个。”

听到这话,玄真君不知为何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又开始擦拭至玄之道,并问:“到底是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玄凌苍沉默起来,玄真君也抬起头,看着立身在湖边的少年。就听见他轻声道:“应该算是……攸关万堺存亡的问题吧?”

玄真君心下一紧:“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问题搞不好攸关万堺存亡。”玄凌苍回过头,望着玄真君,他说:“我……瞒了意轩邈一件事。”

“……什么事?”

“我没有告诉他,支撑封魔岩的灵力,是需要他人牺牲性命和功体的。”

说完这句话,玄凌苍就像个在认错的小孩,低下了眉,散去了笑,再不见半分悠闲。

玄真君沉默起来。

他不知该如何评价玄凌苍这一举动,他是在怕死吗?又或是别的原因?让他选择闭口不言。

玄凌苍低声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玄真君放下长弓,然后站起身,走向玄凌苍。

玄凌苍看着他,直至他到了跟前,然后就见对方的手抬起来,然后——

落在了他的肩上。

“我明白你心中纠结,此事对你来说,无关对错。”

玄凌苍看着他,突然道:“如果最后仍是要牺牲性命呢?大哥忍心他人牺牲?”

玄真君静静看着玄凌苍,然后说:“如果真要牺牲,那这个人绝不会是你。”

“大哥?!”不知为何,玄凌苍隐隐觉得不安。

回答他的,却只有玄真君转过身的背影,还未走几步,两人忽闻一声轻笑。

“玄凌苍,你这是怕死吗?”

此言一落,玄凌苍抬起头,惊见阴云渐渐聚拢过来,浮空电光游走,将四周凋谢的梨花也震落下来。平静无波澜的湖水泛起涟漪,游鱼聚拢。眼看着那阴云中蕴含着的电光照着玄凌苍的脑袋就要劈下来,玄真君掌中至玄之道落地,霞光暴涨,化作一个红色的光罩,将玄真君与玄凌苍二字笼罩起来。

而那电光霹雳落下,正好砸在光罩上。两股力量冲击,分明青天白日,此情此景却有雷公电母降临人世之势!

下意识闭上眼的玄凌苍听到雷声散去后,这才睁开眼,他下意识回过头,看向电光来源,就见来时的石桥上立了个清瘦的身影,紫发披肩,一双紫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知这些话他听到了多少。

玄凌苍也不是个傻子,他很轻易地就看出意轩邈正是这股雷电之力的源头,此时此刻,他像是控制不住体内力量,任由其外溢。所以,他到底进步了多少?!玄凌苍心下一惊,面上却仍是淡定。他微微抬起下巴,姿态不输对方桀骜:“你怎么来了?”

“自是来找你这位贤者询问封魔岩的事情,哪里想得到,我才过来,就听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意轩邈视线自玄凌苍挪到玄真君,他微微一笑:“首席,是我打扰了。”

“我只希望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不然弓弧名家,不欢迎贵客到来。”玄真君淡淡道,随之将至玄之道背在身上,却没有离开。

意轩邈看着并肩而立的两兄弟,他又笑了下:“是我之过,一时间未能控制力量外溢。首席生气也是应当,我这便散去力量便是。”他这么说着,同时一挥袖,浮空阴云散去。

玄凌苍看着他,没吭声,但神情也没好到哪去。

意轩邈自石桥上走了下来,他一边走,一边笑道:“你不介意我在旁听了不少消息吧?”

“我怎么敢啊。”玄凌苍冷哼一声,刚刚要不是玄真君,这一道电光就照着他的头顶劈下来了。

这家伙分明是有意的!

意轩邈来到他的面前,他似乎明白玄凌苍为什么生气。所以他微笑道:“但你也隐瞒了我不少事情,不是么?”说完这句话,意轩邈淡淡道:“我在想,你刚刚说的意思……凌苍,我刚刚若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封魔岩的能量,可以用人的性命与灵力才能填补?”

玄凌苍握紧烟管,没吭声。

“你先前又说,需有五行之力支撑。也就是说,需要五个不同功体的人,牺牲自己的性命与灵力,才能启动封魔岩封印幽都对么?”

一字一句,偏将深藏的秘密揭露出来,玄真君看向玄凌苍,就见对方看向意轩邈。他道:“你想我说什么?”

意轩邈背着手,道:“你可以说一说,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瞒着你?为何你不觉得,我是对你有十分的信心?”玄凌苍看着意轩邈,说:“你能造出四象锁元钥,又能靠着我的图纸就能造出封魔岩,你已经是万堺,不,是整个苦境数一数二的天才了。就算我隐瞒了什么,对你的进度来说,应不算什么问题吧?”

“是么?”意轩邈冷冷看着他:“虽然我要谢谢你的夸奖,但我还是得问一句,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做白工的?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在算计我?”

意轩邈极少生气,他生起气来也不是指天骂地,他只是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淡淡注视着每一个人,光是目光,便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玄凌苍却是不怕他的,他坦然直视着意轩邈,说:“算计?不,我可没有算计你,我只是隐瞒了一部分我不想说的,而且这一部分,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意轩邈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对你所说之事,皆是真实。这一点你不必怀疑,至于我是否算计你、是否做错了什么事。我若真做错,也只是因为这一部分隐瞒的事情罢了。如果你想知道,那我说也无妨。”玄凌苍一挥袖,转身看向湖水,语气平静:“你刚刚问我是不是怕死,或许你可以认为我怕死。但对我来说,这件事的确是关乎我的性命。”他转过头,看着意轩邈:“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梦见过万堺的未来么?”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着的玄真君霎时一愣。

玄凌苍没有管他,他道:“嫂夫人诞下三胞胎,这件事我没说错吧?那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在使用封魔岩的时候,我,就是第一个牺牲性命的人。”

意轩邈看着他,眉尖微微蹙起。

“这个梦境清楚地告诉了我万堺的未来,又告知我我是第一个牺牲的人。那你觉得,这样的万堺未来,有什么值得让我主动牺牲性命?”玄凌苍凉凉道:“我既然知道未来,自然要想方设法避开这个结局。况且我从不认为我是一个英雄,真正的英雄,也不该是我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极力促成封印幽都的事情?”

“这嘛。”玄凌苍稍一沉吟,然后笑道:“你就当我日行一善吧,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同意制造封魔岩。”

意轩邈沉默了一会儿,道:“虽是不想说,但于情于理,我都得承认,制造封魔岩,是为了易天玄脉。”

“或者是, 为了你大哥?”

“也算是吧,你不是说,三教将会联手陷害玄脉?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如何将一个功臣颠倒是非变成一个罪人的!”

玄凌苍想了想,道:“你现在知道灵力来源了,怎么样,难不成你要抓我去封魔岩献命?”

意轩邈冷淡看他一眼,道:“我本来是来找你要个东西的,听到你这么一说,法子倒不止一个了。”

“哦?你要找我要什么?我先说,烟不借,鸟不借,弓箭也不借。”

“很可惜,我要借的,就是你那十几支帝弓虹。”

玄凌苍一愣:“帝弓虹?你要这玩意干吗?”

“你忘了么?上次我在怒山借雷电之力异化了六支帝弓虹,你射杀万魔惊座用了一支,现在应还有十一支箭,我要的,是你那没有异化的六支箭。”

玄凌苍沉吟了一会儿,他缓缓道:“你不会是……”

意轩邈微微一笑:“正是如此。”

玄凌苍眉头微蹙:“能成功吗?”

意轩邈凉凉道:“不能成功,就准备用你的法子,让人献命了。”

“……”

为了让他冷静冷静,沉默了一会儿的玄凌苍还是一翻掌,灵光一闪,化出箭盒。然后,他将箭盒丢给意轩邈。

“交给你了。”

按理说拿到箭盒,意轩邈也该准备离开了。却不想他依旧看着玄凌苍,看的他好不自在。

那双紫眸中蕴含着的意味,真是意味深长啊——玄凌苍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问道:“你还看着我干吗?”

“你是帝弓虹的主人,不跟我一起去想想办法?”

“哈?”玄凌苍呆了一下,然后说:“我都把箭给你了,你还要我给你打下手?”

“走不走?不走我可就告诉其他人,封魔岩需要——”

“你——闭嘴闭嘴!”玄凌苍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他看向玄真君:“这可怪不得我,我得过去打下手了。”

这时候,沉默了许久的玄真君突然道:“你们是准备用帝弓虹的力量,去支撑封魔岩的封印?”

“是啊,怎么了?”玄凌苍道。

“你们盲目实验,只怕会浪费时间。而我也不懂铸造,但我有一人可以推荐给你们,他铸造技艺,是我所见过最高深的人。趁着还有时间,你们不如去找他。”

听到这话,意轩邈没什么反应,倒是玄凌苍,他眉头微微蹙起:“眼下离说定的时间已不到二十日了,这时候你让我们出万堺找其他人帮忙?那人是谁,有这么厉害么?”

玄真君平静道:“至玄之道曾毁坏过一次,便是他与我一名好友修复的。而且——”

玄凌苍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至玄之道是什么时候毁坏的,就听见玄真君说:“你手中那十二支帝弓虹铸艺非凡,但我所说的那人,是帝弓虹铸造者的师尊。”

玄凌苍这回真惊掉了下巴,他道:“真的?他叫什么名字?”

“开物天工,江南春信。”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六】

二十六、


“我不同意!”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玄凌苍听清。以玄凌苍的修为,他很容易地捕捉到声音来源,他转头看向竹林深处,在那里,可以看到人影。

此言刚落,一道声音随之响起:“你凭什么不同意?”

“就凭我是玄脉副统领,我有这个资格不同意!”

是意轩邈?那另外一个声音就是……

玄凌苍退后一步,按理说他应该转头离开,可不知为什么,他选择退后一步,隐藏在翠绿中。

是什么让他们两个差点大吵起来?

果不其然,另外一道声音就是忘潇然。忘潇然似乎被意轩邈这句话堵住了嘴,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五弟,你知道你这句话的意义么?”

意轩邈冷声道:“正是因为明白,我才会不同意。”...

二十六、

 

“我不同意!”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玄凌苍听清。以玄凌苍的修为,他很容易地捕捉到声音来源,他转头看向竹林深处,在那里,可以看到人影。

此言刚落,一道声音随之响起:“你凭什么不同意?”

“就凭我是玄脉副统领,我有这个资格不同意!”

是意轩邈?那另外一个声音就是……

玄凌苍退后一步,按理说他应该转头离开,可不知为什么,他选择退后一步,隐藏在翠绿中。

是什么让他们两个差点大吵起来?

果不其然,另外一道声音就是忘潇然。忘潇然似乎被意轩邈这句话堵住了嘴,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五弟,你知道你这句话的意义么?”

意轩邈冷声道:“正是因为明白,我才会不同意。”

“你对三教的敌意就这么大?”

“是大哥看不清三教对我们的敌意。”意轩邈转过头,不再看着忘潇然,他冷然道:“天下奇才,皆入玄脉。有如此多的人才,大哥却要安排三个侄儿进入三教学习?你让旁人怎么想我们?”

“五弟,我一向认为你是聪明伶俐的,怎今日偏偏坐井观天起来了?”

“我坐井观天?”意轩邈回过头看向忘潇然,一双紫眸中皆是不可思议:“大哥,你要送出去的是你的亲儿子!是我的亲侄儿!他们才出生几天?你居然就想着为了四教和平牺牲他们?那你有问过众兄弟是怎么想的?有问过大嫂是怎么想的吗?我坐井观天,那你算不算一意孤行?!”

这话说的可算严重了,忘潇然气急败坏道:“五弟,你?!”

“我什么我,总之我不同意。要四教和平谁说要牺牲我的侄儿,我们是人又不是畜生,难道想不出办法吗?”

他们这是在吵那三胞胎进入三教学习的事情?我要记得没错,那三胞胎最终的结果可不怎么好。玄凌苍垂下眼思索着时,又听到意轩邈道:“大哥,我劝你最好不要用这个法子。”

“五弟,你想干什么?”

意轩邈面无表情看着忘潇然:“别的都可依你,但三个侄儿的安危绝不能轻易脱手。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那幽都封印之事,就请大哥与三教掌教自己想法子吧。”

玄凌苍瞪大眼,如果他没听错,意轩邈的意思是,他已经制出封魔岩了?

忘潇然似乎也没有想到意轩邈居然这么决绝,他看着意轩邈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不知说什么,只能甩袖离去。

幸亏他走的是另外一头,不然玄凌苍还得回避。

看着忘潇然走远的背影,玄凌苍也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时,站立在原地的意轩邈突然道:“你跑哪去?”

玄凌苍脚步一停,回过头,意轩邈还站在原地。

他呃了一声:“你叫我?”

“不叫你叫谁?”意轩邈走过来,临得近了,他才说:“你刚刚都听到了?”

“咳,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

“随便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你也听完了。”意轩邈来到玄凌苍跟前,看着对方,说:“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和大哥吵起来了吧?”

“你大哥……真准备将你那三个侄儿送去三教?”

意轩邈嗯了一声,随之冷笑:“傻子才会将人送去三教,这不是摆明了当质子么?”

玄凌苍默默想着你骂的这个傻子好像是你大哥诶……算了我还是别说这个吧,想到这里,他转移话题:“你制造出封魔岩了?”

意轩邈点点头:“虽然困难,却也制出个七八成了。”

“七八成?那还有一二成是什么?”

提到这个,可见意轩邈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道:“灵力,能支撑封魔岩的五行之力还找不到,”

此言一出,玄凌苍便是一愣。

灵力么……记得大哥说过,未来的封魔岩是由他的性命填补这份灵力的,如今……

玄凌苍沉默起来,纵然知道这是为苍生奉献,可好端端的,要他牺牲性命,他做不到。

他不想那么理所应当的牺牲,也不想别人这么认为。可是事关幽都,他隐藏下这个秘密,合适么?

意轩邈像是没有看出他的沉默,他一背手,朝着林子外走去。

“这东西我现在有个选择,只是还不太确定,我们先去主殿吧,客人只怕快来齐了。”

玄凌苍默默跟上意轩邈的脚步,朝着主殿走去。

 

客人果然快来齐了,玄凌苍刚入殿内,就看到了应无骞和谛佛主也到了。这几位掌教除了天则殿外,倒是难得聚在一起。

再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看过来的玄真君,玄凌苍放轻了脚步,自众人背后,来到玄真君身后坐下。

玄真君侧着头,低声问道:“你去干吗了?”

“没什么,只是和意轩邈去聊聊天罢了。”玄凌苍放下烟管,淡淡说道。

身侧枫菲与司空翎对视一眼,皆没有出声。

走过众人身后的意轩邈也在下方寻了个地方坐下,这时候,被意轩邈狠狠呛了一顿的忘潇然自后殿走来,他先对三位掌教行了一礼,然后拾了中间的位置坐下。

原本嘈杂的人声也安静下来了,众人纷纷看向上面四位掌教,尤其是忘潇然,看他的模样并没有因为被呛有所不耐,仍是带着温良的笑容,轻轻颌首。

“感谢诸位赏光小儿诞生之宴席,尤其感谢三位掌教,愿抽空前来参加。”

“忘掌教对万堺贡献良多,既有喜事,自要前来恭贺一番。”谛佛主微笑说。

“是啊,还未恭喜忘掌教喜得麟儿呢。”崇玉旨道。

忘潇然只是笑着点头,一点都没有看出不耐烦。他又看向下方玄真君,轻轻颌首:“也要感谢弓弧名家率众应邀前来。”

玄真君抱拳回了一礼。

这时候,应无骞凉凉道:“忘掌教,虽然我等前来是为玄脉之喜,但你当初邀约时,可不止这一件事吧?”

下方的玄凌苍眉头皱起来,难怪,他就说忘潇然面子再大,三掌教怎么可能因为诞下麟儿这种事同时过来,难道是为了……

他这么想着时,忘潇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错,今日邀请诸位英雄前来,不只是为了小儿诞辰,更有一事,忘潇然要告知诸位。”

一听这话,下方受邀之人皆议论起来。端坐在主座旁的谛佛主说:“还请忘掌教告知吧,莫让我们等的心焦了。”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万堺与幽都之战,幸有三位掌教与剑侠刀剑剑非刀出手,众人得以诛杀万魔惊座。万魔惊座虽死,幽都群魔却势必要为其复仇。更有传言,幽都深处尚有更为强大的魔头并未出世,为了万堺、为了苦境,易天玄脉副统意轩邈,已制出可以封印幽都之物。”

封印二字一出,众人哗然,虽想过诛魔或许天长地久,可哪里想得到才过这么一点时间,易天玄脉竟连封印对方的东西都制出了。

玄凌苍不动声色抬起眼,他清楚地看到崇玉旨的笑容有一瞬僵硬,应无骞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谛佛主眼中多了一丝惊讶,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意轩邈自客座起身,对着众人一抱拳,道:“虽历时甚久,却幸不辱命。”

看他那模样,要不是知道还差五行之力,玄凌苍还真以为封魔岩制成了。

不过现在不是拆台的时候,玄凌苍想起意轩邈说的那句“还不太确定”,他心中一定有什么法子了。

真是搞不懂他们这些奇才脑子里在想什么,玄凌苍忍不住吐槽一句,随后又见意轩邈坐了下来,像是不动声色看了玄凌苍一眼。

看我干吗?我又不能帮你。

玄凌苍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他就听见崇玉旨那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哼哼声说道:“竟是此等喜事,难怪忘掌教要召集我等前来了。”

忘潇然笑道:“这也是多亏轩邈出手。”

“既制成封印之物,忘掌教准备什么时候使用?”

听到这句,忘潇然看向意轩邈,意轩邈沉默了一会儿,道:“尚需三十日。”

“三十日?”应无骞眉峰一扬,冷冷道:“因何还需要三十日,你不知诛魔之战多拖一刻,便会对万堺多一分伤害吗?”

意轩邈似是极不喜欢应无骞这样的口气,他的神情骤然冰冷下来:“封魔岩至关紧要,我需要三十日作为最后的检查与修葺。如若随意使用,达不到预期效果。那这份罪过,应掌教可愿承担?”

应无骞微微眯眼,正欲说话时,谛佛主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蹙着眉头说:“三十日太长了,我们最好要在幽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出手,十五日不行么?”

意轩邈冷冷道:“二十五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大概是意轩邈的天纵奇才让众人不得不信服,三教掌教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二十五日便二十五日,那在二十五日后,便是我们与幽都的最终一战了!”

