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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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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玉

《春日迟》——作者:雾隐

(这是 @雾隐 大可爱为我的《玉琉璃》写的番外,主江卜的,也涉及到 @雾隐 大大原创考古题材作品《逝水寻踪》里的人物陆晚棠,其笔下的小陆小卜两活宝我真的是太吃了!哈哈~她的文笔细腻流畅,而且很有趣!分享给大家,比心❤~)

正文: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春季演习过后,全营放假。卜星文凭借自己在演习中的优异表现,让江一苇兑现了两人演习前的约定——将营务丢给小佟连长和甄越指导员,陪卜星文回家玩几天。

飞机在北京机场一落地,卜星文就拉着江一苇坐车往家走,终于把人拐回来了,怎么也得带回家给一直听他念叨的爷爷奶奶瞧瞧。

江营长不是第一...

(这是 @雾隐 大可爱为我的《玉琉璃》写的番外,主江卜的,也涉及到 @雾隐 大大原创考古题材作品《逝水寻踪》里的人物陆晚棠,其笔下的小陆小卜两活宝我真的是太吃了!哈哈~她的文笔细腻流畅,而且很有趣!分享给大家,比心❤~)

正文: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春季演习过后,全营放假。卜星文凭借自己在演习中的优异表现,让江一苇兑现了两人演习前的约定——将营务丢给小佟连长和甄越指导员,陪卜星文回家玩几天。

飞机在北京机场一落地,卜星文就拉着江一苇坐车往家走,终于把人拐回来了,怎么也得带回家给一直听他念叨的爷爷奶奶瞧瞧。

江营长不是第一次到北京,来之前也猜到可能会见到卜星文的家人,还专门准备了礼物和一肚子应对的草稿,可惜对上了两个不安理出牌的老人,丝毫不关心自家孙子在部队的情况,反倒是他被盘问的满头包。最可气的是,还有个被老人忽略的臭小子坐在对面抱着狗看笑话,也不说过来帮忙解围,江一苇在心里给弟弟记了一笔小账。

卜家爷爷奶奶身子硬朗,热情好客,吃了晚饭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帮忙收拾,推了两人出门,让卜星文领着他出去转转。江一苇自然是到北京看过胡同的,却从没见过夜晚的胡同,逃离了白日的喧嚣,胡同里的时间愈发被停滞了。红漆大门,门槛、门档、被改建成大门的垂花门,古旧岁月留下的痕迹与现代时空完美结合,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走到河畔,什刹海的水映着月亮的光辉,一叠一叠的水波恍若鱼鳞,让人想起庄子的《逍遥游》。再往前,喧闹的酒吧,绚丽的霓虹灯又将人从遥远的时空拉回到大都市的繁华世界,就像是结束了一场穿越时空的旅行。

“哥还记得这里吗?”卜星文在寻常巷陌门外不远停下脚步,柳树的枝条摇摇摆摆在两人的影子上作画。

“捉鞭折柳,金兰结义。”江一苇这八个字一出口,就叫卜星文笑开了眉眼。

“哥果然记得!”

“叶大哥说你要跳河,也是在这儿吧?”江一苇看他笑的开心,起了逗孩子的坏心思,故作严肃的问。

“!”卜星文心里一惊,侧头观察江一苇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像在生气这才放下心来:“我那不是为了让地雷熟悉师父么……”

不待小卜同学多解释几句,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带着些惊喜的声音:“星文?”

江一苇一直觉得卜星文声音好听,干净清澈不染凡尘。这人的声音竟也不逊色,清朗华丽自带三分笑意。

“晚棠?!”卜星文给了来人一个拥抱:“回来看陆爷爷?”

“是啊。”陆晚棠点头:“听说你参军入伍了。把自己上交给国家的感觉如何?”

“一级棒!”卜星文搂着肩膀把人拉到江一苇面前:“这是之前提过的,我哥江一苇。哥,这是陆晚棠,我哥们儿。”

“幽梦锦城西,海棠如旧时。好名字。”江一苇看着面前的青年,俊秀文雅,芝兰玉树,跟他家星文站在一起可谓平分秋色。

陆晚棠心知卜星文刻意咬重之前提过是想让他别提之前查过眼前人的事,但他觉得既然是这样的关系了,对方就拥有知情权。

“过奖了。我知道您,三年前星文拿着您的手串让我帮忙找人的时候就在监控里见过。”

“监控?”

“您还不知道吧,要不是及时搜出江家的标志。星文就准备拿着监控里截出来的照片黑进公安户籍系统去找人了。如今他能得偿所愿,也算三年等待,苦尽甘来。”

“打住吧,显摆就你会成语?”卜星文眼看自家哥哥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渐渐敛去笑意,赶紧轰人。

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陆晚棠借口有事客气的跟两位告别匆匆离开。

“胆儿真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江一苇一巴掌打在卜星文身后,小卜同学老脸一红,他家师父和兄长怎么都喜欢大街上打人的。

 

第二天午后,老两口出门听戏,卜星文和江一苇一人抱着一只带盖陶瓷杯躺在葡萄架下面的摇椅上晒着太阳眯觉。春天的小风,不凉不热吹得舒服,一架子春季里栽种的紫藤萝开的热闹,空气里都带着甜甜的花香。日子要多腐败有多腐败,江一苇觉得自己将来退休了,可以考虑在老北京的胡同里买个房子,溜溜鸟晒晒太阳睡睡觉,也挺美。

卜星文感觉到手机振动,看了眼屏幕,起身去书房接电话。

“孙贼!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呢?”卜星文还惦记着陆晚棠昨天在江一苇面前告状,上来就没好气的。

“孙贼喊你爷爷嘛呢?”陆晚棠也不跟他客气,立刻反击。

“你大爷的!能不能像个人,干人事儿说人话?”卜星文气笑了:“正经的,打电话过来干嘛?”

“久不闻公子音讯,浓家倍感寂寞,今夜月色晴好,浓家在寻常巷陌略备酒水,不知公子可否放下家中妙人垂怜一顾?”陆晚棠捏着嗓子,压着京剧的节奏,现来了一段唱白。

卜星文乐了,几年没见,小伙伴还是这么逗比:“咳咳,既然陆掌柜诚心相邀,在下敢不从耳。戊时三刻,梳妆接客。”

“得嘞,挂了吧您内!”

江一苇端着茶杯,好笑的看着三两步跑过来的人,二十多岁了还跟孩子一样。

“哥,我今天晚上出去一趟,好几年没见了,晚棠约我一起聚聚。”

“去吧,我下午去拜访陈老师可能会晚些回来。”江一苇原本是想带着人一起去拜访陈文,不过上次既然已经见过了,也不在乎这次去不去,孩子嘛,该给的自由还是要给的。

如果可以预知未来,江一苇一定会后悔,自己给的自由过了火。

江一苇面对陈文总是会不自觉的紧张,精神高度集中,生怕自己在陈文面前哪句话说的不对,哪个动作做的不对。尤其是晚饭后喝了茶,鉴赏了书画,陈文尤不肯放人,反而兴致勃勃的铺开文房四宝让他研墨的时候。江一苇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越来越慌,又不知道陈文留他是什么用意,只能在心里祈祷时间赶紧过去,让自己安生回家逗逗小崽子放松放松。

“一苇有急事?”陈文铺开宣纸,看着研磨走神的人。

“没有。”江一苇知人看出自己用心不专,连忙调整站姿,不敢再胡思乱想。

“怎么说也是一营之长,就这么怕我?”陈文看着被他一句话吓得毛都炸起来又顺了一遍的人笑了。

“您是我师父最尊敬的人。”江一苇答非所问。

陈文正考虑要不要适当安抚一下总在他面前一级备战状态的孩子,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嗡振动起来。

“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江一苇道歉后拿着手机背身走到窗户边。接通后电话那边自报家门却是xx警局。

“什么?!”江一苇声音提高了些,意识到自己还在谁的办公室里赶紧又降下去:“他们现在怎么样?”

“好的,麻烦您,我这就过去。”挂了电话,江一苇转身看向陈文:“陈老师,一苇先告辞,下次拜访再与您谈诗论画。”

“一苇出身书画世家,当读过《孟子·梁惠王下》,可知其意?”陈文听力极好,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早已让他将事情经过了解的一清二楚,心里已有自己的判断。

江一苇闻弦歌而知雅意,低头羞愧道:“一苇管教不严,劳您费心了。”

“无妨。怎么说也是自家孩子,我作为长辈自然该上心些。”嘴上说着话,手下运笔却稳,行云流水的两行正楷跃然纸上:“这幅字帮我带去送给星文。”

“我代星文先行谢过,改日再让他当面道谢。”不敢劳动陈文,江一苇赶忙上前接过毛笔搁在黑檀笔托上,小心的沾去墨汁,将一张干净的宣纸压在写好字的纸上连着下面铺垫的报纸一起卷起来。

“不必,就算是你那副画的回礼吧。”陈文看着面前的青年,比起初见时的青涩,这些年他成长不少。

“一苇,美玉虽好仍需雕琢,兄长二字所担负的不仅仅是责任,还有被寄托的未来,懂吗?”陈文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让江一苇被怒火灌冲的心瞬间安静下来。

“明白。”

 

警局里滞留室里,原本陆晚棠和卜星文并排做在一起乖乖让穿着白大褂的警医姐姐给包扎伤口。直到警员要家里人的联系方式说要让他们来领人,卜星文神色就有些复杂。

“……怎么了?”陆晚棠无甚所谓的写下一串号码,看到不情不愿把写好的号码交给警员的卜星文,后知后觉的发现,一向主意拿的特别正的小伙伴这是在紧张啊。

“我死定了,晚棠你可千万记得来给我收尸啊!”

“这么严重?卜爷爷不是早就不打你了?”陆晚棠被他整得哭笑不得,小时候卜星文跟着卜爷爷习武没少挨打,每次被打都喊他带着吃的喝的过去收尸,可那都是上高中以前的事情了。

“不是爷爷,是我哥。”卜星文说着话就快哭了,见义勇为反惹祸什么的简直比演的还曲折,说实话都像编剧本!

同情的拍拍小伙伴的肩膀,陆晚棠端的是一本正经:“就说让你别管,现在怎么样,偷鸡不成蚀把米。”

“啪!”卜星文恨恨的把陆晚棠的手拍下去控诉:“少来马后炮!你还不是一样兴致勃勃的拉着我要cos名侦探柯南!”

“你不也觉得那是聚众强奸么,谁知道现在情趣还能这么玩,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陆晚棠直摇头。

明明是听见有人喊救命,又看到一个女孩儿挣扎着被五六个青年人拖到小胡同里他们才跟过去见义勇为的。谁知架打完了,警察一来,小姑娘居然和小青年们众口一词,说他们只是在玩儿,那些青年里有一个是她的男朋友,其他的都是他男朋友的哥们儿和同学。倒是他俩被反咬了一个打架斗殴,误失伤人。

 

“刘局,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江一苇客气的跟身边人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早知道是江家的小公子,就不用您跑这一趟了。”刘局是个有些微胖的中年人:“其实孩子们也是好心。”

“刘局今日也在啊。”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刘局赶紧过去跟来人握手:“哎呦,陆老板!什么风把您刮来了!我那祖传的老物件儿多亏您给掌眼,一直没来得及谢您。”

“举手之劳,不足惦念。”陆岳跟人握了手就抬手搂住肩膀:“听说我家宝儿被你们扣住了?”

“您家……嗨!今儿这是刮的什么风,把您二位家里的公子爷都送到这儿来了!我这正跟江营长说道呢。”刘局简单为两人引荐一下把话题转移到两个蹲在滞留室的孩子身上。

“多好俩小伙儿啊,这年头会喊见义勇为的人多了,能做到的少了。”刘局颇有些无奈和遗憾:“可我们作为执法机关公务人员,办案子不能考主观臆断,个人感情,得讲究证据。被害者和另一方当事人口径一致,这就相当于被害人不存在。现场在一条小胡同里,周围又没有监控摄像头或目击者能够为他们作证,这亏怕是只能吃下了。”

“讲心里话,我真不愿意处理这样的案子,听着就的憋屈!”刘局叹了口气对两人道:“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从轻别伤了孩子们见义勇为的心。就按未成年打群架,口头批评一次,由家长们领回去自行教育吧。”

“费心了您内。”陆岳拍拍刘局的肩膀,等同样跟刘局道了谢的江一苇一起往滞留室走。

“没想到星文还能交到出身如此特殊的朋友。”

“我也没想到那混小子随便认个哥哥就是江家的人。”

两人一轮机锋打下来,谁也没占到对方的便宜,相视一笑推开滞留室的门。

“哥!”卜星文看到江一苇条件反射般起身立正站好。

江一苇没有回答,只用眼神示意他跟自己走。

“爸?你不是在香港出差么?”陆晚棠惊讶,在香港出差的人是怎么突然跑到北京来的?

“小祖宗,二十多岁了还能警局溜一圈,玩的开心吗?”陆岳拉着陆晚棠边走边问,那架势就跟老爸接幼儿园小朋友放学一模一样。

江一苇回头看了眼感慨状的卜星文:“羡慕?”

卜星文刚想拒绝就被江一苇拉住了胳膊,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卜星文分明不想笑却怎么也压不住扬起的唇角。

 

出了警局,江一苇给陈文打电话,刚提出要借一套小公寓,陈文就说已经安排了司机小刘带着钥匙过去接他们,算时间也该到了。

两声鸣笛,低调的黑车轿车滑行到两人身边,司机正是小刘。

上车后小刘连忙给后座的卜星文递过一盒干果:“这次不是我们老大准备的,是我自己买的。放心吃哈。”

“你什么时候也爱吃零嘴儿了?”江一苇挑眉,卜星文尴尬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缩在位置上实力表演什么叫可怜、弱小又无助。

江一苇看的想笑,这人被当做未成年打群架教训一通还真当自己小点了。摇摇头伸手接过递给卜星文:“吃吧,保存体力。”

卜星文剥坚果的手就是一抖,他哥这是心里憋着火呢。

陈老师借给他们的公寓在五环边上,远是远了点,但周边都是公司,房子隔音也做的好,连落地窗都是双层防爆玻璃,客厅桌子上摆着小药箱。江一苇心里赞叹陈文体贴,真是给星文留足了脸面。

“来吧,速战速决。”江一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取那柄原本供在卜家书房里的戒尺敲敲沙发靠背。

卜星文委屈的看了他哥一眼,蹭过去退了裤子伏在沙发背上,手撑着软软的坐垫,屁股正好被顶到最高处。这沙发也不知是不是定做的,比寻常的要高一些,卜星文爬上去腿伸直脚刚好挨着地,不撑着就没了接力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别说翻身想动一下都难。

“挺好。”江一苇声音里还带了三分笑意,手下却是不含糊的重重一板。

“啊!”卜星文显然没想到第一下就这么疼,直接喊了出来,瞬间脸颊火热,快被羞耻心给烧死了。

“说说,错哪儿了?”江一苇用戒尺敲着手心。

“不该聚众斗殴,不该进警察局让你担心、、、、、、呃啊、嗯。”卜星文趴的有点脑充血,又被三四下板子打的屁股充血,手下的沙发巾都被抓的变了形。

“不对,继续。”

卜星文简直要给他哥跪了,哪儿学来的这折磨人的手段,要自己想到并陈述错误,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来的轻松。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的胆子是没有的。

“我不知道,哥给个提示?”卜星文想了半晌也没想到错在哪里,索性破罐破摔听他哥说吧,无论错在哪儿他都认了。

“你、不、知、道?”江一苇一个字一板子打下去,仿佛要让卜星文把说出口的字一个一个再吞回去:“如果我没记错,星文你是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保留学籍入伍吧?”

卜星文被点到腰上的一点点力道提醒,起身带着生理性的泪水站好:“是。”

江一苇安耐下想帮他擦掉眼泪的手,语重心长道:“打架也好,聚众斗殴也罢,若是为了救人,不论我们穿没穿这身军装都不算错。但梁惠王下篇有说:勿好小勇,匹夫之勇,敌一人也。你身为侦察兵,救人之前为什么没有先勘察周围形式?你曾是那里的签约驻唱,酒吧周围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没有,应该早就了然于胸。巷子外的街道虽不繁华也不冷清,即知没有摄像头为何不寻求路人或自己先报警再行动?堂堂侦查营排长你的专业能力学哪儿去了?”

“哥,我错了。”卜星文红着眼圈看着江一苇。

“二十,报数。”

“是!”卜星文应得干脆,俯身趴好还特意将臀部往上撅了撅,认错态度极其良好。看的江一苇又好气又好笑,这么会装乖,怎么就屡教不改呢!

纵然如此,也没准备轻饶了他,江一苇稳稳将每一下的力度以及间隔时间控制得分毫不差。这种打发不紧不慢却最是折磨人。卜星文也确实挨得辛苦,但他心知有错不敢讨饶,只能抿着嘴唇忍过忍痛再稳稳报数。

“一,二,三,四……十六,十七……”

江一苇把人扶起来时卜星文身上的T恤都被汗浸湿了,半搂半抱把人放到沙发上,给倒了杯水:“明天开始,你所有的侦查和反侦查科目从头学,我亲自教。”

“真的!”

对上卜星文星光闪闪的眼睛,江一苇到底没舍得给人一个暴栗,温柔的揉了揉潮潮的短寸,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记仇的?

“真的。”

倾玉

《玉琉璃》第十四章2

“佟队饶命!”江营长赶紧顺毛捋自家师父。

“哈哈哈~”钟师长特别不厚道的笑了。

佟臻敛眉,自己的徒弟岂能容忍别人笑话,哼了一声,“江营长也太得意忘形,你要是在钟师长这干不好,就不要在这干,我们队收你!”

于师长越听越不对味儿,“赶紧,把正事儿办了!”

陈文在师部楼下等着,一名初级士官身后背着、手里抗着各一个迷彩大包,一路小跑到楼门口,呼哧带喘的。

“同志,同志,帮忙看一下包,我先去报个到去,谢谢啦!”

也不管陈文答应不答应,人就往楼里跑,跑着跑着突然折返,从包里掏出一颗苹果和一把匕首,“请你了!”说完人就跑了。

陈文为了不赌门口,拎着包到了离门口不远处,等了有一刻钟,最先出来的是佟臻和单青,佟臻穿常服的时候...

“佟队饶命!”江营长赶紧顺毛捋自家师父。

“哈哈哈~”钟师长特别不厚道的笑了。

佟臻敛眉,自己的徒弟岂能容忍别人笑话,哼了一声,“江营长也太得意忘形,你要是在钟师长这干不好,就不要在这干,我们队收你!”

于师长越听越不对味儿,“赶紧,把正事儿办了!”

陈文在师部楼下等着,一名初级士官身后背着、手里抗着各一个迷彩大包,一路小跑到楼门口,呼哧带喘的。

“同志,同志,帮忙看一下包,我先去报个到去,谢谢啦!”

也不管陈文答应不答应,人就往楼里跑,跑着跑着突然折返,从包里掏出一颗苹果和一把匕首,“请你了!”说完人就跑了。

陈文为了不赌门口,拎着包到了离门口不远处,等了有一刻钟,最先出来的是佟臻和单青,佟臻穿常服的时候少,他觉得活动不开,过于正式的时候还得装高冷,所以他也不爱穿的这么周正。

“哥,你这是?”佟臻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大包。

陈文心情不错,“等你还等出一项兼职。”

佟臻双手掐上了腰,问单青,“刚刚那个兵叫什么?”

单青一懵,“报告!就那个喘着大气打报告的?”

“对!”

“好像叫安艺!首长。”

佟臻指了指天,“敢叫我哥给他看包,我让他往后都别指望安逸!”

单青惊慌的退避,他们首长这玩笑开的有点认真。

江营长没想到走了一个,于团长那边又补发了一个,孟连长围着人转了一圈,目测也算满意,麻利儿的办完了交接。

江营长带人找到自家师父的时候,他老人家正坐在安艺的包上啃苹果,陈文离的远远的,仿佛丢不起那人。

“师……佟队!”

江营长叫了一声,绕开佟队,走到陈文跟前,“陈老师,您送的字,谢谢啦!”

​陈文眼带笑意,“那我也谢谢江营长的画?”

“不不,陈老师我……”像是开口需要百般斟酌,江一苇欲言又止。

​佟臻对于自己的傻徒弟一见自家兄长就紧张见怪不怪了,啃完苹果问,“谁带湿巾了?”

一帮子大老爷们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安艺打了个报告,指了指自己的包,佟臻起身,安艺像躲烫手山芋一样先把两个大包瞬间转移到自己方阵营,翻腾出一片湿巾纸,递到佟臻手里,佟臻去丟果核,然后擦嘴、擦手一气呵成。

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他哥对他徒弟说:“佟队活的这么精致,都是江营长惯的。”

江营长光站在陈文面前就已经窒息感强烈的,早没了平日里的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点头算是认了。

佟臻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是被徒弟惯的毛病挺多,当年江一苇面面俱到,他起的早,江一苇每次比他起的还早,洗脸水、漱口水,连牙膏都挤好了。

江一苇身后一阵阴风,他还没来得及警觉,确切的说,是很多人没来得及警觉,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抵上了,站一边看好戏且不懵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佟臻扬起嘴角,陈文只是抬了抬眼。

“不许动!你已经被我控制了!”声音有一丝阴冷。

江一苇听到后脑勺儿咔一声,像是给枪上膛。

“把手举起来!”

江一苇面色有些凝重,他竟然被人从背后偷袭而没有设防,这是他从来没受过的耻辱,这要搁之前跟着师父那几年,这种过失够他被师父打半死的了。

缓缓的把手举起来,能感应到身后人无声的嗤笑,就在对方稍有得意的一瞬,江一苇回身一招制敌,对方未及反应,手腕被攥得生疼,手里一支黑色圆珠笔掉到了地上。

​江一苇没有把人摔到地上,而是在人后背快要着地的时候把人拉起来。

对方手足无措的整理了一下常服,配的是中尉的衔,瘦瘦高高的,是个二十出头像是刚毕业的单眼皮男生,但其目光略显凌厉,“早听说队长有位得意门徒特别厉害,我今天终于领教了!”

江一苇不露喜怒,“得意门徒?你听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

“谁啊?我怎么不知道?是官方认证吗?”

“啊?这个……”

“官方”看自己底下的中尉同志被问倒气势也落了下风,不觉好笑,搂人肩上,对江一苇说:“介绍一下,他叫路远,新兵调皮捣蛋,江营长别放在心上。”

佟臻没有再介绍职务,江一苇也自知和自家师父、原来的队长不在一个体系了,心下藏起失落,“佟队说笑了,调皮捣蛋还能在佟队身边的,可见是有本事的。”接着对新兵伸手打招呼,“你好,路远同志。”

中尉路远立正敬礼,双手握了握江营长的手,还好佟队反应迅速的退开了,他也不知道这个路远怎么还挺激动。

“原来那位中校首长是咱们营长的师父啊!”某堆人里,安艺小声对自己的新任连长说。

孟连长也没想到,他本来以为那位特种作战的队长和他们营长是朋友。

单青被逼着背佟队的各种生活习惯,背了一晚上,他是知道的,他最知道他们营长对他现任首长佟队付出的心血。

黎立平日最诈唬,今天却自始至终没敢说话。

陈文轻咳了一声,他感觉离自己最近的不是什么年轻且小有所为的营长,而是一只毛早就炸开了的猫,“所以,官方到底有没有认证啊?”

“官方”自然知道自家哥哥是在提醒他,搂上自己的傻徒弟,转身对陈文说:“所谓得意门徒,不存在的!”

江一苇咬咬嘴里的唇肉,有点委屈,但他忍着。

“这个呀,是咱们家的掌上明珠!”佟臻接着说。

江一苇心下豁然开朗,但表面上略显嫌弃地挣脱开佟臻刚刚搭过别人肩的胳膊,“佟队理科生也补补语文行吗?掌上明珠那是形容女儿的!”

在场的除了陈文,基本上都憋着,没敢笑。

佟队一巴掌拍上江营长的后脑勺儿,“养猪的猪!”

完!这回基本上不敢笑的也笑了。

​江营长这脸也不知道往哪搁才好,求助陈文,“陈老师,您——您看我师父!”

陈文指了指楼上,“我去跟楼上的大忙人道个别。”

然后——就上去了。

路远突然想起来他来干嘛,“队长,咱们也赶时间。”

佟队点头,“你带单青先去师部门口等我。”

江营长望了望楼上,对他底下的人说:“你们也去吧。”

等人们都走远了,佟臻手伸向江一苇的后脑勺儿揉搓,“被一个新兵拿笔杆子杵着,你倒是挺给我长脸的,嗯?”



倾玉

《玉琉璃》第十四章 1

​“你在看专业书啊?”佟钰指着一本​书问卜星文。

“是,连长。”卜星文确实看了部分外国语文学方面的书,找找学习的感觉,虽然之前读了一年再深造的陆军某学校,但只是学完回原单位​入职,不是系统全面的专业攻读。

​“想学点什么啊?”

“没想好呢。”​

“战略大于战术,你得先有方向对吧?”​

“请连长指点一二?”​

“这个我还真可以指点你,你先叫声师叔我听听!”​佟钰一想到这个心情就好,眉眼弯弯的,给人感觉甚是赏心悦目。

小卜同志脸都没了血色,扭头回寝。

“营长让您晚操前务必回去。”​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佟钰一拍沙发,“好啊,还有余力跟我对着干,我限你十分钟内回车里!”​

小卜同志皱眉转身,“营长说我可以明天早操前回去!...

​“你在看专业书啊?”佟钰指着一本​书问卜星文。

“是,连长。”卜星文确实看了部分外国语文学方面的书,找找学习的感觉,虽然之前读了一年再深造的陆军某学校,但只是学完回原单位​入职,不是系统全面的专业攻读。

​“想学点什么啊?”