“不错。”忘潇然淡声道:“轩邈,你需加快动作了。”

“我晓得。”

此事落定,忘潇然拿起酒杯,微微一笑:“既然大事落定,剩下的,便请诸位尽情享乐,权作战前鼓舞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懂眼色的已经将随身带着的贺礼送上,顺道趁着这个机会询问封魔岩之事。玄真君这个对封魔岩知根知底的,自然不会凑这个热闹,他让枫菲将贺礼送上后,便带着弓弧名家的人告辞了。

出了主殿,朝着易天玄脉山下走去。一路上尚有玄脉弟子驻守,玄真君目不斜视。跟在他身后的三人,尤其是玄凌苍,也只是淡淡地看着玄真君的背影,直至下了山,再看不见玄脉弟子时,玄凌苍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向枫菲,道:“枫儿。”

三个人皆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玄凌苍。

枫菲有些疑惑:“云少?”

玄凌苍看着枫菲,随之看向司空翎,又看向玄真君。玄真君瞬间了然,他道:“翎儿,陪我走走吧。”

“啊?好。”司空翎回头看了眼枫菲和玄凌苍,似是有些不舍,却还是跟着玄真君走了。

玄凌苍静静看着枫菲,片刻后,他低下头,看着已然大好的右手,他道:“先陪我站会儿吧。”

“好。”枫菲微微一笑。

一对情人就这么静静站立着,直至白云掩去了日头,一片阴影落了下来,玄凌苍才轻声道:“你刚刚也听到了,还有二十五日,万堺又要向幽都开战了。”

“嗯,我知道。”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万堺就会彻底平静下来。”玄凌苍抬了眼,静静看着枫菲,然后他看着枫菲轻轻点头。玄凌苍顿了顿,然后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战事落定了,枫儿,你可愿……”

枫菲看着他,随后,就见玄凌苍伸出手,对着枫菲说:“你可愿随我一同离开万堺?”

枫菲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满眼皆是不敢置信。

而玄凌苍就这么伸着手,看着枫菲。

片刻后,枫菲放下手,她说:“云少,你……你为什么突然想离开万堺?”

玄凌苍微微一笑:“万堺已经不适合你我了,战事落定还不走,难道真陪他们喝庆功酒?”

“那……那名家的众人,还有首席……”

“这件事,就是大哥向我提出的,他要我来问问你,可愿随我们一起离开。”

枫菲张了张嘴,然后低下眼,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那翎儿呢?”

玄凌苍沉默起来。

他知道枫菲所忧虑的是什么,无非是司空翎再也见不到自己。可是……纵然不公平,可是他对司空翎,又怎如他对枫菲?他轻声道:“枫儿,我们还会回来的。”

话音落,便是久久的沉默。

直至日头又从云层后露了脸,枫菲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玄凌苍。

她微微一笑。

 

两人一行赶上了玄真君和司空翎,枫菲被玄凌苍叮嘱过,暂时不要告知司空翎离开的事情,所以她只能略感抱歉地看着司空翎。倒是司空翎,似乎会错了意,她抿了抿唇,对着枫菲一笑。

回到追羿峰,玄真君在名家众人面前告知了封魔岩之事,好战如将门飞猛,直接兴奋地跳起来。倒是荻萧萧,他像是对诸天神佛祈祷,念着阿弥陀佛无上天尊,喃喃道战事总要平定了。

枫菲说:“既是好事连连,那不如让我下厨做几道小菜,为大家还有将来的胜利庆贺一番?”

“枫姐,我来帮你。”

玄真君作为名家首席,自然不能拂了枫菲和众人的兴致,他点了点头,看着众人散去,随之看向玄凌苍。

玄凌苍也是平静地看着他,就见玄真君视线一转,玄凌苍了然,跟着玄真君朝名家后山走去。

来到湖边,玄真君先说:“你在易天玄脉的时候,怎么跟意轩邈凑到一起了?”

“是偶遇啦。”玄凌苍摆弄着手里的烟管,他说:“我去竹林里走了走,就听见他跟忘潇然在吵架。”

“吵架?为什么?”

“我听着他们的意思,好像是忘潇然想将他才出生的三个儿子送去三教学习,意轩邈不同意,就跟忘潇然吵起来了。”

听到送走三子,玄真君眉头微微蹙起,玄凌苍瞅着他的表情,问:“那三个孩子怎么了?”

“那三个孩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突然想起,日后的易教除了长子忘尘漪尚在,其他的人皆死了。”

“皆死了?”这不是玄凌苍第一次听见玄真君提起未来的事情,只是听到皆死了时,他还是感觉到不可思议:“意轩邈也死了?”

“嗯。”

玄凌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现在,意轩邈阻止了忘潇然,想来这三个孩子的人生也会改变吧。”

“也许吧。”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关于封魔岩,意轩邈跟我说——”他顿了顿:“如今的封魔岩,不能发挥全部作用。”

玄真君一愣:“什么?他没有完全制成封魔岩?”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反正他说,封魔岩缺少的五行之力他到现在有个想法,没个着落。”

玄真君沉默起来。

玄凌苍轻叹一声:“毕竟是关于幽都的东西,他现在估计挺烦恼吧。”

“……也许吧。”玄真君也跟着叹息一声,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等变数。

 

“云少?首席?菜品快备好了,你们快过来吧。”荻萧萧来到他们身后喊着。

“哦,好,我们马上就来。”玄凌苍看了眼玄真君:“走吧,就算吃饱了,也随便吃点吧。”

“嗯。”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五】

二十五、


玄凌苍自山峰上下来,自易天玄脉借道离开。但就在他要离开易天玄脉时,他回过头,看着意轩邈所在的那座山峰。

从这个角度看,还能隐约看到山峰的轮廓。玄凌苍摸了摸袖中的烟管,回头离开。

能说的,能做的,他都按照玄真君的意思做了,现在只希望一切如玄真君所说,意轩邈的大嫂能产下三胞胎,只有这样,封印之事才能落定。

想到这里,玄凌苍朝着追羿峰的方向走去。

在他离开后,意轩邈也开始行动了。


意轩邈离开易天玄脉,本意是想避开玄脉中人,好好运化他体内的雷电之力。却没想到玄凌苍丢了个大包袱过来,让他只能斟酌回去的事情。

意轩邈走到山崖边,俯瞰着不远处的易天玄脉...

二十五、

 

玄凌苍自山峰上下来,自易天玄脉借道离开。但就在他要离开易天玄脉时,他回过头,看着意轩邈所在的那座山峰。

从这个角度看,还能隐约看到山峰的轮廓。玄凌苍摸了摸袖中的烟管,回头离开。

能说的,能做的,他都按照玄真君的意思做了,现在只希望一切如玄真君所说,意轩邈的大嫂能产下三胞胎,只有这样,封印之事才能落定。

想到这里,玄凌苍朝着追羿峰的方向走去。

在他离开后,意轩邈也开始行动了。

 

意轩邈离开易天玄脉,本意是想避开玄脉中人,好好运化他体内的雷电之力。却没想到玄凌苍丢了个大包袱过来,让他只能斟酌回去的事情。

意轩邈走到山崖边,俯瞰着不远处的易天玄脉。

意轩邈自认是个凉薄的性子,就算有人跪下求他,他估计也懒得抬一下眼皮。但易天玄脉不同,忘潇然也不同。易天玄脉是他花尽心力建设起来的,忘潇然更是视他如亲人。他怎么能允许那个还没有发生的未来摧毁这一切!

但在玄凌苍离开后,他也想到一个问题:以大哥的脾性,应是信及了三教才会自愿担任冲入幽都的人选,但在这个时间段,必然要有人出去转告三教准备使用封魔岩。那么这个人——

意轩邈微微眯眼,这个人,到最后是活着与三教同流合污,还是死在了封魔岩之前呢?

意轩邈却不知道,他已将事情猜了个大半。

意轩邈负手而立,任由风吹动衣袍。他闭上眼,默默在脑海中组合着各种信息。

眼下非是找寻叛徒的时候,他得先回去,确认一下大嫂的情况,如果她真生下了三胞胎,那就证明玄凌苍所言非虚。在这个时间段内,他必须要拦住大哥的行动。

也幸好,他已能将雷电之力运化不少了,只要不特意使用,应不会被旁人发现。

 

对于意轩邈搬回来的动静,忘潇然并没有说什么,反正意轩邈离开这一段时间里,他的房间也是原样未动,叫人打扫了一下房内后,意轩邈又住进去了。

忘潇然之妻晏辰羲在知道意轩邈回来后,拎着一个饭盒就过来找他。

她已有七个月身孕,但从外在看,实在看不出她怀了几个孩子。

嫂嫂既来了,意轩邈也不能闭门不出。他连忙开门迎接:“嫂嫂怎来了?该让我去拜见才是呀。”

晏辰羲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将饭盒放在桌上,这才笑道:“你这个泼皮猴一样的性子,随处都在跑,就不见你停留一处。等你来见我,只怕孩子都出生了你也不会来。”

意轩邈掩上房门,一听这话,他挑了挑眉,貌似无辜:“嫂嫂可冤枉我了,我就算离开玄脉,不也待在离玄脉不远的地方么?”

晏辰羲坐了下来,一听这话,她说:“哦?就在不远处?我看你宁可待在山上餐风饮露也不愿下来,还以为你忘了玄脉的好呢。”

意轩邈也坐了下来,听到这话,他笑道:“朝见晨曦暮见夕阳,又可远眺玄脉和万堺朝城,的确是个好地方。就是——”他视线一转,落在饭盒上:“没想到刚回来就让大嫂下厨,实在是我之过错。这要让大哥知道了,指不定骂我呢。”

“我说你可别生气,这是我让旁人做的。当然,我在旁边盯着看的。”晏辰羲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内疚:“我月份大了,也难以下厨,只能委屈你先试试别人的手艺。”

意轩邈先是一愣,随之笑了笑:“这怎么算委屈,大嫂保重身子才是,要是为了我的口腹之欲累着了大嫂,大哥不生气,其他兄弟怕也会怪我。”

其实作为玄脉副统领,加之惊才绝艳,众兄弟们甚少有指责他的地方,倒是他指点众兄弟的时候更多些。所以这句话,多带玩笑意味。而能敢这么打趣他的,也只有忘潇然和晏辰羲了。

“那你先试试吧,这炒剑笋可是我盯着厨房里做的,就不知和我的手艺有没有差别。”说到这里,晏辰羲将筷子递给意轩邈,待他接过,夹起一筷子品尝。

然后,就见那双紫色的眼眸蕴含着淡淡的笑意:“虽与大嫂所制有些差别,却也可以入口。”

意轩邈在笑,晏辰羲自也放下心来,她道:“就怕你觉得不好,又跑出去瞎玩。”

“怎么会。”意轩邈故作无奈地叹口气,他道:“原来我在大嫂心中这么顽皮啊。”

“是啊,既然知道,你可要乖乖听话,这次回来了,就别再跑出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大嫂多言,不过——”他看着晏辰羲,微微一笑:“若有朝一日我离开玄脉,大嫂难不成要派人出来找我?”

晏晨羲微微一怔,她似乎捕捉到了这句玩笑下的意味深长。晏辰羲说:“为什么要离开?”

“只是个假设罢了,大嫂不必担忧。”

晏辰羲看着依旧微笑的意轩邈,心下微微抽紧,她实在捉不准意轩邈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小希奇。”

“大嫂?”

“如果……我是说如果。”晏辰羲轻声道:“如果你真的要离开,那大嫂希望在你离开之前,能够多照顾一下你的大哥,他是个率直性子的笨人。如果没有你这样的聪明伶俐,他很容易踏入陷阱的。”

意轩邈心下一愣,他很难说清此刻心中的感受,只觉得晏辰羲似乎看破了他心中所想,他低下眼,默然了许久,不愿开口。

只有他才能照顾大哥么?

说不好,真是说不好。

意轩邈视线再次上抬,落在对方大着的肚子上。

玄凌苍说过,大嫂这一次怀的是三胞胎。再听他的意思,大哥似乎有意与三教合作,如何才能展现出对三教合作的信心?最好的法子,或许就是让这三个孩子进入三教,或者说……充当质子么?

意轩邈不动声色想着,随后道:“大嫂,你还有多久时间才会临盆?”

“应该……还有一个月吧?”

“这一胎,嫂嫂觉得是男是女?”

“你大哥年岁这么大了,才盼来一个孩子,我想,只要能生下来,那是男是女都不重要。”晏辰羲温婉一笑。

意轩邈想了想,又问道:“若是孩子出世,嫂嫂觉得,该去哪学习?”

像是没有想到意轩邈会问这个,晏辰羲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孩子年岁尚小,不妨就留在身边吧。”

“我也觉得留在身边甚好,就不知大哥是怎么想的了。”

晏辰羲一怔,她看向意轩邈:“你在担心你大哥?”

意轩邈淡淡一笑:“我认为玄脉足够让孩子学习了,可大哥也许会认为我在坐井观天。所以我想问问大嫂的意思,知道大嫂意思与我一样就好。”

晏辰羲不由问道:“你怕你大哥会让孩子们离开玄脉,进入三教?”

“易天玄脉身为第四教,立足根基本就不如三教。如果大哥真的想将孩子送入三教学习,一则为了稳定三教关系,二则,学习三教的东西到时候就能反哺给玄脉。可是——”意轩邈声一顿,他看着晏辰羲,他想他本不该说这么多的,却难免忧心忡忡。如果大哥决定一意孤行,那他该怎么阻拦?意轩邈淡淡道:“进入三教,就受三教所掌控了。若以孩子为质,三教要求大哥做事,那他该不该做?”

晏辰羲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意轩邈对三教的敌意居然这么高,可是,意轩邈看过来,眼神是平静的,一点波澜也没有。

“大嫂,或许你会觉得我杞人忧天。但我认为三教真的不可信,如果可以,请你信我一回,千万不能让孩子加入三教。”

“小希奇——”晏辰羲顿了顿:“能告诉大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么?”

意轩邈静静看着晏辰羲,到最后,他只能说:“嫂子,相信我。至于其他,我想您不会想知道的。”

晏辰羲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意轩邈微微笑了下:“如今我只需要大嫂好好照顾自己,为大哥诞下麟儿便可。至于其他,就交给我吧。”

晏辰羲嗯了一声,她起了身,对着意轩邈说:“你慢慢吃,吃完了叫人把碟子筷子送去厨房里清洗就是。”

意轩邈也跟着起身,他跟着晏辰羲:“我送大嫂回房吧。”

“麻烦你了。”

才走了几步,晏辰羲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意轩邈:“小希奇。”

“大嫂?”

“不管怎样,大嫂都不希望你与你大哥闹的背道而驰,明白么?”

意轩邈看着晏辰羲,然后他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不会背道而驰么?他也希望不会如此啊。

 

一眨眼,数日过去了。

万堺朝城内平静无事,就好像战事已然落定,再不需要担心魔族入侵。就连崇玉旨应无骞之流也没有趁火打劫,安安分分,太难得了。

追羿峰上,玄凌苍也不再出门,他偶尔弹几回琴,画几幅画,模样很是悠闲。只是玄真君还会过来几次看看,两人一对视,玄凌苍晓得玄真君是在问他可有问过枫菲的事情,他轻轻摇了摇头,还不是时机,至少现在不是。

倒是楚遗,也不知玄真君对他说了什么,偶尔与他相见,玄凌苍只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真正想问他的时候,他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离开了。

莫名其妙,玄凌苍暗暗想着,一抚桌上七弦。也不知意轩邈那边怎样了,听说女子生产极其危险,他是不是该代表弓弧名家给玄脉掌教夫人送点东西?

算了吧,弓弧名家哪需要他代表,还是等到那位夫人诞下麟儿了再选点东西送过去吧。

如此想着时,又是一段时日过去,将入秋的时候,易天玄脉广发请帖,大开宴席。弓弧名家作为万堺弓者修行之地,自也收到了请帖。

玄真君在看完请帖后,将帖子交给玄凌苍。玄凌苍接过帖子,翻开一看,果不其然,玄脉掌教夫人诞下麟儿,还是三胞胎。而这字迹,一看就是忘潇然亲笔。想来他对此事极其慎重。

“三胞胎啊……”玄凌苍喃喃自语,又看向玄真君。或许因为忘潇然这一举动,平静的万堺,又将起波澜。

果然,所谓的平静都是假的。不是外在人打破,就是内部人搅和。

玄真君淡淡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种事,总要带几个女眷过去,带上枫儿和翎儿吧。”

“我没有意见。”

“我听说女子生产极其危险,那位掌教夫人一下子生了三胞胎,只怕对身子损耗不小,不如这一次我们就送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吧。”

还能怎么办?两个大男人只能面面相觑,然后敲定了送去玄脉的东西。

三日后,玄真君与玄凌苍带着司空翎和枫菲离开了追羿峰,楚遗、荻萧萧、将门飞猛三人留守。

大概是因为这是万堺朝城难得的喜事之一,自追羿峰走到易天玄脉,一路上皆有带着请帖、满面喜气洋洋的人。玄凌苍本想和枫菲打趣两句,又想起司空翎尚在,只能按捺下去这份心思。

越临近易天玄脉,道路两旁越能见玄脉弟子施粥布菜,发放红鸡蛋,让先前因为魔祸逃难至万堺的百姓喝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粥。

登上易天玄脉所在的山峰,人声已然沸腾,到处都挂着喜庆的红布条与红灯笼。玄凌苍打量了下四周,还未动作呢,就见正在送客的玄脉弟子过来,行了一礼。

“敢问贵客是哪方人士?可有请帖?”

玄凌苍一翻掌,一张请帖递出去,他笑道:“弓弧名家前来祝贺贵掌教与夫人喜得麟儿。”

那弟子双手接过请帖,展开一看,这才打了个躬:“原来是弓弧名家的贵客,请随我入堂吧。”

“有劳了。”玄真君说。

四人一行跟着这弟子朝玄脉内部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悬挂着红灯笼的主殿。玄凌苍还记得他刚来易天玄脉时,可没这么热闹。可现在,人来人往的。他这么想着时,视线忽然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白袍白发白须,堪称仙风道骨,此刻主人未在,他居然就坐在主座旁。

崇玉旨。

玄凌苍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看着那弟子引人来到弓弧名家的位置,玄真君正准备坐下时,他突然道:“小哥,敢问你这可有能解决问题的地方?”