“没想好呢。”​

“战略大于战术,你得先有方向对吧?”​

“请连长指点一二?”​

“这个我还真可以指点你,你先叫声师叔我听听!”​佟钰一想到这个心情就好,眉眼弯弯的,给人感觉甚是赏心悦目。

小卜同志脸都没了血色,扭头回寝。

“营长让您晚操前务必回去。”​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佟钰一拍沙发,“好啊,还有余力跟我对着干,我限你十分钟内回车里!”​

小卜同志皱眉转身,“营长说我可以明天早操前回去!”​

“我没答应!你首先得先是我的兵。”​

“可是营长——”​

佟钰起身抬手看表,“你还有九分——二十六秒!”说完人就推门出去了。

卜星文​当即边脱衣服边去浴室冲澡,三分钟出来边用浴巾擦身体边回房间换了干净衣服把浴巾搭衣架上拉上行李箱就出去锁门往电梯间跑,跑着跑着想起来没拿豆包,先按电梯,跑回去拿了回到电梯迅速锁定一趟最佳电梯,跟着下电梯的时候呼呼的喘着粗气,他刚刚洗澡的时候就碰到伤处了,现在痛感神经让他咬牙坚持不晕乎,噔噔噔大箱子小袋子的跑到停车位,佟连长倚着车窗摇了摇头,他已经换了作战服。

“11分57秒,你孵小鸡呢?!”​

​“报——”

“报什么报!上车!”​

卜星文在车上后车坐卧不宁,佟钰还开的超快,中间停车等红绿灯哐当一下卜星文一个没坐稳就掉到座位下边了,可气的是他们连长不管不顾,生死时速的开回营区,在警戒线前才算突然缓速,卜星文从掉下来就没爬起来过,那车速真的是太野蛮了,额头上还被刚刚急速缓行的冲击力给撞了一下,撞的他头晕目眩的!

部队按说5点四十可以安排去吃晚饭,但侦查营自从江营长上来,就安排了二十分钟的晚操,美其言为和早操遥相呼应。

各个连各个排体能训练后立马整队集合。有时候江营长也会出来看看。

“甄越!”

三连甄指导员已经整队完毕,听到营长叫,上前报告。

“佟钰呢?”

“报告!佟连长还没——”

“报告!”

甄指导员话还没说完,佟连长跑步到位,“报告营长!三连连长佟钰归队,请指示!”

江营长点头,“你倒是一分钟都不带早回来的!出操去!”

“是!”佟钰扯着老高的声调嚷。

跑操的时候只要有连长带队就行,政工有事可以忙自己的,佟连长在前边连队动员的间隙跟甄指导员说卜排长晕车,让他去帮忙照顾。

甄指导员捡到人的时候,卜排长正在一处停车库附近荒无人烟的坐地抱着行李箱干呕,脑门上还撞出来一块淤伤。

“哎呦咋的了这是!”

卜星文仰头,感觉天旋地转,扶着行李箱起身,差点摔倒,好在甄指导员及时扶起来。

江营长办公室里,原本是应该报告归营,奈何卜排长被扶进来的时候,站的有些摇晃啪叽就倒地上了。

江营长皱眉,有些心疼,心想叶哥这也有点手黑了吧!

卜排长要挣扎起身,江营长蹲下身,看人脑门上的淤青,倒是还能开玩笑逗弄人,“快!免礼平身吧!”

卜星文抓住江营长的衣袖捏紧不放,“报告!我申请换连队!我不要跟佟连长做上下级了!我——”哽咽声说来就来,“给我换个连长吧!”

黎立本来看卜星文那个可怜样都给人倒水了,杯子也都要递到他们营长手里了,一听又把水收了,放回桌子。“怎么?是佟连长不够帅还是甄指导员不够好!”

江营长看着人啪嗒啪嗒掉眼泪,语重心长的拍肩安慰,“小卜同志,真不是我不给换,人家别的连长也不敢要你啊!”


次日早操,卜排长归连队,佟连长发现人看他那眼神都不对了,就凑到人跟前笑里藏刀地问,“你今天是要吃人吗?”

“报告!我这是作为军人,昂扬的斗志!”

江营长路过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我看挺好,卜排长保持!”

“是!”

佟钰暗暗在心里腹诽:保持个鬼嘞!

黎立跑来找他们营长,江营长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损他。

“我发现只要我来三连,你准找得着我!”

黎立这次没功夫掰扯清楚,“报告营长!师部来人了!”

“走!”

卜排长目视他们营长很久,就被佟连长踢了一脚,“别做你那个换这换那的美梦了,营长一天天忙的哪有闲工夫管你那堆破事儿!”

江一苇自从出任营长,真的是不如之前特种部队快活,那时候只需要训练和研究战术、复盘行动,但也还有师父领队,自从来了师侦营,即便学的指挥和侦查双流也是繁杂琐事一大摊,还有一大摊人要管。他记得陈文陈老师之前给他分析,管人是最难的,他还坚持选择了这里,现在虽无悔但也觉得跟自己之前的规划渐行渐远了。

师部来人是让他带着孟连长、单青去做交接。单青的资料在师档案科被取出来,钟师长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位中校以及一位非部队的闲人,闲人温良谦和,只顾喝喝茶,说说话,中校同志目光总注视着闲人,时不时脸上还有笑意。

江营长一行人到师部门口先整理着装,带他们的人人敲了敲师长的门打开进门打报告。

师长正跟两位喝茶,“都进来吧!”

江营长进门时看到闲坐着的两位一愣,差点没失态,而后马上调整,带底下人先给师长敬礼打报告。

“好,小江,这两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师长笑问。

江一苇觉得心脏有点不好,两位喝茶的人同时起身,中校同志气场已经很足了,身边那位喝茶的闲人简直让江一苇觉得有点窒息。

中校同志伸出革命同志友好的手,“江营长别来无恙啊!”

江营长赶紧上前双手握上对方的手稍欠身,“佟队还亲自来接人啊!”

闲人笑了,“钟师长,您先忙着。”

路过江一苇的时候,江一苇低头叫了声“陈老师。”

闲人点头出去了。

楼道里站着等营长的黎立,他看到出来的闲人目不转睛地凑了上去,欲言又止。

“你是应该原地待命的吧?”闲人问。

黎立抿嘴,站回原地,看着人下楼了,攥了攥手心。

师办公室里,师长拿着档案袋,“好苗子,你们说挖就挖,太没天良了!不想给!”

佟队扬头浅笑,指了指江营长,“钟师长不给也行,帮我问您档案科里调一下这个的档案,我现在就撤。”

“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不亏吧?那不还有个佟钰,我还还您一个优秀战士,二抵一,不亏,您赚了!”

江一苇咬着下唇肉憋着不敢笑,师父这套路人的技能也是和军衔一样与日俱增啊。

果然钟师长聪明的说:“这个拿走,我才不换呢!”

​这就算中计了,鲁迅先生说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佟队接过档案,打了个响指,“过来,单青。”​

“是!首长!”​

江一苇心底佩服着佩服着​,就觉得仿佛哪里开始不对了,他脸色越来越不好,因为他师父开始为单青整理着装,动作举止那叫一个臭屁!​这分明是在搓他的火,报复他之前没叫单青出来约饭的仇,“单青!你小子别以为佟队看中了你就得意忘形,到那边要是被打回来,我们营可不收!是不是?孟连长?!”

孟连长被江营长的无名火给吓得一震,“单青,别给咱们师侦营丢人!”

佟臻把档案袋拍单青身上,迈步走向江一苇,直把人逼的连连后退,直到贴墙。

“你横什么?”


倾玉

《玉琉璃》第十三章

​黎立巴望着佟连长训练休息的时候跑过去递水,佟钰没有接,只是公事公办的问:“营长有什么指示吗?”

黎立小同志摇头,“钰哥,你要是还生气,打我一顿,行不?”

夏末天气已经不太热了,佟连长也没那么大火气,“你要是还想继续在本职岗位上,这话你应该跟营长说。”

“营长他今天不怎么理我!”​

“黎立!”

​远处突然有人冲他们这边喊,佟钰闻声立正,黎立赶紧跑过去,敬礼,“营长!”

​“你没事老往三连跑什么?还是你想做他佟钰的兵?”

“报告!不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你是给人供水的吗?!”

江营长像班主任教育自己的学生一样苦口婆心,夺过黎立手中的水瓶撒气一样砸向佟钰,佟钰眼疾手快的接了,继续立正站着...

​黎立巴望着佟连长训练休息的时候跑过去递水,佟钰没有接,只是公事公办的问:“营长有什么指示吗?”

黎立小同志摇头,“钰哥,你要是还生气,打我一顿,行不?”

夏末天气已经不太热了,佟连长也没那么大火气,“你要是还想继续在本职岗位上,这话你应该跟营长说。”

“营长他今天不怎么理我!”​

“黎立!”

​远处突然有人冲他们这边喊,佟钰闻声立正,黎立赶紧跑过去,敬礼,“营长!”

​“你没事老往三连跑什么?还是你想做他佟钰的兵?”

“报告!不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你是给人供水的吗?!”

江营长像班主任教育自己的学生一样苦口婆心,夺过黎立手中的水瓶撒气一样砸向佟钰,佟钰眼疾手快的接了,继续立正站着,目送他们营长把自己的文书抓回去。

“砸我有什么用!”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拧开盖子喝了好几口,“都别休息了,训练!”

营长办公室,江营长似乎超级的闲,坐在桌角数落了黎立有一刻钟了,还不带停的。

“是跟着我一营长委屈你了,你什么事都去找三连长去?你今天就给我一句准话,好歹你也当过两年兵,你要是非愿意跟佟钰腻着我成全你,你就下连队。”

“我……就想……跟着您……我去找佟连长……您不搭理我……”黎立干站着被数落的有点语无伦次。

​“我听明白了,因为我对你爱没搭理,你就脱岗,这要是有急事你不在岗,贻误军情谁负这个责任?”​江营长敲桌面警示。

黎立被他自认为脾气好的营长严肃数落了一刻钟,哭了……

江营长皱起眉,昨儿打哭一位,今儿说哭一位,这都什么软骨头!

“行了!我不说你了,别哭了。”

​江营长累了。

“那您还要我吗?”​

“去帮我外出办件小事儿。”​

“办完……您还……要我吗?”​

​江营长这暴脾气,手边笔筒直接甩向站的笔直的人的身上。



黎立拿着一张纸条,上边是他们营长堪称专业的书法写的地址,让他去送饭。合着他们营长把他当外卖小哥了?

黎立穿个白T恤,蓝色牛仔背带裤,小脸略显青涩,在面馆要了两份炸酱面,直奔指定小区楼层。

卜星文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趴客厅沙发上看书,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学历必须提升,放下书去开门,以为是哥哥他笑意相迎。

只是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黎立反应更大睁大眼睛一脸惊骇,手中的“外卖”从手中脱落。好在卜星文眼疾手快给抓住了。

“进!”卜星文用脑袋示意客厅。

黎立变得凶凶的,“原来营长公差私用,第一次违规竟是因为你……你……”

卜星文看了看“外卖”,“呦!两份!这说明——”

“说明你吃的多!”

“进来吧你!”

“我……不!!!”

黎立越想越觉得恐怖,他们营长这算什么呀?昨天晚上没在营区住,合着在这金屋藏娇呢?!

卜星文哪管人在想什么,敢说他们营长违规,把人扯进客厅,非逼着人吃一口才算放人,最后黎立是被卜排长硬塞了口黄瓜丝儿生咽的,临出门还遭到恐吓:“这回就吃人嘴短了昂!”

黎立自小在家中也算个小魔王,最后家人一气之下才把人送部队的,如今碰上个比他还黑恶的势力简直气到在楼道里捶墙,又折回客厅,在卜星文对面坐下,“吃一口也是吃,吃一碗也是吃。”

卜星文扫了人一眼,吓得人往后挪了挪沙发,样子横且怂。

“你为什么蹲着吃,像个要饭的!”

卜星文挑了黎立一眼,“挨了板子,坐不下。”

“谁……谁打的?!”

​“你说呢?”

“为什么?”

“他是我哥!打我不是天经地义?!”

​“what意思?”

​黎立吃完炸酱面还打算喝口水,就被卜星文利落地把他连同厨余垃圾一起请出门去,黎立把垃圾扔了以后回营区的路上只觉得羞愧难当,卜排长直言不讳犯错被打以及他跟营长的关系,算得上是豪爽,倒是自己把人想偏了,真是没脸见人了!也不怪他坦白自己的误解后,二话没说就被轰出来了。

卜星文简直被气的哭笑不得,心想他们营长大人怎么就选了这么个人物做自己的身边人,也不从哪蹦出来的!



江营长以为于团长日理万机,根本没时间搭理卜星文,没想到他打了个请示函,没过半天于团长的电话就打到他的办公室,说是陈老师打过招呼了,江营长对着桌面的一副字看了老半天。

卜星文次日回原来的团里,于团长直接把人带到训练高地,俯瞰训练基地。

“团长您不会又要让我跟人家比武吧?”卜星文突然想起来以前他们团里一碰到刺头兵,就让人家跟自己比划,谁输谁唱歌,卜星文从来就没输过,最后,他们团长就对那些刺头兵说什么最刺儿的兵都打不过,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损他呢!

“我不做那欺负伤员的事!”

“那就好,额?”卜星文才反应过劲儿来,“您老怎么看出来的?”他已经尽量表现得自然了。

​“可是有人治你了!”

​卜星文听他的原首长那语气,仿佛很解气的样子呀,“那您叫我是?”

“你看举旗那个兵怎么样?”

​“今天基地这是要武装越野总动员?”

“对,三十公里。”​

“团长还是这么狠,那个兵不是安艺吗?和我同一年新兵,后来转士官了。”​

“你这眼力能见度还是这么高啊!这个兵,怎么样?”​

“他?我个人觉得资质也就中等偏上,但韧性耐力强,后发制胜的可能性较大。”

于团长一咬牙一跺脚,“这个你带回你们营,我挖了你们营长,佟臻那小子去挖单青,这个就算补上单青的窟窿了,你看怎么样,小卜?”

单青?卜星文诧异于这个佟队怎么跟自己亲徒弟抢人,不过再一回想,陈老师说于团长把他们营长挖了,却不安排在自己的团里,而是师部侦查营,那跟自己没关系又怎么算挖人,除非,于团长会升任到师部,那样挖了他们营长才有意义,如果真如陈老师所分析,那于团长这分明就是给自己未来的职位输送人才,这样,佟队挖他们营的人就是挖未来于师长的人,也就是报复一下现任于团长,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一咬牙一跺脚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真是只老狐狸,套路王!

“报告!这是上级决策,我一切听从您和我们营长指示!”

于团长被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小卜同志一个铿锵的报告报的一愣,“你今天没穿军装,却是最像军人的一次!你要是早有这种觉悟,提干的时候衔上就不是一颗星,而是两颗了!”

“报告!那请求从一拐开始,首长能不能收了我?!”

“胡闹!”于团长要被正经不过三秒的小卜同志气坏了,“这样吧,拐你也别拐了,听说你想念炊事班长做的鸡蛋面了是吧,那你就给我去炊事班!”



于团长说话算话,给小卜同志安排了一套新兵军装,一件炊事班专用白大褂,把人发配给炊事班班长了。

班长刚开始挺怵卜星文,这位前两年远近闻名的刺头兵是班长看着长大的,起初把人当瘟神一样敬而远之,但卜星文一会儿帮人削土豆,一会儿帮人洗菜,什么活都干的差不多了,就乖乖站班长身边学和面、烙饼、炒菜,特别有眼力见儿地该放啥了都递给了班长。

班长被小卜的诚心感动了可能,开始操着山东味儿跟人说话,给他讲新兵蛋子刚到军营为什么第一顿要吃面,所谓“抬腿的饺子,落腿的面”,让新兵感受到部队如家的温暖,还照顾了各个民族的饮食差异,暖胃又暖心,说的小卜同志抱着个铁碗,边吃面边揉眼睛。

“报告班长师傅,我想学那个烙南瓜芝麻饼!”

跟炊事班的同志相处的融洽以后,下午干活,卜星文就想拜师学艺了。

班长很朴实,毫无保留地教他,“这要想饼好吃,首先面和的好就算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全靠火候把握。”

开始卜星文和面松散,把自己没做成功的自己吃,吃不了的送去给团长吃,第二天虽然成形了,火候没掌握好,有点糊,自己没吃完的,又跑去送给了团长吃,第三天,班长得到团长指令,必须把人教会,于是班长看着卜星文和面。

“你必须得多揉,使劲儿揉,揉劲道了!功夫要体现在耐心用心上!”

小卜同志仿佛终于体会要领,好容易烙出了正常酥软的南瓜饼,开心得不得了。

这次到饭点又去给团长送饼了,只是一进团长的办公室,一位身着上尉军衔常服的英俊秀气年轻人转身看向他,这给他吓得饼都掉到了地上,还好有报纸包着。

卜星文原地立正站好,又觉得应该把饼捡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看他的人清浅一笑,“营长不得空,让我来接我自己的兵,我就说嘛,我哪个兵跑错了单位?!”

卜星文抬手敬礼,“连长!”

来人正是佟钰,佟连长,他抬手回了礼,卜星文才敢落下手低身去捡饼。

于团长笑的像狐狸,对于他亲手提拔的卜星文,那就像孩子放假回家,刚开始新鲜,但要不了三天就开始烦,“小佟啊,我带出来的这个兵臭毛病挺多的,你可还拿的住?”

这话问的!于团长这是在试探他们连长的胆量吗!卜星文听出了几分棋盘纵横捭阖的意味。

“请团长放心!”佟钰眸光璀然,淡然吐露二字,“尚可。”

临出门,卜星文把饼放团长桌上,“这回真烙好了,首长!”

佟钰在车里等卜星文跟炊事班告别,以及交接军装换回自己的衣服,等人上车开口提问,“小卜同志,听说你家是开武馆的?是真的吗?”

卜星文不知道他们连长为什么这么问,“真的啊连长!和光武馆,您从网上都能查到的!”

“确定不是开戏园子的?瞧你这一出一出的好戏!”

“额……?”

“话说于团长他们炊事班已经穷到招帮工了?”

“嗯……?”

“或者我看帮你留意哪块驻地缺养猪的同志,你要不要去?”

“啊……?”

三则冷笑话,卜星文认定,他们连长绝对和佟队是亲生的兄弟,每个人都是损人不带脏字的高手。



“接到了吗?”

江营长其实已经第三次打电话了,佟连长把手机外放,对卜星文说:“咱们营长老想你了,快给营长报个平安。”

卜星文明了,原来他们连长什么都不知道,“报告……平安……”

对面心情仿佛很好,“星文,叶哥跟我说下飞机了,要来看你们连长,我直接给了小区地址,你们回小区聚吧。”

“什么小区?”佟钰眼睛亮了。

卜星文心跳有点快,“知道了,哥!”

“星文,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今晚要是不能在晚上出操前回营,你就明天早操前回营也行!”

“我呢我呢?”佟钰一想到自己的大哥叶清晏就很兴奋!

“你呀,你今天晚操前务必回营!”

“诶?诶诶诶!”

江营长压根儿不给佟连长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连长,注意您连长的威严,刚刚您有点——孩子气~”

佟连长耸肩,“什么地址?”

卜星文自兜口拿出一张纸条,视死如归地递给佟连长,那是黎立带来的唯一没被当垃圾扔出去的东西。

他们到了停车场的时候,叶大夫已经给佟钰打电话说他到了。

到一层服务台,卜星文问快递,佟钰简直实名嫌弃,“快点!”

前台小姐姐看按电梯的佟钰看的眼睛都直了,还是卜星文眼尖,就那柜子上边子的应该是!

叶大夫在楼道里坐着个行李箱等了几分钟,见到了飞扑向他的佟钰,起身接住,“你可稳重点吧!都是正儿八经的连长了!”

“Who cares!”佟钰见到叶清晏就爱谁谁了。

卜星文贴着墙挪到门边去开门,叶清晏照人屁股上就是一脚,只把才推开门的人踹得趴门口,卜星文感觉眼前黑乎乎的有星星幻灭,哆嗦着趴起身。

佟钰摸不清状况,愣在当场。

“师……父……”卜星文弱弱的叫人。

叶清晏微微低首凑到卜星文身旁,“你叫我什么?”

“师父!”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叶清晏把人拽进客厅。

“一日为师,终身是师!”这一点卜星文坚定承认,他倔强地看着叶清晏。

佟钰赶忙拉行李进门,把门锁了,冷静观望两人对峙,突然神来一笔,“等等!我这做师叔的千秋大梦实现了?!”

叶大夫看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弟弟,一副受宠若惊的鬼样子,无奈又火大的支开人,“去去去!煮水去!”

“莫吓唬我,我还是个孩子!”佟钰双手掐腰上吹了个包子脸。

叶大夫这次是真的气笑了,“滚!”

卜星文去地上捡起快递,佟钰好奇打量,“什么啊这是?”

“少儿不宜,连长!”

卜星文说的挺诚恳的,佟钰被噎,气都不知道从何气起。

“师父,我能跟您单独说吗?书房或者卧室?”

“那就……卧室吧!”

佟连长抱着热水壶想了良久,大哥真的是来看他的?

和师父约郊游没去,师父却到自己家看爷爷奶奶,爷爷晚上特意打电话说这事儿,还夸了师父很用心,带的茶都是他们平时喜欢喝的,但师父只字未提被放鸽子,卜星文跟爷爷坦白了错误,爷爷那脾气,臭骂了他一顿还不算完,说是要寄根藤条来,让他自己去找师父认错。

拆开包裹的那一刻,卜星文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浑身一凛,那么细细一根,百折不弯,他以前练武的时候,爷爷没重打,他也是疼的呲牙咧嘴的。

深呼一口气,卜星文双手捧着藤条举到师父面前,其实也就是有手指般粗细,“我……错了……”

​叶清晏点头坐下,好一会儿没等到后话,“这就完了?”

卜星文耸拉着脑袋,藤条在手里攥了又攥,“师父打吧!”​

​叶清晏扬手推回卜星文的藤条,“收了吧!”起身往门口走。

卜星文连忙先一步堵在门前,贴着门不让人出去。

​“星文,你有足够的诚意,却还没有身为徒弟该有的敬意,我现在不打你。”

“师父对不起!我很多很多年一意孤行都成习惯了,不喜欢亲近人,可从来没有人像您,在我抗拒、少言寡语的时候还跟我说:‘做我徒弟’!这本是荣幸,我知道第一次教训,那都是承蒙师父看重,今天是第二次,我想奢求师父再赏我一次脸,往后我还指望着师父多提点!”​

​“说完了吗?”叶清晏沉声问。

卜星文不善吐露内心深埋的真心话,可他这次真的是掏心掏肺的把​张不开嘴的都说了,师父再次问说完没说完那他真的不知道师父要的那个点是什么了。“我还有哪些地方惹师父生气了,师父能给我提示吗?”

​“提示?”

“嗯嗯!”​小卜同志使劲儿点头。

“提示就是你说完不递藤条,是等什么呢?!”​

​“哦是!”卜星文赶紧双手递了。

​“特意买的?”叶大夫像是试试效果,在卜星文膝盖上方大腿上甩了一藤。

​“啊!”大腿上的肉嫩,藤条着肉的瞬间卜星文没忍住叫了出来。

岂料叶清晏又连着几下都往大腿上抽,夏末的裤料薄,隔着衣服卜星文情急之下用手去挡竟摸到凸起的印子。

“你竟然敢挡?”​

卜星文手捂着挨打的地方,仿佛按着能阻止疼痛蔓延,听闻质问,赶紧挪开手。

“挨你哥打的时候,你也敢挡?”

​卜星文当然是不敢的,但哥哥警告过敢挡敢摸就打手,于是主动把双手伸起来。

藤条带风抽过来,那一下​两手都镇麻了一阵,回血后双手上凸起一道印子,十分显眼。

“行,放下。”

​卜星文手哆哆嗦嗦放下,师父移步到床边,他就跟了过去。

​藤条点向床沿,“规矩你都懂。”

规矩二字让卜星文涨红了脸,但也顾不得要脸了,他穿的是米色复古工装款裤子,解开腰带,趴到床边,才把裤子推打大腿根靠下,哥哥打过的伤还没褪去,还剩一条底裤他犹豫要不要脱。

啪地一下带着火气抽下来,新伤带旧伤,尽管隔着一层,卜星文也疼的死去活来的。

“三秒钟,别逼我动手!”​

​师父对时间的感知之精准,迫使卜星文动手异常麻利地拉下最后一层。

叶清晏​并没有过多惊讶于卜星文的旧伤,这熊孩子没挨揍他才觉得怪呢,他只用藤条点了两三处,确认没有硬块,就扬手连着抽下去好几下,几条凸起的印子立现,“你哥可真够仁慈的!”

卜星文疼的抓乱了床单,强忍着不哭。

“啪啪!”

“啪啪啪!”

“啪!”

……

叶清晏两三下一停,眼看着整个旧伤的地方又全部被他打出了新伤,打了得有三十多下,床上趴着的人,床单呼脸上开始一抽一抽的哭不停了。

叶清晏极有耐心的等人哭的差不多了问:“还继续吗?”

这一问刚停止的抽泣哇的一声又重启了,叶大夫本来想着抽他百十来下让他领悟一下什么叫做人,这也下不去手了,把藤条往床上空抽了一下解气,就应该穿着裤子打,他眼不见心不疼。

叶清晏出来的时候佟钰正对着茶几上发着蓝光的热水壶满脸写着不情愿。

“这水还没开呢?”叶大夫捏起佟钰的脸。

佟钰打开医生还有着消毒水余味的手,“开的保温。”

“可以关了。”

“大哥您是跟我学长说的要来看我吗?我!”佟钰指了指自己个儿。

叶清晏去拉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一本精装版琵琶音谱合集在佟钰眼前晃,“可能不是看你吧!”

佟钰眼睛发亮,伸手去够,叶清晏还抬高逗了人一会儿才松手,“你这煮的是醋吧!”

佟钰抱着谱集,“呵~我又不是某个醋坛子!”

卜星文吃了叶大夫给的消炎药起初有点晕,后来有点困,再后来就睡过去了,再睁眼睛就是四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他挪步到客厅的时候,佟连长正倚在沙发边上专注看谱,“别找了,你师父已经回医院值班去了,桌上那个袋子里是留给你的吃的。”

卜星文费劲地走了几步路,去看是什么,打开是六个豆包。那是南锣鼓巷后街卖的他特别喜欢吃的,那里每天都排着老长队的人,本来只有爷爷奶奶知道他爱吃这个的呀……


倾玉

第十二章 2

以前:眼前人是天边人,现在:天边人是眼前人。

江一苇照卜星文脑上弹了一记,把人弹醒,“走!”

​不管去哪,卜星文拉着箱子在后边跟着,江一苇步伐挺快,带他走了有十五分钟的路程来到了一处清静的小区上了楼。

​“哥,我们去谁家啊?”

“我们江家的一处房产,房主你也认识,我堂姐,三年前还是你这个酒吧驻唱的老板。”

“芃姐?”卜星文记得他在寻常巷陌里的老板他们一直叫芃姐,现在想来芃姐的全名是江、一、芃!原来他跟哥哥相遇,也并不算偶然。

“那年春节我是去看我姐姐。”

门是江一苇开的,房间里只是精简陈设,基础家具,“以后周末我不值班的时候或许会住这边。”

“当营长真好!”卜星文实名羡慕,他是新兵的时候住多人间宿舍,被于团长...

以前:眼前人是天边人,现在:天边人是眼前人。

江一苇照卜星文脑上弹了一记,把人弹醒,“走!”

​不管去哪,卜星文拉着箱子在后边跟着,江一苇步伐挺快,带他走了有十五分钟的路程来到了一处清静的小区上了楼。

​“哥,我们去谁家啊?”

“我们江家的一处房产,房主你也认识,我堂姐,三年前还是你这个酒吧驻唱的老板。”

“芃姐?”卜星文记得他在寻常巷陌里的老板他们一直叫芃姐,现在想来芃姐的全名是江、一、芃!原来他跟哥哥相遇,也并不算偶然。

“那年春节我是去看我姐姐。”

门是江一苇开的,房间里只是精简陈设,基础家具,“以后周末我不值班的时候或许会住这边。”

“当营长真好!”卜星文实名羡慕,他是新兵的时候住多人间宿舍,被于团长套路读军校提干了也是和士兵们同吃同住。

“你当年真不该放弃学业!”江一苇进门先到客厅开窗户望向窗外,夏末夜晚徐风习习,由于住低层竟能听到虫鸣。

这个问题卜星文想了好多,迫不及待想跟哥哥分享了,他把江一苇拽到沙发上,自己拉了把临近的沙发坐下,脸上认真的像是要深刻沟通。

“昨天我去拜访陈老师,他说每个人都需要去找到自己,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我回家以后费尽脑子想了好多!”

江一苇见人一本正经,倒来了兴致,“那你跟哥说说,你这脑袋里都想什么了?”

“假如我听哥的话,完成了学业,师大的文学系出来无非就是教语文和做文职两条路,可我并不想过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生活,我上升星座射手,特别怕没有新鲜感,部队能有无限的新挑战,我想重新从真实的我感受一下,所以我这才想到了假期结束前回原部队找初心。”

江一苇不说话,他看着卜星文不同于回京时提到部队空洞无物的眼神,此时竟然透出了光亮,“接着说。”

“那营长您批是不批啊?”

“那我想听听你怎么找初心,要是胡闹不我能批么!”

​“我保证不胡闹,如果胡闹认打认罚!”卜星文抓着江一苇的胳膊使劲儿摇,“行不行?”

​“我记得卜少尉回京前也是这么说的!”

小卜同志一时语塞,两手紧张地抠持沙发,点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摇头!

江一苇起身他解开衬衣袖口,特别工整地向上挽了两折,“那咱们是不是该把账算算了?”

哥哥起身,小卜也不敢坐着,赶紧起来,又重重的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着哥哥。

江家书画世家,也做些文房四宝的生意,说起来那也儒商,镇纸随处可见也就罢了,但这戒尺出镜率也是高的恐怖,跟着哥哥进书房,哥一拉抽屉就摸出一把黑紫色戒尺来,长度有三十厘米的样子。

小卜同志认错态度很是我不错,很自觉地撑在桌边。

江一苇点头,“这么自觉,看来是真的想明白了?”

“明白——”

“啪!”地一声,卜星文隔着裤子都疼的直起身来,只一下他就觉得很是痛不欲生,那种疼是从皮肤表层渗到骨肉里的,就这一下估计他坐下都费劲,怎么会这么疼?!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挨多少下,但照这种打法,有个十下八下他可能就得跪地求饶的那种!

“我就喜欢打明白人,对错误没有正确认知的话,我真的懒得动手!跟哥说说,都想明白什么了?”江一苇也不着急问责,靠在桌沿儿等着。

喜欢打明白人?意思是说不明白连挨打的资格都没有?!

“从小我就……”

江一苇扬眉,“从小?!你怎么不从妈妈肚子里开始讲?”

“那我从我妈妈肚子里开始,就——”

“趴过来!”

江营长脾气相对于陈文老师的温和内敛更添了自家师父的霸道硬气,卜星文有点想哭,但还是不敢犹豫,又趴回到哥哥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江一苇扬手挥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中又有些沉闷。

第二下打下来,卜星文狠狠地扣桌面才没有躲,硬挨了一下,疼得差点跳起来,他的手伸向身后,想捂住疼痛。

“敢碰打手!”

卜星文眉头疼的凝出一团,“哥,你用的是普通的戒尺吗?”

“臭毛病真多!每次挨打都得鉴宝?”江一苇把戒尺扬到卜星文眼前看,卜星文定睛一看,他刚开始以为是黑紫是上色,这一瞅吓得直后退,是经久色泽转深的紫檀木,“比普通戒尺木质结构重的多!”

“不重。”

小卜同志有点委屈巴巴,对于拿枪的手,是不重,这种木质,重且硬,放水里都会沉下去的那种!当然刚刚因为顶嘴领那一板子现在都牵扯着痛感神经,实属不敢反驳!

“哥,你听我把话讲完,没几句!”

“说。”

“不管从小还是从我妈肚子里,我都以为我喜欢音乐,我以为我往后余生会从事这方面,但现在我觉得留部队比搞音乐的人生更有密度,更有深度,在同样有限的时间里,更能增加时间长度。”

江一苇点头鼓掌,“你听说过空谈误国吗?”

卜星文还以为哥哥为他呱唧两下要夸他呢,“我不是空谈!以前唱歌,唱到深夜也是灯火辉煌,也没有时间很晚的感觉,但在部队就觉得一天都很长,刚来部队的时候,天一全黑,我都以为到深夜了,准备熄灯睡觉的时候,班长才安排我们看新闻联播,才不到七点!”

“还有吗?”

“还有就是——跳车、放狗咬人、不是!我真不是想真放狗咬,我就是想吓唬!我——”

江一苇不想听解释,用戒尺敲了敲桌面,卜星文心脏骤停,哥哥不说话的时候真可怕,硬着头皮趴到哥哥手边。

戒尺碰到卜星文腰眼处,卜星文吓得一哆嗦,“这次没我准许不要起来了,能做到吗?”

趴着的人点头,随着身后连着就是三板子,打的人脑袋里只有一个感受:疼炸了!但死命攥起手,没让自己掉下去。

“啪啪啪!”又是连着三下,江一苇下手已经不像第一次教训那么留情了,因为他认为犯错误首先得想明白,想明白了就好好挨着。

卜星文趁着间歇大力调整气息,不住地眨眼睛忍着不哭。可身后已经没有不疼的地方了,哥哥又补了四下,一下都没放水的力度,这下人直接崩溃大哭!“哥……哥……”想求饶又觉得没脸。

“疼是吗?”

卜星文哽咽声不断,“疼……”

“疼着吧!你连一个初次见面就是给你治伤的医者都敢耍混,看以后挨打谁还管你上药!”像是不解气,江一苇又补了重重的一下,直把人打到地上。

卜星文被打的地方肿胀难忍,一沾地就疼的一身汗,以前习武的时候爷爷也不舍得这么打,抱住哥哥的腿求饶,“我改!我都改!”

江一苇虽然也是心疼了,但该立的规矩开始不立以后全废,“我是不是说没有我的准许,不许起来?”

“是!”还在哭。

“你是不是点头了?”

“以后不了!哥……”

“地上撑着,要不,没有以后!”

卜星文听了赶紧擦眼泪,没有以后几个字让他连哭都不敢了,忍着疼,在地上撑起身体,大腿微微打颤,强忍着。

“最后四下掉下来了,得补回来,撑好了打完了事,撑不好——”

“能!能撑好!”

江一苇扬起戒尺,犹豫了一下,他刚刚哪都打了遍,现在打哪?!同样的力度,打向了肉最多的臀峰。

卜星文也确实忍着没再趴地上,估计打的都麻木的不知道疼了,也不敢起来,最后是被哥哥搀扶起来,再让他自己站的。

“哥,那个……我认了叶医生做师父……”

“知道,听说你立志要超越我?”

“不不不!不是!我知道师父哄我的,不当真!不当真!”

“这点出息!然后呢?”

然后我今天回来,没跟师父报备,师父还说明天带我去郊游,师父生气不理我了……”

江一苇气得扬戒尺,最后没舍得,拍在桌子上,“你让我怎么说你!”

“哥打吧!”卜星文踉跄趴回桌子上。

“你们师徒的事儿,你找你师父去!”如果不是心疼了,真想抽他!

说是不管上药,江一苇还是亲自给人打的肿块儿的地方揉开,还管上了药,卜星文还说了不少胡话,直到熬不住了才睡过去。



翌日江一苇要在出操前回营区,就给卜星文买了早餐,放他床头,省得人走动。

“哥……”

他以为人还在睡,或是在做梦。

“哥,我梦到第一天到部队,炊事班长亲自为我们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

话说的利落,江营长就不当梦话了,“闭着眼睛套路我?赶紧把眼睛睁开,我今天先跟于团长打个报告,你今天先休息。”

小卜同志不再掩耳盗铃,笑着睁眼,“谢谢——营长大人!”

“醒了就起来吃饭。”

“那我申请再睡会?”

“睡睡睡!”江一苇手都拉到门边了,卜星文突然蹭地一下子坐起来,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清醒了。

“差点忘了,”卜星文光脚到客厅,拉开箱子,扔开满地零食,取出一个椭圆的盒子,“陈老师回送哥的。”

“好,来不及了,我拿回去看,你跟我师父相处的怎么样?”卜星文有点心虚,“佟队可能……哪哪都看不上我。”

江一苇想到自家那个傲娇师父,嘴角就不经意地上扬,“那就说明你有救。”

“可能我表现的不好。”

“表现?你跟我师父那还想表现?一个眼神把你看个透彻!”

“您师父骂人不带脏字,用河图的词儿损我!”

江一苇突然想起来他为了让师父亲近卜星文,提了一嘴星文也喜欢河图,“他那应该是在——损我吧!”


倾玉

第十二章 1

​假期第三天卜星文全程陪家人,他定了晚饭后回程的机票,却在早上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离奇古怪的事,就是爷爷溜的鸟飞了,鸟笼子大开着。

“难道是狗?昨天晚上放狗了吗?”奶奶。

“放了呀,每天晚上都放啊!”爷爷。

卜星文吃着清粥小菜,啪嗒勺子就掉了,他突然想起来回家次日他笑话地雷失宠,难不成……

临走时爷爷奶奶有些不舍得。

“你们领导谁啊?才给了三天假够干嘛的!”​爷爷也是鸟丢了气的,像是要拎刀找人算账的架势。

“哎呦你行了!给假就不错了!”​奶奶还跟爷爷拌嘴,然后嘱咐孙子要照顾好自己什么的。

​卜星文回京时就背了个包,回去奶奶给塞了一箱子的零食,他们目送宝贝孙子进站安检才算回去。

卜星文​一路进候机厅,找自己的登...

​假期第三天卜星文全程陪家人,他定了晚饭后回程的机票,却在早上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离奇古怪的事,就是爷爷溜的鸟飞了,鸟笼子大开着。

“难道是狗?昨天晚上放狗了吗?”奶奶。

“放了呀,每天晚上都放啊!”爷爷。

卜星文吃着清粥小菜,啪嗒勺子就掉了,他突然想起来回家次日他笑话地雷失宠,难不成……

临走时爷爷奶奶有些不舍得。

“你们领导谁啊?才给了三天假够干嘛的!”​爷爷也是鸟丢了气的,像是要拎刀找人算账的架势。

“哎呦你行了!给假就不错了!”​奶奶还跟爷爷拌嘴,然后嘱咐孙子要照顾好自己什么的。

​卜星文回京时就背了个包,回去奶奶给塞了一箱子的零食,他们目送宝贝孙子进站安检才算回去。

卜星文​一路进候机厅,找自己的登机口,却被一道熟悉英挺的背影吸引,​那人穿着简单,一手随性插在兜口,可越是简单的款式越是能突出一个人的气场。

卜星文近身那人似有所察觉,回头一看,似有诧异。

卜星文连忙上前躬身致礼,“陈老师!”​

陈文点头,不同于佟臻的锋芒毕露,他的身上似乎总是散发着一种云淡风轻的闲适感,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你这是回去了?”​

“是,”卜星文有点心虚,他师父约他明天去近郊游,他都没敢说呢,这倒好,被抓个现形。

陈文抬手看表,“还多久登机?”

​“我一刻钟内要进登机口了。”

​“那快去吧,别耽误起飞。”

​陈文目送卜星文离开后,立马出了机场,楼下那位司机叶师傅可没耐性一直等他。



“你就说你几个意思!”

陈文回车内的时候叶大夫已经把驾驶位让出来,正坐到副驾打电话,来时佟臻腻着陈文叶大夫只好勉为其难开车了,陈文默默上了驾驶位。

“错了错了错了!”电话那头压制着声音道歉。

​“我就问你几个意思!卜星文!”

“师父,我下次不敢——”​嘟地一声电话就断了。

明显的叶清晏很火,手机往​前一扔,“气死我了!”

陈文拿水给叶清晏,“孩子嘛,慢慢教!”​

“教什么教!我不要了!”​



卜星文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这回玩大了,才认的师父这都给气着多少回了!可飞机即将起飞,他再打电话也没人接了,最后在悔过中关机的,全程他歌也听不进去了,抱着个背包想回京那程师父在身边认真看书的样子心里难受。

临下飞机时,他身后坐着的一个东北壮汉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还嘲笑他:“这包里是装了金银财宝还是炸弹了咋的,这一道紧张的!”

小卜同志原本就不甚开心,目光带着杀气回怼:“炸弹!”

那阵势真给人东北壮汉吓一愣,感觉人仿佛要开机拨打110!

卜星文起身站到人家身边,似兵痞还似恐怖分子:“借过!”

叭嗒一下子,人家手机掉地上也不敢捡,卜少尉好歹也自东北当兵起有三年了,说得一口流利的——东北语:“炸弹能过安检咋的!四不四三炮!”

一个东北大壮汉就这么硬生生被唬懵了……



办公室里,江营长的手机嗡嗡作响,但人还在隔壁会议室给下属连、排长开会,这都晚上快九点了,谁啊!文书兼通讯兵黎立拿起来看备注:星文,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他们卜排长,但他就奇怪了,他们营长一直都是给人备注职称的,但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管了直接接通。

“what意思!”

黎立撂下电话简直惊呆了,他们卜排长一点上下级观念没有,竟然让他转达营长接电话,这不是越级上报嘛!不行,他犹记得这两天他们营长脾气特别不好,还老指责他钰哥带兵不利什么,他不能再让平日对他不错的佟连长挨训了!

黎立同志举着个暖壶悄悄进会议室给在坐的十几位领导干部们倒水,佟连长属于特别爱喝水的乖宝宝,黎立在给人加水的时候,往人杯子底部压了张折小的便签,佟钰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营部每周都会例会总结遇到的带兵问题和解决方案探讨,但江营长从来都是九点准时结束或者提前结束, “时间差不多了,最后一个问题。”

“报告!”三连排长徐桀起身抢问:“报告营长,我带兵遇到的问题是:现在的新兵普遍年轻化,我们跟他们有些脱节,找不到他们的痛点去突破。”

江营长回身用冒号笔在白板上板书:“痛点”二字。

​佟钰趁人写板书赶紧扣杯子下边留言便签。

江营长头都没回,“多大了还玩上学时代递纸条的小把戏,拿过来!”​在坐诸位被一声命令吓得直了直腰板。

“是!”佟钰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赶紧起身撤凳子去上交便签。

江营长缓缓回身,“我说那个兵!别倒了嗨!这就散场了你倒了让谁陪你喝啊?”​

佟钰好歹一连长没人敢笑话,但到黎立这,在坐诸位顿时哄堂而笑。

黎立​把暖壶放到一边摆台,立正站好怂的不敢说话。

“一天天不知道干点正事儿!板书擦一下来。”​江营长命令。

佟连长求生欲极强,赶紧去摸板擦儿。

“我说他,去一边去!”​

​佟钰被打发开,黎立赶紧补上擦板书。

江营长仿佛没动气,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上学期间传纸条不是递小抄儿就是处对象,你们这怎么个意思?”

又是一阵起哄的笑。

黎立紧张着飞速擦,​仿佛赶紧擦完就可以赶紧了事。

“诶那两字刚写的,不用——”​擦字还没说完,板书上一片空白。

江营长叹了口气,低头打开便签纸,上书:钰哥,卜排长在营门外说去找于团长,给营长打的电话,你要不要压一压?怎么回复?

​在坐都是会看脸色的,他们发现他们领导攥起便签纸似是要杀人,又据说他们营长真的杀过人,一个个都坐的更加的板正起来。

江营长抬手看表,“抱歉!目前还有九分钟到九点,大家休息四分钟,容我处理下私事!”​

“是!”​

江营长把褶巴的一团纸拍黎立身上,黎立哆嗦着接住,“你要不知道你自己是干什么的你趁早给我递转岗报告!一百个俯卧撑现在就给我做!”

“是!”

江营长低头致歉推门离开,众人才算怂了一口气,有人提出灵魂拷问:咱们营长真的二十五六岁吗!

佟钰去扣黎立手里的纸团子,黎立攥紧。

佟钰抄起一个手边的本子就抽黎立胳膊,黎立疼的后退,依然不松手!他刚刚听到了什么!私事!卜排长是他们营长的私事!

“佟连长别看了,知道了就是事儿!”说完把纸条搁嘴里硬生生的地咬烂,才丢到纸篓里,自己认命的做起了俯卧撑。

“是事儿先找的我!又不是我主动找事儿!”佟钰就很生气,又拿本子照人家辟股上抽了一下子,“你给我说清楚!”

黎立是营长身边的人,一向嚣张惯了,其他的连长、排长谁敢跟他动手,也就佟钰这将门虎子独一位敢招呼,“我……真的不能说!”

“嗨你——”

甄越见佟钰又要动手赶紧把人拽回位置,“你没看出他那样就是说不知情才是保护你嘛!”

“谁用他保护!”佟钰就是知道才急的,他学长那明显就是真生气了,根本不是一百个俯卧撑能了事的样子!黎立不说出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帮他!

可黎立也是委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法说!

江营长回来的时候大家早就估摸着时间坐好了,黎立在一边艰难地做完了俯卧撑在桌尾自己罚站。

“找痛点,”江营长圈起自己写的三个字,“咱们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吧,佟钰,你说说!”

“徐排长,假如我给你们布置一项任务,你觉得我说完不成不许吃饭你的积极性高还是我说大家抓紧完成好开饭的积极性更高呢?”佟钰站到板书前问。

徐桀想了想起身打报告,“报告,都高!”

佟钰真想拿板擦儿扔他,“真官方!我就觉得干完吃饭积极性高!”

江营长一笑,这下底下就有人敢说话了,“报告!我也觉得完事就开饭高!”

大家众说纷纭,各抒己见,佟钰在板书上写了个“找乐点”问徐桀:“你干嘛非得找人痛点,对于一部分兵来说你让他快乐或效率更高。”

“好了,今天辛苦大家,都散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江营长看时间一到立即散会。

在营门外拉着行李箱猫着腰地望着着,他和哥哥电话里说提前回来是要回到于团长那边找初心,哥哥骂他胡闹,不打请示回原部队谁让他进门,谁带他!他弱弱地说找于团长“求包养”!差点没把哥哥气疯,就让他等着。

当他看到哥哥身着便装出来找他的时候,他开始慌神儿了,想想他回去三天闹的动静就心里发麻,看着哥哥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死命压制住想要退后的的冲动。


倾玉

第十一章 4(章末)

卜星文​买药回来以后自己的位置就被佟臻给占了,叶清晏看了眼躲他老远的佟臻,就让小卜跟他旁边坐。

卜星文赶忙摆手,身为一个地道北京人懂老礼儿识规矩,哪能喧宾夺主,“我站着就行。”

“臻臻,去跟大哥坐。”

佟臻不情不愿,但陈文的话他听,走路有点别扭的坐回叶清晏身边,还在中间立了个抱枕隔开,自己还又抱了个抱枕窝着。

卜星文觉得陈文真的是善解人意,他坐回自己位置看了眼自家师父,这大爷仿佛不悦,把隔在中间的抱枕丟到沙发末,又把两盒药直接甩到佟臻身上,“躲远了就不用吃药了?折腾身体的时候想什么呢!现在知道怂了!”

佟臻睁着无辜的眼神仇视着叶清晏,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哼!”

小卜同志简直以为看错了也听错了,赶紧喝了口...

卜星文​买药回来以后自己的位置就被佟臻给占了,叶清晏看了眼躲他老远的佟臻,就让小卜跟他旁边坐。

卜星文赶忙摆手,身为一个地道北京人懂老礼儿识规矩,哪能喧宾夺主,“我站着就行。”

“臻臻,去跟大哥坐。”

佟臻不情不愿,但陈文的话他听,走路有点别扭的坐回叶清晏身边,还在中间立了个抱枕隔开,自己还又抱了个抱枕窝着。

卜星文觉得陈文真的是善解人意,他坐回自己位置看了眼自家师父,这大爷仿佛不悦,把隔在中间的抱枕丟到沙发末,又把两盒药直接甩到佟臻身上,“躲远了就不用吃药了?折腾身体的时候想什么呢!现在知道怂了!”

佟臻睁着无辜的眼神仇视着叶清晏,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哼!”

小卜同志简直以为看错了也听错了,赶紧喝了口茶压压惊。

陈文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落下,吓得佟臻眼神变弱,赶紧低头拆药盒。

陈文随手为卜星文续茶,聊起了家常,“星文,在部队干的怎么样?”

“还行!”

叶清晏也喝茶听着,佟臻暗自松了口气,拆开盒子是那种微甜的口服液,这才感恩戴德的靠到叶清晏的肩上看说明书,可能是出于特种作战指挥人员的谨慎和理科生的分析能力,佟臻怀疑这药他不能吃。

批判性思维让他指着说明书上用途分类:妇科的地方给叶清晏看。

叶大夫一脸不耐烦,抽出一管来,送到佟臻嘴里,捏着鼻子逼人喝了下去。

卜星文看了场好戏,原来佟队吃药这么难,差点笑出声来,还好他忍住了,这都得得益于在部队的磨练。

“就还行?”陈文笑了。

卜星文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摇头,“不是,之前……后来有了我们营长,我就想能一直站在他身边……”

佟臻一听还行就很来气,“你要站我徒弟身边干嘛?别告诉我想并肩看天地浩大!”

叶清晏推开佟臻,“你徒弟怎么了?我徒弟不配?”

佟臻被推牵扯到身上的伤处,坐正拍了叶清晏胳膊一下,他喝了药的时候就看出人不生气了,就又敢放肆起来。

“文哥!他扒拉我!”叶大夫又开始不正经。

其实叶清晏生气只是因为他不爱惜身体,至于找人闹、怼领导这些陈文要是知道还不带追究他也懒得管,而且毕竟他始终觉得是军人自当带点痞气,只要在大是大非上不出问题就没必要管得那么严,更何况他也信任陈文,能把人带好。

陈文只一眼就把佟臻看老实了,又窝回沙发里不说话了。

“我想!”卜星文无来由的冒出一句,众人都看向他。

“别以为你会唱河图的《倾尽天下》就可以像歌里唱的那样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

佟臻又发作了,叶清晏喝了口茶直接把人连拉带拽的推出休息室,自己也不进去了。


“我一口水都还没喝呢,大哥!”佟臻按着垮部咬着牙走到前台的饮料售卖机处,选了瓶水,指着刷脸的屏幕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就知道坑我!”叶清晏知道佟臻身份特殊不好露脸,但嘴上不饶人,以陈文的名义跟前台定了个洽谈间给佟臻买了伤药看腿伤。

“大哥!你下回能不能留点情?我现在走路都费劲……”佟臻感觉被踹的骨头都错位了的感觉,一直隐隐疼着,这一上药,就又疼的昏天黑地。

“你就这么看不上星文?”

“额……!”佟臻感觉伤处被按的疼痛难忍,调整了一下呼吸:“他不适合部队!”

“怎么见得呀?他可是挺拼的,从士兵到军官三年提干。”

“那都没用,提到一苇,他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可提到部队他眼睛里没东西。”

“哦?”

“看病大哥您是专业的,看兵苗子我才是专业的!一个对军旅生涯没有半分热情的人,您指望他拿什么站在一苇身边?才授少尉军衔,熬两年才是副连,再熬到第三年才提连长,而三年的时光,我对一苇的规划,他跟不上的!”

“那照你这么说,是没戏了?”叶清晏给人推淤青上药的手一停。

“让他跟大哥您身边学医吧,没准有趣,我看您二位气味相投!”

“靠!你们特种作战指挥都这么坏呢么!”叶大夫气到一巴掌拍向佟臻脱的只剩条内裤的臀峰上,佟大宝贝直接从软椅上摔下来。

“他仰慕的是你徒弟!”

佟臻扶着椅子张牙舞爪,“这不还有我哥呢!”

叶大夫变脸很快,笑得邪痞地去扶人,“这么说,你哥有办法?”

“您还打我吗?”

……

只剩下卜星文单独面对陈文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有叶清晏在场的重要性,那个才认的师父在身边他才踏实些。 因为他此刻才察觉眼前的教书文人,实际气场强得要人命,他连手要放哪都不知道了。

陈文一番言语,卜星文听得胆战心惊,甚至差点绝望,他以为他和兄长之间差的是职级、是学历和才能,原来他差的竟然是三年难暖的职业热情,三年来,他在军营里惦记的全部仅是期望所见的一人,却忽略了对身处环境的热忱,哥哥见到他的时候一定很失望吧,不仅是学业上的缺憾。

“星文,还是回到最初当兵时的原点看看吧。”

卜星文用力点头,他得去看看于团长。

叶清晏和佟臻进休息室的时候,小卜同志正老老实实的在陈文书桌旁边小心翼翼的替人磨墨。

陈文下笔时,都凑了过去,开药方字体的叶大夫算是低眼看热闹,佟臻、小卜满眼的期待,陈文下笔

爽利挺秀,用楷体写下一句诗: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算是回一苇的礼物了哈!”​

佟臻其实是有一点感动的,哥哥对一苇的期许原来这么重!


倾玉

第十一章 3

等散会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叶清晏恢复不正经,戏谑卜星文,“戏真多!”

“分明是您老课件有歧义!那叫提问时间吗?那叫答疑时间!”卜星文开始嘴硬。

三人进休息室的时候佟臻抱着抱枕在沙发上靠着,看样子像刚睡醒没多久,他是真缺觉啊!而且在陈文身边他觉得有种久违的安心和踏实,无需设防,这一觉也就只有一个半小时,但他觉得算是睡饱了。

“这怂人又怎么了?”叶清晏大步流星地走到佟臻身边坐下。

陈文招呼卜星文一起过去坐到旁边摆弄茶具,若无其事的说:“要不大哥您给他看看。”

佟臻不似刚见面时候的跋扈,乖觉主动把胳膊伸给叶大夫,等着把脉。

卜星文也注视起医生和病号,要说佟队可是他哥最敬重的人,可千万别有什么事。

叶大夫并没有把脉...