“解决问题?”那弟子一愣。

“就是那个问题。”玄凌苍眨了眨眼。

那弟子想了想,随之哦了一声,他指向殿外:“主殿后方有一片竹林,在竹林西侧,可需要我带贵客过去?”

“不用了,我来过这里,不会迷路的。”

玄凌苍甩下一句我先离开,便迈步走人。

枫菲和司空翎对视一眼,枫菲道:“首席,就让云少离开么?”

“让他去吧。”

虽然,玄真君也看得出玄凌苍是不想待在殿中随意找了个借口。可他相信玄凌苍不会胡作非为,所有,让他出去走走也好。

 

玄凌苍离开了主殿,朝着后方走去。大概是因为今日外来客人较多,对于孤身一人的玄凌苍,玄脉中人并没有觉得奇怪。

玄凌苍拿着烟管的手背在身后,走入竹林内。霎时清风徐来、竹香阵阵,让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最终,玄凌苍停下脚步,望着透过竹叶缝隙的太阳。

还是让他做个心理准备吧,不然他怕自己会跟崇玉旨这个死老头吵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到耳边。

“我不同意!”

那声音极其冷静,但言语的坚定,却似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入心槽。

玄凌苍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怎么回事?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四】

二十四、

幽都冥洞,看似需要万堺朝城全力而出,可实际上,重点在一个地方——易天玄脉。

如果没易天玄脉的封魔岩,纵然太上府愿出北极玄冰,也难以封印幽都。

这也是玄真君为什么要玄凌苍去叮嘱意轩邈的原因,他知道封印幽都的前因后果,也知道封魔岩由谁造出,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眼睁睁看着易天玄脉踏进陷阱里。

还有就是……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就像是万堺尊主之事,至今他都不知道是谁动手伤了万堺尊主,害尊主成了活死人。可玄真君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与崇玉旨脱不了干系。眼下,因为玄真君跨越时空而来,让万堺尊主未亡,崇玉旨的野心会因此蛰伏下去吗?他难道不会在之后的事情中掺和一把手吗?

真是难说...

二十四、

幽都冥洞,看似需要万堺朝城全力而出,可实际上,重点在一个地方——易天玄脉。

如果没易天玄脉的封魔岩,纵然太上府愿出北极玄冰,也难以封印幽都。

这也是玄真君为什么要玄凌苍去叮嘱意轩邈的原因,他知道封印幽都的前因后果,也知道封魔岩由谁造出,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眼睁睁看着易天玄脉踏进陷阱里。

还有就是……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就像是万堺尊主之事,至今他都不知道是谁动手伤了万堺尊主,害尊主成了活死人。可玄真君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与崇玉旨脱不了干系。眼下,因为玄真君跨越时空而来,让万堺尊主未亡,崇玉旨的野心会因此蛰伏下去吗?他难道不会在之后的事情中掺和一把手吗?

真是难说啊,玄真君这么想着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有人轻声发问:“首席?”

玄真君一怔,回头看去,正看着他的人正是名家副席,楚遗。

“楚遗?怎么了?”

楚遗走了过来,听到这句疑问,他说:“看您站在这里没动,不知是不是在想事情,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玄真君刚欲说话,可看着楚遗关心的眼神,心中忽然百味杂陈。

他有些看不懂楚遗。

之所以想着这句话,是因为那个未来中,楚遗终究与弓弧名家背道而驰了。

他不知楚遗究竟是怎么想的,在弓弧名家时,明明可以不用出生入死,他却选择与众人并肩。可为什么等到他离开后,会是那样的结果?

弓弧名家不能帮他吗?帝弓虹不能满足他吗?为什么,要和崇玉旨同流合污呢?

看着玄真君略显复杂的眼神,楚遗很明显地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解释道:“这段时日,除了出战,众人皆看着首席忙里忙外,若是能为首席分担一部分,想来首席的担子会轻些。”

玄真君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他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有此心,我很欣慰,只是幽都之事尚需众人齐心,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

楚遗点了点头:“只要首席有需要,我随时都在。”

玄真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楚遗。”

“首席?”

“我记得,我刚来弓弧名家不久,你也拜入弓弧名家了,对吧?”

楚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玄真君会说起这个,他想了想,道:“应是首席入名家的第三年,我才拜入弓弧名家。”

“这么多年,看着你从普通弟子一直走到名家副席,也很不容易。”

楚遗笑了笑,他说:“是首席抬举,不然以我之射艺,做副席一职,怕是难以服众。”

“对于你,我一向很有信心。”玄真君顿了顿,然后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何事?首席请说。”

“你……是如何看待弓弧名家的?”

这个问题来的莫名,楚遗很明显又愣了一下,他在玄真君的注视中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有首席在,弓弧名家众人的修行,定会一日千里,成为万堺众人心中的射艺圣地。”

他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特意夸赞,却平白让人多了一丝信心。

但玄真君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着楚遗,突然道:“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可有心带领弓弧名家?”

楚遗真没想到玄真君会这么说,他的眉头皱起,问道:“首席此言何意?为何是您不在了?”

玄真君没有看他了,他转过身,静静看着眼前一切,然后说:“不管我是死了,或是离开了。我都希望在我不在的时候,弓弧名家能有一个代替我主持大局的人。我也不希望,弓弧名家离开了我,就运行不下去。这是众人的弓弧名家,不是玄真君一人的弓弧名家。”

“可是……”楚遗似乎很焦急,连话语中的平静也打破了:“可是,我的资历不如首席,如何带领众人?”

“资历这种东西,时间一长,自然会有的。你也不必紧张,那一日,还很遥远。”

玄真君说,他回头看着楚遗,然后说:“若至那一日,也请你不要推辞。”

“首席……”

“玄真君身无长物,能给你的,除了几本箭谱,也就只有这或许是微不足道的信任,你尽管收下便是。”玄真君笑了笑。

“我晓得了。”

“还有——”玄真君说:“我希望今日之事,你不要告诉其他人,这只是一个预备工作罢了,不至于提到台面上来说。”

楚遗沉默不语,玄真君轻叹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等到楚遗离开了,他默默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

将弓弧名家再次交给楚遗,不仅是一场考验,更是不得已为之的法子。不提那些事,整个弓弧名家没有比楚遗更合适的人了。他性子沉稳,射艺也不凡,足以代替玄真君撑持弓弧名家。

却不知这一次没有大伤亡的弓弧名家,值不值得他楚遗留念。

想到这里,就一阵莫名的心烦。

 

“意轩邈不住易天玄脉了?那他在哪?”玄凌苍惊讶地看着这个叫路同归的人,对方像是没想到玄凌苍专门跑来找人,他想了下,回身指向玄脉后山旁边的一座山峰:“那。”

玄凌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玉烟管,他问道:“意轩邈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有段时日了,你若要去寻他,就从后山进那座山峰吧。”

“我明白了,多谢。”

说完这话,玄凌苍快步进入玄脉内部,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山峰,玄凌苍越能发现那山峰其实离玄脉并不远,可以说就是依靠在玄脉旁边,如果玄脉有事,也随时可以进入玄脉。就是……玄凌苍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一来还得爬山啊!

爬就爬吧,听说太上府所在的千年玄冰崖也挺高,大哥要上太上府,估计得和他一起爬山。

玄凌苍一边爬着山,一边想着这件事。

可爬着爬着,玄凌苍就发现了奇怪的事情:山道两旁的草丛,莫名带上了焦黑之色,就好像是火焰灼烧过一样。

这里起过山火?

玄凌苍看了一眼,将事情放在心底,然后继续爬着山峰。

听那个叫路同归的人说,意轩邈早就搬到这山峰的山顶了。也不知他一个人在山顶吹冷风自在不自在……忍下吐槽欲望的玄凌苍总算爬到了山顶,可他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色时,突然,一阵电光朝他袭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闪身,那阵电光狠狠砸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凹陷。玄凌苍回过头,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只见平坦似是无垠的山顶上,有人站立在中间,让他瞠目结舌的并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人头顶上交织的电网。无数电光在电网间闪烁,再见那个人双手动作,一层又一层新网缓缓升起,补在了巨大的电网上。

玄凌苍看了一眼身侧的凹陷,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又看向那人。像是察觉到玄凌苍过来,那人停下动作,双眼缓缓睁开,一阵电光闪过眸中。

他看向玄凌苍,道:“你怎么又来了?”

他这个又字,指的是玄凌苍不久之前才带着流苏晚晴离开。

“你能把你身边这家伙收起吗?我怕我不小心电到。”

意轩邈冷哼一声,一挥袖,电网自动散去。玄凌苍这才敢走过来,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意轩邈,然后抬起眼,道:“你从哪弄来的闪电之能?随意运用不怕伤到奇经八脉吗?”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意轩邈面无表情地说:“要死早就死了。”

“你还真是心大,不过,怪不得你离开易天玄脉,就你这动静,如果在易天玄脉内,只怕房子都能拆完吧?”

意轩邈才懒得跟他解释他是怎么运化这股电能的,要解释了谁知道这个大嘴巴会不会说出去。他看着玄凌苍,冷冷道:“你到底来找我干吗的?没事就自己下山,慢走不送。”

“诶诶诶,脾气这么燥干什么?”玄凌苍挑挑眉:“你就不怕我把事情告诉忘掌教?”

意轩邈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三岁小孩吗?喜欢告状?”

“我是不是三岁小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怕这件事就行。”

“你——”

眼看着又要一阵电光火石,玄凌苍赶忙道:“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就是,我这次来,主要是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意轩邈一挑眉:“你还真会给我找事啊,上次是万魔惊座,这一次又是什么?”

“是一个应该不会难到你的事情。”玄凌苍自袖中取出一卷画纸,然后递给意轩邈。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

意轩邈依言展开,一副很明显是精心绘制过的图画映入眼中。但这幅画却不是什么曼妙佳人,画纸上画着一个石墩,在石墩上,有五块用颜料染过的地方,旁边还有标注这是五行。

意轩邈抬起眼,问道:“这什么东西?”

玄凌苍笑眯眯道:“这个东西,叫封魔岩。你有法子将它制造出来吗?”

没错,玄凌苍决定抛砖引玉,先用封魔岩这块大砖头,再引入后来的话。

却没想到意轩邈收起这张画纸,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玄凌苍:“封魔岩?封印幽都的东西?”

玄凌苍呃了一声,意轩邈他不接话啊这可怎么办?

意轩邈冷笑一声:“不管是不是封印幽都的东西,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能将这东西造出来?”

玄凌苍发愁地看着意轩邈,他说:“你想知道真正原因?”

“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别婆婆妈妈的。”

听出了意轩邈的不耐烦,玄凌苍心下暗暗想看来之前的法子没用了,那么就只能换个法子了。

他先是瞥了意轩邈一眼,发现对方神情淡漠,他才轻声一叹。

“我不是不想说,我是觉得说了,怕你不相信。”

意轩邈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到底说不说?”

“好吧,我实话告诉你,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你造出来的。”

哈?

意轩邈一副你没傻吧的模样看着玄凌苍:“什么叫是我造出来的?”

“喏喏喏,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但不管你信不信,这个东西的确是你造出来的。只是——”玄凌苍话音一顿,道:“这个东西,是未来的你造出来的。”

意轩邈紧紧皱着眉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实话说了吧,我曾经在梦中,梦到过万堺的未来。”

玄凌苍只能这么说了,毕竟事情要牵扯到玄真君身上,只怕意轩邈更不会相信。牵扯到自己,意轩邈还有可能将这些话听一听。

玄凌苍盯着意轩邈的双眼,说:“我曾经梦到过万堺的未来,也梦到过四教的未来,更梦到过你和我的未来。”

话音落,意轩邈面无表情看着他。

很好,至少没有第一时间骂他是个疯子。玄凌苍折臂在后,他沉声道:“这些话可能太过奇幻,但我希望,你可以听一些进去。封魔岩的确是你未来的作品,在我梦中,万堺就是依靠封魔岩才将幽都封印起来。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也是与你有关。”

玄凌苍斟酌了一下话语,又说:“我希望你这段时间内,让易天玄脉尽可能地抽身封印幽都的事情,或者让其他门派的人去加入这件事。因为在我梦中,你离开了易天玄脉,随后易天玄脉就被三教联手设计,与幽都魔兵一并封印在了幽都中。”

说到易天玄脉被封印,意轩邈很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睛,道:“你说什么?”

“我说,易天玄脉在未来的诛魔之战中,会被三教联手陷害。在他们被封印进幽都后,三教一并抹灭了易天玄脉的功勋,将他们在三教典籍中改成了投向魔族的罪人!”

“轰隆”一声巨响,意轩邈身后飞溅起高高的沙尘。而那双紫眸中,也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雷电之力。

玄凌苍没有退缩,他看着意轩邈,就听见对方咬着牙根发出声音:“三教、联手、陷害?!”

“主力是崇玉旨和应无骞,谛佛主是被逼无奈。”玄凌苍赶紧补充。

“被逼无奈?”意轩邈冷冷看了玄凌苍一眼:“只要做下了这件事,又有什么被逼无奈?!”

对于意轩邈这句话,玄凌苍只能沉默。

意轩邈也闭上双眼,极力压制着不平的心绪。

未来,未来,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未来。如果玄凌苍所说是真,那没有与大哥他们并肩作战的自己,岂不是一个临阵脱逃的罪人?!

还有就是——

意轩邈平复心绪,他睁开眼,淡淡道:“你要我怎么信你?”

他必须要确定。

然后,他就听见玄凌苍说:“我记得你的大嫂怀有身孕对么?在我的梦中,你的大嫂会诞下三胞胎。你可以等到她临产的那一日,再确定我的话是不是真。”

意轩邈沉默地看着玄凌苍,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我暂且信你的话。”

“那……封魔岩……你要不要听我解释一下?”

“你说吧。”

玄凌苍只好认命地解释起封魔岩需要什么东西,又能起什么作用。

听完玄凌苍的话,意轩邈说:“我记下了,这段时日我会研究研究怎么制造封魔岩的。至于大嫂的事情——”意轩邈看玄凌苍一眼,说:“等到她临产时,就是确定你的话是真是假的时候了。好了,你走吧。”

“不是,你就让我走?那你不提醒一下忘掌教小心崇玉旨和应无骞?”

意轩邈冷笑起来:“我有我的法子,你瞎操心什么,还不走人?”

玄凌苍翻个白眼:“好好好,我走就是。”

看着玄凌苍认命地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后。意轩邈拿起手中卷着的画纸,又看了看玄凌苍的背影。

他冷漠地想着,如果真如玄凌苍所说,三教联手陷害易天玄脉,那他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玄脉中人!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三】

二十三、


玄真君对于玄凌苍这个想法,稍一斟酌,还是答应了。毕竟太上府是道门中最不入世的地方,也许真有什么奇珍异宝可以救一救剑非刀。

拜见道仙这种事,自然要交给性子更为稳妥的玄真君。但现在,玄真君在想一件事:如果让剑非刀进入太上府,那流苏晚晴怎么办?

他这么想着时,看向玄凌苍,说出自己的顾虑。玄凌苍也想了想,也是,幽都覆灭在即,流苏晚晴的去处怕是个难题,唯一的好处是她身上有帝女翡翠,旁人也看不出她是幽都的人。

玄凌苍说:“这样吧,等你从太上府回来,我们一起问问流苏晚晴好了。”

玄真君想了想,点头应允。


诸事确定,两人分头行动。玄凌苍这边倒好,只要前往易...

二十三、

 

玄真君对于玄凌苍这个想法,稍一斟酌,还是答应了。毕竟太上府是道门中最不入世的地方,也许真有什么奇珍异宝可以救一救剑非刀。

拜见道仙这种事,自然要交给性子更为稳妥的玄真君。但现在,玄真君在想一件事:如果让剑非刀进入太上府,那流苏晚晴怎么办?

他这么想着时,看向玄凌苍,说出自己的顾虑。玄凌苍也想了想,也是,幽都覆灭在即,流苏晚晴的去处怕是个难题,唯一的好处是她身上有帝女翡翠,旁人也看不出她是幽都的人。

玄凌苍说:“这样吧,等你从太上府回来,我们一起问问流苏晚晴好了。”

玄真君想了想,点头应允。

 

诸事确定,两人分头行动。玄凌苍这边倒好,只要前往易天玄脉就能找到意轩邈。至于玄真君这边……

离开追羿峰的玄真君思索了一会儿,在未来,提起道镇的人往往在后面都会加上伏魔崖二字,其实不然,在没有伏魔崖的时候,道镇就已经存在了。所以玄真君没必要追着太上府到处跑,不然万堺中人是如何寻到二位道仙的?所以他只要前往道镇,就可以拜会二位道仙了。

玄真君低下头,默默掐算着方向。他虽不清楚千年玄冰崖的具体位置,但根据地脉流向,哪个方向玄冰气息最重,那里想必就是玄冰崖,也就是传说中的道镇。

玄真君跟着地脉走动,出万堺朝城,转动方向,朝着既定的目标走去。兴许是因为万堺朝城打了一次胜仗,外界的人群比之往昔多了不少,更有四教弟子掺杂在人群中,或是论事,或是助人。

玄真君走出一个镇子,来往道生骤然多了起来。他望着远处那座白雪盖顶、仙云渺渺的山峰,隐约可见,那山峰似是一个道字。

也幸亏二位道仙愿意入世,让门下道生也可来往俗世间。不然他还真找不准玄冰崖的方向,玄真君快步走向那山峰,将到山道入口时,他却没有直接走入,而是自袖中取出一封拜帖,飞掷而出。

拜帖瞬间融入道镇外的结界中,玄真君束手等候:这山道入口只怕是道生来往之地,他是有事相求二位道仙,姿态放尊敬些总是妥当的。

很快,玄真君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首望去,只见山道上落下一团清光,随之清光散去,内中露出个仙风道骨的年轻道人,他的手中正拿着那封请帖。

那道人快步走了过来,打了个稽首,才开口道:“阁下就是弓弧名家首席玄真君?”