等散会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叶清晏恢复不正经,戏谑卜星文,“戏真多!”

“分明是您老课件有歧义!那叫提问时间吗?那叫答疑时间!”卜星文开始嘴硬。

三人进休息室的时候佟臻抱着抱枕在沙发上靠着,看样子像刚睡醒没多久,他是真缺觉啊!而且在陈文身边他觉得有种久违的安心和踏实,无需设防,这一觉也就只有一个半小时,但他觉得算是睡饱了。

“这怂人又怎么了?”叶清晏大步流星地走到佟臻身边坐下。

陈文招呼卜星文一起过去坐到旁边摆弄茶具,若无其事的说:“要不大哥您给他看看。”

佟臻不似刚见面时候的跋扈,乖觉主动把胳膊伸给叶大夫,等着把脉。

卜星文也注视起医生和病号,要说佟队可是他哥最敬重的人,可千万别有什么事。

叶大夫并没有把脉,而是扒拉开佟臻的手掌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斟酌了一眼,“我说佟臻,你可真是不叫人省心!”

佟臻不以为然,一个月前才体检过各项指标都合格的,“没啊!”

“没什么没你这都贫血了,打早上一照面我就看你这脸色像贫血,但我还寻思着部队好吃好喝供着,可你看你这掌面白的不见血色的!”

“大哥,严重吗?”陈文。

“不是什么大事,轻度的靠饮食调理调理就行了。”

佟臻看了看自己掌心,还真是不太过血,“好,都吃什么?我吃!”

“我说你这伸手就要方子,给咨询费吗?佟队!”

佟臻挪了挪窝,刚好他手机响了,“佟队没有钱!”而后接起了手机。

听闻没什么大事,陈文放了心,开始斟茶。

打电话的是佟臻的上级领导,“你今天回队里。”

“有紧急任务吗?”

“没有,你回来把参训报告写完交给我!”

佟臻火蹭一下子就上来了,这绝对是报复他昨天去找于团长闹他没听话,“说好的报告一周内交吧?”

电话那边确实是因为佟臻昨天给他来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而生气,而且是越想越气的那种,上级火气也不少,“佟臻你大、爷、的野出去二十八天老子是给你放假调休的!你还有精力去东北找老于干仗就是不累,不累就给老子滚回来!”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很愤怒,佟臻见势头不对赶紧起身要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抬起身子就被叶清晏按着肩按回沙发,陈文泼茶的手一滞,卜星文突然感觉休息室的空气凉八度。

佟臻小心翼翼看了叶清晏一眼,发现他脸色都变了,“回去就这一个事,交报告?”

“就这事,你还别觉得事小,你不交我不给你在晋升栏签字!”

佟臻一听这就是在跟他赌气,他去国际野战营那个人间地狱折腾结业就跟渡劫飞升似的,他平生最讨厌被威胁,但他也知道他们领导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是想让他回去休息,于是他忍下一口气,陪笑道:“您看您还真生气啊大爷!报告我早就写完了,您要真急您就找路远要我优盘打印出来呗!”

“什……什么你写完了?什么时候写的!你叫谁大爷呢!”

“您啊!您就我亲——喂?!”

咚地一声电话就被断掉了了!佟臻话都没说完,可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陈文分杯倒茶,给大家摆过去,还是卜星文双手接过低头道谢打破了安静。

陈文给叶清晏递茶,叶清晏按着佟臻的手没动,“现在喝烫不?”示意陈文就放茶几。

陈文笑意温和,若无其事地放叶清晏手边,卜星文呼呼地对着茶杯吹了几口气,递到自家师父嘴边,“我吹温了。”

佟臻肩膀上的手松开了,难得徒弟这么热情,叶清晏很给面子的接了,只是没喝放下了,掏出手机,“你去下边药店买两盒养血当归糖浆去。”

卜星文原本不想接手机,想着自己直接去买就行,可一摸口袋,他才想到来时换衣服,忘了掏手机,接过来赶紧出门了,只是走到门口,“当归补血胶囊?”

叶清晏目光越来越认真地盯着卜星文,把人都看毛了。

陈文随手抽笔揭下一张标签写上:养血当归糖浆×2,温柔地贴到卜星文的手心上,“辛苦了,星文。”

卜星文临近看到陈文眼神带笑特别好看,身上是教书人的书卷气,虽然沉迷然不敢久视,一溜烟跑了。

陈文关上休息室的门,确切的说是锁上。

叶清晏转眼看佟臻,“升官了恭喜啊!”

​佟臻手中攥的抱枕都是冷汗,“没没,就是升衔!”如果这个能听到,那基本上就是什么都听到了,佟臻心里边那叫个忐忑,站起身,“大哥,我错……”

佟臻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清晏起身一脚踢倒在地上,陈文急忙上前去扶,被开馆级跆拳道高手踢的一脚可不清,更何况是带着怒火。

佟臻全身冒冷汗,捂着小腹左侧跨部,被陈文扶起来时有些战栗。

“大哥,要不先听听他说什么。”陈文请求。

“我不爱听一堆知错还不改的废话!都是你给惯的!”

“是,是我没教导好,大哥要打就打我吧!臻臻他还病着,您先饶他一次。”

陈文从小到大都特别明事理,所以他说的话叶清晏也听得进去,“他犯的这些浑你知情吗?”

“我哥不知道!”佟臻也顾不得疼了,紧张地挡在陈文身前。

“知道!”陈文的回话其实是抢在佟臻说话之前说的,奈何佟臻心急口快,直接就吐了谎话。

叶清晏把人拉到空地又猛地照身后大腿根踹上一脚,“不知道什么叫规矩是吧!”

陈文眉间透着担心,想去扶,奈何叶清晏一个令行禁止的手势,他只好看着佟臻挣扎着起身站好,腿被踢的打颤。

什么叫规矩?多嘴、说谎就该挨抽,但兄长没动手,佟臻就得自己动手,他闭上眼睛反手往脸上打,但手腕被人制住,赶紧睁开眼睛。

“今天有小辈在场,这脸我给你留着。”叶清晏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佟臻的脸以示惩戒。

“都买药了这脸留不留的,不还是得丟!”佟臻小声怨念,这个大宝贝儿吃药一大难。


倾玉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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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臻不知死活地原地静止,眼神又可怜又有求饶的意味,他知道这样的做法等同于不要命了,但他想要脸,只希望哥哥能心软,“数据线打,疼……”

陈文被气笑了,但根本不惯他那毛病,抬手将数据线直接甩到人的肩上,“挨打哪有不疼的!”

佟臻一阵吃痛,不敢再试探自家哥哥的底线,挪蹭到陈文右腿边红着脸趴上去,还没开始正式挨打,就已经羞的不行了,恨不得扎进墙缝里,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倒是宁愿给一顿痛快的,也好过现在这么熬着。

陈文明显感觉到膝上人的身体是绷着的,点了点人的腰,“会放松点吗?”

还就别说!佟队真就有点不会了,真真儿的!他尽力调整呼息,让身体松懈下来,他真羡慕佟钰挨打还可以啥流程不走直接哭给你看,此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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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臻不知死活地原地静止,眼神又可怜又有求饶的意味,他知道这样的做法等同于不要命了,但他想要脸,只希望哥哥能心软,“数据线打,疼……”

陈文被气笑了,但根本不惯他那毛病,抬手将数据线直接甩到人的肩上,“挨打哪有不疼的!”

佟臻一阵吃痛,不敢再试探自家哥哥的底线,挪蹭到陈文右腿边红着脸趴上去,还没开始正式挨打,就已经羞的不行了,恨不得扎进墙缝里,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倒是宁愿给一顿痛快的,也好过现在这么熬着。

陈文明显感觉到膝上人的身体是绷着的,点了点人的腰,“会放松点吗?”

还就别说!佟队真就有点不会了,真真儿的!他尽力调整呼息,让身体松懈下来,他真羡慕佟钰挨打还可以啥流程不走直接哭给你看,此刻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陈文见人自觉把姿势摆的很到位心下满意,却还是要治一治眼下人在错误面前拖延讨巧的臭毛病。

佟臻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愿望期待着他哥哥赶紧打完,可是身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到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想想他面对敌人的时候都能做到从容不迫,可这时候却乱了阵脚、心乱如麻还有点眩晕。

“哥……打吧!”

陈文压根儿八风不动,“不急,你不是喜欢耗着?正好哥今天也挺闲的,就陪你耗到大哥、星文他们那边结束怎么样?”

佟臻闻言慌乱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着动了一下,背部就被陈文当即按下,带着瞬息间的怒意狠抽了身后三道,沉声训斥:“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佟臻当即被震慑住,任凭皮肉间凛冽的那种疼侵袭神经,他大气都不敢喘。

陈文真的有点动火了,佟臻要面子的紧,他向来也知道,所以纵着人进门锁门他权当没看见,可关起门来教训算是给足了脸面都敢跟他这一堆废话了,可见是惯坏了!


倾玉

第十章

翌日清晨近六点,卜星文惯性生物钟作怪,睁眼前身体以为在部队,睁眼后发现是自己家中卧室,拉开窗帘北方盛夏天已经透亮。

床头柜前手机一亮,卜星文打开收到了自家哥哥的短信。短信是一则佛家小典故,意外告诉他一个道理:师父对待上等人直指人心,可打可骂,以诚待他;对待中等人最多隐喻他,要讲分寸,他受不了打骂;对待下等人要面带微笑,双手合十,他很脆弱、心眼小,只配用世俗的礼节对他。

卜星文惭愧不已,他也明白遇到倾注心力教他的,应该珍惜!但其实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自家哥哥气消的差不多了。

从小到大都是早起陪爷爷晨练或者陪奶奶练习声乐,但他当兵这两三年爷爷奶奶却转型遛鸟了,奶奶不是一直声称她一个音乐院校的高材生才不跟爷爷...

翌日清晨近六点,卜星文惯性生物钟作怪,睁眼前身体以为在部队,睁眼后发现是自己家中卧室,拉开窗帘北方盛夏天已经透亮。

床头柜前手机一亮,卜星文打开收到了自家哥哥的短信。短信是一则佛家小典故,意外告诉他一个道理:师父对待上等人直指人心,可打可骂,以诚待他;对待中等人最多隐喻他,要讲分寸,他受不了打骂;对待下等人要面带微笑,双手合十,他很脆弱、心眼小,只配用世俗的礼节对他。

卜星文惭愧不已,他也明白遇到倾注心力教他的,应该珍惜!但其实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自家哥哥气消的差不多了。

从小到大都是早起陪爷爷晨练或者陪奶奶练习声乐,但他当兵这两三年爷爷奶奶却转型遛鸟了,奶奶不是一直声称她一个音乐院校的高材生才不跟爷爷一介武夫同流呢吗!

卜星文洗漱换衣服,厨房给她留了小米粥和烧饼加鸡蛋还有一小碟菜,冰箱上还给他留言说去什刹海溜达了,他吃完早餐就想也去什刹海吧,好久没去了,到门口看到他家养得德牧滚到他脚下眼巴巴看着他,发出低叫。

“失宠了吧!你说说你,怎么连两只鸟都争不过?”

地雷这个名字真的不是地雷炸弹那个地雷,而且因为小时候这位粘人程度像极了滚地雷而得名。

小卜同志为它拴上牵引绳,“走!”

地雷欢脱的跟着主人就跑到了什刹海,沿着河边溜达,两岸酒吧一条街,时间尚早,并未开门,但卜星文依然会想到他和自家哥哥第一次相遇,是他让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陡然转折,他从来不曾想过要走军旅这条路,反而更想唱歌,直到最近这些日子,他真正见到了他日夜盼望的人,那个人近在眼前,却又望尘莫及,他才意识到没有什么比能够站在他的身边更重要。

溜达至酒吧街尾,有一处小吃摊,地雷突然低吼一声,猛的一窜,被卜星文一把扯住。

坐在街摊上背对着坐着的人不慌不乱举罐酸奶回身一笑,“我当是谁呢!”

卜星文呼吸一滞,拉狗就要跑,真的是下意识的动作,但转念一想,简直大不敬,赶紧回身挤出笑意,“师父!您怎么会在这?”

叶清晏笑容可掬的一点头,“我刚跟卜叔叔练完一套太极,我说你离我那么远干嘛?过来!”

“不不不!地雷脾气暴躁,我怕他咬着您!”这都什么事啊!他家老卜什么时候跟眼前这位大神混熟的?!他怎么不知道!

“那你还是别过来了,”叶清晏正对着人搭而腿坐,“我说,你是不是昨天跟你哥承认你跳车的事了?”

卜星文如实点头,“怎么了?”

叶清晏笑了,笑的卜星文有点发毛,进而得知哥哥还知道他放狗咬人之类的闹剧,他反映了好一会儿,像失了魂一样跳上了沿河护栏,“让我跳河吧!不要救我!”

叶清晏没想到自己这徒弟还是个戏精本精,“你真跳还是假跳?”

此举甚是荒唐,小吃摊老板看到自己摊边仿佛要发生命案,赶紧跑来劝阻,“你怎么还问真跳假跳,快救救孩子吧!”

叶清晏挑了挑嘴角,“这小祖宗要是跳下去,咱们还是寻思着救救鱼吧!”


卜星文简直怀疑人生,他要跳河先救鱼?!昨天喝了假拜师茶吗?!于是真的翻身到临水那一面,只留一支手挂在围栏上,“师父救我!”

叶清晏坐不住了,站起身,周围晨起路过的都惊着了,后退围观,一阵紧张!

“呜……”地雷扒上围栏,奈何翻不过去,其实是被卜星文手中的牵引绳控制住,于是即便周围的人想救人,却又忌惮着凶犬。

“师父!师父!地雷快帮我求求师父!”卜星文一脚尖点着围栏底部,一手拽着牵引绳和围栏顶部。

叶清晏与自家亲徒弟两眼对视,差点没擦出——雷电,而后邪气一笑,“玩大了吧?”

“地雷,我要坚持不住了!”

地雷急得打转两圈,竟对着叶清晏方向立起身体做祈求状,卜星文感动的眼圈有些发红。

叶清晏起身向围栏走,小卜同志这时候还有力气收牵引绳,收到拽住地雷脖子上的皮质项圈为止。

叶清晏在围栏前站定,指了指戏精徒弟,伸手捞人,卜星文手腕被自家师父攥着,悬起的脚腾空一跃,翻回地面。

地雷立马把人扑倒在地,舔舐他的脸,挺大一只,呜呜的像个狗宝宝。

周围越聚越多的看客竟然引来了巡警,要说这小卜同志绝对是招警察垂怜的体质,警察叔叔走向他,“起来,跟我去做个笔录!”

地上的小卜一脸乖张地抬起脸,“啊……笔录?”目光转向亲师父求助。

叶清晏把人揪起来,“警察同志这么早执勤,真的辛苦了!这孩子确实该拉到所里好好做做思想教育!”

卜星文见势立马服软,这军警一家,他可不想人在北京,丢人却丢到东三省去!

叶清晏扬起嘴角,挥手遣散围观群众,“大家快散了吧!”还走向人群中一名准备匆匆离去的一位大妈。

“大姐,等下!刚刚您拍什么呢?”叶大夫笑的异常的亲和,仿佛把眼前大妈当成自己的病人一样呵护。

大妈把手里的手机向身后藏去,“你算干嘛的?管得着吗?”

“大姐!”叶大夫一把搂住大妈,开始了东北式忽悠:“我是算命的,为了您的生命安全,我劝您还是把刚刚发的视频删了吧!”

大妈瞳孔一缩,“年轻人别胡说八道昂!”

“真的,大姐!您是64年生,覆灯火命吧,但今日天湿火弱,水克火,您刚刚拍的视频里如果带水,水越大,越克您啊!”

大妈生肖被猜出,瞳孔一张甚是惊讶,但还嘴硬,“真的假的?”

“大姐您近日心脏恐不大舒服吧?”

“你……你怎么知道?!”

“火主心,您还不信您最近火弱吗?”叶大夫一脸的认真。

大妈弱弱地拿出手机,令叶大夫叹为观止的,五十多的大妈还挺潮,还发了圈,只见大妈删了发布,把源视频也删了个彻底,还顺手把自己以往拍的带水的照片都删了,叶大仙有点没脸看,为无愧于自己职业道德,当场规劝大妈几句养心窍门才算打发人走。

至此警察同志也知无凭无据回所里也录不出什么了,对卜星文进行了一番思想道德教育也便作罢。

等人一走,小卜同志身后被师父重重的拍了一巴掌以示惩戒,“真有你的!连狗都骗!”

主人被揍,地雷也没再呲牙咧嘴地扑人,而是颠颠卧到叶清晏脚下打滚。

卜星文委屈巴巴,他自导自演一出被师父救的戏码就是为了骗地雷能和师父亲近,“师父邪魔外道,星文望尘莫及!”

叶清晏一听这哪是夸他,又翻脸了,“找抽!”

师父要打,卜星文不敢闪躲,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想到巴掌没落下,他师父手机响了。

他偷眼看是哪位神仙救他一命,就看到了陈文两个字,下意识的站好,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下意识。

“说。”叶清晏接起电话简明扼要。

“大哥,我现在叫小程去接您?”

“我不在酒店,我给你一个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钟,也不多问,“好。”

撂下电话,叶清晏问,“一起吧?”

“我哥为我约了下午三……”

“一起!”叶清晏询问变命令,他才意识到师父的设问等同于陈述。


接叶清晏的车停在卜星文家门口,小卜同志抱着个未拆封的相框,在车边徘徊。

叶清晏亲自给他开了后车门,“请吧,少尉同志!”

“我忽然觉得去陈老师的公司得正式点,我去换套蓝格的小西装。”

“你面试啊还换小西装?!”

小卜同志把相框塞到叶清晏手里,噔噔噔的跑去换了。

叶清晏耐心的电量向来就没充满格过,自己先钻进车里,待卜星文换装回来,对上的是一张气势汹汹的脸,吓得小卜在车门口望而却步。

叶清晏几乎是压制着火气往最里边腾了腾位置,小卜同志小心翼翼地进车里坐好,嘭地一声关上门。

陈文派来接叶清晏的小程亲历过坐在他后驾驶位的青年跳车的全过程,决定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请问兵哥哥……今天你不会——跳车吧?!”

卜星文不淡定了,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那不能够!”

“那得嘞!”小程觉得今天的兵哥哥还算好说话,于是友好地递给后车位一个干果盒,“您二位吃零食吗?”

“不用,谢谢”叶清晏礼貌性的拒绝。

卜星文一点也不认生,伸出的小手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那多谢了!”叶清晏突然变卦,接过果盒,递给了卜星文。

车缓缓开离,卜星文包了点开心果递给叶清晏,徒弟知道疼人了,师父甚是感动,伸手很给面子的吃了一颗。

“吃了我的开心果,就不许再生我的气了!”小卜同志对人眨眼睛。

叶清晏是赶时间去做培训,他身为医生极为守时,但还是等着卜星文去换他想穿的衣服了。他生气主要是因为觉得卜星文没心没肺,小程是陈文的人,陈文那个人又是个鉴“宝”高手,他那识人的鬼点子,简直比曾国藩的《冰鉴》还多,如果卜星文再不长点心那就离死翘翘不远了!

“你知道你吃的谁的干果吗?”叶清晏笑得别有深意。

卜星文满脸疑惑。

“小程!你今天去机场接人了?”

小程开着车,“嗯,也是位兵哥哥,不过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兵哥哥,上车吃了点我们老大给他准备的干果就睡了一路。”

“是佟佟佟——队?”卜星文抓住叶大夫的衣角。

“你怕了?”叶清晏难得看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这么紧张。

“嗯!”小卜记得明明他哥说是估计要中午到呢,怎么这么早。

要说佟臻原本是说今早要再去江一苇营部附近有个老粥铺吃早饭的,他们多年前天天在那个粥铺吃,之所以变卦都是因为单青。

佟臻给江一苇打电话约饭,江一苇很是欣喜,可当听到自家师父说“带上单青”四个字,江营长瞬间炸毛,“我不!”

佟臻当时听到拒绝也没当回事,开玩笑说:“这是命令!别任性!”

江营长霸道时噎死人,“佟队搞错了吧?我们隶属于不同省军区,从关系上来讲这叫不相隶属,俗称一般关系。”

“爱吃不吃!”佟队当即挂电话,低头就把机票定的提前一班。

单青当时都看懵了,佟钰也在江营长宿舍。

单青特别识大体,赶紧说自己就不去了。

佟钰笑了笑,“不出十个数咱们的领导大人就得后悔!”

果然江营长掐着腰又把电话打回去服软了,结果佟队比自家徒弟还任性,“我告诉你江一苇,你别当我愿意管你!”

于是又乖又懂事的佟队提前被接到陈文的公司,还当着小程的面就被陈文训斥了一顿,才被安排到休息室里继续休息。


小程把二人接到公司,赶紧就要去找陈文,叶清晏把人拦了,说见陈文不着急,先带他去上传课间,时间已经要来不及了。

卜星文抱着个包装完好的画框就跟到培训室门口看着他师父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这让他又想到在飞机上,他听了一程的歌,他师父那时候还是他极其抵触的存在,但那学习医书的认真的样子真的是特别有魅力,他以为那么玩闹的人一定看不了多久,但人家相当沉得住气,一看就看到飞机降落,那是他不得不服的。

进培训室的人流量不少,有结伴而入的两名工作伙伴还去到叶清晏身边,说是听说这次讲师挺专业的还是军医,云云总总,叶大夫知世故而不世故,明白这种商业互捧就寒暄了几句,可接着人家开始顾虑起专业却不在一个行业,或许所讲会片面吧!

叶大夫面对质疑从容自若,“您能提出这方面问题可见您是专业的,没错,核保医学重视未来的死亡率,而我们临床医学更重视现在的生存率。您还有什么问题咱们一会儿会上可以一起探讨。”

卜星文在门口探着个脑袋,越发的觉得他师父好像还挺优秀的!

与此同时,和他相对的门口也有人探头,“装正经!”

出于维护他新认的师父,小卜的星眸寒射,对上笑意尚有些玩味的人,“你谁啊你!”

对方敛颜,审视着卜星文,“还挺横!我佟臻!”

童真?还幼稚呢!卜星文理都不屑理,目光转向培训室,和叶清晏目光相交,对视一笑。

等等!

刚刚那看上去脾气不大好的人自称什么?

佟——臻!

诶?人呢!

卜星文背靠上墙,腿都有点站不稳了,事实证明,有些时候所谓的淡定无非就是反射弧长!就在他晃神之际感觉到背后有危险逼近,完全出于习武之人的下意识,他转身自卫却被人把相框踢落袭击,他脸色大变,不容分说地和人交起了手,对方动作利落干净,他从最开始的逼退对方两步到被对方进攻再到被反剪右腕到后腰绝对在十招之内。

他被制住并不服输,奋力回击,原本他脑海中设计的反杀动作是很酷的,不料脑袋一动就被对方控制住一推和墙来个碰头,“唔!”被钳制的手松开了,卜星文揉了揉脑门,转身靠墙乖巧站好,“佟……队?”

“刚不是挺更的?”佟臻把背靠墙的人拉离墙边,踱着步绕人一圈,把卜星文打量个遍,卜星文觉得周身发麻仰头高傲地——认怂!“您是我哥最敬重的人!”

“这么近的关系,你哥让你称呼我佟队?”佟臻与人正面相视,不露喜怒。

“是!”卜星文直言回复,“我与您素无往来,我哥的交情是我哥的,我觉得没什么不妥。”

佟臻脸色有些不好,好一个直言不讳、不卑不亢!大庭广众之下称呼他佟队也敢说没什么不妥!这是该算在他们江营长还是佟连长头上?佟臻转念一想,还是算在于团长那个幼教头上吧,还是兵娃的时候就没带好!

卜星文抬眼观察眼前这位长得与他们连长有几分相像的人,越看越觉得不好惹,虽然仪神隽秀清雅,可凭自己三年的军旅生涯里能读出眼底深藏的肃杀之气。

佟臻被人直观赏析的时候少,而且能令他这种喜好一招制敌的实战派过招小十次的也是难得,他走到卜星文进前一把搂上小卜同志的肩,“叫臻哥!”

小卜同志被拍的怔住好一阵,心想怪不得他哥那么喜欢哥儿俩好似的搂他肩,原来是跟这继承的!受宠若惊地赔笑,“不敢不敢,我哥他可是管您叫师父!”

“你让他靠边站!”

佟臻话一出口,简直没把小卜同志魂给吓飞,不禁感叹:“保额还没买够,不敢死!”

佟臻拍了拍被搂的人的肩,“怕什么!你的武力值刚刚我也验过,可是个好苗子,要不是你们于团长,我早就……”

这时突然有人接话,声音温和而不失震慑,“你早就怎样?”


初闻声音便觉得气场摄人,卜星文察觉到佟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都微微一颤,二人同时回身,本以为是个长相严厉凶狠的,岂料一抬眼却见人眸里带笑,万分温柔,有句诗文比喻的恰当: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您是……陈老师?”卜星文看着穿搭端正又不失艺术气息的男人开口询问。

“哥!”佟臻凑到男人身边,称呼印证了对方确实是陈文。

“我就是,星文来的很早啊?”陈文目中带笑,让人很想亲近。

“我和师父一道就一起来了,叨扰您了!”

“师父?你是说……”

陈文话还没问完,叶清晏已经靠在门边应了:“没错!”

陈文佟臻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吃惊的神色,同时恭敬地叫了声“大哥!”

叶清晏踢了佟臻小腿上一脚,“提前回来也不打声招呼!”

佟臻一脸嫌弃的退后,“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你收我徒弟的兄弟为徒也没跟我打招呼啊!再说了,你对我们都两不管,你可别占我徒弟的便宜!”

卜星文所见的佟队和所听闻的佟队简直判若两人,弱弱地插话:“抱歉……是哪两不管?”

“就是这也不管,那也不管!”

叶清晏哼了一声,“多大了还好意思说让人管?你当自己是小baby呢!”

“二十七年以前我也才出生,谁还不是个宝宝!”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佟队如是说。

佟臻一贯人狠手辣嘴毒脾气差,这一点熟悉他的人都了解,身为唯一入门亲授弟子的江一苇又怎会不知,只是他传达的多是对自家师父的敬意,害得卜星文现在出现了明显的错觉,面对三位大神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陈文看佟臻的目光里藏着宠溺,适时打了个圆场,“好了,臻臻,今天我请大哥来讲课,你想把我请的讲师给气罢课吗?”