玄真君回了一礼,道:“正是。”

“吾名云霄临,二位府尊已知贵客来到道镇外,特命吾前来为首席带路。”云霄临让开身子,伸手一指,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直悬着心、生怕二位道仙不见的玄真君总算能稍微放下心了,他轻颌首,同人一同步入道镇结界中。

道镇以玄冰崖为根据地,又是道门修行圣地,因此地方不小。玄真君也是第一次来此,却发现这里并没有多少道生,仿佛在外界所见的道生都是过眼云烟。

他心下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云霄临。云霄临听到这句话,微微一笑:“外界的道生,并不算道镇中人,他们是道教掌教崇玉旨派来道镇学习的。”

崇玉旨……听到这个名字,玄真君心下微沉,如果他没记错,当年封印幽都后,就是他提议让道镇看守伏魔崖的。也不知这一次会是怎样,玄真君默默想着,一边随云霄临登上玄冰崖顶。

视野陡然开阔起来,云霄临与玄真君的足下,是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而视野中,分列各种屋舍,有道生来往其中。在这一排排屋舍旁,似是一条铁链制成的长桥,通往上方。而铁链桥的尽头,又是一排排屋舍。让玄真君微微诧异的并不是这些屋舍,而是那座浮在左侧的府邸,想来,那就是太上府了吧。

云霄临道:“请贵客独自上恍惚悬桥,入太上府,二位府尊在那里等候您。”

玄真君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说的是独自,想来这恍惚悬桥上有什么考验之关。他也不迟疑,直接点头,步上恍惚悬桥。

刚一上来,他的耳侧似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声,但玄真君脚步声未停,他朝着恍惚悬桥尽头走去。

很快,这长桥就被玄真君走过了。他回过头,惊讶地发现身后竟看不到后方情况,而成了一片云海。玄真君又回过头,果不其然,上方屋舍也不见了,只剩下白云缥缈。

这时候,那一阵轻微的响声,又在耳侧响起。

不,不是耳侧。玄真君忽然发现这声音是在心中响起的,它像是铁链拖曳在地上,摩擦出来的声音。

玄真君眉头一皱,若这是考验,难度是否太低了?

不过玄真君并没有因为难度太低而有所懈怠,他继续走着,穿越云海。从始至终,他心神坚定,目标唯一,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恍惚悬桥的尽头。

当脚步落在地上时,一瞬间,四周景色骤变。

有仙鹤飞过湛蓝的天空,发出长鸣之声。而眼前,是一座高耸的府邸。其貌庄严,不落俗套,一看就知是能工巧匠所制出的。玄真君也是知道这能工巧匠是谁,不过眼下非是提起他的时候。玄真君的视线落在太上府前站立的两人身上,他走了过去,并未率先说话,而是打了个稽首。

这时候,面有长须、看似年老的太上府府尊、也是二道仙之一的地限温言道:“玄真君不亏是名家首席,上恍惚悬桥心志坚定,丝毫不为幻象所动。”

原来,恍惚悬桥的确是一个考验。若是心志不定着者,在踏上恍惚悬桥时便会看到幻象,然后跟随幻象再次走下恍惚悬桥。也幸亏玄真君意志坚定,在他这里,他只能听到一点杂音,而白云渺渺,更证明他心纯无瑕,无入魔之念。

玄真君道:“是玄真君冒昧来访了。”

面白无须、气质冷冽的天极对于玄真君似也极其满意,他一负手,沉声道:“云霄临已禀报过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你来太上府,所为何事?”

听到这句话,玄真君十分坦然:“确有一事,想请二位府尊相助。”

“哦?什么事?”

“不知二位府尊可听闻外界消息了:幽都万魔惊座,已然身亡。万堺朝城即将准备下一波进攻,势必消灭幽都。”

天极微扬眉峰,他道:“你是为万堺朝城而来?”

“非也,我是为那位杀死万魔惊座的英雄而来。”

说到英雄二字,天极地限对视彼此一眼,地限道:“若外界消息未曾传错,杀死万魔惊座者,应是游侠刀剑剑非刀吧?”

“正是。”玄真君轻轻颌首:“我确是是为剑非刀而来,如今剑非刀情况不妙:他一身骨头碎了七八,五脏六腑受创严重,奇经八脉也有损伤。虽有药丹续命,但他之武功……怕是保不住了。”

天极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他道:“你来太上府,是想询问可有让剑非刀恢复功体的法子?”

玄真君继续点头。

二位道仙却是同时沉吟起来。

玄真君却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幽都入侵的第一天,太上府二位道仙曾答应过万堺朝城,如有需要,可以出手相助。可现在,万堺压根就没找太上府帮忙,自己就解决了万魔惊座,这一份送出去的人情,也就没地方可用了。

所以医治剑非刀,对他们来说没什么问题。只是……

地限说:“太上府可以想法子为剑非刀恢复功体,但是,玄真君你要清楚,太上府所用的皆是门中秘藏,若用在剑非刀的身上,我二人虽是无意见,只怕门内弟子有所不满。所以,你可愿去问剑非刀一件事?”

玄真君听到前半句话还以为没什么指望了,他心下本是一凉,可后面的话让玄真君又燃起希望。在听到地限这句话后,玄真君问:“不知是什么事?”

天极接上了地限的话:“问他可愿拜入太上府,只要他拜入太上府,门内所需,我二人使用起来也绝无他人敢插嘴了。”

拜入太上府?玄真君压根就没想到天极地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这一幕……似乎又去前世一般,幽都即将覆灭、剑非刀拜入太上府……

见玄真君沉默起来,天极忽一伸手,掌中顿时化现一朵冰莲。他将冰莲递给玄真君,又道:“若剑非刀愿意,你以此冰莲传讯于我等,我等会派人前往,接回剑非刀。若他不愿……”

地限看了一眼天极,说:“若他不愿,也告知我等,我等会想法子为他解决问题。”

玄真君接过冰莲,将之收起,随后又行了一礼:“那我这便回去,询问剑非刀意愿。”

离开太上府的玄真君思索着一个问题:如果让剑非刀进入太上府,那会不会又像未来一样,由他镇守伏魔崖?

虽然这没什么问题……但如今,他身边还多了个幽都帝女……

他若加入太上府,幽都帝女的去处只怕更难解决了。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知道这件事后,流苏晚晴竟第一个说:“让他去。”

“晚晴?”剑非刀满面惊讶,他似乎想起身,可折腾了半天,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已经不再哭泣的少女转过身,柔软的手掌轻轻按住剑非刀的肩,她低头看着剑非刀,眼神认真:“师父,你必须要去。”

“可是……”

“我虽刚出幽都,却也知道太上府是道门不入世的修行圣地。既然太上府双尊有意救你,又想收你为徒,那你为什么不去?”

剑非刀碧绿色的眼睛倒映着流苏晚晴的面容,他望了对方一阵,随之喃喃道:“可是……我离开了,你又能去哪?”

流苏晚晴微微笑了下:“师父在哪,我当然就在哪。”

“问题是——”

剑非刀似乎想辩解,一根微凉的手指却抵住了他的唇,流苏晚晴轻轻嘘了一声,道:“师父,你不要逞强了,我知道,你对战黑帝时,心中早就没了活着的念头,所以才会用肉身接下黑帝的极招。”

流苏晚晴又不傻,在弓弧名家这段时间内,她已经将万堺与幽都之战的前因后果打听的清清楚楚。再加上前后因果联系。设计他们、引发对战、杀死万魔惊座,到最后,可能让幽都彻底覆灭。

流苏晚晴做错了吗?站在幽都的立场,她或许是错了。但她知道,她做错的原因不仅仅是胁迫,还有剑非刀的性命。她毫不怀疑,意轩邈那个疯子为了胜利,是真的会牺牲掉剑非刀的!

她错了,错的无药可救时,她只能保住自己唯一的对。毕竟剑非刀也曾如此对她,一颗真心换真心,她是罪人,或许死后在面对幽都众人时,她可以祈求他们的原谅。但这一刻,她能

做的,就是让剑非刀好起来。

剑非刀看着流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流苏晚晴道:“只是恢复功体罢了,我想看见那个飒爽英姿的师父,就答应我这一回,好吗?”

剑非刀的视线转移到一旁的玄真君身上,玄真君也默默看着他。片刻后,剑非刀说:“要我拜二位府尊为师可以,但我希望,晚晴能一直跟在我的身边。首席可否能替我问问,能否让晚晴也加入太上府?”

流苏晚晴也看向玄真君,她轻声道:“我可以做一个洒扫的童子,只要能和师父在一起就行。”

玄真君沉默了一会儿,拿出那朵玄冰凝成的冰莲。

“让我问问吧。”

 

流苏晚晴与剑非刀就看着玄真君回避了他们,然后用那朵冰莲联络起太上府的人。流苏晚晴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剑非刀却微微蹙着眉,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

不一会儿,玄真君回来了,他看了看流苏晚晴,又看了看剑非刀,轻轻颌首。

“二位府尊说,太上府不是没有女修过。就让晚晴姑娘与你一样,做个刚入门的女弟子吧。”

竟然成了!

流苏晚晴惊喜地看着玄真君,坐着轮椅的剑非刀也勾了勾唇角。流苏晚晴笑呵呵地一把抱住剑非刀,她道:“师父,我就说过,你在哪里,我也会在哪里的!这下可好,我们要一起做入门弟子啦!”

剑非刀嗯了一声,看着玄真君:“还未多谢首席为了我来回忙碌。”

玄真君笑着摇了摇头:“该为之事罢了,晚晴姑娘——”

“嗯?”

“我听凌苍说过,你身上有一块意轩邈所赠、能遮掩气息的帝女翡翠对么?”

“没错。”

“你是幽都之人的具体消息,只有我、凌苍、意轩邈和剑非刀知道。我会让意轩邈不将此事说出,而旁人也只知道幽都帝女是个女子罢了。我希望你进入太上府后,不要将帝女翡翠随意取下,更不要暴露自己是幽都中人的身份。不然——”玄真君话音一顿:“怕是会有大麻烦的。”

流苏晚晴听得出玄真君话语中的凝重,她稍一沉吟,点了点头。

 

剩下的事情,已不是玄真君能插手的了。他目送着流苏晚晴在云霄临的带领下推着剑非刀离开后,抬头看着天空。

剑非刀与流苏晚晴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一桩心事了结。但追羿峰,还不能安静下来。

因为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值得他提起精神应对。

——幽都冥洞。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二】

二十二、


玄凌苍跟着意轩邈离开易天玄脉,朝着他囚禁幽都帝女的地方走去。

囚禁这个词,虽然听起来很可怕。可实际上,意轩邈对流苏晚晴极其平静,一日三餐皆让亲信送去,流苏晚晴有时候闹脾气不吃,也没发怒,只是将冷掉的饭菜带走,又给流苏晚晴备上新的。其他茶水、点心,一样不少,更厉害的是,意轩邈曾问过流苏晚晴要不要胭脂水粉,他却没想到流苏晚晴差点被这句话气晕,见她这么大反应,意轩邈只能作罢。

只是玄凌苍难免被他这句话给戳中笑点,一路上肩膀不停抖动,意轩邈也没管他。很快,就来到了流苏晚晴被囚禁的地方。

囚禁之地并没有人看守,那是因为意轩邈在入口处设下了玄脉特有的术法,玄凌苍看着意轩邈...

二十二、

 

玄凌苍跟着意轩邈离开易天玄脉,朝着他囚禁幽都帝女的地方走去。

囚禁这个词,虽然听起来很可怕。可实际上,意轩邈对流苏晚晴极其平静,一日三餐皆让亲信送去,流苏晚晴有时候闹脾气不吃,也没发怒,只是将冷掉的饭菜带走,又给流苏晚晴备上新的。其他茶水、点心,一样不少,更厉害的是,意轩邈曾问过流苏晚晴要不要胭脂水粉,他却没想到流苏晚晴差点被这句话气晕,见她这么大反应,意轩邈只能作罢。

只是玄凌苍难免被他这句话给戳中笑点,一路上肩膀不停抖动,意轩邈也没管他。很快,就来到了流苏晚晴被囚禁的地方。

囚禁之地并没有人看守,那是因为意轩邈在入口处设下了玄脉特有的术法,玄凌苍看着意轩邈将术法解开,走入内中,便跟了上去。

走过了几道绕着的山道,不一会儿,意轩邈停在了铁栅栏前。他看着内中,突然道:“你可以离开了。”

里面突然响起脚步声,正好玄凌苍也走入山道内,一眼就看到了那盏燃着的烛灯和烛灯旁坐着的人。他来到意轩邈身后,一并看向那人。

流苏晚晴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说这种话,她先是一愣,随之站起身,来到铁栅栏面前。她走动的时候,玄凌苍注意到她的双手和双脚间隐约有一道链子,看那模样,应是束缚流苏晚晴本身能力的。玄凌苍眼角一抽,看向意轩邈背影,看来他表面对流苏晚晴极好,实际上压根就没有对她放下戒心。

流苏晚晴看着意轩邈,惊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意轩邈淡声道:“意思就是,幽都已经败退,你可以离开了。”

“那……那黑帝?!”

“万魔惊座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两人就看到流苏晚晴先是一怔,随后踉跄后退,跌坐在妆台前的凳子上。

慢慢地,她的身体颤抖起来,她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面孔。

万魔惊座死了,那其他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流苏晚晴想不明白,她只是离开幽都一段时间,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牢房内传出低低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极低,像是小兽的呜咽声,听的人心酸。可站在牢房前的意轩邈却用几乎冷酷的眼神打量着流苏晚晴,他没有说话,流苏晚晴也没有说话。只有站在意轩邈身后的玄凌苍心下有些不忍,他一步迈出,来到意轩邈身侧,说:“别哭了,你不想见剑非刀吗?”

伴随着抽泣声,流苏晚晴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玄凌苍。玄凌苍又说:“我这次来,就是带你去见剑非刀的。”

“师父?师父怎么样了。”

玄凌苍并没有直接说剑非刀怎样了,他只是看了意轩邈一眼,就见意轩邈从袖中拿出一个类似七巧板的东西,朝栅栏中间的空隙一靠。

顿时,一阵幽蓝光芒闪过,栅栏自动收入下方。意轩邈将七巧板收入袖中,来到流苏晚晴面前,他冷声道:“伸手。”

流苏晚晴伸出双手,就见意轩邈并指一划,他竟以剑气直接斩断了束缚着流苏晚晴的手链和脚链!

流苏晚晴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链子,玄凌苍轻咳一声:“起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她只得起身,正要与玄凌苍一并离开时,意轩邈突然道:“等等。”

两人齐齐回过头,意轩邈突然将一个东西抛给流苏晚晴,流苏晚晴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块翡翠。

“这东西叫帝女翡翠,可以遮掩住你身上的气息,你走在外面,也没人会看出你是幽都的人。”解释了一句后,意轩邈撇过头,继续道:“走吧。”

玄凌苍转头叮嘱了一句:“带上吧。”

 

走出山洞时,玄凌苍发现流苏晚晴下意识眯起眼,抬起手臂遮挡阳光。他先是一愣,随后一想,流苏晚晴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山洞里,只有一盏烛灯照明,眼睛难怪受不了。

他等了一会儿,直至流苏晚晴放下手臂,正准备离开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白雕鸣叫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一只白雕展翅盘旋于空,在玄凌苍出现后,它俯冲而下,玄凌苍下意识抬起手臂,让白雕站在胳膊上。

他理了理白雕的羽毛,讶异道:“饮羽,你怎么来了?”

白雕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在听到他的问题后,发出一阵咕咕的声音。

听到这声,玄凌苍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他看了看流苏晚晴,最后抬起手臂:“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白雕展翅离开。

玄凌苍看着流苏晚晴:“你跟着我走吧,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从囚禁处回到追羿峰的路上,流苏晚晴一直很安静,并没有问剑非刀如今怎样了。这让准备解释的玄凌苍有点无从下手,到最后他也只能乖乖闭上嘴,带着流苏晚晴回到追羿峰。

刚到前路,玄凌苍解释道:“晚晴姑娘,剑非刀受了点伤,我兄长将他带回来医治,如今正安排他在客房修养。他性命并无大碍,你不必担忧。”

流苏晚晴嗯了一声,继续跟在玄凌苍的身后,刚入后山,玄凌苍正想再说点什么,他的脚步突然一停。

流苏晚晴也停了下来,两人一起看着前方。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背对着他们的木制轮椅,轮椅上很明显坐着个人。而在轮椅前,正站在弓弧名家首席玄真君,他似乎在与那人说着什么。察觉到视线,他抬起眼,正好对上玄凌苍视线。

见玄真君轻轻点头,玄凌苍回过神,说了句:“在那,过去吧。”

流苏晚晴怔怔地看着那轮椅,片刻没有回神。

“晚晴姑娘?”

“啊?”流苏晚晴回过神,似乎才想起玄凌苍的话,她点了点头,朝着那轮椅方向走去。

玄真君也走了过来,他们在小石桥上擦肩而过。

玄凌苍心知玄真君有事找自己,不然也不会动用饮羽传信给他。

他看向站在轮椅背后的流苏晚晴,和玄真君说:“我们换个地方吧,把地方让给他们。”

 

流苏晚晴怔怔地看着背对着她的人,片刻没有说话。

那人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慢慢地走过去,来到那人的面前,然后蹲下身子,看着他披散着头发,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那人也看着她,微微发绿的眼瞳温柔地看着流苏晚晴。

流苏晚晴伸出手,放在那人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相触的皮肤让她感觉到这个人的体温很低。

流苏晚晴低着声音说:“师父,怎么会弄成这样?”

剑非刀轻笑一下:“没什么,只是付出一点代价罢了,能看到你安然归来,我很高兴。”

流苏晚晴又抬起头,凝视着剑非刀的面容,她道:“这样也叫没关系吗?”

“性命能够保住已是万幸,骨碎之事,慢慢来吧。”

剑非刀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盖在少女的手背上,光是这个动作,都让他背后一身冷汗。

流苏晚晴低下眼,她侧过头,轻轻枕在剑非刀的膝盖上。

剑非刀低头看着她,轻声:“晚晴?”

“师父……”

“怎么了?”

“师父,我只剩下你了。”少女轻声地说着,眼泪又从眼角,轻轻滑落出来。

 

回到玄真君房间的两兄弟坐下了。

玄凌苍问道:“你弄到还命金丹了?”

玄真君嗯了一声。

玄凌苍挑挑眉:“是谁?”