一句玩笑春风化雨,佟臻姑且消停了,叶清晏也确实马上到讲课的时间了,他和陈文前夜就对好了流程,陈文到点去台上亲自主持,三个在门口的,其中两位总是互相看不对眼,只有卜星文专注于听陈老师的主持词,才发现他师父竟然是位“三高”人士——收入高、学历高以及地位(职位)高,不觉对人拱手!

叶医生以为小卜同志终于要对他道一句“失敬失敬”,所以他连“承让承让”都准备好了,不料少尉同志义正言辞地道了声:“恭喜恭喜!师父择偶条件优越!”

叶清晏简直被噎到,“谢谢昂,不及你先天条件优越!”

佟臻看了场自作多情的好戏开心多了,拍着卜星文的肩赞叹:“人才啊!我徒弟可真没看错人!”

直到叶清晏被请上台接过陈文恭手递的话筒都没再说话,陈文下来还没问是谁得罪那位大爷了,佟臻就赶紧摆手澄清,“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卜星文也觉得无辜,“也不是我。”

“我们去休息室吧。”为了不影响讲师的讲课心情,陈文决定把二人带离现场。

小卜同志有些徘徊,又望了望会场里边,才拿起靠墙的画框,打算跟人去休息室。

“后门没有锁,你想听就去吧,记住动静要小!”话是陈文说的。

卜星文眼睛都亮了,他欣喜点头,转身就要去,还好想起来手中包装完好的相框,“这是我哥让我替他给您带到的谢礼,我哥说他还希望博您一赞呢!”

“好,你先去吧。”陈文接过礼物笑着说。

佟臻听到那个包裹的严丝合缝的东西居然是给自家兄长的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刚刚踢那一脚……他不禁咬了咬下唇肉,东西应该坏不了吧!!!

进了休息室,陈文坐到沙发上开始拆包裹,佟臻胆战心惊地坐在最边上观望,每拆一层,他心脏跳动的节奏就乱一拍,直到最终显露出真身依然是个完好无损的样子,才算缓和。

原来是一副精装裱的纯手工油画,色调以蓝为主,蓝天白云倒映在林间清澈小溪里,溪边是野生的花草,整体看是幅比较纯净的自然风景画。

“一苇有心了!这得需要画些日子的。”

佟臻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哥喜欢就好!”

陈文边看画边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不是还没回答我要不是于团长你早就怎样了?”

“哥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佟臻越说声音越小。

“答非所问,站起来!”

佟臻赶紧起身站好,“哥……”


“说说吧,佟队。”陈文若无其事的收拾包裹的一系列纸壳放进纸篓,桌上恢复干净如初。

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五个字,足以让站着的人心弦紧绷,以佟臻以往经验判定,‘说说吧’等同于最后陈述,九分危险但尚有一分生机,然‘佟队’二字实在太重了,就算哥哥饶过他,他自己也不敢饶过自己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佟臻一想到于团长居然能愤愤而笑,随后恢复正经简单明了地做概括:“老于他培养卜星文,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钓一苇这条鱼,我就是气不过找他理论,他倒是还好意思叨扰哥!”

陈文抬眼,“说完了?”

佟臻硬着头皮点头,这一番真心话说完估计自己也是要完!

“按说军中事军中人解决,于团长找我,确实不大合适,”陈文伸手够佟臻的衣角,想把人往自己身边拽,没够着。

佟臻本来就坐的远,然后就原地站远了,看到兄长的动作,赶紧到人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陈文继续不温不火地说:“所以我推测于团长应该是先找的你的上级领导但没能解决,才给我打电话,我分析的有道理吗?佟队。”

岂止是有道理?简直是真相了!刚出生第二十七年个年头的佟大宝贝儿蹲到自家兄长膝边仰望,“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哥的分析,臻臻只有认罪伏法的份了!”

陈文一听,合着什么道理都懂,克制住自己想一嘴巴抽过去的冲动低头对上佟臻的目光:“所以,你大老远飞过去找事儿除了能获得一时的快意之外,对你的职业生涯百害而无一利,不是吗?”

“可是老于算计的可是咱家一苇啊!他明知道一苇是我们队要定的人!”

“所以,你想说的是:要不是他是于团长,你早就跟人家翻脸了对吧?”

佟臻手心出了冷汗,小心翼翼的点头。


陈文抬手,佟臻闭眼睛认命地等着挨打,结果自家哥哥只是拍了拍沙发。

“坐过来!”

佟臻有点迟疑不敢起身,什么时候犯错后在哥这可以有坐下来的待遇了?!

“不坐也成,反正待会儿还指不定坐不坐的下去呢。”

佟臻感觉右眼睑跳了一下,揉了揉,摸着沙发坐上去,弱弱地瞅着陈文。

“臻臻,你说年少我们约定未来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我当年要是没有弃军从教,我们约定的能实现吗?”

“不能,”从前那个约定是佟臻每每一想起来就觉得心脏绞痛的遗憾,但是后来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才算释怀,其中有一现实原因就是:“从战略部署上,我和哥都属于同级的指挥官,不为从属,出任务只会二选一,二人都上,多余。”

其实佟臻的职业技能和陈文不相上下,他记得以前他对兄长说自己愿做他手中的风筝,被兄长当即严厉驳斥,告诉他做也要做搏击长空的雄鹰,自在洒脱。而后他倒是做到了,却再不能与哥哥圆了那个约定了。

“那哥的意思是说,现在该轮到我放手让一苇去独当一面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这个当师父的是白叫的吗?”陈文拍了下佟臻的肩给人吓的心脏都一停。

“可是哥,一苇现在羽翼未丰,到达咱们的期望可还差的远么!”

“现在有差距不代表未来不能,你难道没有估量过他未来的可塑性?也就你这么挑剔一个理科上清华线大三就跟着你上过一年战场的人才!”

“他人才?他太人才了他!”佟臻嘴上怨念,心里边简直是豁然开朗,对老于也恨不起来了,觉得人间值得了,嘴角都不由得上扬了。

“诶?我手机充电线呢!”陈文左右环顾,似在找什么东西。

佟臻进门就侦查到了,从他那边沙发后的墙上插,“在我这边,哥!”

“你把线拿过来。”

佟队的执行力不是盖的,只是拔线的时候手一滞,充电只用线能充上吗?不能充上这数据线是干什么用的?拔了线在陈文膝边特别乖巧的蹲姿双手颤巍巍的递向陈文。

“去找于团长闹事的行为并不聪明,也不理智,你说该打吗?”陈文接过数据线问。

“嗯……”

“嗯?”

“该!”

“该什么!”

“该——打!”

“该打趴过来!”陈文觉得刚刚一番循循善诱已经说够多话了,现在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佟臻有些手足无促,因为兄长目光所指是要他趴在——腿上!

“哥,您给我留点面子吧,这可是打小孩子的方式,我都二十七了,还是……”

“还是宝宝呢,你自己说的!”陈文动手拽人。

佟臻不敢躲也不想起身,“我错了,我不该跟大哥顶嘴!我……我……”

陈文微愠,“佟臻!”


倾玉

第九章

临近中午,卜星文和叶大夫一人套着一把放大镜正讨论着厢房的文玩,院外德牧突然叫了起来。

“好像是我家老卜回来了!”

门口停了一辆车,下来的正是卜星文爷爷奶奶,负责开车的中年人帮忙提着鸟笼子。

卜星文开门兴奋的地张开怀抱,爷爷七十有余倒像四五十岁般尤见丰神俊朗,也张开怀抱去迎孙子。

“奶奶!”卜星文直接抱上一位衣着优雅,目露慈爱的女士。

老卜同志展开的双臂略显尴尬,目光锁定到了低头问好的叶大夫。

一边奶奶捧着孙子的脸嘘寒问暖,一边卜爷爷直接奔向叶清晏热情握手,“你就是我们家星文提过的救命恩人吧?”

“恩人?”

“就是三年前在酒吧……”

“不是不是,”卜星文赶忙澄清,“爷爷,这位是我们部队医院的一名首长,姓叶,叶医生...

临近中午,卜星文和叶大夫一人套着一把放大镜正讨论着厢房的文玩,院外德牧突然叫了起来。

“好像是我家老卜回来了!”

门口停了一辆车,下来的正是卜星文爷爷奶奶,负责开车的中年人帮忙提着鸟笼子。

卜星文开门兴奋的地张开怀抱,爷爷七十有余倒像四五十岁般尤见丰神俊朗,也张开怀抱去迎孙子。

“奶奶!”卜星文直接抱上一位衣着优雅,目露慈爱的女士。

老卜同志展开的双臂略显尴尬,目光锁定到了低头问好的叶大夫。

一边奶奶捧着孙子的脸嘘寒问暖,一边卜爷爷直接奔向叶清晏热情握手,“你就是我们家星文提过的救命恩人吧?”

“恩人?”

“就是三年前在酒吧……”

“不是不是,”卜星文赶忙澄清,“爷爷,这位是我们部队医院的一名首长,姓叶,叶医生特别厉害,我今天还拜了师父。”

“原来是这样!走!进去说!”

叶清晏一向脸皮厚,还真想蹭顿饭,再跟卜星文的家人联络联络感情,不巧陈文给他打电话,说是一早就给他定了中午的饭局,问他在哪。叶清晏也不好晾了那边,就婉言拒绝了这边。

卜星文送走叶大夫,回家就开始对自家爷爷进行说教。

“我说老卜啊老卜!您想我了直接跟我说,用得着把电话打到我们营部去吗?您还慌称自己不行了!哪不行了?”

老卜同志切了个冰镇西瓜,“火气怎么那么大呢!来一块!”

小卜接过瓜,“伍叔叔,您也是多年的军人了,您瞧瞧,这位就是您敬重多年的武学大师干出来了好事!亏得我们营长大度,不追究了,您说哪有这么跟部队搞事情的!”

被叫伍叔叔的客人翻看了一眼卜星文的证件放一边,“星文说的对,军队不能儿戏!”

“那可不!”

“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想你不是,怪就怪自古忠孝两难全!”

“那可不!”卜星文把手里的瓜递给伍叔叔。

“要我看,不如你来我部队,趁我还没退休,好好培养你!”

卜星文表情瞬间转冷,眼看着伍叔叔瓜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夺了,“谢谢昂!”举着瓜离开客厅,“我去给奶奶帮厨!”

“师父,您看这孩子!”伍叔叔一边坐到卜爷爷身边蹭瓜,一边摇头怨念。

下午卜星文帮奶奶浇花的时候收到一份包装完好的快递,等到晚上的时候趴在床上给江一苇打电话报备。

“哥,我收到了你发的挂画。”

“知道了。”江一苇声音低沉,明显还有余怒。

卜星文用手划拉着床单,“哥,今天我挨了打,还挺疼的呢!哥就不要再生气了!”

“为什么挨打?”

卜星文捂脸,原本是想博取同情,顺便让自家哥哥消消气的,却被问到挨打原因,“我说了,哥可不许生气。”

“说吧!”

“就是今天我一生气我就跳了个车!其实——诶?!”

咚地一声,不等小卜同志把话说完,江一苇那边电话就挂断了,卜星文吓得蹭的坐起身!

“啊!”疼疼疼疼疼!他的师父大人手真的太黑了!卜星文倒在床上打滚,“说好的不生气的呀!!!”


江一苇撂了电话赶紧给叶大夫打电话赔不是,自称疏于管教,让叶大夫费心之类。

叶大夫独自住在陈文安排的酒店里靠着沙发抱着笔记搜资料,所谓吃人嘴短,中午陈文给他介绍了一位朋友,是做保险经纪领域的,涉及到客户核保,就聊了聊医学核保,最后兴致一起,对方就邀请他讲课,他喝的有点高,非常豪爽的就答应了。

陈文自三年支教生涯后来到北京做教育培训也兼修了金融,非常看中保险经纪领域,当即表示自己就是做培训的,公司有优质的培训场地。

其实人家开保险经纪公司的,谁还没个场地,陈老师分明就是要资源共享,然毕竟是陈老师的朋友,而且公司之间离的很近,一口答应。

“不就是放狗咬人、逼我翻墙的一些小恶作剧,你大哥我还能治得了他!我现在在做ppt,没工夫跟你闲聊昂!”

江一苇闻言少见的一皱眉,“放狗咬人?!”

叶大夫身子一怔,白天卜星文说到跳车被告发都吓哭了,他就承诺了不说,那除此之外能让江一苇主动致电道歉的也就那点闲杂小事儿了,难道不是么?“那你指的什么?”

江一苇手往眉宇间捏去,“您继续做您的ppt吧!”

佟钰敲门进他们营长宿舍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营长在窗口沉思,走进一看脸色并不是很好,此时宜退避三舍,忌久留。

“佟连长今天没喝醉?”江营长关注点依然在窗外,漫不经心的问。

“没…啊…哦对我哥让我给你带的护眼贴,放桌子上了哈。”说完陪着笑退到门边,“学长晚安!”

佟钰一溜烟回了自己的宿舍,甄越没想到他回来的还挺快,整理象棋,“来啊!再杀一盘!”

棋还没开杀,江营长就杀进来了,把佟钰拽到他跟前严斥:“佟钰!你以后要是再因为什么人做一些没品的事就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甄越不明所以,被他们一向脾气秉性都很好的营长发火吓得僵直了身体,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挺身而出,赶紧为佟钰求情,“营长,您消消气!”

甄越性格很稳,虽然担任指导员但武力值也很高,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才,这种人做事漂亮但也不争功不张扬,没事就好下个棋看个书啥的,别人看上去甚是乏味,但江营长却觉得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守得住一个静字的人也在少数,虽然他平常面上不夸赞人家,但心里还是觉得欣赏。

那天醉的半迷糊的佟连长听到他的下属排长跟上级营长借电脑定票,他突然就想起来他大哥给他交代的事情,于是在该开会的时候他半醉半醒的去找他们营长,还偷眼看到了卜星文定票的页面,他确实是无意看到,但有意记脑子里了,那天他们的营长大人看他那个鬼样子也没让他去开会,他就默默地把自己记的航班及座位排号都透漏给了他大哥,现在想想确实做的不对,但当时想的是大不了被自家学长骂,就算挨打他也认了,可没想到是如此深刻的警示。

“没有下次了!”佟钰对上江一苇的眼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只剩下诚恳道歉。

江一苇松开佟钰,即便心下还有余愠,倒也不为难一个服了软的人,转而看向甄越,“甄指导员!”

“到!”甄越挺直了身板。

“咱平时能不能也指导指导他?”江营长一巴掌拍向佟钰的肩头,拍得人一颤。

“我们是平级……”甄越欲言又止。

江营长气笑了,“平级?”

“是!”

“你指导我的时候也没想见你分级呢!”



“你指导我的时候也没见你分级呀!”

甄指导员被他们营长莫名其妙数落,纠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当然了,也不敢问,佟钰更是不晓得他这位兄长火气怎么这么大,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我说这位佟钰小同志,我能采访你一下吗?”甄指导员拉了把椅子坐到佟钰跟前,卷起一本书当话筒对准佟钰嘴边。“请问能把一向和善好脾气的营长大人气到那份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佟钰也拉来椅子坐下,把“话筒”反对向甄越,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我说甄指导员,你的眼镜多少度的?他好脾气?你是在逗我吗?”

就在二人讨论起才出宿舍门的江营长时,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吓得二人嘭地一声起立,椅子砸到地上!

当他们看清扒门口的人后,纷纷揉了揉心脏,佟钰更是吓得瘫倒在地上,“黎立你大……”爷字没骂出口,被甄越堵住嘴拽起来!

“小黎,就说你是咱们营长身边的人,该敲门也得敲门知道吗?”甄指导员拾起他的本职工作。

黎立这个兵性子顽劣,还有点混,也就他们营长能压得住,这种营长三米之内的人别人也不好直接管。

黎立不及弱冠之龄,脸上稚气未脱却藏不住盛气凌人,瞄了眼佟钰,自动退到门外,“报告!”

佟钰与之对视,一脸嫌弃。

“快进来吧!”甄越招手。

黎立把门带上,走到佟钰他们跟前,“我可以坐吗?”

“你来干嘛?”佟钰踢给他一把椅子。

“营长让我把去叫单班长,也不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黎立去触摸佟钰的小多肉,“这盆球球,我可以帮你养两天吗?钰哥!”

“……”

单青进了他们营长宿舍,就像接圣旨一样接过一个记事本。

“这里边的东西,你今晚就搁我这记,记到提问都能答对。”

江营长说完在窗子底下铺了个夏令营那种垫子,席垫而坐,闭目凝神,仿佛进去了冥想状态。

单青武侠片看过不少,这……难道要传授什么武功秘籍?!他坐在了垫子上一角,打开记事本。

这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他们平常连开会都是简易版思维导图的营长大人,竟然事无巨细的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师父爱喝可口可乐。据研究:可口可乐的含糖量比百事可乐高点,较甜;而百事可乐的味道微苦。配方区别:可口可乐主要原料:水、果葡糖浆、白砂糖、焦糖色、二氧化碳、磷酸、咖啡因、食用香料。百事可乐主要原料:碳酸水、糖、香草、生油、可乐果。

单青一个大老爷们儿咽了咽口水,随便翻了一页,上书:师父每天四点四十闹钟,我需要四点五十挤好牙膏备好洗脸水。

还有养生篇,各种谷物熬粥喝……

云云总总,事无巨细……

“营长?”

“嗯。”

“无论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都是碳酸饮料,都对身体不好。”

“佟队开心最重要。”

“那这里面说的冰镇一系列,为什么冰镇都被划掉了?”

江营长睁开眼睛,“佟队有胃病,不可以吃生冷的东西,谨记!”

“还有茶,第十六页,有可以喝的茶和不能喝的茶,自行背下来。”

单青合上本子,“报告营长,我突然觉得好舍不得咱们侦查营,我申请——”

话还没说完,单青就被江一苇撂倒在地上,胳膊肘直接磕到地面上,生疼!

“你申请什么?”

“我不申请什么,我服从命令听指挥!”

江一苇松开手命令,“坐好!”

单青以标准的军人坐姿坐好,“营长,听说您大学未毕业就上过战场,还杀过人,是真的吗?”

“你听说过不该问的不问吗?今天你不把记事本的东西都印脑子里,你休想出我宿舍的门!”

单青难得和新上任没多久的营长共处一室,想着能打探一些战场的风云事迹,没想到却要留下来背书!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恐怕佟钰和单青这两个倒霉孩子说什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今天遇到的糟心事都是小卜同志的历史遗留问题。


倾玉

第八章

卜星文得知爷爷去遛鸟从西城溜到了通州北运河,或者说是有人大早上拉爷爷奶奶去北运河玩,他们一定要带着鸟,就打算先回家收拾收拾自己房间,结果就在打车的时候又撞见了叶清晏,人家有专车来接,他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先跑的叶清晏却能逮到他就被召唤上车,没办法人家手握自己的证件威胁。

在车上的时候,叶大夫非要送他回家,还跟他耳边胡天海地的聊,小卜同志都是假笑、哼笑、不笑,全程没说一个字!可没把叶大夫憋死!最后小卜同志终于开尊口,叶大夫耳朵立的比犬都直。

“师傅,劳驾您北海公园停一下!”

“终于叫师父啦?你家住北海公园吗?”叶清晏一边耍无赖一边示意司机继续开。

卜星文特别想骂人,但他深深地记得他哥说的...

卜星文得知爷爷去遛鸟从西城溜到了通州北运河,或者说是有人大早上拉爷爷奶奶去北运河玩,他们一定要带着鸟,就打算先回家收拾收拾自己房间,结果就在打车的时候又撞见了叶清晏,人家有专车来接,他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先跑的叶清晏却能逮到他就被召唤上车,没办法人家手握自己的证件威胁。

在车上的时候,叶大夫非要送他回家,还跟他耳边胡天海地的聊,小卜同志都是假笑、哼笑、不笑,全程没说一个字!可没把叶大夫憋死!最后小卜同志终于开尊口,叶大夫耳朵立的比犬都直。

“师傅,劳驾您北海公园停一下!”

“终于叫师父啦?你家住北海公园吗?”叶清晏一边耍无赖一边示意司机继续开。

卜星文特别想骂人,但他深深地记得他哥说的别惹叶医生,这位是他们连长的命。

车继续行驶,但突听后驾驶位门开的声音,叶清晏一惊:“停车!”

车还没停稳卜星文已翻身下车,还好赶上前方红灯,开车的人因为刚刚犹豫听谁的而开的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叶清晏愤怒的解开安全带,“回去告诉陈文,我改天去找他!”边说边打开车门,去追卜星文。

卜星文家住北海公园对面,所以他需要过马路,然而在等红绿灯的时间却被叶清晏抓住左边肩膀,他右手还击却被对方挡下拳头拽腕反剪到背后,叶清晏治住人都嫌不够,伸脚踢了卜星文膝窝迫使他半跪到了地上。

“不要命了是吗?居然敢跳车!”说着更用力反剪卜星文胳膊。

卜星文被扯的生疼,却不示弱,“放开!我提醒你!这里是北京!”

叶清晏痞笑,“威胁我?就凭你现在这熊样?”

卜星文看到绿灯亮了想要起身却被压制着,不得不服软,“首长好身手,我家在对面,不如您来我家坐坐!”

叶清晏这才把人放了一半,也就是让人起来了,但还是攥着人的手腕,“我放手了你不会趁着绿灯飙过去吧?”

“那不能够!”

“凭什么信你?”

“我以北京爷们儿的人品保证。”

“你可别给北京爷们儿丢人了!”叶清晏松开手。

卜星文活动了一下胳膊,也确实没跑,还真的带人来到一座门前立有圆形的一对石墩的木质宅院门口。

叶清晏抬眼看门上圆柱,“五品武官的官邸建筑,不过我看你家的风水,倒适合发财。”

卜星文把背包从门口扔进院落,“看不出来首长您还懂风水?”

“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叶清晏一点都不带谦虚的,“话说你是要爬墙——”

卜星文后退助跑几步,确实来了个徒手爬墙,翻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传来一阵犬吠声,吼吼地叫挺凶猛。

“地雷你不认识我?卧下!”

余下的就是家犬兴奋的呜呜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诶?诶!诶?”叶大夫发出灵魂之问:我是谁?我在哪?他尝试去敲门,卜星文憋着不说话,倒是被称作地雷的狗警示性地叫了几声。“你小子!行!”

卜星文抚着一只德牧的背坐在自家院子的凉亭仰头一阵笑,而后双手做运功状调整气息,“首长,我没有家里边的钥匙,要不您也翻墙进来吧?”

叶清晏重重地拍了一下门,“扯啊你!没钥匙你请我做的哪门子客?”

“首长该不会是翻不进来吧?噗哈哈哈~”

叶清晏听嘲讽风异常刺耳,他还就不行那邪,从来都是他捉弄别人,他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气,“卜星文你给我等着,看我进去不抽你的!”

卜星文仰冷笑,“我等着!”

“你离死亡还有二十秒!”叶清晏也放了狠话。

门外的人退后助跑,可还没上墙就听到卜星文提示:“首长您小心昂,我家藏獒没打过狂犬疫苗!地雷!去!”

地雷听命几秒钟到达战场凶狠地冲门外叫着。

二十秒过去了!

二百秒过去了!!

真打脸!叶清晏气的跺脚。

“哎呀!首长?要不介您不进来可以去附近恭王府溜达溜达?正所谓一座恭王府,半部清朝史!”

叶清晏坐在台阶上冷静地坐了一会,起身掏出卜星文的军官证,“卜少蔚!”

“嗯?”

“我寻思了一下,你说的对,我可以去逛逛恭王府,军官证我给你扔进去,你家藏獒不能去接了吧?”

卜星文闻言坐不住了,“别别,要不首长您放门口?”

“那哪行?万一被偷了呢?接住!”

“地雷!过来!”卜星文赶紧召唤门口的德牧,生怕他家地雷把证件给咬碎,狗是屁颠屁颠跑他怀里了,却没有见证件进门。卜星文暗道不好!

叶清晏已经翻身上了墙檐,目光凛冽地指了指抱狗傻眼的人,“恕我眼拙啊卜少尉,你手里抱的是藏獒?”

卜少尉扯嘴假笑,“反正都咬人!”

叶大夫这才真的掏出卜星文的军官证晃了晃,“有种放狗!”说完纵身跳进院子,一步一步逼近抱狗的人。

卜星文目光急转,“错了!首长您就当我还小,不懂事?”

“小孩子做错事,也是该打的。”

“错了错了错了!”卜星文抱拳认怂,他自问眼前痞气十足的男人他真打不过。

“汪~呜~”地雷一叫,卜星文赶紧把它的嘴合上,“报告首长,我可不可以先把狗拴上?我爷爷训出来的,别真咬了您,那我们连长不得把我小命要了!”

“去!”叶清晏走向藤萝架下的凉亭坐下。

“走!”卜星文拉着一脸凶相还三步一回头的德牧到墙边把狗拴回一个色彩温馨的木房子里。木房子周边还有一片藤本蔷薇的花海。

卜星文嗤笑两声,随即顺势又翻上墙,地雷扑墙望着自家主人估计也是一脸纳闷。

卜星文就坐在自家墙上,和叶清晏僵持,“首长咱们有话好说,怎么样?”

鉴于地雷在墙边,叶清晏也不接近,乐的藤下乘凉,只是他并不说话,这让卜星文有点心虚,咋咋呼呼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倒是气场十足。

卜星文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主儿,久挂墙上招来了一位中年民警的询问。

“干嘛呢!”

“报告警察同志,有人进了我家,我不敢进去!”卜少尉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家?是你家吗!”

“是,我有钥匙。”卜星文把钥匙丟给民警。

民警拿钥匙开了门,这才将信将疑地问:“你是这家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卜,叫卜星文!”

“卜馆长是你的?”

“我爷爷!”

民警是管这一片的,和光武馆的卜老爷子他们还是知道的。转而指向搭着腿随意坐着的人,“你起来!”

叶清晏起身,邪魅一笑“警察叔叔,您别听他的!我跟他是战友,对不对小卜同志?”

“谁是你叔叔!”

“谁是你战友!”

“我说卜星文,你有钥匙你还!”

“警察同志你快把他带走,我不认识这个人!”卜星文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叶清晏都气笑了,“卜星文,我发现你坏的可以啊,诶你这样江一苇知道吗?”

提到江一苇卜星文一吸气,但北京的爷们儿嘴上决不跌份儿,“他知道!”

“好,”叶清晏煞有介事的对卜星文拍掌叫好,“卜星文,你要为你说的话,负法律责任。”转而对民警说:“警察同志,打开您的执法仪吧,我们当场对证!”