“忘潇然。”

“居然是他……”玄凌苍摸了摸下巴:“还真是没想到呢,那你用饮羽叫我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全名家,除了他之外,也只有被他告知过方法的玄真君知道如何用饮羽通知自己。所以在见到饮羽时,他就知道玄真君有事找他。

玄真君想了想,道:“两件事,第一,我要你告诉意轩邈,让易天玄脉,或者是忘潇然尽量远离崇玉旨和应无骞两人。”

玄凌苍一怔:“他们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不是现在,是在今后。这关乎着整个易天玄脉的存亡,你必须要认真对待。”

“这么严重啊……”玄凌苍看得出玄真君不是在开玩笑,他眼中的忧虑一表无疑。他不由想起意轩邈,又想起整个易天玄脉。

比之儒道释三教,易天玄脉可以说是最特殊的派门。他们精通三教之理,但在发明创造上却比三教之人优秀的多。很多稀奇古怪却有大用的东西都是从易天玄脉中诞生的,如今玄真君要他去提醒意轩邈远离崇玉旨和应无骞,难道他们俩会弄出什么大事?

看得出玄凌苍思索是为了什么,玄真君叹了口气:“这件事在日后影响甚大,甚至会影响到三教名誉。而今日,忘潇然将还命金丹给了我,足可以看出他心地纯善。我不希望那么大的黑锅,最后让这样一个人背上。所以你一定要和意轩邈好好交流,让他注意这件事。”

玄凌苍想了想,还是问道:“发生什么?”

他指的是玄真君经历过的未来。

玄真君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也是事后才弄清楚的。在我离开万堺后,四教使用了封魔岩,但这个时候,需要有人进冥洞拖延时间,忘潇然便带着玄脉的人进去了,然后……”

玄真君盯着玄凌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们把忘潇然和幽都的人,一起封印进去了。”

玄凌苍想到了很多可能,可他真没想到这两人的无耻程度:“他们想借刀杀人?!”

“不止如此,他们将罪责全部推给忘潇然,说是他背叛了万堺。而这一切的真相,被三教联手封印起来。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这些事怕是永远沉埋下去了。”

玄凌苍想了想,道:“这件事我记住了,我会想法子解决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然后……”玄真君顿了顿,道:“前些日子,和你说过的离开万堺,我想提上行程了。”

玄凌苍再次愣住了,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可他本以为玄真君只是说说罢了,如今看他这模样,他是认真的?

“你认真的?”

“自然,我很认真。”玄真君淡淡道。

玄凌苍摸了摸下巴,他道:“你真忍心抛下万堺基业?”

“基业?”玄真君凝望着玄凌苍,道:“我从不认为万堺是我的基业,我只是受尊主之邀前来指导弓者罢了。而这段时日的事情,让我也心生厌烦了。更不用提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件事,我不想再在这里停留下去,但是离开,我自然要带上你。还是说,你不想离开?”

玄凌苍认真思索起来,玄真君要走,他跟也可以,不跟也可以。毕竟他又不是三岁孩子,还得跟着大哥要糖吃,但放在万堺上,这件事的意义可就大大不同了。如果按照玄真君的说法,万堺之后肯定会落入有心人的手中,他玄凌苍可不想当别人的棋子。

离开么……

玄凌苍最终还是说:“也不是不想吧,毕竟我们也不是这里的人,离开……就离开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玄真君低下头,揉按着自己的额角,片刻后,玄凌苍听到他叹口气:“我知道你舍不得弓弧名家,若万堺和平下去,我们日后再来探望就是。至于什么时候离开……”玄真君顿了顿:“我得试着解决一下幽都冥洞的事情,毕竟事关忘潇然的安危。所以,至少要在幽都冥洞的事情彻底解决后,我才能离开这里,正好这段时间,你也探探枫儿的口风,看看她愿不愿意和你一起走。”

提起枫菲,玄凌苍很清楚他这个情人的细腻心思,如果是玄凌苍的意思,她十有八九不会拒绝。但他还是得问一问,至少要尊重枫菲,所以他说:“嗯,这我晓得。”

“目前就这两件事了,你有空就去处理,我也会加紧医治剑非刀的。”

说到剑非刀,玄凌苍突然问道:“大哥,剑非刀情况怎么样?”

“还命金丹稳住了他的伤势,定住了心神,性命暂时无忧了。我现在需要处理他四肢的骨碎,需要一点点接好他的骨头,再就是……”说到最后,玄真君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表情一下子就被玄凌苍捕捉到了,他探头问道:“再就是什么?”

玄真君垂着眼,似乎在思索该不该说。

“怎么了?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我只是在想,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什么事?说出来听听?”

玄真君看了会儿玄凌苍,最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说:“骨伤好治,性命无忧,可是……他的武功,怕是废了。”

武功废了。

这四个字就算不是剑非刀,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也是一件绝顶打击之事,更何况这个武功废掉的人,是万堺最有名的游侠,刀剑剑非刀。

如果按照玄真君的说法,刀剑剑非刀可以说是万堺最强的人。如今这位强者,却因为这芸芸众生,废掉了这一身武功。

玄凌苍想起他回来时,看到了那座轮椅。不知为何,他竟感到一丝凄凉。

连声音也低了些:“没法子重修么?”

“经脉损伤严重,如何重修?”

听起来,玄真君也很发愁这件事。

房间内顿时沉默弥漫,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落在地上。

玄凌苍闭上眼,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一些念头。

他不是一个多正义的人,可他明白什么叫有因必有果,既然这因由他们这些人造,那果怎么能让剑非刀一人承受?

不可能没有法子的。

可玄真君的岐黄妙手,在整个万堺都是赫赫有名的。连他都愁于没法子,玄凌苍这个半吊子能想出什么法子?

玄凌苍偏偏就不信邪了,他从各个方面推理,试图替剑非刀寻出一条生路。可紧握着的拳头和微微泛白的指节,已经透露出他心中的情绪。

不可能没有法子的,连性命都能抢回来,武功废了算什么?所以不是死局,怎么可能没有法子。

玄凌苍在心中想着,脑海中突然电光火石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睁开眼,看向玄真君。

“大哥,你那个未来中,剑非刀是什么样的结果?”

玄真君一愣,似乎没明白玄凌苍为什么问这个,但他还是答道:“他……成为了太上府的弟子,负责看守道镇伏魔崖。”

“太上府?”玄凌苍也是一愣,他也没明白剑非刀一个游侠怎么跟道门最不入世的地方扯上了干系:“他怎么进的太上府?”

“这我就不清楚了,似乎是与二位道仙有关。”

玄凌苍沉吟起来,片刻后,他说:“大哥,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什么?”

“直接去拜见二位道仙,告诉他们剑非刀斩杀万魔惊座受了重伤,武功全废,看看道仙们有没有法子救他!”

蒲君

【墨all】驎追不坠 第八章

第八章 春寒月湖造差错 梦醒半生寻旧途(上) 

过了初春,曲径花廊上已渐次有新叶裁出,寒风凛冽中一点嫩绿。

一人扶枝踏上鹅卵小道,低着头细细看着路,虽冻土石滑,玄凌苍却还是想出来走走,入宫一月楚遗处处管着他,此回瞒着他偷溜出来,一个随从也没带。

空中幽幽香气引得玄凌苍好奇地向前走去,远处有亭立探月湖边,小桌烹茶折梅入画,晶莹莲盘果馐,正是解锋镝与玉离经二人。

三月方过,玉离经害喜也缓些,脱了棉服整个人爽利多了。今日天气好解锋镝便邀他出来散心,探月湖便在粹心殿旁两三步。湖面积不大却很深,轮廓多折似框,西侧众石嶙峋,却有一天然狭口可透光,明暗对比便亮圆似水中月...

第八章 春寒月湖造差错 梦醒半生寻旧途(上) 

过了初春,曲径花廊上已渐次有新叶裁出,寒风凛冽中一点嫩绿。

一人扶枝踏上鹅卵小道,低着头细细看着路,虽冻土石滑,玄凌苍却还是想出来走走,入宫一月楚遗处处管着他,此回瞒着他偷溜出来,一个随从也没带。

空中幽幽香气引得玄凌苍好奇地向前走去,远处有亭立探月湖边,小桌烹茶折梅入画,晶莹莲盘果馐,正是解锋镝与玉离经二人。

三月方过,玉离经害喜也缓些,脱了棉服整个人爽利多了。今日天气好解锋镝便邀他出来散心,探月湖便在粹心殿旁两三步。湖面积不大却很深,轮廓多折似框,西侧众石嶙峋,却有一天然狭口可透光,明暗对比便亮圆似水中月,移步观之可见阴晴圆缺,实在奇妙。

东侧便是解玉二人所在,玄凌苍想到楚遗私下同他说皇贵妃解锋镝心狠手辣满腹黑水,贵妃玉离经扮猪吃老虎杀人不眨眼,二人连枝包庇叱咤后宫,尽量能避则避之话,哆哆嗦嗦僵硬地想转过身,那边解锋镝却已见着他,对他招招手。

再不行礼就是过错了,玄凌苍头一昏,忙拜了拜,意识到礼数错了玄凌苍脸登时红了起来,又不是菩萨先祖地怎么这么拜,实在是晦气,玉离经捂着嘴也弯起了眼,“这孩子真是可爱。”

重又施了礼,见解锋镝唤他,玄凌苍只好沿着湖向小亭走去,磨磨蹭蹭地边走边想脱逃之策,只觉自己是羊入虎口,冷宫和杖罚在对他招手,越想越悲惨玄凌忍不住捂住脸,今日出门就该翻翻黄历,不,不该不听楚遗的话出门的。

正出神,左侧突然撞上一人,力道不大玄凌苍却是吓得脚下一滑,他沿湖而走,右侧便是深数十丈的探月湖,初春湖水极冰,他迎面直坠,青绿的湖水深处的浓重的黑,几乎是瞬间他伸出手来紧紧拉住一人的衣裳,幼时落水的恐惧随着耳畔的尖叫猛地淹没头顶。

刺骨的寒无处不在,急剧的降温让玄凌苍短时间痉挛起来,吸了水而变厚重的衣服压在身上,胸口阵阵刺痛,岸上的尖叫隔着水仿佛来在另一个世界,落在玄凌苍耳中的只有凝重的水流。

倒霉…

“快救人!!!”畅遗音简直快疯了,一回头怎么应无骞就没了!而且应贵妃有身孕,这般刺激难保不会出事,若真出事儿那,那怎么办!

身旁小厮不管会不会水都被畅遗音推了下去,一时场面极为混乱,会的被挤住不会的乱扑腾。

玉离经被吓地倒吸一口气,护着小腹与解锋镝忙赶来,这初春湖水极凉,半刻便可将人冻得无知觉。

“快将附近会水的都喊来!”解锋镝搀着玉离经,“你走慢些!莫慌神。”

“我无事”,玉离经摇摇头,“秋月去将将玄嫔宫里的喊来!”

 

“这什么声儿?这么吵?”叹希奇负手走着,他今日心情极差,知晓儿子没死兴冲冲跑去天地庭记,被关在门外不说还听到长容喊远沧溟额娘,又生气又心酸,思来想去只好边走边骂墨倾池泄愤。

前去打探的小侍急乎乎跑回来,未等他开口叹希奇便推开他走了上前,毕竟畅遗音令人厌恶的声音喊地这么响。

平静的湖面此时简直白浪翻飞,玉离经着急地唤人喊太医,解锋镝扶着他,沉声唤人将畅遗音先拉走——这人在此帮不上忙不说还瞎指挥,要不是知道他对应无骞的忠心,真该怀疑他是不是故意——不会凫水的几个已经被拉了上来,皆冻的浑身哆嗦,解锋镝看的心惊。

“找到了!”一个小厮拉着玄凌苍,竟已到湖心位置。

“应贵妃在这里!”解锋镝身边一侍从费力地拉着应无骞,手下人昏沉已没了反应。

周遭下人急忙涌上前帮忙将人拉出,应无骞脸色惨白,唇冻的发紫,双眸紧闭已经没了知觉。

冷风一过众人皆是冻的直哆嗦,有的已经开始打喷嚏。

“太医怎么还没来…”人群慌乱已经有隐隐哭声。

叹希奇推开混乱的人群,“不将他肺部水压出来,等他上天吗?”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应无骞,欣赏了一下这人的狼狈模样,随即半跪下来抬掌击向应无骞胸口,这一掌似轻实重,打地应无骞当即吐出一口水来,痛苦地咳嗽起来,嗓子像破旧木风窗般嘶啦嘶啦地喘着,叹希奇笑眯眯地对上应无骞,让他仔细看清是谁救了他。

应无骞有气无力地剜了他一眼,可惜配上他现在的惨状是一点威慑力也无。

 

那边玄凌苍幸好还有意识,只是打颤,他愧疚地想上前看应无骞的情况,却被人挤在外头,他独身一人位分又不高,秋风解了披风给他便回玉离经身边了,玄凌苍攥着被浸湿的披风无措地站在人群外,他又冷又怕,没解锋镝等人示意他不能离开。

“凌苍!”楚遗跟着秋月,见他一人孤零零站在人群外心中一痛,“多谢秋姑娘。”从寝宫到探月湖,一路上楚遗都不知自己脚是怎么迈,六神无主地跟着秋月,只要人还活着就好,就好。

楚遗上下打量玄凌苍,后怕地将人搂住,“莫怕莫怕了。”

玄凌苍闷声埋在楚遗胸前,小声说,“我是不是完了。”楚遗安慰地拍了拍玄凌苍的背。

“还不将玄嫔带下去!”解锋镝冷声喝斥,“走路也能冲撞到人,礼数是如何修习的!接下来六月你便在寝宫内好好学习怎么走路吧。”

玄凌苍闻言被吓得僵在原地,众人一时噤声,六个月,一个新人能展风头的也就几个月,是死是活,能爬到什么位置就看这你怎么把握皇上对你还有点稀薄印象的前几个月,这一下就断了玄凌苍的路,禁足撤了牌子,六个月后皇上都忘了你这个人,谁还管你牌子是不是会再递上去呢。

应无骞心里明白解锋镝这是在保玄凌苍,处罚看似重但简直是打幌子到他脸上了,楚玄二人同住寝殿,便是不受宠凭借弓弧名家的家世也没人敢给他俩短缺,没了墨倾池更是清净,况且玄凌苍牌子撤了楚遗的呢?这引见还不是一个“偶然”的事儿,但既然解锋镝给他做了这个脸他也只能承着。

楚遗拉着呆掉的玄凌苍跪了恩,“请应贵妃赦罪,是凌苍不懂事,臣妾定好好约束他的性子教习礼仪,不让他再闯祸,请贵妃再给他一次机会,来日带他亲上门赔罪。”

应无骞扶着春情站起,他不喜仰视别人,方才是逼不得已现在回复体力后便要站起来。方开口便觉小腹一阵刺痛,猛然地垂坠感让应无骞脚一颤,绵密的痛激烈的痛刺骨的痛紧紧压缩在腹部爆发开来,应无骞额角冷汗直流,睫毛簌簌,苍白的手捂住腹部弯下腰来。

“娘娘你怎么…”春情察觉应无骞不对劲忙看视。

“回,回去。”在这般疼痛中应无骞还能分出些神智来编造谎言,“寒气入体,沉疴复发…”

眼前骤然一黑,为他无用的借口画上终点。

应无骞倒的措不及防,连带春情也摔在了地上,“娘娘!娘娘!”

失了温的身体在风中留不住一丝热气,被拉走的畅遗音焦急地推开人群,一下跪到应无骞身边,见应无骞这般心下立明,“快将娘娘送回文载龙渊,快,快!”

“还回文载龙渊!快送到粹心殿!”此处百米便是粹心殿,除此之外最近天地庭记也需走一刻,畅遗音迟疑了一瞬,应无骞却已等不及了,粘腻的血水在冰冷的地上蔓延,他无意识地痉挛着。

“快,快送到粹心殿。”畅遗音喊道。

 

“额…”应无骞躺在床上,方转醒便又要痛地昏厥过去,白皙的手臂上插着一溜的针,与腹部相比竟也不觉痛,诊脉太医见他醒拿出一粒丹药塞到应无骞口中,“胎儿是保不住了,此药能助娘娘排清体内淤血,不落下病根影响生育。”他神态自若,丝毫不在意畅遗音威胁的眼神。

一时粹心殿卧房内震惊了,解锋镝瞪大眼睛惋惜地看向应无骞,玉离经也以帕掩唇不知说何是好,只有完全不知情的叹希奇来回看着应无骞的肚子,莫非是我那一掌,正好一报还一报。

“只是这胎儿已有四月多,若是完全等自然流下娘娘还要吃些苦。”

这一句出叹希奇皱起眉来。 

语毕这个太医撸起袖子站起身来,解开应无骞外衣,这人疼地浑噩却还伸出手来制止太医的动作,“娘娘放心,臣只解开外衣。”他拨开应无骞的手,专注在他小腹,打圈按摩起来,搓面团一样揉着应无骞四个月也没几两肉的腹部。

应无骞疼地眼前发昏,此感觉堪称生不如死,拿刀来回捅连着血肉搅动,他受冻又失血,四肢无力,只能徒劳地伸长脖子吸气。

“啊!”应无骞疼地掐住这个太医的手,水雾迷蒙的眼中映出一个人,一身太医院服,分明干着最紧要的事情眉目间却一片惬意,两鬓白发垂落一柄玉簪冠顶,两边是玉雕红枫,真似火般生艳。

这太医被应无骞掐地一顿,“娘娘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随即轻轻拂开应无骞的手。

泪水涟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湿衣服还黏在身上,真是处处难受,混账墨倾池,若不是他我怎会受此灾,混账混账!

腹内猛坠,一股热流猛然落下,带着一个能感知到的物块滑至腿间,很烫。

他突然想到长忆,当年血淋淋地生下他,小小一个却能哭地那么大声,那时痛吗,是多痛,应该是很痛的,那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流泪,没有理由的流泪,生产时没哭,抱着那个无辜的孩子时却哭了,产婆说好,小公子气足身强,应无骞却觉得他哭的那么委屈不愿,被强硬带到世上承受苦楚,与以后面对的种种不测相比他更加不幸地成为了自己孩子,墨倾池的孩子。

如此甚好…应无骞转过头去,鬓角的发刺在眼窝,他闭上眼,热热的。

昏了过去。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房内,玉离经早被解锋镝拉出门去,以免闻到血腥味犯冲。

太医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银盆,念了几句往生佛经,叹了口气用布包好那个温热的胎儿,已经成型了。

 

墨倾池午时便觉心口发闷,江南富商捐官的事一溜牵出数十人,江南巡抚见钱眼开,富商独子上位后一通瞎管残害人命,强夺民女更是常事,此回是跳到江南督察映家头上才被揭露,折子递到墨倾池这里已经过了两月,应无骞虽说与应家断绝关系但好歹也算皇亲,这土霸王的作为让墨倾池也有些恼怒。

派人查探只知那人叫玉梁皇,风评竟然很是不错,他家本是山寇出身,过路劫财留命不留钱留钱两皆空,久之越发壮大,不知哪一天突然归顺江南官府,不光上交资产还帮当时的督察上下打点好,这下在江南一下发迹起来,官商互护成了隐规则。

墨倾池批了“复查”又翻开下一册,竟然是君奉天的致仕折子,墨倾池算了算,往上又虚涨了几岁,怎么地都不到退休的年龄,这真是奇了,难道说是想告诉自己君家没有威胁,批了“驳回”后又摊开另一册,如此反复墨倾池突感心血上涌,一盏茶后阁外守着的江亭柳突然走进来,“皇上,应贵妃落水了。”

“恩?”墨倾池点点头,看完面前折子后站起身来。

撵行至半路一个宫女跌跌撞撞跑来,传了应无骞现在粹心殿的事,墨倾池见她神色犹疑似乎还有话要说。

“退下吧。”墨倾池扶额想着,能有什么事儿呢,难道应无骞还不会水吗,回想来应无骞好像还真没下过水,仅有的一次泡温泉好像也是扶岸,背着自己,白白的肩泛着莹润的光,有些瑟缩,便是后来要做也不肯在水里,他又不肯露怯只是推拒,推的墨倾池一肚子邪火,后来好像是过分了,那人紧地厉害,手死死扣住墨倾池肩膀,细腻的胸翘挺的乳珠贴着墨倾池,头却是仰着,稍一入水却是绞的死紧。

墨倾池心里一跳,莫非真不会水。

拐个弯便是粹心殿,远远的玉离经站在门口,手帕捂唇,他看到墨倾池的撵便迎了上来。

“皇上…”他微微屈身,墨倾池下撵虚扶起他,“身子怎么样?”

玉离经一时不知他问的是谁,“太医看过了,应妹妹该是无虞。”

墨倾池点点头“春寒不要在门口吃冷风,你身子呢。”

“臣妾近来好多了,劳皇上挂心。”走至粹心殿门口一股淡淡的血气飘来,墨倾池皱起眉来,怪不得玉离经站在门口,身旁人已经捂住唇不适地垂下眼。

叹息一声,“这样不为自己考虑,好歹也要想一下孩子。”玉离经点点头,“你去寻沧溟住几天,待过了七日我再让人接你回来。”

安排好玉离经,墨倾池走到花厅,下人都在外头跪伏,除了房内压抑的痛呼其实很安静,墨倾池静静立在门外。

上一次这样是无端生育之时,他年岁小疼地哭,一开始还会喊痛后来只能低低吸起,本就是护着他藏起来,墨倾池听不得走进产房仍被惊到了,他虽知生育之痛甚过分筋裂骨,但从未直面这般场景,无端握着他的手使不上力,疼地昏过去,那么小的地方被撑开,血流的满床。难以掌控的无力让墨倾池害怕地抱住他。他从不知生育是这般凶险,生死交错。

他子嗣不多,生育过的几个皆是大家闺秀,修养和教育让他们即使在此刻也无法喊叫。

应无骞生产时他在外头,除了产婆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其他,顶多只有闷哼,或许有呻吟痛呼但都融在嘈杂的产房中,听不见了。

但现在,或许说墨倾池了解到的那部分改变了,他固有的错觉和想法因无端发生了变化,所以此时他站在这里,在等。

或许可以说关心。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一】

二十一、


“晚晴……”

端着水盆刚进房内的枫菲就听到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她愣了愣,随之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枫菲将水盆放下,来到床榻边,观察着榻上人的情况。

“剑非刀?剑非刀你醒了?”

剑非刀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他好像看到了流苏晚晴。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阵气音,很快,那道人影又转过身,似乎在做什么。随之一张微微湿润的布巾擦过他的额头,动作很是轻柔。

被湿润的布巾弄得清醒了不少的剑非刀又闭了闭眼,这下他感受到了,四肢百骸,皆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想要翻身,却又没有力气。

“剑非刀?你想起身吗?你还不能起身。”

像是流苏晚晴的人影,声音却与流苏晚晴不一样...

二十一、

 

“晚晴……”

端着水盆刚进房内的枫菲就听到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她愣了愣,随之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枫菲将水盆放下,来到床榻边,观察着榻上人的情况。

“剑非刀?剑非刀你醒了?”

剑非刀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他好像看到了流苏晚晴。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阵气音,很快,那道人影又转过身,似乎在做什么。随之一张微微湿润的布巾擦过他的额头,动作很是轻柔。

被湿润的布巾弄得清醒了不少的剑非刀又闭了闭眼,这下他感受到了,四肢百骸,皆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想要翻身,却又没有力气。

“剑非刀?你想起身吗?你还不能起身。”

像是流苏晚晴的人影,声音却与流苏晚晴不一样。借着这一阵疼痛的剑非刀终于清醒过来了,他看着那道坐在榻边的身影,流苏晚晴的影子慢慢褪去,是一张陌生的面容。

她正低着头,仔细观察着自己的情况。

剑非刀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声音道:“你……是谁?”

“我叫枫菲,是弓弧名家的人。”说到这里枫菲温柔地笑了笑,似乎在安抚剑非刀:“你现在在弓弧名家内,是我们首席玄真君将你带回来的。”

玄真君?弓弧名家?

剑非刀费力地想了想,他想起来了,在那个梦境之前,他正在葬魂沙涛,与万魔惊座对战。

必须要杀死万魔惊座,因为那个人……

剑非刀闭了闭眼,那个人,意轩邈,用流苏晚晴的安危威胁他。

如今他在弓弧名家,那万魔惊座……

“万魔惊座……死了么?”

听到这句话的枫菲微微一怔,随之道:“我不清楚,不过刚刚听回来的人说,幽都魔类已败退冥洞,万魔惊座……应该是死了吧。”

死了么?那就好。

剑非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尝试着起身,可手臂刚刚一抬,全身都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一边咳嗽,一边还有血色飞溅出来。枫菲赶忙过去把人按下,她焦急道:“你还不能起身。”

“我……我要离开……”

“可你伤的不轻!离开只是送命罢了,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啊!”

剑非刀默默看着枫菲,他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去找一个人……找他……放了晚晴。”

“可是……”

“你要找谁?”

一道声音插入他们中间,枫菲转头看去,只见大开的房门外,玄凌苍与玄真君一前一后进入房内,刚刚那个问题,就是玄凌苍说的。

枫菲欣喜道:“云少,你……”她的视线忽然落在玄凌苍的右手上,枫菲惊声道:“云少,你的手?”

玄凌苍淡定地摆了摆手:“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说完这句话,玄凌苍来到床榻边,看着剑非刀:“醒了不好好休息,乱动什么,真以为自己伤的很轻么?”

剑非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去找晚晴。”

玄凌苍挑了挑眉,这句话似乎在他的意料中。他却没有直接告诉剑非刀流苏晚晴的下落,而是淡声道:“然后让她看到你的尸体么?”

这话可说是很毒了,玄真君有些听不下去,他先让枫菲离开,随之来到剑非刀榻边,拉过对方的手腕,为人把脉。

片刻后,他放下手,看着剑非刀,说:“就当是欠我的人情,好生养伤。”

“那晚晴怎么办?”

玄真君知道他是为幽都帝女,却没想到他如此执着,竟是拼了性命也要确认对方安好与否。玄真君看向玄凌苍,玄凌苍摸了摸自己的烟管,叹口气:“好啦,我知道你执着流苏晚晴的安危,这样吧,你先听我哥的好好养伤,我想个法子把她带过来让你看看,这可以了吧?”

“你说真的?”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玄凌苍一瞪眼,随之回身,摆摆手,走了出去:“你们先谈,我出去。”

等到玄凌苍将房门掩上后,玄真君又看向剑非刀。这一回剑非刀也看着他,两人视线一对,剑非刀哑着声音道:“多谢你。”

“就算你没有斩杀万魔惊座,救人也是玄真君该为之事,所以不用说谢了。”

剑非刀闭上眼,默默感受着身体的情况,随后他问道:“我怎么了?”

玄真君静静看着他,问:“你真想知道?”

“无非便是一死,有何可惧?”

玄真君沉默了一会儿,道:“全身骨头碎了七八,经脉也伤到了,幸亏你内息厚重,能够吊着性命。”

剑非刀默默看着他,然后说:“如果不吊着呢?死么?”

玄真君点头。

剑非刀闭上眼,就听到玄真君轻声道:“我会替你想法子解决你的伤势,只是……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伤势解决之后,你的人虽然没事,只是武功可能会……”

剑非刀瞬间就明白了玄真君的意思。

 

站在屋外的玄凌苍像是无聊一样摆弄着手中的烟管,刚刚枫菲明令禁止他这段时间不能碰玉烟,他身上的玉烟粉也被搜走了。没办法,他只能摆弄下烟管了。

身后传来房门掩上的声音,玄凌苍回过头,见玄真君过来。他道:“谈完了?”

玄真君嗯了一声。

“那……接下来,各做各的事情去吧,我去找意轩邈,你去天则殿。”

玄凌苍一挥袖,转身准备离开。

玄真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如果我拿不到还命金丹,该怎么办?”

“拿不到?”玄凌苍回过头,他想了想,叹口气:“如果拿不到,那就证明这个万堺中,已经没有信得过的人了。大哥,我们都努力吧。”说完这句话,他朝着弓弧名家外走去,只剩下玄真君凝视着他的背影。

没有信得过的人么……他默默念着这句话,难道就算重来一次,这片土地,还是会腐烂到底?

 

万堺出兵,诛其首恶,将剩余魔兵赶入冥洞。这等大喜之事,很快就穿遍了万堺朝城。人们欢呼雀跃,但天则殿这方面,却没有喜不自胜。之所以很冷静,不仅是因为残余魔兵未曾清扫干净,还有一件事——释大千之死。

释大千死于魔孽手中毋庸置疑,但释教不可一日无主,很快,副手谛佛主便随众人之意登上掌教之位。四教齐聚,这才开始讨论冥洞之事,但玄真君的来到,打破了他们的谈话。

玄真君步入天则殿,看到四掌教,率先抱拳行了一礼。

态度一向很好的忘潇然笑道:“玄真君,还未多谢你率领弓弧名家众人前来增援。”

玄真君道:“身在万堺,必当保护万堺,此为玄真君该为之事。”

崇玉旨说:“是啊,作为道门中人,玄真君的功夫可是一流的,有他在,拦阻幽都魔将绝不是问题。”

玄真君懒得去分辨崇玉旨这句话是夸还是讽,他默不作声站着,平白让崇玉旨有些尴尬。像是察觉到这一点,谛佛主轻咳一声,道:“玄真君,你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玄真君这才从崇玉旨,看向应无骞,又看向忘潇然,最后视线停留在谛佛主身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玄真君此次前来,是有事想请几位掌教相助。”

“哦?不妨一说?”

玄真君道:“事关剑非刀。”

听到这个名字,四人面面相觑一阵,忘潇然眉头慢慢皱起,他想起了剑非刀单挑万魔惊座一事:“剑非刀如今怎样了?”

“全身骨骼碎了七八,连经脉也有一定损伤,若不是内息丰厚,只怕当场已殒命。”

听到情况这么严重,忘潇然看向崇玉旨:“崇掌教,你门下伯阳子也擅医理,不如让他去看看?”

崇玉旨刚想说话,玄真君沉声道:“玄真君自认对医理还算有一定了解,剑非刀之伤,伯阳子怕是束手无策。”

崇玉旨道:“那你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玄真君看向崇玉旨,道:“特求一药,医治剑非刀。”

听到这话,崇玉旨本该哈哈一笑,大开万堺仓库,让玄真君随意选择。可是玄真君如此郑重其事,他想要的,难道不是这些药材?

应无骞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淡声道:“玄真君,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很简单,玄真君想要的是诸位掌教手上的还命金丹,只有这个,才能救剑非刀一命。”

还命金丹!

四人皆看着狮子大开口的玄真君,心下惊愕非常。

要知道还命金丹在整个万堺一共也只有五颗,这东西等于是他们的另一条性命,现在玄真君居然要它?

沉默在天则殿弥漫,玄真君看着他们,等候着他们的回答。片刻后,崇玉旨冷肃开口:“玄真君,你知道这东西对我等的意义吗?”

“玄真君知道,但玄真君认为,一个为万堺出生入死的英雄,配得起一颗还命金丹。”

这句话落后,又是久久沉默。

玄真君视线一一扫过来人,应无骞与崇玉旨是面无表情,谛佛主和忘潇然却是紧皱着眉头,尤其是谛佛主,看着玄真君,模样欲言又止。

玄真君道:“还是几位掌教认为,剑非刀配不起这颗还命金丹?”

“玄真君,你要清楚一件事。”应无骞凉凉道:“虽然是剑非刀斩杀了万魔惊座,但在这之前,是我等联手一战万魔惊座,消耗了他的体力。再用以四象锁元钥,搭配帝弓虹,这才让剑非刀有机会一击必杀。所以这件事,可不是他出了全力。”

玄真君心下一冷,来了。

崇玉旨咳嗽一声,道:“应掌教所言不错,剑非刀杀了万魔惊座是事实,但我等一战万魔惊座也是事实。这样吧,玄真君,我做个主,四教之内,有任何药材,皆让你选择,用来医治剑非刀。还命金丹事关重大,恕我不能轻易答应。”

玄真君默不作声看向谛佛主,却见谛佛主苦笑连连。纵然心下有所准备,他还是沉默闭了闭眼,轻声道:“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忘潇然突然道:“非还命金丹不可?”

“他的情况越来越差,只有还命金丹才能稳住情况。”

忘潇然看向崇玉旨,道:“崇掌教,可否用尊主那一颗还命金丹?”

所有人皆看向他,崇玉旨惊声道:“忘掌教在开什么玩笑?尊主情况本就不好,他的金丹以备不时之需,给剑非刀用了,尊主怎么办?”

这下连谛佛主也是不赞同的神情了。

忘潇然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玄真君,没有说话。

玄真君心下已冷的像块冰,连带他神情也冷淡了不少。他轻轻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几位掌教相助了,玄真君另想法子便是。先行告辞,不打扰几位了。”

玄真君转身离开天则殿内,来到门口时,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晴朗无云的天空。

他想起了玄凌苍的话。

这个万堺,真正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么?

玄真君迈步下了台阶,这一步步走下去,皆像是踏在他的心上。

风一阵阵的吹在身上,玄真君忽然觉得,前些日子与玄凌苍所说的离开万堺,也许可以提上行程了。

这个地方,过的太让人窒息了。

玄真君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正准备离开,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阵,严肃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突然转过身,看向通往天则殿的台阶尽头。有一道灰裳身影,正快步下来。

风中也带上了他呼唤玄真君的声音。

临得近了,玄真君才发现对方是谁,他微微惊讶:“忘掌教?”

忘潇然来到玄真君的跟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伸手,玄真君发现他的手中卧着一个锦盒。

似乎猜到这是什么的玄真君心下一紧,他看着忘潇然,对方的表情没有改变。

“忘掌教,你……?”

“拿去吧,一定要治好他。”忘潇然说。

玄真君的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话,可视线先是从忘潇然身上,随后又落在锦盒上。玄真君低沉问道:“那你怎么办?”

忘潇然很是洒脱笑了笑:“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吧。再者药丹是要用在对的地方,我无伤无病,留着不过是个摆设。”

玄真君伸出手,将锦盒拿过来。

他看着忘潇然,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玄真君,你莫要责怪谛佛主,他初登掌教之位,毫无作为,不能擅自赠药,此事也是他心头之憾。”

玄真君点了点头,将药丹收起,他顿了顿,道:“忘掌教。”

“嗯?”

“你若信得过我,就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要太相信崇玉旨和应无骞,能离他们远一些就远一些。”

忘潇然惊讶地看着玄真君,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可在玄真君的眼神中,忘潇然只能轻轻点头:“我……晓得了。”

晓得了么?玄真君苦笑一下,以忘潇然的性子,只怕一心还是在三教和平上。这种话,他能听进去就不错了。

看来他还是得去找一下玄凌苍,让他告知意轩邈注意一些事。

两人互相告辞后,玄真君快步离开了。

 

另外一边,易天玄脉,后山。

玄凌苍支着脑袋,被药布包扎好的手轻轻叩着桌面。他望着外头晴朗无云的天,懒洋洋道:“你做的箭只动用了一支,是不是挺可惜的。”

意轩邈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他淡然地说:“如果需要补刀,那也不是你了。”

“哈,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玄凌苍坐直了身子,笑眯眯看向对面的人。

意轩邈抬了眼皮,对上玄凌苍视线:“说吧,你来找我干吗。”

“以你的本事,应该猜得出我是为了什么来的。”

意轩邈沉吟了一会儿,放下茶盏,突然起身。

“你干吗?”

意轩邈瞥了玄凌苍一眼:“去见她吧。”

玄凌苍眨了眨眼,起身:“行,那我们走吧。”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二十】

二十、


“刀非剑,剑非刀,刀剑由来不问道。”

逆光尽头,玄裳笠帽,刀剑背负,剑非刀缓缓而来。

再看另外一边,尘埃落定,露出战场,万魔惊座竟如劫烬鬼后一般,为了挣脱四象锁元钥,炸毁了一条胳膊!

但那支插在他心窝的箭,正引雷电之力,痛击着他的心脏。

玄真君也落在地面上,他手持至玄之道,先是左右观察,眉头突然一皱,身法瞬如电光,来到万魔惊座身后,长臂一展,拦住冲出冥洞的幽都四魔将。

“玄真君在此,尔等休想再进一步!”

一旁的忘潇然也回过神来,立刻来到玄真君身边,准备一挡四魔将。

只有应无骞与崇玉旨,在看见剑非刀出现时,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并无动作。

剑非刀来到战场,沉...

二十、

 

“刀非剑,剑非刀,刀剑由来不问道。”

逆光尽头,玄裳笠帽,刀剑背负,剑非刀缓缓而来。

再看另外一边,尘埃落定,露出战场,万魔惊座竟如劫烬鬼后一般,为了挣脱四象锁元钥,炸毁了一条胳膊!