民警一笑,“还挺懂,”右手伸向执法记录仪。

卜星文心慌了,赶紧阻止,“我刚那句是玩笑!”开玩笑!事闹大了就是慌报警情,他可不想刚出军营又进拘留所。更何况他好歹也是有荣誉在身的,这回去再给个处分什么的,得不偿失,而且他的连长、营长都不会放过他的。

民警一听开玩笑就火了,立马严肃起来了,“有跟民警开玩笑的吗?”

“警察同志,您说的对,这孩子就是欠收拾!给您添麻烦了!”

看着叶清晏一本正经的把民警哄走,卜星文去开正门。他们家内部格局是一进二层四合院,坐北朝南,北房三间并略高于厢房,倒座房及部分厢房为平顶,整体呈逐步上升,外观端庄大方。

北房三间中的正中间会客厅被打开,卜星文放下背包,出门去迎叶清晏。

他们一起进屋,在茶几前落座,亦古亦今的客厅里,也能感受到一种浓浓的东方古韵。

“首长,您喝水!”卜星文异常热情的倒了杯水推到叶清晏桌边,然后坐的离客人远一点。

“坐那么远干嘛?这水里有毒?”

“绝对没有!我以人格担保!”小卜同志一拍胸脯。

叶清晏笑了,“你有人格吗?”

卜星文被噎却又自知打不过,默默低下头磨搓起手上的老茧。

“经常拿武器被磨出来的茧子可以在水里加一汤勺醋和少许盐经常边泡边搓死皮,洗完手多用护手霜。”

“汤勺多大的?家用的还是部队用的?”卜星文觉得这是值得学习的,学会了教战友去。

在叶大夫看来问题问的挺**,但求知欲给满分,伸手比了一个零,“这么大之内的。”

“好,明白!”小卜同志了然地点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躲的远我就打不到你了?”叶大夫喝了两口水若无其事的问。

“我没有躲,我是觉得首长教我医学小知识的时候,身上有光环诶!”小卜同志越说躲的还就越远。

叶清晏起身去抓人,卜星文火速往门口跑,就在迈出一步的时候,后脖领子被抓住往回拽,“怕了呀?怕挨揍你别瞎折腾呀?”

卜星文当然不想挨揍,还在抓着门做垂死挣扎,“我敬您一声首长,您不要太过份昂,我们才——才第二次见面您、您凭什么打人啊?”

“凭第一次见面你就叫我师父了啊!”

“嗯?”

“你该不是不记得了吧?”

“哦!”小卜同志如梦方醒,“不是那您收徒弟没指标的吗?您可部队扫听一下我的名声行不,像我这人嫌狗不爱的您说您何苦呢对不对?”

“好,”叶清晏煞有介事的对卜星文拍掌叫好,“卜星文,你要为你说的话,负法律责任。”转而对民警说:“警察同志,打开您的执法仪吧,我们当场对证!”

民警一笑,“还挺懂,”右手伸向执法记录仪。

卜星文心慌了,赶紧阻止,“我刚那句是玩笑!”开玩笑!事闹大了就是慌报警情,他可不想刚出军营又进拘留所。更何况他好歹也是有荣誉在身的,这回去再给个处分什么的,得不偿失,而且他的连长、营长都不会放过他的。

民警一听开玩笑就火了,立马严肃起来了,“有跟民警开玩笑的吗?”

“警察同志,您说的对,这孩子就是欠收拾!给您添麻烦了!”

看着叶清晏一本正经的把民警哄走,卜星文去开正门。他们家内部格局是一进二层四合院,坐北朝南,北房三间并略高于厢房,倒座房及部分厢房为平顶,整体呈逐步上升,外观端庄大方。

北房三间中的正中间会客厅被打开,卜星文放下背包,出门去迎叶清晏。

他们一起进屋,在茶几前落座,亦古亦今的客厅里,也能感受到一种浓浓的东方古韵。

“首长,您喝水!”卜星文异常热情的倒了杯水推到叶清晏桌边,然后坐的离客人远一点。

“坐那么远干嘛?这水里有毒?”

“绝对没有!我以人格担保!”小卜同志一拍胸脯。

叶清晏笑了,“你有人格吗?”

卜星文被噎却又自知打不过,默默低下头磨搓起手上的老茧。

“经常拿武器被磨出来的茧子可以在水里加一汤勺醋和少许盐经常边泡边搓死皮,洗完手多用护手霜。”

“汤勺多大的?家用的还是部队用的?”卜星文觉得这是值得学习的,学会了教战友去。

在叶大夫看来问题问的挺**,但求知欲给满分,伸手比了一个零,“这么大之内的。”

“好,明白!”小卜同志了然地点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躲的远我就打不到你了?”叶大夫喝了两口水若无其事的问。

“我没有躲,我是觉得首长教我医学小知识的时候,身上有光环诶!”小卜同志越说躲的还就越远。

叶清晏起身去抓人,卜星文火速往门口跑,就在迈出一步的时候,后脖领子被抓住往回拽,“怕了呀?怕挨揍你别瞎折腾呀?”

卜星文当然不想挨揍,还在抓着门做垂死挣扎,“我敬您一声首长,您不要太过份昂,我们才——才第二次见面您、您凭什么打人啊?”

“凭第一次见面你就叫我师父了啊!”

“嗯?”

“你该不是不记得了吧?”

“哦!”小卜同志如梦方醒,“不是那您收徒弟没指标的吗?您可部队扫听一下我的名声行不,像我这人嫌狗不爱的您说您何苦呢对不对?”

“收徒弟还需要指标吗?”叶大夫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啊,名师收高徒!”小卜同志拽回自己的衣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叶大夫一个理科生琢磨了一下,摇头一笑,“名师收高徒?但我觉得把好学生教好不算本事,把差学生教好才算本事,对吧?”

“报告首长!刚刚我就是自谦,其实……我还是挺优秀的!”

“那正好啊,名师收高徒,你迈腿是要跑吗?”叶大夫注意到卜星文的小动作目光开始摄人。

卜星文闭眼睛认命,身体下落,一屁股坐到门口的地板上,一脸绝望。

叶大夫半蹲下来,扭过卜星文的下巴,“玩够了就想想你家里有什么趁手的家法工具?比方说——”

“什么叫家法工具!”卜星文打开叶大夫的手,“不是说好的建国以后要摒除这些封建糟粕,我决不向恶势力低头!”

“哦~原来那次你被江一苇打是向恶势力低头?那我得问问他……”

小卜同志瞳孔放大,瞬间搂住叶大夫起身要挪步的腿,抬起脑袋,“比方说什么工具!”

“比方藤条啊”

“卫生间有藤条……”

“卫生间?”

“藤条香薰算吗?”

叶大夫痞笑,卜星文也笑。

“到底是住上亿Big house的人家,真讲究哈,我还是给你哥致一电吧!”

叶大夫又要挪步,卜星文抱紧大腿,“请首长移驾书房!”

“书房?也有藤条香薰?”叶大夫邪气一笑。

“有戒尺!”

叶清晏把人拽起来,替人拿了钥匙,卜星文一动不动抱着门不想去,被路过的叶大夫拎到旁边东边一间门口,“开门吧。”

把钥匙拍到了小卜同志手里,卜星文一脸好奇,“您怎么知道我家书房是这间?”

叶大夫神秘兮兮的一笑,“你不用知道。”

“请师父赐教!”小卜同志用的着人的时候又开始哄骗受过他一次骗的首长。

“风水学里书房位于文昌位助学业,坐北朝南的房子,文昌位在东北位,就这间!”叶清晏听到师父二字解答起来,虽然他也没听出有几分真心实意。

卜星文笑得有些勉强,“军人不可以搞风水迷信的,我们应该争做马克思主义接班人。”

叶清晏有些不耐烦,“你还能再磨叽多久?”

“首长您是不是觉得我特贫了?我跟您说这就是真实的我,您呀趁早对我放弃治疗!”

“谁给你的胆量做我的主?”叶清晏突然一脸正色。

叶清晏认真起来,卜星文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气场,他利落地开锁推门,负手躬身道,“您请。”

叶清晏就站在门口与卜星文对视,“我问你谁给你的胆量做我的主?”

卜星文低眼,“我说错话了!”此刻他真实的意识到了能让自家哥哥说不好惹的人到底是什么作风。

叶清晏自第一次以医者身份见过卜星文,就给佟连长留了道观察题:论小卜同志为什么如此寡言少语拒人千里?佟连长早就观察过了直接甩答案:“那是因为小卜同志尚且不服您嘞!他在学长面前贫嘴的很呢!”

佟钰当时表露心声,他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很优秀,软实力来讲书读的是军校中的清华北大,硬实力来讲父、兄从小培养训练,还继承了母亲的长的好看还多才多艺,一直以来都还挺顺利的,他以为任职连长他都不在话下,可偏偏就遇到了一个卜星文,多日博弈人家也就是口服心不服,有时候他就在想,遇到强者如卜星文,可能就是上天想让他认识到做人不要太自满的。

卜星文只对他服气的人贫嘴,那他刚刚贫着嘴问自己是不是很贫?叶清晏备过课,这个问题简直是送分题!可对于被摸了底的小卜同志来说,那可就是送命题了,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叶清晏了然了眼前人向他破冰并不直抒欣喜,反倒更是严厉呵斥,树立起威严。

卜星文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就被唬住了,要说他再天不怕地不怕自家兄长的恩师的兄长发火了那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叶清晏打量书房,古朴雅致的室内风格,左侧设置书桌座椅,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桌旁还搭了几张练了毛笔字的宣纸。右侧是木格屏风微遮内里一片书籍。

叶清晏踏进房门,小卜同志才算松了一口气,屏风后边一张方形摆台上确有双层托架,上层托了带着流苏的雕字戒尺,下层是头缠黄线的——藤条!

“不是说只有戒尺?总骗人的话不是好孩子。”叶清晏回头告诫。

卜星文小脑袋摇的堪比拨浪鼓,“不是!不知道!可能是新加的!”

叶清晏扬了扬嘴角,取下藤条回身呼地一声甩到卜星文大腿外侧一记狠的,“这是新藤的质地?你当我瞎?”

卜星文惊然跳脚,“嘶——疼!”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疼法。

叶清晏移步到一把木质椅子面前站定,卜星文有些惊魂未定地跟上前。

藤条一头敲了两下椅背,“搬着,院子里等你。”

叶清晏说完要出书房,被卜星文拽住衣角,“我……别……”他还有些认生,想说他知道错了说不出口,想恳求别到院子里也不敢说。

“怎么?卜少尉还怕丢人?”叶清晏半是认真半是取笑的问。

卜星文脸色比苦瓜都难看,“啊——————”

话音拉长直到窒息,卖惨装可怜,奈何眼前人依然无动于衷,甚至都不带看他的,“我真的难以接受,就算我有错也不至于罚的这么没脸吧?”

叶清晏把目光移到卜星文身上,心下压着火但脸上尚且不易察觉,这一刻他甚至有一丝失望,不是卜星文不够优秀,只是没有达到他的衡量标准。

“‘难以’接受的‘难以’二字我觉得含糊其辞,看来是没想明白,那我就给你十分钟时间好好想,我去院子里的凉亭坐会儿。”

叶清晏把手中的表摘下来,连同那根摄人心魂的藤条一同放在椅子上,踏出书房。

卜星文一阵恍惚后反应过来,追到门口,“您把表给我了不用看时间吗?”

叶大夫背对着小卜同志摇摇手指,“不要低估一名医生对时间的把控。”

“是因为我跳车才要这么打?您是不是特别怕我有危险?”

叶大夫回头,小卜同志就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贴在门口,漏出个脑袋,那叫个我见犹怜,“你想多了,是因为公共交通治安。”

门口人气的原地转了一圈,脑袋也收了回去。戴手表的人时间观重,给人以严谨之感,卜星文拿起椅子上那块低调而不失品味的手表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内心就开始挣扎,他一个自幼习武的人没少挨过打,但他一直都有一条底线,或者可以说是内心的防线。

十分钟其实完全不够卜星文纠结的,看表过一半时间的时候他就开始慌了,可能人在最无助的时候会选择去找最信任的人,卜星文居然就撞运气地给江一苇发了条信息,果然石沉大海。

又过了三分钟,小卜同志平静了下来,他心理素质还是挺强大的,去背包里掏出一枚硬币投掷,投硬币不是问天意,而是问心意,因为当打开硬币那一刻,无论是自己想要的那一面还是不愿意的那一面,都已经照见了自己内心。

叶大夫在德牧犬地雷凶狠目光的注视下闭目养神十分钟后睁开眼睛,有脚步声临近,他没有回身,但嘴角溢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卜星文撂下椅子和藤条,走到坐着的人跟前,双手递表。

叶清晏看了一眼有些羞涩的人,接过手表,“迟到了?”

卜星文双手负到身后,就像学生时站老师面前的样子,“几秒钟!”

“如果我们的战友命在旦夕,你迟送来几秒钟就可能让他送命。”

“是!”

“迟到还要分辩顶嘴,”叶清晏为自己带上手表,“看来是得立规矩了!”

一个不正经的人一旦正经起来,卜星文觉得危险极了,他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来了,但他想的是既然来了就认了,“您说!”

“裤子褪到膝弯,挨打不许躲、不许挡、不许咬唇角,跳车这么危险的事二十藤条,能受的住吗?”

卜星文愣住,光天化日,虽说是在凉亭架下挨打已经够丢人的了,还要褪衣受责,简直丧尽天良!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人这么狠毒!“能不能不褪衣服,我愿意——翻倍。”

“翻几倍?十倍还是百倍?”看出卜星文的隐忍不发以及倔强倨傲叶清晏不为所动。

卜星文气得原地转了一圈,去拿了椅子上的藤条,他决定速战速决,咬着嘴唇内的肉去递藤条。

叶清晏看着愤愤然的人差点笑场,得亏他忍住了,接过藤条,甩在卜星文腿上,“我刚说完的不许咬唇,你是属鱼的吗?”

“驴?!”

“fish!鱼!”

“额!”

“赶紧按要求给我趴好!规矩坏了就重打!”

卜星文心脏一滞,“您别看!”

“五秒钟!”叶清晏把头别过去,他突然同情起江一苇,这种兄弟打哪认来的!

卜星文将裤子褪到膝盖处趴下,脸当即就红了,已经很久没挨过这种没脸的打了,当身后肌肤接触到凉亭的风时,藤条那种不伤筋骨但就是疼的死去活来的记忆,令他身体一颤。

“嗖—啪”猝不及防的一藤条甩下来,结结实实地落在浅麦色的皮肤上,一条红色愣子郝然凸现,尖锐的疼痛骤然咬上皮肤,卜星文差点就哭出来,他才意识到为什么叶清晏要问他受得住吗?而他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句重点上。

打了极有震慑性的一下,叶清晏点了点小卜同志的腰,“往前趴!”

小卜同志身体一抖,才趴好,“啪啪啪啪!”藤条挟着风打下来,加起来一共五条红色棱子整齐地排在臀峰上,人被打的往椅子下边掉。

叶清晏停下来,“趴好了!”

卜星文真的疼的哆嗦,费力挪上椅子,他眼圈发红,照这样的打法,他觉得十下可能就起不来了。

看着五条伤痕慢慢肿起来,叶清晏开始采访卜星文:“跟我说说,当时跳车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你这条小命?”

卜星文咬牙不语。

“啪啪啪啪啪!”又是连着的五下,往下平移,最后一下打到了臀腿交接处,是钻心的疼,卜星文疼出一脑门的汗。

叶清晏把藤条点在大腿根,受罚的人一颤,“不说剩下十下都往这块儿打,三秒钟!”

“我……”声音哽咽,但是说出来的话特别霸气,“拿命做赌注的人是不会把命搭上的!”

叶清晏闻言脸色大变,夹杂着怒意又甩了五下藤条,下下都落在臀腿处,期间卜星文下意识地躲闪,都被叶清晏按压住了。才打完,那里就由红转成青紫,肿胀难忍。

叶清晏待人缓和了,又扬起藤条。

“别……师……”卜星文咬住胳膊,如果还是往臀腿处打,他真的不咬着什么可能就咬舌头了。

藤条没有落下,叶清晏问:“你要说什么?”

“没有……”卜星文完全不奢望他的请求能被接受,反正他算认清了一个现实,就是他身边这位首长的说一不二以及其立场的不容许反驳。

“没有就趴好,还有就是手臂也不许咬!”

卜星文只得放弃咬手臂,双手抓紧座椅边缘,他可不想重新再糟一遍罪。

最后五下,没有再落在臀腿处了,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忍,卜星文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你知道医生救人一命有多难?你倒是敢拿命赌着玩了!我是不是该告诉你哥一声,你本事可不小呢!”

卜星文才要起身提裤子,听到告诉你哥四个字吓哭了,趴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好像动一下就要被告诉自家兄长一样。

“行行行,我不说!你还能起来吗?”

卜星文抹了把眼泪不哭了,“那我能!”

叶清晏这回主动起身别过头,没办法,孩子脸皮薄!

卜星文提上裤子,扶椅子缓缓起身,“东厢房有毛巾可以冷敷。”

叶清晏像抓鸡仔一样抓起卜星文的脖子,“我允许你冷敷了吗?”

“啪!”

事实证明小卜同志真的是痴心妄想,冷敷上药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还被罚站军姿思过,而且两个多小时了,期间一有松懈,看书的人就跟多长了眼睛似的,就甩他一藤条,已经打了四下了。

背对着坐椅子上看书的人思过,憋闷的长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岂料身后又有藤条甩出来的风声,卜星文忍无可忍真的无需再忍了,转身眼疾手快地抓住藤条,“我在自己的家,挨别人的打,我不要面子的呀?”

叶清晏松开藤条,放下书起身,小卜同志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手一软藤条掉地上赶紧躲。

叶清晏低身捡起藤条放回摆台上,就在卜星文暗松了一口气以为不打了的时候,摆台上的戒尺又被取了下来,卜星文吓得往门口退,一只脚踩到门的边缘。

“你敢出这个书房一步试试?”

“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有史以来,我要教训谁还从没有人敢还手!”

卜星文急的直转圈,“可是刚才我没,我没还手,我就是挡了一下,我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叶清晏走向卜星文,“你问问你们连长、你哥哥的师父,还有你明天要拜访的人,他们在我这里哪个敢像你那样正当防卫?你那叫拦刑!”

卜星文在叶清晏逼近自己又要抓他的时候,蹲下身往书房里边跑,“我知道您们叶陈佟三大世家情谊,但您们教训起人来都像您这么狠的吗?”

叶清晏回身,“你说错了,我是最宽和的!”

“啊?!那谁是最狠的?”小卜同志一脸不可思议。

“你明天不是要去拜访?”

“陈老师?”

叶清晏笑得有些阴冷,开启吓人模式,“对啊,我跟你说,你陈老师当年在军校一举成名,可比你这个刺头兵拽上百倍,他刚开学军训就因为教官训练中带了一些脏话口头禅而把教官驳哭,还向总教官申请整顿军纪!”

“那然后呢?肯定还是会被更厉害的教官给治了的!”卜星文并不认为这有多拽,想想他也曾把他的班长整的怀疑人生。

“那一期的总教官是一名一级军士长,带的兵多是特种兵,敢挑战教官的权威可以,他就安排了轻武器射击、越障、格斗三个科目,规定打得赢他底下任意教官,他就给他这个发言权。”

“新生安排特种作战科目?根本就是想虐人,那陈老师最后赢了哪一科?”

“都赢了。”叶清晏说得云淡风轻。

“都——都赢了?这么拼就只是为了教官训练带脏字?”

“是!最后那个总教官当场罚了所有教官五百个俯卧撑以示警戒,那一期就真的再没有教官训练的时候再讲脏话。”

卜星文觉得这个夏天异常的冷,适时刚好是江一苇送走师父要交代他一些事情,给他打电话。

卜星文见来电人备注心跳加速,接电话的手有些抖,身体下倾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某个部位疼的他哼了一声,接起电话,也不管自家哥哥想说什么,他就一句话!“报告营长!我请求回部队!”

江营长一头雾水,“星文,你跟家里人闹别扭了?”

“哥你又骗我,你说陈老师书香世家,温文儒雅,品性端方,气质如兰什么的,可是叶医生刚刚说——”

叶清晏实在没憋住哼笑出了声。

“谁?你怎么跟叶大哥在一起?”

“那不是哥您……我去找您借电脑订票,然后我连页面都没关就被您请出宿舍了,您还记得吗?”

“怎么了!”江营长耐心有些不足。

“然后我就跟叶医生同一航班里排排坐了,哥您该不会说这是巧合吧?”

“那应该就是巧合吧!”江营长被雾水淹没的感觉。

“啊?!”卜星文一脸的怀疑人生。

“星文,你别啊了,哥跟你交代一件大事,明天,我师父也会去北京……”

江营长交代清楚挂了电话,才看到卜星文给他发过短信,问他:“犯了错误,叶医生要在院子里打他,他应该接受吗!”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就回复五个字:自己看着办!

卜星文撂下电话又收到短信,第二次吓哭!

叶大夫最怕人哭,把戒尺放回去,“我吓唬你的,其实陈文就是你哥说的那样。”

卜星文撇嘴,“过份!”

江营长回办公室的路上分析起了一件事,星文怀疑他把机票信息给了叶大哥,可那天他把人轰走就准备会议的事情了,那么两个人位置在一起真的是巧合吗?就算是巧合,最巧的应该就是佟钰喝醉,他没让人去开会,佟钰!

去拜访叶家,原本佟钰可以不去,毕竟他现在就在本地任职,有的是机会,但能跟哥哥呆在一起的时光短暂且珍贵。虽然他知道哥哥带他主要是为了让他讨大人们欢心的,没办法,谁叫他更得宠!

卜星文眼泪在眼圈打转,自己兄长回复的自己看着办五个字着实把他吓得不清,“我真的是太不听话了……”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啧!知道反省了?”叶清晏弯腰上下打量像坐着的青蛙一样的人。

“出来的时候哥再三嘱咐我别招惹首长的!”卜星文继续说。

“嗯!嗯?”

“哥说的对!”

叶清晏挽了挽胳膊,魔爪又伸向卜星文,“看来还是欠收拾!”

卜星文接住伸过来的魔爪,一把搂住叶大夫的胳膊,“师父!”顺势把人拉倒在地上,眼眶含泪。

叶清晏被拽地上有些慌乱,“劲儿还不小,你该不会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吧?”

卜星文摇了摇头,“师父!您看我真挚的眼神!”

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划掉。

叶大夫一脸的疏离,“这么热情?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

卜星文经过长达好多小时的相处,发现眼前的首长心慈手——硬,每次他一哭或者稍有服软就会被哄,还是可以再逗一逗的,实在不行再服软呗!“对呀,我有目的,上次见面您说我们连长很多东西是您教的?我三年军旅生涯,每次实兵演习都第一名,我不喜欢输!”

叶清晏把胳膊抽开,脸上露出不悦,“所以你是想赢小钰?”

“我哥说您是我们连长的命,如果我想赢他,您还会收我为徒吗?”卜星文清冷的目光浅射,嘴角溢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笑意,心下默念:快拒绝我!

叶清晏仿佛很认真的在做思想斗争,但看卜星文撑地的手在挠着木质地板,邪痞一笑,“做我的徒弟,就这点志气?打败一个区区连长你就知足了?”

“什……什么意思?”

“你哥是我弟弟佟臻的徒弟,而我这个做兄长的还能比他佟臻带的徒弟差?!”叶清晏拍了一把卜星文的肩,仿佛在委以重任。

卜星文被拍的一颤,某处疼着也不顾了坐正身体,星眸瞬间亮了,“您是说赢我哥?”

叶清晏啧啧称奇,“我说!这位小同志!我发现提到赢你们营长,你好像挺兴奋哈?”
卜星文忙捂脸,而后暗戳戳地偷笑,“这样——不好吧?”
叶清晏捏上卜星文的脸颊,“嘴都要咧坏了,卜少尉真的是狼子野心!”
卜星文一脸嫌弃地抠开人的手,又晴转多云了,“可是……我都跟我们连长就差没指天立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拜您为师了!哎这么快就……我不要脸面的么!”
叶清晏听了有点上火,咬着牙微笑,“是的,你不要!”
卜星文笑得有些羞涩,“那我——”利落爬起身,“去准备敬师茶!”瞬间从书房消失。
叶清晏笑的不露声色,在书桌前坐下,客厅叮咣一通乱翻,卜星文也没找到他爷爷奶奶把茶叶放哪了,原地转了一圈。
待卜星文捧着茶走进书房的时候,叶清晏书都没看一页,这也太快了吧!
卜星文到叶清晏身前站定,叶清晏挪椅子转向站着的人。
“师父喝茶!”卜星文双膝点地,慢慢跪落,双手举起茶杯。
叶清晏一手接过茶,才要训话几句,摸着茶杯发觉不对劲儿,“这是什么茶!”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卜星文听声有些胆寒,“冰绿茶……与时俱进嘛!”
“你拜师敬凉茶?”
卜星文手指门外,“茶叶,我没找到!”
叶清晏起身把人拉到客厅,从茶几下取出一个方盒子,自斟一壶,倒了一小杯,“来,跪这!”一脚踢向愣着的卜星文的膝窝。
小卜同志顺势跪下,一小杯热茶递到他手上,他赶忙双手捧住,偷瞄一眼叶清晏的脸色,并没有特别难看,方才心虚地一笑,“师父,喝茶”
叶清晏淡然坐到他身前,并不去接,“刚沏的茶,你是要烫死师父吗?”
卜星文这暴脾气,当即发作,“那您让我这么早就跪?”
叶清晏靠向椅背,闭目凝神,“那你就等等。”
卜星文抽出一手做打人手势,叶清晏抬手,吓得赶紧收手捧好茶杯,岂料人家只是揉了揉太阳穴,道了声,“真是太让为师费心了!”
卜星文撇嘴端正的跪着,见叶清晏真的没睁眼睛,把茶移到自己嘴边,偷偷的地吹让茶散热的快一点。
“师父,茶温了。”
叶清晏缓缓睁开眼睛,坐正身子,伸手去接杯子,却落空,已经是最后一步喝茶了,他不急不躁,“几个意思?”
“我志不在赢我哥,而在赢您,师父这茶敢喝?”
叶清晏取了茶在鼻翼间闻过饮下,“没毒就敢喝!”