但那支插在他心窝的箭,正引雷电之力,痛击着他的心脏。

玄真君也落在地面上,他手持至玄之道,先是左右观察,眉头突然一皱,身法瞬如电光,来到万魔惊座身后,长臂一展,拦住冲出冥洞的幽都四魔将。

“玄真君在此,尔等休想再进一步!”

一旁的忘潇然也回过神来,立刻来到玄真君身边,准备一挡四魔将。

只有应无骞与崇玉旨,在看见剑非刀出现时,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并无动作。

剑非刀来到战场,沉默地注视着重伤的万魔惊座。万魔惊座也见到他,冷冷一笑:“刀剑剑非刀,本座久仰大名了。”

“万魔惊座,刀剑今日,为取你性命而来。”剑非刀平静地说:“一次比试,胜者,今日战毕。若死,死不可怨。”

万魔惊座大笑起来:“好胆识,那本座赐你一招机会又如何!”

“黑帝!”四魔将惊呼,不及多说,玄真君已沉声一喝:“四面楚歌!”

无形箭瞬间发出,四魔将纷纷挡招。忘潇然也不再多言,挥袖运劲:“试我易玄天归!”

那一头已战起来,剑非刀却是没有管,他凝视着万魔惊座。只见他肩一抖,忘机出鞘,浮空刀剑双分。赫见金光闪闪,映剑者眉目森然,再见他抬臂一持,弓步一开,气沉、身稳。便听剑非刀此招之名:“长风吹天墟·一击九千仞!”

万魔惊座一运掌,极招同出:“万魔同火·唤世极炼!”

只见剑非刀这边无数剑光冲天而起,当空凝聚成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剑,气势汹汹朝万魔惊座方向斩落。再见万魔惊座这头,魔火暴涨,威力万钧。一时间战场上阴阳分极,乾坤震撼,势可动天!

这是毫无保留的一招,也是必杀的一招。

可是,就在极招即将相击之时,剑非刀突然纵身而出,一剑斩向万魔惊座。却见万魔惊座肉掌一挡,剑非刀一旋腕,长刀一斩!

猛然一声爆响,踉跄震退的玄真君回过头,只见玄裳身影、魔者身影,皆巍然不动。

声落定,动静皆平定,一时风过黄沙,安静无声。

突然,剑非刀退后一步,双手一松,刀剑忘机落在地上。再见他忽然抬头,一口热血仰天喷出!随之就要倒下去了!

“剑非刀!”

玄真君不假思索冲过去。

另一边,沉默许久的万魔惊座突然笑起来,他先是低低笑着,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最后,天地间仅存他之笑声。

“好个剑非刀,好个四象锁元钥,本座——拜服了!”

一声服了方落,惊见万魔惊座头颅飞旋而起,断口处鲜血喷洒,不世王者,一代枭雄,终是殒命在正义之下!

“黑帝!”四魔将似是不敢相信万魔惊座就这样败亡了,魔傅一蹬脚,腾空冲出,捞走万魔惊座的头颅,剩下的三人,皆冲到万魔惊座尸身之前。见此情况,崇玉旨不再犹豫,他沉声道:“众人皆听我令,不可让魔孽逃回冥洞!杀啊!”

“剑非刀?剑非刀?”

玄真君一把抱住剑非刀,不停地呼唤着他,那人却是紧紧闭着眼,一点反应也没有。玄真君看向杀声震天的战场,又抬头看向上方玄凌苍,却见玄凌苍点了点头,玄真君只得抱起人,化光离去。

 

玄真君本来想,若是四教掌教后力不济,那他拼着使出万劫不复也要将万魔惊座一命留下。可剑非刀的突然出现,却不在他的意料中。他是为了什么前来战场?

不管怎么样,玄真君还是把对方带回弓弧名家。

看到玄真君一身血迹,留在名家的楚遗和枫菲惊得以为玄真君受了伤,玄真君摇了摇头,先是将剑非刀带去后山客房。

放下人,玄真君低头为人把脉,慢慢地,眉头皱起来。

麻烦了。

但人还是得救,无论他有没有杀死了万魔惊座,玄真君都不可能坐视不管。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着随后赶来的楚遗借来纸笔,写下药材后让人赶紧去取。

枫菲也过来了,她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剑非刀,又看向玄真君:“那我帮首席去熬药吧,首席,您自己没事么?”

“我没事,枫儿。”玄真君想了想,还是说:“凌苍也没事,你不必担心。”

枫菲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我没有……”

玄真君笑了笑,枫菲只好快步离开。那副模样,像是多待一秒,玄真君就会说出羞死人的话。

可那份笑意,在看见昏迷不醒的剑非刀时,慢慢消失无踪。他叹口气,心头沉甸甸的。

如果他没有猜错,剑非刀是以肉身之力,硬生生接住万魔惊座极招,只有近身交战,他才有机会砍下万魔惊座的头颅。可是,这也让他全身骨头碎了七八,要复原,怕是不容易。

弓弧名家的药材,只能治剑非刀一时,要救他,最好的法子还是……

还命金丹么?

念及还命金丹,玄真君忽然想起死在战场上的释大千。一如前世,释大千还是死了,他很有可能死于崇玉旨和应无骞的算计。而他,竟什么都没做,任由事情发生了!

玄真君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释大千一死,整个万堺的话语权只怕又会落入崇玉旨一派人的手中。那他,有什么法子能从他们手中求到还命金丹?

还有接下来的幽都冥洞、封魔岩……

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很快,枫菲便将药碗端了过来,玄真君将昏厥的剑非刀扶起,让枫菲一勺一勺喂下去。

药汤入喉,剑非刀的脸色却还是不怎么好。玄真君只得将人放下,让枫菲先照顾着人,自己离开客房,站在湖边思索起讨取还命金丹的可能性。

若是从前的他,也许还能借着剑非刀杀死万魔惊座一事恳求。可如今的他,是知道四掌教是怎样的人,他反而踌躇起来。

人心面前,原来谁都会改变啊。

玄真君正想着事,楚遗快步过来,说:“首席,众人已经回来了。”

玄真君看过去,稍一沉吟后,点头:“让大夫们给大家看伤吧,我去看看凌苍。”

“已经吩咐下去了,稍微给首席带来伤亡统计。”

“嗯,有劳了。”

玄真君要找玄凌苍也容易,以玄凌苍的性子,受了伤也不会在众人面前跳脱,他定会一人无声无息返回——转道来到后山石亭处的玄真君,果然看到玄凌苍正坐在那,似乎在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势。

玄真君走过去,见他低头笨拙地涂抹着药膏,只能叹口气:“你也不看看伤势严重与否就随便涂药,不怕伤情更严重么?”

玄凌苍抬起头,见到玄真君,他挑了挑眉,把木勺一放,伸出手:“那你来。”

玄真君无奈地摇了摇头,进入亭中坐下,然后一手捧起玄凌苍的右手,仔细观察伤势后,玄真君抬起眼,眉头皱的更紧:“你好歹也是个弓者,手怎么保护难道还要我教吗?”

“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没事吗?”玄真君想玄凌苍要不是手没法动,估计就会掏掏耳朵,假装没听到。

玄真君真是拿他没办法,他取来药膏,先是仔细涂抹均匀,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药瓶里拿出一枚药丸,捏碎了覆盖在上面,再用药布裹好玄凌苍的右手,这才放下。他冷冷道:“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要让枫儿知道,有你好说。”

“那就不让她知道呀。”玄凌苍眨了眨眼,突然一愣:“对哦,枫儿呢?”

“她在照顾剑非刀。”

“哈?!”

一见玄凌苍一副见鬼的模样,玄真君淡淡看他一眼:“她自愿的,我也的确需要帮手。”

“等等,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这副模样,我怎么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不许胡思乱想,枫儿是个好女子,你要乱怀疑她,我绝不饶你。”

“我、我什么时候怀疑枫儿……算了,说不清。”玄凌苍动了动右手手腕,又舒展了下五指,他再看向玄真君,道:“剑非刀如何?”

说到这个,玄真君沉默起来。

玄凌苍挑了挑眉:“不太好?”

“是非常不好,他硬接了万魔惊座一招,全身骨骼碎了七八,能撑到现在全凭他自身底蕴丰厚。”玄真君有些发愁:“可日子一长,他的内力也维持不了多久,如果没有法子,到最后还是一个死。”

玄凌苍看着玄真君,他想了想,道:“连你也没法子么?”

“也不算没法子,只是法子有些麻烦。”

“嗯……让我猜猜,是不是跟四个老头有关系?”

玄真君点点头。

“你需要什么东西?”

玄真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口了:“还命金丹。”

“还命金丹啊——”玄凌苍若有所思:“这东西,的确不好弄啊。不过,大哥,你迟疑的原因是什么,四个老头,哦不对,现在只剩下三个了,三个老头不答应么?”

玄真君再次沉默起来。

死去的释大千,又在他眼前晃悠。

“大哥?你怎么了?”

看出玄真君心情不如以往,玄凌苍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推了推他——自从玄真君和他剖白后,这等亲密的动作玄凌苍也做的十分自然了。

玄真君涩声道:“凌苍,我总觉得我做错了一件事。”

玄凌苍真正愣住了,他从未看到过玄真君这样。

“你……做错了什么?”

“释大千,还是死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玄真君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很有可能是死于崇玉旨和应无骞的算计,可我……可我却没有提醒他。”

玄凌苍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能提醒他一句,让他对崇玉旨和应无骞有所戒备,也许就不会……”

玄凌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他道:“大哥,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玄真君沉默回看玄凌苍。

“我知道,这场战争事关万堺幽都存亡,让你的精神绷的很紧。你一是担心我去了封魔岩,二是担心崇老头算计人,三又担心乱七八糟的。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刚刚那场战争,幽都的叛神角被我处理了,四魔将只剩下了三个。所以,明明一切都向着好的发展,你为什么又在这唉声叹气呢?”说到这里,玄凌苍又叹了口气:“我知道,肯定是你曾经历过的一切,是你不想再经历的。你知道所有人的性格,甚至是他们的结局,可这无疑让你心头压力更大了。”说到这,玄凌苍顿了顿:“行吧,就当释大千是被算计死的,可那又怎样呢?”玄凌苍抬了眼,语气竟有一丝冷酷:“他已经死了,我们能做的不是在这自责,而是让那群让他死的家伙付出一样的代价。而且大哥,就算你告诉了释大千,让他小心,可你觉得他会相信么?”

不等玄真君回答,玄凌苍继续冷冷道:“他不会,修佛的都是老好人,别提修佛的头子也是,无缘无故,没有证据,你让他怀疑崇玉旨跟应无骞?他可能会怀疑你今天是不是头脑发热了说胡话!”

玄真君看着玄凌苍,听着玄凌苍可说是大言不惭的话,他继续保持着沉默。

玄凌苍也活动了下脑袋,算是活动筋骨,他淡淡道:“先别管这件事了,我们先把剑非刀的事情处理了。大哥,我问你,如果没有还命金丹吊着剑非刀的命,他是必死无疑对吧?”

“不错。”

“那你就用剑非刀是万堺大功臣这事,直接去天则殿找他们要,如果他们不给——”

玄凌苍冷笑一声:“那这个万堺,也没什么待头了。”

 

剑非刀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

梦中,他站在流苏洞天的入口,听着入口处的滴水声。

随之,一轮圆月悄悄上了中天,剑非刀走入洞天内。

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与滴水声交织,到最后滴水声与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视野中,忽然漂来一些紫色的流萤。剑非刀怔了怔,随之抬头看向前方。

那是流苏洞天的尽头。

滴水声中,忽传来轻柔的歌声。

“落花,一次倾心。半夜,珠泪沾襟。”

这个声音,这是……!

剑非刀不由加快脚步,歌声越来越清楚,到最后,他看到了对方。

紫衣的少女站在月光下,挥袖起舞,翩然若仙。她唱着歌,跳着舞,有数不清的紫色流萤从她的手中挥洒出来。

剑非刀呆呆看着少女,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们认识不久后,少女第一次做歌起舞,她说,这是纪念他们相识的礼物。

月光下的少女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紫琉璃一样的双眸看了过来。

她微微一笑。

四周渐渐暗了下来,连带着少女,也隐入黑暗中。可剑非刀记住了那一刻的风华绝代,他望着少女的方向,喃喃自语。

“晚晴……”

终于,梦醒了。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十九】

十九、


很快,万堺朝城内开始流传即将再次开战的消息。

这一次不像上一次,是由万堺主动递出战书,因此决战地点也由万堺决定:万堺选择的地方是幽都之外,也是万堺之外的葬魂沙涛。就在那里,决定谁生谁死。

四教掌教加上一个玄真君,已是万堺内最大的战力集合。对于玄凌苍即将参战,玄真君并没有反对。但他也不需对方提醒,就知道,为了计谋的成功,玄凌苍射箭这件事暂不能公之于众。于是,玄真君离开天则殿后,便回名家安排诸事。

等到名家诸事安排妥当后,他从里到外找了一遍,愣是没找到玄凌苍的影子。这时候,荻萧萧说玄凌苍一早就去候壁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听到这句话的玄真君微微一愣,候壁峰?难道是去锻...

十九、

 

很快,万堺朝城内开始流传即将再次开战的消息。

这一次不像上一次,是由万堺主动递出战书,因此决战地点也由万堺决定:万堺选择的地方是幽都之外,也是万堺之外的葬魂沙涛。就在那里,决定谁生谁死。

四教掌教加上一个玄真君,已是万堺内最大的战力集合。对于玄凌苍即将参战,玄真君并没有反对。但他也不需对方提醒,就知道,为了计谋的成功,玄凌苍射箭这件事暂不能公之于众。于是,玄真君离开天则殿后,便回名家安排诸事。

等到名家诸事安排妥当后,他从里到外找了一遍,愣是没找到玄凌苍的影子。这时候,荻萧萧说玄凌苍一早就去候壁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听到这句话的玄真君微微一愣,候壁峰?难道是去锻炼了?

玄真君并没有说找玄凌苍做什么,当然,名家众人也似乎看习惯了玄真君玄凌苍同进同出,因此没有多问。玄真君径直下了追羿峰,朝着候壁峰而去。

 

候壁峰,向来是万堺射艺好手竞赛射艺的地方。此时此刻,却只有一人站在峰下。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练习射艺。而是望着正高的日头,抬起手腕,吮吸烟管,吞云吐雾。连玄真君来到他的背后,他也没有回头,就这么望着候壁峰上的东方苍龙七宿。

“凌苍。”

托着烟管的手一顿,玄凌苍回过头,就看到玄真君来到他跟前。

“大哥?”

玄真君看了看他,又看向候壁峰,突然问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啊……”玄凌苍想了想,道:“在想开战的事情,倒是大哥你,怎么有空来这边。你不该去安排众人么?”

“事情已安排妥当了,何况还有楚遗在,不必担忧。比起这个,倒不如来看看你,毕竟你身上的压力比我更大。”

听到玄真君这句话,玄凌苍笑了笑,他收起烟管,负手而立。

“你这是在担心我一箭射不中?”

“比起我担心,你自己更清楚,在那般情况下,你能否射中。”玄真君静静看着他,并没有直接反驳他的话。

“是啊,若是平常,那么大个目标,射不中也太丢人了。只是可惜,这个人是万魔惊座啊。”玄凌苍挠了挠下巴,道:“听起来难度不小,但是——”他抬起眼,对上玄真君的视线,噗嗤一声笑出声:“我喜欢挑战。”

玄真君突然道:“我一直以为,你会将帝弓虹交给我使用。”

“哈?”

“你没有这么想过么?”

玄凌苍眨了眨眼,道:“想过吧,不过也只是想想。”

“怎么说?”玄真君问。

“虽然大哥你的射艺可以说是当世第一,但帝弓虹终归是我的东西,除了制造者,没人比我更熟悉该怎么使用它。”玄凌苍挑了挑眉,很是自得:“这你无法否认吧?”

回答他的,是玄真君久久的沉默。

熟悉玄真君表情的人,例如玄凌苍,一下子就明白玄真君为什么沉默。他微微讶异,道:“不是吧?你也用过帝弓虹?”

玄真君嗯了一声,在八龙山的时候,他的确用过。

玄凌苍被引起了好奇心,他问道:“什么时候?你说过的那个未来?用了几支箭?”

“那时候只剩下八支箭了,需要破开一道强大的结界,我那时就一起用了。”玄真君看着他,说:“你那时候也从冥府归来,相助于我。”

玄凌苍在听见八支时下巴都差点掉了,再听到后面的话,他才哭笑不得说:“我就说,八支箭的力量会相互排斥,你一口气用那么多,必然伤的不轻吧?”

“那都不重要了,倒是现在,你一人之力,能射死万魔惊座么?”

玄凌苍垂下眼思索了一会儿,随之他一翻袖,化出一个箭盒。

是意轩邈交给他的箭盒。

玄凌苍看玄真君,道:“虽然有六支箭,但机会只有一次,大哥,你相信我么?”

玄真君道:“自然。”

玄凌苍拉开箭盒,露出内中的银质箭矢时,一阵电光火闪,一看就蕴含着雷电之力。他在玄真君的注视下,徒手就拿出一根箭矢,然后合上盖子,交给玄真君。

玄真君一愣,问:“凌苍?”

玄凌苍收起箭矢,微微一笑:“既然是一次机会,那一支箭足够了。大哥,剩下的你替我保管吧。”

玄真君看着箭盒,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大哥?”

最终,玄真君定了定神,伸手拿过箭盒。他沉声道:“大哥相信你,你一定能成功。”

玄凌苍洒脱一笑,再见他转过头,望着苍龙七宿,突然道:“大哥,你我许久没有比试,可要比上一回?”

玄真君也看向候壁峰,回答道:“当然,你想射哪颗?”

“亢。”亢是龙之咽喉,一箭射出,可为必杀。听到这个选择,玄真君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淡淡道:“那我选氐吧。”

玄凌苍一旋腕,打量着玄真君:“这还真是大哥的风格呢。”

“你还比不比了?”

“比比比,等等啊,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射——”

“嗯。”

“一、二、三——等等你怎么比我先放箭啊!这不公平!”

风雨欲来前的平静,总是让人格外珍惜。

 

接下战书的幽都很快就有了反应,他们同意在葬魂沙涛开战。

于是万堺纪元某月十四,望月前一日,葬魂沙涛。

万里黄沙似无垠,风声静止,沙尘平息,唯有天际悬挂弦月。应是无人声的地段,却很快,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朝万堺方向一望,只见四教大军联袂而至,为首者,正是四教掌教!