倾玉

第七章

给爷爷打完电话,卜星文赶紧给自家哥哥发了条语音报平安,他原以为他们营长训练场是不会带手机的,没想到立马收到了回复,嘱咐他落地早点回家。

而令小卜同志感动一番的江营长恰巧这一天不在训练场,而是坐在他的营长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看他们侦查营各个士官材料,之前他底下带兵军官的档案他看过一遍也了解了个大概,今日看底下士官却发现他的侦查营还是个宝藏营,发现了几名宝藏士官,他重复地看了再看。

门口突然门开了一下要进来什么人,却又退了出去,确切的说是被人拽了出去,而且还拽的挺远,远到打扰不着办公室里的人为止。

“我说你哪位?我就给营长接了杯水的功夫从哪就蹦出来一个你啊?”一位娃娃脸的青年一手捧着个保温杯,一...

给爷爷打完电话,卜星文赶紧给自家哥哥发了条语音报平安,他原以为他们营长训练场是不会带手机的,没想到立马收到了回复,嘱咐他落地早点回家。

而令小卜同志感动一番的江营长恰巧这一天不在训练场,而是坐在他的营长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看他们侦查营各个士官材料,之前他底下带兵军官的档案他看过一遍也了解了个大概,今日看底下士官却发现他的侦查营还是个宝藏营,发现了几名宝藏士官,他重复地看了再看。

门口突然门开了一下要进来什么人,却又退了出去,确切的说是被人拽了出去,而且还拽的挺远,远到打扰不着办公室里的人为止。

“我说你哪位?我就给营长接了杯水的功夫从哪就蹦出来一个你啊?”一位娃娃脸的青年一手捧着个保温杯,一手掐腰发问。

差点被拽出十里地的男子素颜白衫,乍看文雅秀气,抬眼眉目间却射着寒星,令人望而生畏。

“这位同志……你找哪位?请出示证件!”娃娃脸的小兵不似方才拽人时那般气盛,语气弱了很多。

对方嘴角不经意的挑起,掏出证件,“你都把我拽出来了你不知道我找谁吗?”

小兵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但气势上却还强装着,“我们营长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边说边腾出一手拿对方的证件,却扑了个空。

对方抬高证件,“双手接!”

小兵有些羞愧,把手中的保温杯放地面,敬了个礼,“首长请出示证件!我去给您报告一下!”

对方把证件递给双手接下的小兵,小兵看着少校级军衔名叫佟臻的军官证,抬头比对不下三次,“我还是去请示一下吧。”

对方一把夺回自己的证件,“立正!站好了!”

小兵真的被唬住了,以标准的军姿站直了。

姓佟的少校同志低身拿起一个透明的保温杯,“大夏天的用保温杯喝水,你们营长莫不是有病!”

小兵一脸懵圈地看着人就那么大步流星的走进他们江营长的办公室去了,连门都没敲。

 

少校同志轻声走进门把保温杯放到江营长的手边,江营长正盯着电脑屏幕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身边负责勤务工作的通讯员小黎。

少校同志被忽视后撇撇嘴轻盈一跃坐上了江营长办公桌上,着实惊呆了座位上的营长同志。

“疯了呀你——”江营长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在看清了桌上的人后惊喜交加,蹭的一下撤椅子站起来,“师父!”

“江营长日子过得挺惬意啊,吹着窗边的小风,还有人管端茶倒水,”桌上的人拿起保温杯,拧开杯盖,“还喝花茶呢?”

江营长摸了摸下眼睑,他师父一个江南人,却有着人狠手辣嘴毒脾气差的他一个东北人都惹不起的优秀品质。

“师父,你穿白衣服真好看!”

桌上的人双脚落地站了起来,江一苇赶紧伸手去扶,那叫个小心翼翼,生怕人没站稳磕了碰了。

“一苇你刚看这个兵我仿佛在哪里见过?”佟臻和佟钰不愧是亲兄弟,都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和一颗好奇的心。

江一苇当即一个动作挡在电脑前,“师父你要干嘛?”

佟臻展颜,为江一苇整理一下衣服,“一苇,师父一共就休三天还大老远打飞的来看你,你难道不感动吗?”

“师父,我不……不敢动,我动了就害您犯错误了呀,说好的要一起进步的,您还记得吗?”江一苇边应付亲师父一边将颤抖的手伸向关闭电脑显示屏的按键。

屏幕瞬间一黑,佟臻扬眉,“江一苇我看你是活够了!”

算起来跟在师父身边也有小五年的光阴了,这扬眉是生气了,但没有到凝眉说明还有救。“师父我错了,您长途跋涉的一定很辛苦,您快坐下歇会儿,我先给您倒杯水去。”

“不用,我在你海哥那坐会儿了,走!”

“走?去哪?”

“训练场!就刚刚你看那个兵,我肯定在哪见过!”

怎么又绕回来了,江营长拍拍脑门,“不是师父,你还记得你有个亲弟弟吗?”江营长边追上佟臻的步伐,边发出拷问灵魂的问题。

至于早已被忘的一干二净的佟钰佟连长正在训练场上指挥训练兼替休假的卜排长亲自操练,忙的热火朝天。

江营长旁边的娃娃脸小兵叫黎立,此刻正在佟连长身边吐槽,“你说他牛气什么,不就是个少校么,咱们营长也少校啊,副营级就破格提拔为正营长了,这么优秀,脾气又好……”

“咳咳咳——”佟连长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时间忙给自己身体补充水分,却在听到小黎说他们营长脾气好的时候被水呛着了。

“我说的不对吗?”

“小黎,听哥一句话,不服咱就干!找人挑战他!”

小黎咽了口口水,“人家可是特种部队的。”

“特种部队怎么了?他赢了不长脸输了又丢人。”

“嗯嗯!”小黎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再要继续和佟钰说话,那边已经开始去跟进训练了。

 

佟臻的特种部队作风很突出的一点表现就是雷厉风行,江营长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拽到接近训练场。

“师父你以前不是教我上了训练场就该着作训服,您看我这常服,您这便装,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江营长见识过他师父见到好兵苗子的表现,就四个字:六亲不认,像极了现在。

“我还教过你理论联系实际、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呢,江一苇,你《马原》怎么考过的?”佟臻站定了与江一苇对视。

江一苇有些心虚,他连书都没翻过,“刷题……”

佟臻压制住火气点了点头,“厉害!”

江一苇站立良久,不敢接话,他知道自家师父已经是很给他面子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训他,这要是搁往常,一脚踢过去的时候多。

“还换衣服吗?”

“不不不,师父请!”

在佟臻迈步后江一苇才暗自松了口气,两人一起进了训练场,路过士兵向江营长敬礼,士官或者军官询问指示之前,就被江营长挥手拒了。

小黎大老远望见他们营长连忙跑步过来,佟臻一笑,并未计较对方违背自己命令楼道立正的事,目光环顾四周。

面对被无视,小黎开口打报告,“报告!”

“讲!”江营长应声。

“报告营长,有人听说咱们营来了位特种兵首长,想要申请挑战、切磋!”

“哦?”佟臻收回目光。

“黎立!你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江营长一听就是对自家师父来说并不利的申请。

“嗯?有想法,那你去叫!”

黎立挑事儿成功,屁颠屁颠去了。

过了一会儿,跑来了佟钰和黎立,就在双方认出彼此的时候,江一苇摇头,佟臻似笑非笑,黎立一脸疑惑,佟钰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而后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扑向佟臻。

佟臻嫌弃地一侧身,佟钰直接摔在了地上,起身一脸委屈,周围士兵有的憋笑没憋住,笑出了声音。

佟臻亲自为佟连长拍身上的土,难得漏出温暖的笑意,“是你要挑战我吗?”

 

佟钰一脸乖觉的站着,一抿嘴酒窝若隐若现,“哥!”

“嗯?!”黎立气的原地打转,这都没开战就认怂叫哥的他还是头一次见,被江一苇瞅了一眼慌忙站好。

佟臻抬手本是要宠溺地去摸佟钰的脑袋,最后却拍了拍他的肩。

佟钰一阵失落,“但是我说想要挑战是真的!您愿意接受我的挑战吗?或者说我有资格向您申请挑战吗?”不战而降不是他佟钰的风格。

江一苇低头偷笑,而后昧着良心向佟钰竖起大拇指,本自同根生,求煎何太急啊!

“佟连长威武!佟连长必胜!”黎立心情像过山车,忽然下落又忽然高涨,他连忙第一个鼓掌,且带动训练场周围人的气氛。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道按实力来说是场败仗也要打下去,佟臻表情上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使得亲弟弟在眼前半是渴望,半是紧张的站着。

佟臻望向天际,“鉴于我输了丢人,赢了也不长脸,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战,但前提是你得是这个营里除了你们营长以外最强的。”

佟钰的小心思在佟臻看来可以说是透明的,“所以您的意思是我需要打败我们营里最强的,就有资格?”

江营长又开始低头偷笑,笑着笑着反应过来一件事情,笑容逐渐消失。

“江营,你们营近身战最厉害的战士在家?”

“佟队,您不能这样讲的,都挺厉害的!”

江一苇就知道自家师父又绕回到他看上的那个兵身上了,真是万卷不离其宗,条条套路通挖人。

佟钰小心脏扑腾地快了,这看似互相尊重、客客气气的对话他怎么感应到了火药味?

“江营说的有道理,那就综合三年内考核最优秀的战士是哪位?”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自问都不是您对手,佟队就别跟他们这些小崽子们计较了!”江一苇笑着踢了佟钰一脚,“去!该干嘛干嘛去!”

佟钰一皱眉,立正是字还没出口就被佟臻递过来的眼神噤声,静观其变。

“你踢他什么意思?”

“没——”

“特意踢给我看?”

“不——”

“不什么?”

“我错了!”

佟臻一连三问,不愠不火,即便是强词夺理江一苇也招架不住了,只得认错服软。

 

黎立虽然只是名小兵,但他实在见不得人气焰嚣张,都是少校军官,谁也没资格压制谁,他那暴脾气一上来去取了一瓶冰镇矿泉水,直冲冲地走到三人中间,那架势来势汹汹。

佟臻打量着江一苇,压根就闻风不动。

佟钰伸手挡了黎立,挑起嘴角,表情虽然还是和风细雨,眼神中却映着凛冽的寒气,“小黎,谢谢你的水,不过佟队他胃不好,咱们营长是不会让他沾凉的。

黎立眼睑轻跳,那是他第二次见佟钰笑里藏刀的样子,第一次是佟钰来他们侦查营的第一天因为某事,他特意关注了一下他们年轻的三连长。

佟钰在人愣神儿间夺过黎立手中的冰水,随手丢给身边的士兵。

江一苇目光里都是他最最崇敬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认的师父自己宠,“去,把单青单班长叫来!

黎立小同志方回过神,“是!”

佟臻点头,自言自语,“对,是他!

江营长扬脸望天,被佟臻打手腕,“天上有.么....

“天空飘来五个字——”

又被佟臻打手腕,“怎样?!”

江一苇扬手念:“佟队真好看!”

佟臻扭头笑了一下。

佟钰小声嘟囔:“彩虹屁!”

 

单青到了以后,先是给江一苇和佟钰敬礼,喊报告,而后看清江一苇身边的人后恍惚了一阵,也抬手敬了个军礼。

佟臻浅笑点头相应,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单青二十来岁,身材硬朗,容貌庄严, "首长英姿气魄胜过当年。”

江一苇万万没想到他师父还真认识单青,说了一下佟钰提出的切磋提议,问他敢不敢比试比试。

"如果我赢了佟连长,我就可以申请和首长讨教

"自然。“佟臻点头。

比什么? "

佟臻托手点了点太阳穴, "既然是侦查营,那就——匕首近身格斗,三局两性,演习即为实战,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黎立机灵,马上就取来了两把匕首,分发给佟钰和单青。训练场的官兵就近的整队席地观战,还有徐走排长超级没心没肺跑来凑热闹。

“报告,佟连长!刀剑无眼,您看需不需要把我的

匕首粘上透明胶,不然我怕万一您没躲开伤到您!”

佟钰因为长的无害而且是新毕业的学生干部,总被人轻视他也懒得解释了,亮出匕首, "伤到算我学艺不精,与你无关! "

 

匕首战中,正握是震慑,反握是拼命,佟钰上来采用冰锥式正握意在表示对方还不值当他上来就拼命。

江一苇陪佟臻站一旁观战,隐约透着担心,佟钰未免轻敌,单青的水平完全够上来不拼命也应该保持随时警惕方便换握匕首。

那边真正动手伴随着单青颇有气势的低喝,佟钰见招拆招,并不畏惧。

黎立在江一苇身侧不远处,手心紧握衣角,莫名地担忧,单青实力确实是不能小觑。

“江一苇!"佟臻的声音控制在仅身边一个人能听到的范围。

江一苇心脏骤停,被自家师父叫了全名,通常意味着他犯错误了,但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佟臻贴近他耳语,“你慌什么?知不知你的担心的

情绪已经感染了一个,有一就有二,你身为一营之长,务必给我稳住心神。”

江一苇如梦惊醒,“我错了,师父。”

“心理战术上没少教过你,该打!”

江一苇听清最后两个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应是。

 

单青的刀刃如疾风骤雨般划向佟钰,佟钰挡住,坐下观战的士兵都屏住呼吸只听冷兵器的撞击声,徐捷见他们佟连长倒没有他想的那样不堪,但总是防守被对手一攻再攻也不是个事儿啊!

单青想的是一鼓作气尽快解决战斗,可是他没想到佟钰每次都比他的快速进攻前更快一步阻击,心中转念的一刹那,被以守为主的佟钰钻了空档,他极速还击,一击必杀,匕首直触单青心窝处。

“好!”观战的士兵这才敢叫了一声好。黎立小同志激动的都蹦起来了。

单青这才意识到佟钰是以静制动,找准他的薄弱点,一击致命,忽略了佟连长颇有些谋略,倒是大意了。

佟臻一拍江一苇手腕,江一苇不明所以无辜被打,站到了佟臻伸手够不着的地方。

第二局单青总结教训,学会用脑子了,不再上来就采取进攻,因为他意识到了佟钰真的不是那么好对付,二人手握匕首静止不动,脚下围着对手转圈,佟钰这次先发制人,左脚飞踢被截换右脚又被单青迅速反应到位抓脚腕把人拽倒,去踩佟钰持匕首的右腕,佟钰死命握着匕首不松开,额上冒了汗,在单青俯身进攻时他用力一脚踹开对方肩膀,翻身左手持刀还想再战却被单青趁势俯身下刀,没能躲开,也被单青直戳心口处。

第二局单青胜,他拉起佟钰,佟钰甩了甩右手。

坐着的看客们又一阵鼓掌叫好,黎立小同志的水瓶啪嗒掉到地上。

“对不起,佟连长,我刚刚说错话了。”就冲他刚刚下那么重的脚,佟钰一声没吭,而且不丢武器这件事,单青钦服。

“啊?”佟钰发出疑问。

“我刚刚那么损您,您也不回骂我两句,真是汗颜。”

“哦~我被误解也不是一次两次,更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要回骂你?强者互持,弱者互撕。”

佟臻抬手看表,江一苇最熟悉不过的动作,有时代表时限,有时代表耐性被磨灭的隐忍,显然这次是后者。匕首近身战讲究的是快准狠,如果在战场上最好是本着招招致命,否则非生既死。

“你们是在打友谊战呢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江一苇实在看不下去了,或许对于坐着的看客们觉得已经很热血了,但这种水平在佟队所在的特种部队,估计他会扭头走人,目前还能淡然立在那没动,恐怕已经是给他这个营长极大的面子了。

 

佟钰、单青两人闻言立正站好,一个比一个声音响亮,“报告!不是!”

江营长先走到离他最近的单青身边撞了人一下,“不是就不是,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我听得见。”

佟连长笑点略低,偷着乐了一下,江营长走到他身前,“右手”

佟钰左手握刀,故直接伸出了右手,胳膊上是打斗留下的青青紫紫,尤以腕上最重,江营长用力戳两戳,疼的人直吸气。

黎立小同志看的呲牙咧嘴,瞪了一眼依旧安然若定、毫不在意有人对自己亲弟弟下手的亲哥哥,如果不是知道他们佟连长是将门虎子,军婚不离,他真怀疑不定哪个是捡来的。

“老规矩,谁输谁表演才艺,各位战士们觉得怎么样啊?”江营长挑起势头,看官们自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叫嚷着可以有。

单班长拧成苦瓜脸,“哎呀别介营长,我卖身不卖艺的啊!”

佟连长这次彻底没憋住笑,身形一挺,“报告!我可以卖艺不卖身!”

观战看官们哄堂大笑,江一苇回身正对上自家师父清浅的笑意,“佟队笑起来真好看!”

“你能不能有点文学造诣了?”

江一苇回走三步到自家师父身前,“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佟臻展颜,“好可以了,向后转!”

江一苇转身面向待命的两个人,“开始!”

不想卖艺的单青反手握刀,向佟钰脚踏两步正面攻击,佟钰左手反握匕首,近距离腿法正踹单青腹部位置,单青疼的一咬牙,佟钰手中匕首直逼单青颈项差点得手,单青反应也相当灵力极速后退躲过,佟钰勾腿把人撂倒,左手灵巧转换握法,刀冲下直逼单青颈部,单青双手抵住佟钰的手腕,佟钰艰难下落,在差之分豪之间僵持。

江一苇负手,手心里已经有了冷汗,他快稳不住了,因为此刻如果单青抵不住,或者佟钰在其稍微不留意对方一松懈都会惯性直戳单青颈项,周边围坐的士兵也屏住了呼吸,有的甚至看向他们营长这边,人命关天的大事,要不要喊停!

江一苇手都是冰凉的,他相信佟钰有分寸,也相信单青没那么容易被制服。

佟臻手摸江一苇耳唇磨搓一下,别人不知道,但江一苇最明白,这是在安抚他。

果然,单青向右掰倒佟钰,翻身对佟钰脖颈直接划过取胜,佟钰都没来得及挣扎。

观战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佟臻第一个鼓掌叫好,底下坐着的士兵方回过神来,跟着鼓掌。

单青和佟钰起身立正,佟臻直奔单青,拍拍他的胸膛,大加赞赏,“一级棒!”

“报告!佟连长不差分毫!”

佟臻移步到佟钰面前,“这卖艺的就是不如卖身的拼命不是?”

佟钰内心酸酸的,“报告!我愿赌服输!”

“那就好好想想你输在了哪里。”

“是。”由于佟臻靠的近的,佟钰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匕首给我。”

佟钰双手相递,佟臻拿了刀吩咐,“站一边去!”

 

佟钰退到观战区,耳语黎立两句,黎立离开,江营长环手笑哼一声,“我的人你都可以随意支使了?”

佟钰眼神泛着无辜,“哪有咧?请求帮忙。”

佟臻手里把玩着匕首,微笑凝视着单青,“一局定输赢?”

“单班长加油!”带头喊话的是三连徐桀排长,喊完才突然想起自己是偷偷溜过来的,心虚地找他们连长。

佟钰眼中凌光一闪,“擅离职守还敢这么嚣张!”

如果搁在往常,徐桀定不会太在意他们佟连长的批评,大不了就是被罚,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但经过了刚刚的观战,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连长虽说是输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前两局根本没尽全力,不然谁输谁赢也未可知。

被佟钰呵斥让他突然紧张了起来,但他确实还想把最后一场格斗看完,好在他们连长说完他就没再理他,他决定顶着压力看完。

单青挺直身子,应:“是!”

佟臻直接反握匕首,可见对单青的尊重以及能力的看中,“输了卖身的哦!”

单青一阵脸红,心想这个算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三年前他才刚从士兵转士官,参加某特种部队选拔,他以第一名的身份被眼前这个人一个摇头否定,选择了第二名,当时这个人说他好胜心过强,需要磨练,他当年还咬牙切齿气了好些日子,但当他真正亲自带兵,做了一段时间班长,才明白带兵不容易,才慢慢开始明白眼前人的话。

江一苇当年是个醋坛子,每当看到他师父亲自指点别人他就酸,就去给人制造点小麻烦,以至于没少被佟臻骂甚至动手,现如今能够云淡风轻地看着,他全凭一念撑着,那就是:他是唯一敬过拜师茶的关门弟子。

单青亦是反握匕首,向佟臻脚踏两步下刀,佟臻换左手握刀,右手正面向单青持刀的右腕猛地一拽,使其后背暴露,随即脚踢单青膝窝使他弯腿下蹲,左手持刀从其背后斜切整个后背,只听坐着的士兵“啊”地惊呼一声,战斗才开始就已经结束。

佟钰激动地跳的老高,江一苇一副少见多怪的嫌弃眼神离人远了一点。

单青摊坐在地上,背后暴露的恐惧还有余悸,就直接和死神擦肩而过了,他也输给过佟钰,但那种被制服就是单纯地输了一场格斗的感觉,但佟臻给他的感受截然不同,是一种肃杀之气,直逼后背,虽然只是演习,他却觉得后背凉意直通心肺。

佟臻以刀柄敲了敲单青的肩膀,单青明显肩膀一颤。

“站起来”

单青听令赶紧起来以标准军姿站好,佟臻收起他的匕首,将两把匕首随手递给江一苇,搂着单青的肩膀说:“走走走,我们一边叙叙旧。”

江一苇从后边跟着,佟臻回头问:“江营长给个方便?”

江营长牵强地笑了一下,哦了一声,回到围观群众的包围圈,“你们还不散了等什么呢?”

“佟连长,表演才艺!”底下人开始叫嚷。

黎立从不远处一手一把折叠椅,一手一把琵琶,跑回来。

佟钰忙招呼,“多谢多谢,椅子放这,琵琶给我!”

江一苇就看着他一枝独秀地搁那秀,转而问黎立,“你怎么没给我拿把椅子呢?”

黎立小同志娃娃脸拧成一团,“营长您不是训练场上从不坐的么?”

佟钰都少见他们营长无理辩三分,“要不营长坐吧,我可以坐地上。”

江营长柔声和气地说:“你坐吧,珍惜能坐的机会。”


 佟钰坐下左右手挡放在琵琶该放的地方,先弹了《十面埋伏》的开头试音,就在大家觉得气势磅礴兴致正起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忆江南》,送给战友们!”


众人耳边响起古朴清悠的琵琶声,江营长则叫上他们营的一连长一起回了他的办公室。


一连长孟平为人豪爽,笔直地站着待命。但看他们的营长在窗户口处站着不说话,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问,但估计着也能猜到跟他底下的得力战士单青有关。


江一苇站了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给孟平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孟平训练过后确实渴了,也就接过水喝了两口,“营长,是不是你的那位特种部队的朋友看上单青了?”


“如果是,你怎么想?”江一苇和孟平坐在客人椅子的位置。


孟平想了一下叹口气,“营长别为难,这是好事,我服从安排!”


江营长特别欣慰,点点头,“单青是好兵苗子里的好兵,但我向你保证佟队的部队更是上等特种部队中顶尖的。”


“营长你虽然就大我一岁,但眼界和能力我都信,您真不用为难,就算少了单青,我们连也缺不了好兵!”孟平虽然不舍,但还是咬着牙安慰起江营长。


“如果没了单青,该有的考核指标你是一连长,可不能退步!”


孟平放下水杯,蹭的起立应是,“营长放心!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去训练了!”


江营长抬头,孟平以为示意他去吧,令他高兴的是他们营长对他抱有着高要求,他精神抖擞地转身向门口迈步,却听到江营长一句“把卜排长给你吧!”他腿一软摔倒在门边。


“怎么了?小孟!”江一苇赶紧过去扶人。


“哪……哪……哪个卜排长!”孟排长仿佛摔出半身不遂,说话磕磕绊绊。


“咱们营有第二个卜排长吗?瞧把你给激动的!”


“不不不不卜排长跟佟连长很配哦!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说完像是生怕江营长真的把卜排长给他,敬个礼赶紧拉门跑了!


江一苇呼出一大口气,心想卜星文那顿打,绝对打少了!气的他把窗子开大吹风冷静。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江一苇在窗边终于看到了他师父的身影,他飞速出门等着。


佟臻不大会儿就上来了,看了门口的人一眼,径自进了门。


江一苇带上门,去拉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师父上坐!”


佟臻并没有过去,随便抽了把椅子坐下“不谋其政,不坐其位。老规矩,先公后私,咱们先聊聊单青。”


“师父,您喝水不?”


“打什么岔?你给我晾一杯!”江一苇晾了一杯水,走到佟臻身边,“佟队请讲。”他倒要看看他师父是怎么跟他要人的。


“单青以后就跟着我。”


“佟队怎么的?您这是明抢啊?您要这么说的话我不能给。”


佟臻仰着头看江一苇,踢了把椅子正撞上江一苇的膝盖,“坐下,有理不在身高。”


江一苇皱了下眉,拉椅子坐下揉膝盖,“您说您对别人好歹也使个套路什么的吧?到我这全省了,我好歹也是个营长,我不要面子的呀!”


佟臻搭腿一笑,“你不说我还给忘了,江营长您这官是越做越大,可胆子可是越来越小了,是不是!”他前倾身体拽着江一苇的衣领一拉,把人拉倒自己面前。


江一苇心里边开始发慌,他知道师父指的是训练场上观战他紧张了两次的事情。“师父,咱们先聊公事?”


佟臻转念一想,松开江一苇的衣领,“行,那就说单青。”


“那也得我们单班长心甘情愿才行。”


“他要不愿意我不强求,可他要是愿意江营长就愿意?”


“佟队,您就这么看中他?”


佟臻差点没点头,但看自己徒弟那眼神里夹杂的熟悉的醋意,点头改摇头,“就是以前认识,也就那样,江营长如果觉得为难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说着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装起不在意的样子。


江营长一拍大腿,“嗨!有什么为难的!好事儿啊!”他松了一大口气走到佟臻身后,为其捏肩,“佟队既然瞧得起我营的兵,那我们也只好忍痛割爱,况且我跟单班长他们连长都沟通好了,回来我就安排。”


佟臻睁开眼睛,合着这都早已经决定给他了,还跟他这据理力争,就为了吃个莫名其妙的醋!


“别捏了!”


“怎么了?师父?”


“你挡住我背后的风了。”“师父不远千里所为何来?应该不是为了来我这挖人的吧?”江一苇捏肩被嫌弃,半蹲在佟臻身前改为其捏腿。


佟臻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吐了两字,“约架……”


江一苇捏腿的手一颤,“因为星文?”


佟臻连眼睛都没睁,“不认识。”


明显是说反话,连卜星文都看得出来于团长培养他是为了钓江一苇这条大鱼,江一苇也不傻,当然也明白,但愿者上钩,他并没有什么怨言,但事情坏就坏在他师父想要他进他们特种部队,按照江湖道义,得讲个先来后到,于团长用心良苦的抢人,照他师父那个不吃亏的性格,不跟人杠就不是他师父。


这么一想赶紧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号的按键啪啪响,“侦查营江一苇,请于团长接电话,多谢!”