再观另一边,忽有无数妖魔冲出幽都冥洞。

两侧高峰上,分列成两队。一队,以四教副手,如意轩邈、墨倾池、暮长生等人为首。其中意轩邈已并没有身披隔离斗篷,他静静看着下方战局。而另外一边,则只剩下两人,正是玄真君与玄凌苍两兄弟。

玄凌苍抬起烟管,吮吸一口,缓慢吐出。玉烟粉让他的精神保持着在绝对的平静,而玄真君,他并没有阻止玄凌苍吞云吐雾,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冷静地看着下方

四教大军,很快就带来了妖魔阵前。几乎不需多言,两军阵前一对眼,四教掌教一挥手,一声杀,划开战局。

这是事关万堺安危的一战,也是事关人族生死存亡的一战。不需多言,你来我往间已使出必杀技。非要挣个你死我活,此战才能罢休。

而高峰上的众人,自也看得出这一战的至关紧要。例如玄真君,他就看到一位十分眼熟的红发年轻人冲在阵前,斩杀妖魔。

是他啊……玄真君默默想着,倒是将他也在万堺这件事给忘了。

两军交战,死者终是小兵。高手们皆是冷静旁观战局,包括四教教主。就在此时,天际忽现漩涡,魔气弥漫,霸辞响起。

“万魔来谒,千秋绝。风霆惊座,无尽劫!”

随身影缓缓降落,地面摇晃,竟沉三分!再见双足落地一瞬,地崩山裂,修为低些的弟子,直接被炸成漫天血肉!

四教掌教对视一眼,一步迈前,再见万魔惊座一回身,冷眼横扫四周,道:“四教主,今日一并来的好啊!”

释教掌教释大千念了声佛,道:“吾佛慈悲,今日万堺不再容允,决意斩杀魔孽!”

“哈哈哈——”万魔惊座猖狂大笑,霎时风走沙尘,天崩地裂。再见万魔惊座抬臂一指四教主,如同阎罗点判,冷笑道:“难得你们四人齐聚,本座就大发慈悲,赐你们同命殉道!”

一声喝,但见万魔惊座双掌运雷电,魔气游走,掌力蓄势待发!

 

云海翻滚,无碍玄真君与玄凌苍冷眼观战局。见四掌教已有动作,玄凌苍吮吸了最后一口玉烟,缓缓吐出后。持着玉烟管的手腕一旋转,银质长弓赫然上手!

再闻一声低喝:“饮羽!”

白雕衔箭长啸于空,展翅飞来,玄凌苍抬手一接,又是一阵电光闪过。以肉身硬接闪电的玄凌苍却始终平静,甚至面无表情,仿佛被灼伤的并不是他而是别人。再见玄凌苍弓步一开,搭弓拉弦时,真力缓慢流出,遍布银箭周身。刹那间,电光愈发明显,玄凌苍瞄准了下方万魔惊座,不动如山。

倒是玄真君,看了玄凌苍一眼,再见他右手已被闪电灼伤,不由开口:“凌苍?”

“我没事,不必管我。”玄凌苍平静道。

另外一边,似是察觉到什么的意轩邈抬起眼,看向云海对面的玄凌苍。

 

掌力猛若泰山压力,四教掌教却不硬接。只见释大千一甩佛珠,纳气周身,一掌运化迎面而来的魔力。再见应无骞快步冲出,一掌迎上,掌力相碰,瞬间地动山摇,应无骞顺势抽身而去。

这还不算完,崇玉旨大喝一声纳命授首来!便接上应无骞的队伍,一掌硬碰万魔惊座。随之忘潇然一运真气,快步冲出!

只见招来招往,皆是崩山裂石之招。而四人配合默契,一人退下,另外一人接上,动作快至不及眨眼,可说是轮番上阵,消耗万魔惊座的体力。

但万魔惊座却是不惧,相反的,他大声笑道:“四教主,汝等实力若只有如此,何谈除魔,还不如听从本座之意,齐齐殉道吧! ”

四掌教对视一眼,再回身,首以二二分势,齐齐攻上,欲寻破绽,破强悍魔身!

 

下方之战,虽未多时,但观战的众人不由赞叹,只因四掌教修为之高深、配合之默契,可说是一瞬错判,全盘皆输的境地。让他们不由带入自己,若是自己,可有这等敏锐战机?

听着众人之言,意轩邈的眉头却慢慢皱起来。

不对……他们四人的实力,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是谁没有发挥完全实力?

如果没有发挥完全实力,那四象锁元钥……

想到这里,意轩邈背负之手握紧成拳,看来,真如他所想的,幸好他还准备了后招。

 

万魔惊座一声大喝,强悍魔身竟硬生生扛住四教掌教之攻势。眼见情况不容乐观,四掌教对视一眼,突然,一翻掌,化出一道银质钥匙!

当空霹雳走,魔火烧黄沙。如同雷尊再世,在四把四象锁元钥纷纷现世后,狂雷怒电猛劈葬魂沙涛,其声势之大,竟让万魔惊座也为之心惊!

这等雷电,不正是前段时日在怒山所见的电光?

还未等万魔惊座反应过来,忘潇然首先握住电光,随之冲入战场,万魔惊座一抬掌,击退对方。却被下一道掌风击中!

黑帝怒焰高涨,魔元运转,震退对方!与此同时,应无骞与崇玉旨游走而至,掌中四象锁元钥毫不留情,直直插向万魔惊座肩头!

万魔惊座一声怒喝,双掌一运,震退二掌教。再见他一运魔力,魔焰爆发,当空凝成一座鬼惊神惧的魔像,正是万魔惊座之绝招,魔黑天!

魔黑天一出,当空雷电竟有衰弱之势。主战的忘潇然心知情况不妙,沉声一喝:“四象锁元钥!”

四把银质钥匙陡然离掌,浮空暴涨几倍,瞬间磁力变化,雷电惊走,变化成四道圆形手环,硬生生束缚住巨大的魔像。亦是同时,高峰上的玄凌苍眼神一冷,骤然放箭:“就是此刻!”

雷电之力,夹杂着帝弓虹本身灵力,如同一把开天神斧,穿透云海,破空而至。被困住的万魔惊座不及反应,一根银质箭矢,径直插入心槽。顷刻间,只闻万魔惊座一声惨嚎!

射中了!

玄凌苍一收长弓,却并无喜色,他迈步上前,观察战局。只见魔黑天在四象之力下快速瓦解,再听一声贯体锁元,四象锁元钥理当插入万魔惊座身体,但是……

一声巨大的爆响声突然响起,烟尘弥漫间,再听一声哀嚎,一道熟悉的人影,径直跌出了战圈!

竟是在战圈内的释大千!

“算计者,该死!”

万魔惊座,竟凭自身之力,硬生生打破了一把钥匙!

 

“不妙!”

不及多想,玄真君肩头一动,至玄之道落入掌中,再见他迈步上前,直接跳下高峰,徒留玄凌苍一人,眉头紧蹙。

下方万魔惊座犹在狂笑:“想要本座死,尔等先行一步!魔上•吞月式!”

魔月将再现,在场众人却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刀非剑,剑非刀,刀剑由来不问道。”

玄凌苍转头看去,逆光尽头,一人玄裳笠帽,背负刀剑,沉稳行至。

来者正是万堺名人,刀剑剑非刀。

 

云生不知处

当现在的玄真君穿回万堺创立的那一年【十八】

十八、


一夜风雷不止,斩妖除魔。而天明时,终见云开破晓。

但万堺朝城内,众人仍对昨夜雷声心生疑惑,议论纷纷。追羿峰上的弓弧名家众人,亦是如此。

“昨夜那阵雷声是怎么回事?”司空翎惊讶道,她这段时间都在名家养伤,并没有出去,因此也亲眼看见到了风雷不歇。

“会不会是哪个不知名的高手在渡劫?”荻萧萧摸了摸脑袋,忍不住道。

楚遗沉吟须臾,缓缓摇头:“我看不像,渡劫怎会一夜都在打雷?”

将门飞猛大声道:“管他呢,反正昨夜雷声阵阵,将那些妖魔鬼怪全部轰死才好!”

“我总觉得,这件事非同一般,对幽都魔类来说不是好事,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么?”楚遗冷静地说,说到这里,他看向站在...

十八、

 

一夜风雷不止,斩妖除魔。而天明时,终见云开破晓。

但万堺朝城内,众人仍对昨夜雷声心生疑惑,议论纷纷。追羿峰上的弓弧名家众人,亦是如此。

“昨夜那阵雷声是怎么回事?”司空翎惊讶道,她这段时间都在名家养伤,并没有出去,因此也亲眼看见到了风雷不歇。

“会不会是哪个不知名的高手在渡劫?”荻萧萧摸了摸脑袋,忍不住道。

楚遗沉吟须臾,缓缓摇头:“我看不像,渡劫怎会一夜都在打雷?”

将门飞猛大声道:“管他呢,反正昨夜雷声阵阵,将那些妖魔鬼怪全部轰死才好!”

“我总觉得,这件事非同一般,对幽都魔类来说不是好事,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么?”楚遗冷静地说,说到这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锦衣青年。

青年正站在树下,手托着烟管,慢悠悠地吮吸一口,吐出烟雾。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昨夜的事情发表意见。

楚遗忍不住问道:“凌苍,你有什么看法,不如说说?”

玄凌苍动作一顿,随之瞥了这边的人群一眼,他道:“你想我说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说什么,是昨夜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昨夜的事情啊……”玄凌苍收起烟管,望着湛蓝无云的天空,他想了想,道:“等着看吧。”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道。

“我说,等着看吧,会有结果的。”玄凌苍放下烟管,转身看着他们,挑了挑眉,姿态很是淡然。

众人看了彼此一眼,以楚遗为首的弓弧名家男子天团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安排事情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楚遗的眼角,忽然瞟到树上的树叶。

在那里,原本青翠茂盛的树叶,突然被肉眼可见的电光穿越,随之摇摇晃晃地落下来。

不只是楚遗,名家众人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能量。包括玄凌苍,他先是环顾一圈,随后视线看向来时路。

所有人,要进入弓弧名家的总部,都需要走这条路。

玄凌苍持着玉烟管的手一旋腕,负手于后,他沉声道:“来了。”

视野中,渐渐步入一条穿着斗篷的身影。

他戴着兜帽,披着斗篷,周身隐隐可见闪电闪烁。他缓步前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名家众人面前。

楚遗那句阁下何人还未出口,那人已抬起头,双手取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双紫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弓弧名家的一干人,最终落在玄凌苍身上。

玄凌苍一怔,随之道:“是你?”

“我来送一样东西给你,你可要好好收着。”意轩邈一翻袖,化出一个盒子,丢给玄凌苍。

玄凌苍下意识接过,一把拉开盒子,看清内中的东西后,他略显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意轩邈:“你做了什么?”

里面是他借给意轩邈的帝弓虹,只是这帝弓虹竟不像以往箭头有颜色区分,通体成了银白色。若玄凌苍没有看错,这箭头隐隐带着闪电。

意轩邈笑道:“我只是在里面加了点东西罢了,谁让你不将全部的帝弓虹给我,只有这六支,你好生留着,诛魔之战将有大用。”

说完这句话,意轩邈转身准备离开,玄凌苍的视线,忽然落在他的脚上。他微微皱眉,突然出声:“昨夜是你弄出的动静?”

意轩邈脚步一停,他回过头,笑着说:“这不是最重要的,我先回去了。”

看着意轩邈深一步浅一步地离开,玄凌苍的眉头皱更紧了。

他的身上……似乎有伤。

 

意轩邈披着斗篷赶紧下了追羿峰,捡着小路赶回易天玄脉。

他已给忘潇然发信,说自己回来了。

只是昨夜雷电交加,引来了幽都魔类窥探。他虽然借雷电击退不少魔族,却还是有了内伤。

意轩邈加快脚步,可喉咙里还是涌上一阵阵血腥。他不由停了下来,闭着眼,努力压制下脑海中的眩晕感。

这时候,有脚步声快步过来,在那人还未开口前,意轩邈道:“离我远些!”

“五弟?你怎么了?”

意轩邈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是一道灰色的身影。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四把钥匙模样的东西。

他低声道:“大哥,带手套了没?”

“带着了。”

“戴上。”

忘潇然看着他手中的东西,赶忙将手套戴上。意轩邈这才将东西抛过去,先是说了使用方法,然后道:“好好保管,这里面的能量,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东西也会损坏。”

忘潇然接住这四把钥匙,沉甸甸的,他一瞬就明白了昨夜是怎么回事。

“你去怒山上引雷了?!”

意轩邈似笑非笑看着他:“我不去引雷,如何让你说服那几个老头子,证明雷电是有用的。”

“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要和你说了,你就不会让我去了。”意轩邈晃晃悠悠地走过忘潇然身边,他低声道:“带上钥匙,去找那几个老头。然后告诉他们,我能引一次雷来,我就能引第二次!”

忘潇然握紧钥匙,意轩邈沉声道:“大哥,你还不去天则殿?”

“你的伤怎么办?”

“我……自己能走回去,走小路回去就行了。”意轩邈又戴上兜帽,他看向忘潇然,道:“大哥,你走吧。”

说完这句话,意轩邈晃晃悠悠地走过忘潇然身边。忘潇然全身忽然一震,一股异样的酥麻之感涌上。这种感觉,似乎是……雷电?!

忘潇然转过身,看向离开的意轩邈背影。意轩邈这半个月来的行动也浮现在脑海中,他究竟是用什么法子,将天上的雷电引下来?

可惜,意轩邈走了。

 

意轩邈自身功夫本就不弱,纵然有伤,他还是轻松避开易天玄脉的防守,回到自己的屋内。

他取下兜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口血喷在地上。

随之他冷静地擦去唇角血迹,他跌坐凳子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是只极其漂亮的手掌,修长纤美,指甲带着健康的粉色,前提是,要忽略那如同经脉分布开的黑线。

意轩邈又解开斗篷,他顿了顿,还是将斗篷脱下来。

顷刻间,房间内爆发了一阵电光。

意轩邈将斗篷丢在桌上,沉默地看着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也带上经脉的黑线。

怒山却如他所想,在地形上适合引来风雷。而他是如何引来雷电并不重要,反正在幽都群魔过来前他已将引雷的东西毁掉。就算他们能复原,可他们有胆子学习意轩邈,用肉身承受第一道雷电吗?

没错,意轩邈是用自己的修为,来接下来第一道雷电。被雷劈中的后果并不是死,反而让他的体内蕴含着雷电之力。如果不是这件斗篷,只怕他会立刻电到其他人。

意轩邈握紧五指,看着皮肤上游走着的电光。

他想,如果运用的好,这也是一件利器,前提是……他得把雷电的力量收纳自如。

不过重要的不是这个,是他如今得去见一个人。

一个,至少能左右战局的人。

 

另外一边,忘潇然带着钥匙赶到了天则殿。

当三教掌教看到忘潇然手中的钥匙,再听昨夜电闪雷鸣乃是意轩邈的杰作时,纷纷陷入了沉默。

忘潇然看着他们,只等着他们回答对于携手并肩作战的答案。

三教掌教看了彼此一眼,皆轻轻颌首。

这意思,便是同意用忘潇然的法子了。

忘潇然将钥匙一一交出,并告知其使用方法后,他便告辞离去。他心忧意轩邈的情况,不得不快些动作。

很快,释大千也离开了。只剩下了应无骞与崇玉旨,应无骞掂量着手中这把光润无瑕、看似铜制的钥匙,轻轻瞥了崇玉旨一眼。他似笑非笑道:“看来诛魔之战,要功归忘掌教了。”

崇玉旨冷哼一声:“这还要多谢应掌教的相助啊。”

应无骞笑了笑,将钥匙收起,然后云淡风轻地说:“若让忘掌教诛魔成功,想来万堺尊主之下第一人,非他莫属了。崇掌教,你不表示祝贺吗?”

崇玉旨冷冷看向应无骞,突然,他冷笑一下:“那可要看,应掌教可愿俯首称臣了。”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心下顿时有数,纷纷笑起来。

应无骞道:“可莫要忘了,释掌教的意思,也是赞同忘掌教的做法。还有弓弧名家的玄真君,上次与万魔惊座一战,怕是让万魔惊座对他留了心。”

看到崇玉旨动作一顿,应无骞这才慢悠悠地补上后面的话:“他们三人,皆可以说是一门之长,如今都同意忘潇然的诛魔之战。我看等战事毕了,这万堺朝城也可以改名易天玄脉的一言堂了,毕竟引雷者是他玄脉中人,诛魔者亦是,还会有你我两派地位吗?”

崇玉旨怒声道:“玄真君他敢!身为道门一脉,身在万堺,便要听我的意思。”

应无骞看着崇玉旨,突然道:“我有一法,却不知崇掌教可愿一听?”

崇玉旨道:“哦?应掌教此言何意?”

“我所求的,与崇掌教所求的并不相同。若我愿助崇掌教一臂之力,不知崇掌教,可愿将我想要的东西给我?”

“嗯?应掌教想要什么?”

听得出崇玉旨话语中的小心试探,应无骞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极其淡然:“这件事可愿事毕之后再谈,如今我想问的,是崇掌教到底想怎么做。”

老狐狸,崇玉旨暗骂一声,心下却也好奇应无骞能说出什么法子。

仿佛察觉到崇玉旨的内心活动,应无骞冷冷一笑:“折其一臂,不就少个麻烦了?”

“……你认为,我们能杀他们三人中的一人?”

“此三人是定会参战的,玄真君处于高峰,怕是难以下手。剩下的忘潇然和释大千,就看崇掌教选择谁了。”

崇玉旨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认为谁最好下手?”

“忘潇然若死,以易天玄脉之意轩邈的性情,怕是会秉持忘潇然之愿,坚持参战。不如——”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已明抉择。

释大千。

崇玉旨突然笑起来,他大笑着向应无骞伸手,似乎想拍他一下。却被应无骞不动声色躲开,应无骞淡淡道:“昙佛主大义捐躯,这名声想来好听,也可削弱佛门实力。昙佛主之后,便是忘潇然跟玄真君。”

“好,便听应掌教所言。”

说是听他之言,可实际如何,怕是只有彼此心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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