佟臻斜眼笑,拿起桌上的杯子吹吹热气,试探着小口喝。


“一苇呀?”


“于哥!我师父没伤着你吧?”


于瀚海笑的有些得意,“没有。”


“那就好!”


“还是你小子体贴我,就你那师父,到底是将门子,太嚣张了,还好你于哥我机智,打电话给了陈文…… ”


“军中事军中人解决,您这么办不地道!”江一苇撂下电话,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他松了松颈上第一个扣子喘了一大口气,“没打起来。”


佟臻攥着杯子,目光摄人,“江一苇!你到底是向着谁?!”


“我当然向着师父!”


“睁着眼睛说瞎话,”佟臻起身扬起杯子。


江一苇退后远离危险人物,他怕他师父一个不小心那杯水泼他脸上,那可是热水!“师父等下!水……是生命的源泉!”


佟臻把杯子撂在桌上,“行,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江一苇快步回到佟臻身边低头认错,“师父要打要罚我都认,但有一点就是您可千万别动气,伤胃!”


佟臻身子骨挺硬的,但就是从高中就开始有胃病,江一苇记得在军校的时候有一次他师父晕倒着实给他吓够呛,校医当时叮嘱过,他师父不能进食寒凉,也不能动气,这进食方面江一苇能看护,但他师父这脾气秉性哪是他能控制得了的,所以平日里不管有错没错,师父说他错了那就是错了,没错也错了,当即服软,他的准则就是:自己认的师父自己惯着!


“认打认罚是吗?去!先给我做五百个俯卧撑去!”佟臻指着旁边一片空地说。


“没问题,师父!别说五百个,一千个也能做!师父您就坐下歇着。”


江一苇扶自家师父坐下,就听到他敬爱的师父说:“那就一千个。”


江一苇哑然。


佟臻继续喝水,江一苇迈开步撑在地上开始做了起来,“一、二、三、四……”


俯卧撑十分考验一个人的身体素质,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臂、腹肌、臀部都会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喝水的人边暗笑边欣赏自己徒弟的好身材,用他们理科生的分析,上、下身比例以肚脐为界约为5比8,符合“黄金分割”定律 。骨骼匀称、适度,就是常服长袖蓝衬衫相对儒雅的穿着也藏不住内在的那点霸气,“啧!”


听到一声啧,江营长整个身形都一颤,他做的不标准吗?不应该啊!“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佟臻喝完一杯水把茶杯放到一边,调整坐姿侧身靠着椅背,闭目凝神,连夜赶飞机来东北地界折腾,真的有些疲倦,但此心安处,好在是有的,跟着他的生死弟兄们都私下里声讨他要求严格近似苛刻,但都服他,是因为他对自己更狠烈,对别人狠不叫狠,对自己狠的那这个人就真的是个狠角色!兄弟们觉得他狠到没人性,他懒得反驳,但庆幸一苇懂事也懂他,在他这里江一苇基本上盼不到什么宠溺,反而是徒弟忍让他,惯着他的坏脾气。


“一九八、一九九、二百!”江一苇听不到动静,回头偷瞄他师父,却发现他师父像是睡着了,他噤声敛容,继续做俯卧撑。


两口气做了五百个,额上后脖颈处湿了汗水,咬牙坚持撑着身体,想着该补他的过嘴瘾给自己换来的后五百个,还是该哄他师父去他宿舍安睡,再次回头偷瞄师父,那叫个小心谨慎。


佟臻忽地警觉性睁眼紧接着如疾风般从江一苇身边踏过,吓得江一苇手一滑没撑住趴在了地上,没料到他师父不是奔他去的,而是快到门口处潇洒利落地一拉门,门口顺势摔进来一个小兵,被他师父拎着后脖领没有栽地上。


“哎呀你放开我放开我!”黎立扯自己的领子。


佟臻目光诧异,松开手,“失误!”再一想,岂止是失误,以他一身特种兵领队的下意识警觉,竟然捕获了这么个小东西,简直以其一人拉低他的平均战绩。


黎立小同志扑到他们营长身边,“营长,您没事吧?您怎么趴地上了?”


江营长见识了他师父刚刚那仅仅是下意识的走位灵魂未定,缓缓盘腿端坐在地上,一脸认真地扶过黎立的小脑袋,“我没事,黎立,你今年满十八了吗?”


“刚过完没多久。”小同志无知者无畏。


“这么年轻就活腻了是吗?”江营长一巴掌拍了把黎立脑门。


黎立捂脸心虚地笑了笑,“我……就是想偷听……啊不,想打听一下佟队的行踪。”


“哦,”江营长回魂以后明白这肯定是佟钰让来的,指着门,“滚!”


黎立被他们营长吓的退到了门边,他们营长向来脾气挺好的呀,莫名其妙!


佟臻让开门口,“去告诉佟钰,下不为例!”


“好呢!”黎立觉得门口冷飕飕的,给两位首长敬了礼后溜的别提多快了。黎立一离开,江一苇就非常主动地又撑在地上,“五零一、五零二、五零三……”


佟臻关门绕着他的大弟子走一圈,“停!”


江一苇又做了一个“五二零”,在地上俯卧又撑起,等待着他师父的命令。


佟臻抽了两抽纸巾,蹲到江一苇身边。


“谢师父,我汗下去一茬了。”


“抬左手。”


“啊?”江一苇照做,佟臻把一叠大概五六张厚的纸巾铺在江一苇左手下边。


“放下换右手。”


右手底下也被垫上纸巾,江一苇不明觉厉,但他预感着不是什么好事情,“这是?”


佟臻起身,“我看江营长好歹跟过我,都是早晚五百个俯卧撑热身的,没意思,我突然想起了,现在训练的时候讲究负重!”


“负重?”


“对的,”谈笑间佟队长搬来办公室的土培绿萝,照江一苇腰腿交界处踢了一脚,“撑好了!”


“是!”下意识地回复,江一苇被震慑性的一脚给踢的哪还记得自己是个营长,感觉又回到当年他跟着师父受训的时候了。


佟臻将一大盆绿萝放在江一苇的腰板正中间,“多少了?”


江一苇感受到被压的重量,撑着身子不敢动,生怕盆栽掉下来,“报告!五二零!”


佟臻点头笑纳,“明晃晃的表白为师收下了,但该你受的罚还得继续,动作必须标准,盆栽绝不能掉,明白?”


“明白!”江一苇艰难地硬撑着,他早就该意识到他师父的罚,没那么好过!他深曲臂肘,身体向下压,盆栽是圆形的,还好不大不小刚刚够他腰板的面积,然而身体向上时依然能感到其晃动了一小下,故而江一苇全身发力必须保持平衡,容不得他一丝懈怠。


“五二一”


“五二二”


“……”接下来的每一个都必须全身心贯注,每一个向下深俯和向上撑起都相当的慢且稿费心神和体力,剩下的四百八十个就仿佛茫茫无期!


“耐心、耐力,江一苇,既然做我佟臻的徒弟,就给我撑住了!”


“是……”连十个都不到,江一苇额头,手心已经出了汗,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垫了那么多层纸巾,接下来的每一个数字都甚是难熬。


……


佟钰在训练场上绕着圈的踱步,“我哥他就说了四个字,下不为例?”


“钰哥您就别以我为中心画圆了行不行我求您了!或者您就让我出了这个圈?”


“不行!我哥他真的没说他是留是走,要是走又是什么时候走?”


“真没说!倒是营长跟我说了一个字。”


“学……营长他说什么啦?”


“他让我滚!”


佟连长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哥生我的气了!”


三连指导员甄越负责后半场训练指导,佟钰坐立不安,他知道哥哥气的是他对战单青前两场没有尽全力,他想去认错,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敢擅离职守,那样哥哥就会更不高兴的。


“得!又一丢魂的!真怀疑这个佟队是个妖孽,专门吸魂的那种!咦!可怕!”黎立小同志越想越神叨,竟自己把自己吓了一激灵。


……


被幻想成了妖孽的佟队长正伫立在江一苇身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训练场上他从不坐,现在徒弟受罚他更不能坐视。


江一苇头发上都被汗水渗透了,手底下铺的纸巾也湿了一大片,常服下身深色裤子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上身衣服浅蓝色真的是明显看出盆栽周围都被汗水浸湿了。


“八……九八”


“八……九九”


“九……九百,师父……您……饶了我我……真的撑不住了”江一苇全身颤抖着,身上的盆栽摇摇欲坠,他早就想求饶,但不到筋疲力竭他都得咬牙坚持着,问题是他现在极度缺氧眩晕,只是但凡还有意识没有师父的命令他就不敢倒下。


佟臻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让风吹进室内,“不行!忍住了!”


“是……”江一苇答的轻不可闻,但能感到风吹过全身,他大口呼吸,平衡气息。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因为早上两次紧张……没有很好控场!”汗还在往地上滴,但终是缓了口气。


“你现在身上担的是盆栽,但你究竟担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是一营之长的责任!不是你自己要来做这个营长的?!你是不是做官做的太舒服了已经忘了居安思危!”佟臻拍案厉喝。


“我知……知错,师父不气!”


佟臻闭目吸了一口气,走到江一苇身旁利落地俯卧撑姿势撑下,“空谈误国,不扯没用的,你既然坐在了那个位置,就没有说撑不下去的权利,剩下的我陪你做完。”


“我自己犯错……”


“徒弟犯错师父没有责任吗!禁言!做!”


最后的八十个,江一苇忍着眼泪做完的,他每一个缓慢而标准的动作,佟臻都陪着,那种无声的力量,真的够他一生受用不尽。


最后一个做完的时候,佟臻起身一手拿开盆栽,一手拽江一苇起身,把人扶到椅子上,才去把花卉摆放回原位,抽了两张纸巾塞到江一苇手里,“还用盒装纸巾,当个区区营长可给你讲究坏了。”


区区的江营长费力地抬手擦掉脸上的汗,“明明一直都是讲究的!师父一点都没关注过您的亲徒弟!”


佟臻扬眉,“这么一看,你还有力气呢呗?倒是我罚的轻了!”


“不不、不不不!”


江一苇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感觉胳膊是自己的,不敢再瘫靠着,坐正后脑回路也清晰了。


“师父三天假期什么打算?要不中午叫上小钰、单青咱们聚个餐?”


佟臻摇头,“来到辽宁地界,有个地方必须得去。”


“叶家?”江一苇知道叶清晏、陈文、和师父、小钰四兄弟家里五代世交。


“嗯,我就来看看你。”


就来看看?江一苇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还顺便挖个人!不过他也没什么可怨的,毕竟师父尊重他为了卜星文回东北的意愿而且还白送了个佟钰。


“那您要不要带上小钰,我可以给他半天假。”


佟臻冷哼一声,“怎么?刚刚没罚够?你替他求情?”


江一苇闻言迅速起身,腿还有些使不上力,但他强忍着站好,“不敢!”


“不敢你还说?还是今天我给你这个营长面子不打你,你觉得不自在?”


江一苇听师父训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师父!”


“佟钰从小玩刀玩枪,枪是假枪,但刀可是真刀,他跟单青打,前两局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怠慢对手了,这种不尊重对手的行为那叫失德!”


“但单青不也先轻视了对手,小钰他的脾气师父知道的,绝对是无心的。”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佟臻当然也知道佟钰没到德行问题那么严重,但无心之过也是过。


江一苇看出佟臻没有真生气,低眼偷偷地笑了一下,内心腹诽:不是省油的灯您还要!结果抬眼就对上自家师父询问的眼神:“好笑?”


“额……”


“你还站我眼前干什么?”佟臻嫌弃地问。


“那我……”


“你不是要给假吗?不需要写假条吗?”


“合着师父您是要带小钰啊?”


“我说不带了吗?”


“没有。”


“假条?”


“他一个连长能出去能回来就行,不需要假条。”


……


佟连长被叫到营长办公室以后,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亲哥哥发配到一边墙角站着反思去了,如果是他学长他还敢讨巧卖乖,但在他哥面前他没这个脸。


而佟臻师徒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不知道佟臻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反正坐着呆着还没事哼歌。


江一苇觉得气氛诡异,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是高兴了还是不高兴。“师父之前在校庆的时候唱过《龙图》,我后来总听,特别好听!师父连听歌听的都是曲高和寡的,特别有品味。”


佟钰不知道是军姿站累了还是怎么的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因为是对着墙,没人发现他还翻了个白眼。


佟臻喝水润嗓子,“那歌手是我们湖南人,唱的歌都挺好听的。”


“那他是不是有首歌叫《春日迟》”


“特别好听!”


“星文也唱过,没准能成为师父的小知音呢。”


“咳……”佟臻喝水差点没吸气管里去,他知道自己徒弟憋着和他说卜星文,他偏只字不提,倒要看看自己这个特别沉得住气的徒弟能憋多久,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开场白,真是突如其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有人不是想问我行踪吗,那我交代一下,今天在叶家,明后两天我在北京,和我两位哥哥聚一下。”


佟臻并未明说关于卜星文他会怎么对待,但卜星文回京,江一苇又安排他到家次日去拜访陈文,那是绝对会有交集的。


话是说给两个人听的,面壁的人被他哥说的“交代”二字吓的咬嘴角,暗悔自己没事让黎立去偷听也不掂量掂量去偷听谁呀!但是按说他在家时总被父母安排做秘探,从小在他哥哥门口扒门偷听也没见哥哥发现过,难不成以往哥哥都是装的吗?亏了他每次为了怕暴露总是抱着个小枕头,他心想一旦被哥哥逮到就举着枕头说要跟哥哥一起睡来为自己圆谎。


不过这次佟钰自认为应该感谢他的学长,看穿形势当即让黎立“滚”了,看似是气极骂人,实则是在保护无疑了。


“对对对,师父还要带小钰去叶家,要不先让他去换衣服?对不,师父?”


佟臻抬手看表,“过来。”


其实对于在佟臻底下受训过的人都是非常怵他看表的动作的,都是心理阴影,江一苇下意识的摸了摸眼角,挪挪椅子往师父跟前凑。


“没说你!”


“啊!不是我啊?”江一苇乐得撤回椅子。


佟钰笔挺挺地站着军姿,听到过来那不是学长那就是自己。赶紧转身走到佟臻跟前。


“一苇要坐去你办公椅那边坐着去。”


江一苇起身,绕到自己办公桌里边,在窗口倚着墙。


佟臻起身眼带笑意,他对自己这个亲弟弟可以说是相对宠溺了,“说说吧,佟二少爷。”


佟钰手捻着衣裤,紧张地想哭,“我不该让黎立偷听你和学长讲话,还有和单青比试的时候前两局没有尊重对手,我没尽力。”


“黎立的事我说了下不为例,咱们翻篇,关于和单青的比试,要说不尊重对手你学长都觉得过了,这关乎人品,我也相信咱们佟家的人还是守得住德这条底线的,看来罚站的时间太短,根本不够让你想彻底的。”


江一苇一脸淡定眺望窗外,他寻思着师父的耐心真的全部都用在自己的亲弟弟身上了吧,这要搁他们,哪还会说那么多话来循循善诱。


佟钰手心急出了汗,可是其他的他想不出啊,“那我回去站!”


佟钰转身要回墙角继续罚站,被佟臻拽回身,“可是哥才放三天假,时间宝贵,咱们还是换个促进你大脑运转的方式吧,腰带!”


江一苇瞬间回神,师父认真了?!他也不敢慵懒地靠着了,正了正身体,却对上佟钰求助的眼神,那叫个弱小可怜又无助,他不禁想笑,跟他面前打的再狠那都气焰嚣张的劲头也不都哪去了?不过还是示意了佟钰一个让他服从命令的眼神。


佟钰也知道他学长让他乖乖听话并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让他认识到在他哥面前听话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助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跟哥哥使不起套路,伸手去解下腰带,双手递给佟臻。


佟臻接过皮带敲了敲桌沿,“越大越磨蹭,还不如以前痛快!”


佟钰一阵脸红,不敢再拖延,提着裤子生怕掉下来,沿桌边趴好,眼睛里还滚动着泪珠强忍着。


佟臻对折皮带,敲了下佟钰的腰,他们佟家二少爷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所以用的皮带也是最好的,“依然想不出还错在哪了吗?”


佟钰吓得吧嗒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平时哪怕面对打他打的比较狠的学长,除了打的疼的他忍不了了才会生理性留出眼泪,不然也没上来就怂的掉眼泪,“哥打吧,我努力想!”


佟臻皮带抵上佟钰的臀部感受到趴着的人一个战栗但还是毫不手软地扬手抽了下去。


“啪!”


佟钰闷声哼了一声,身后火辣辣的一阵胀痛,他哥很少打他,还是一年多以前被学长教训过一次,几乎快忘了那种痛苦。


“想不出来没关系,二十下挨完了我告诉你。”佟臻扬手又落了一皮带,还是同样的位置。


佟钰疼得倒吸气,脑袋扎到桌子上,他实在想不出。


江一苇一手呈捻手串珠子状捻了一阵了,突然手间一停,“那个‘强者互持,弱者互撕’其实我们佟连长还是说的、挺有水平的哈?”陪着笑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师父。


“你手里没有珠子也可以捻出个节奏来呀?”佟臻抬眼问。


“艾玛还真是,习惯了!嘿~”江一苇背身后一只无以安放的手对自家师父豪爽而不失尴尬的笑了笑。


“啪!”第三下。


佟钰疼的下意识往身后摸,第四下皮带夹杂着怒气连手一起打下来,佟钰啊地一声抽回手,回身认错,“哥,我错了!”


“哎~”江营长望着窗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出去!”佟臻拿皮带的手指向江一苇,佟钰已经很让他生气了,这还有个唉声叹气的。


“不是师父,这是我的办公室您让我出——”


“江一苇?”


“师父您息怒,我开玩笑的,我出去了!”说着又叹了口气,出了屋还非常好心的给门带上了。


没有学长在只剩下亲哥哥,佟钰伸手去拽佟臻的衣领,眼泪又在眼眶门口打转了,“哥我错了嘛!”


佟臻敛颜,但其实心下已经软了,“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你告诉我你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了。”


佟臻抽了张纸巾给弟弟擦眼泪,“那你说。”


佟钰知道学长闹的一出是在给他时间想原因,不然一下一下的打脑袋都用来感受神经传来的疼了,哪还能想事情,他脑子反应还是比较快的,刚刚学长说强者互持、弱者互撕是单青跟他道歉以后他说的原话,但学长说“说的”挺好时停顿,他想学长是提示他说的好听,但没办到的意思。


“就是单班长轻视我的时候,我不够大度,哥是教训我心胸太浅,是!我是连长,我不该因此就不认真应敌。”


“所以该不该打?”佟臻对弟弟说话目光还是很柔和的,就是话硬了点。


“该……打”


“趴回去!”


佟钰可怜兮兮的又趴回桌面,一双手紧紧地攥着。


“放松点。”


佟钰调整一下呼吸,才松弛下来,就又被哥哥连打了三下。


“啊!哥轻点……”


“你一个连长,一点心胸气度都没有,最后还是人家单青先道的歉,你丢不丢人?”


佟钰疼的扬起身子,但他认为哥哥教训的没错,相对于单青他确实不如人家大度。强忍着疼就又伏下身了。


“啪!啪!啪!”换个位置又是三下。


佟钰咬着胳膊,疼的额间冒汗,但自知没脸再求饶,还自觉的放松。


“啪!”


“啪!!”


“……”


又打了不下十下,佟钰觉得整个臀部没一处是好的,自己感觉肯定打出硬块了。


佟臻再打,疼痛叠加,佟钰埋在胳膊下边呜咽了一声,马上就消音了。


佟臻实在是有些心疼下不去手,把人扶起来为人把腰带系回去,就听到佟钰低声认错。


“别哭了,听哥说。”


佟钰摸了一把眼泪,望着自家兄长。


“我让你跟着你学长身边学习,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磨练,更主要的在心境上,你要学会容人、容事,单青轻视你你就不好好跟人玩啊?那以后能让你委屈的事多了,你处处心量小,你这一辈子你做事情做不大,尤其在部队,我敢保证士兵们不会服你!”


“他们……就是……不服我!在他们心里,我可能还不如卜星文!”


佟臻歪着脑袋笑了一下,“是吗?那我听可说你学长早上带你晨跑,你没等着人还回去继续睡觉呢,诶你的上进心都让犬给吃了么?”边说边戳佟钰的脑门。


佟钰捂着脑袋撅嘴,“学长怎么可以背后给我打小报告!”


“大哥跟我说的!”


“哦!”佟钰想起来他倒是把事情告诉了叶清晏,那时候他这位大哥还笑话他,他要把这件事当乐子讲给哥听还真是他的作风。


“哥,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我跟着学长好好学。”佟钰张手去拥抱佟臻。


佟臻侧身,“咦~你这一身土,去冲个澡,换件衣服哥再让你抱!”


佟钰吹了个包子脸,佟臻两手把弟弟包子脸拍瘪,“我提醒你,以后在你学长面前收敛点,把他当成我一样尊重,你若是让他寒心,我这个哥哥你也不用认了。”


佟钰明显的肩膀一颤,他没想到他师父竟信任学长至此!


江一苇在楼道里瞎溜达,佟钰走路有些别扭,佟臻下手必然不清,因为他对自己的弟弟宠着归宠着,但决不惯着。


“怎么着?这是打的挺重的,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要!没学长下手狠!”佟钰说着自己扶着楼梯走下楼了。


江一苇回了办公室,“我猜师父打他不超过二十下,剩下的都是循循善诱。”


“怎么?你有意见?”


“师父您一定被他表面上的楚楚可怜给蒙蔽了,就刚刚跟我,他横着呢!”


“那你觉得打少了,刚刚为什么要提示他错误的点啊?”


“没有的事!”江营长拒不承认。


……


营区门口,江一苇把两个人送走以后,掏出手机,“星文,我再交代你一件事……”


倾玉

第六章

咕噜…咕噜…


佟连长从睡梦中饿醒,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当不当正不正的点儿,他移步营长宿舍。进屋一阵扫荡,却只有一块面包,他一把撕开,开始啃了起来。


“你饿死鬼投胎吗?”江一苇倒了杯水递给佟钰,省得人噎着。


“我记得以前有学长的地方就有各种的零食。”


“那是以前!”


“那怎么啊!我懂,我哥喜欢吃零食,”佟钰歪着脑袋打趣,“所谓吃人的嘴短,学长心机挺重的呀!”


“你知道吃人的嘴短你还吃?”江一苇假意去夺佟钰手里的面包,佟钰一调身接着吃。江一苇是真怕他噎着,任他一边吃,不再招惹。


佟钰吃完还是有点饿,“学长,你饿不?”


江一苇笑笑,“我看你吃看饱...

咕噜…咕噜…


佟连长从睡梦中饿醒,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当不当正不正的点儿,他移步营长宿舍。进屋一阵扫荡,却只有一块面包,他一把撕开,开始啃了起来。


“你饿死鬼投胎吗?”江一苇倒了杯水递给佟钰,省得人噎着。


“我记得以前有学长的地方就有各种的零食。”


“那是以前!”


“那怎么啊!我懂,我哥喜欢吃零食,”佟钰歪着脑袋打趣,“所谓吃人的嘴短,学长心机挺重的呀!”


“你知道吃人的嘴短你还吃?”江一苇假意去夺佟钰手里的面包,佟钰一调身接着吃。江一苇是真怕他噎着,任他一边吃,不再招惹。


佟钰吃完还是有点饿,“学长,你饿不?”


江一苇笑笑,“我看你吃看饱了。”


“哦”佟钰嘟起了嘴,双手搭起下巴颏儿忽闪着眼睛。


卖得一手好萌,江一苇不禁联想,星文卖萌会是什么样子,不过目前看来,那孩子卖凶倒是实际点。


“学长,我想吃火锅!”


“我知道了,小钰,你辣瘾犯了!”


心事被猜中,“我们去吃鸳鸯锅?”


“换衣服!”


说动就动,佟钰起身就欢脱的出了营长宿舍,可就在他宿舍门口,有人徘徊在门前,要敲不敲。


“哪位?”


“报告连长,卜排长和徐排长打起来了”


“谁!徐桀?”


“是”


“打完了吗?”


“我下楼的时候还没有”


佟钰看了眼营长宿舍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江一苇见人还没换衣服皱眉,“干啥呢,磨磨唧唧的!”


佟钰笑容可掬,“等我上楼一趟,二十分钟。”


“这就过份了,”江一苇唠叨了一句,“等你!”


 


佟钰跟着小兵上了三楼就看到徐桀所处的宿舍门口堵满了人,卜星文你是真有种!跑人家地盘动手,也不怕人家一个宿舍一起上,那样就算你有一身好功夫,那部队的人就是吃干饭的!


扒开门口的士兵,快步进了宿舍,映入佟钰眼帘的是两拨人,一拨是徐桀宿舍土著居民正拉着他们徐排长,还有两个受伤的,一个手腕受伤,另外还有个捂着肚子左侧的;另外一拨外来人口围在卜星文身边,与土著居民们两相对立。


佟钰握紧拳头忍住要上来大嘴巴抽人的冲动走到宿舍正中央,士兵们看到连长,忙挺胸立正。


徐桀和卜星文两个人也收了气势,立正站好,但佟钰能看出来,他们是一个目中无人,一个心高气傲。


“所有人以排为单位,楼道集合!迅速!”


对于佟钰来说,此时此刻最要紧的是控场,而且是紧急控场,因为他既为连长,就要为整个连队的荣誉考虑,部队里打架斗殴如果是两个人之间的事那很好解决,写检讨,追究到人,但看情形愈演愈烈,要是上升到两个排那他基本上可以引咎辞职了。


士兵们集合完毕,楼道里最后出现了三名闲散人员,三人正趁着这边整队要跑下楼,佟钰眼疾手快,“那三个兵!”


三人身形一僵,回身立正,“报告佟连长!我们是一连的!我们就是来借点热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佟钰一挥手,三人逃难似的跑下楼,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打头阵的在楼梯口差点摔着发出一声惨叫随后都消了音。


东北爷们儿徐桀笑点低,发出噗嗤一声笑。


佟钰走到他面前,“咱们三连自己人打自己人,叫其他连看了热闹,好笑吗?”


徐桀的笑容逐渐消失,扬着脑袋,看似是在挺胸抬头,实则是不屑置辩。


佟钰站定与之对视,厉声喝问:“郑连长带出来的就是你这种兵?上级问话可以置之不理吗!”


在场众人从来没见过他们的新任连长发火,纷纷吓了一激灵调整了一下站姿,这将门虎子发威还真不是盖的!


徐桀心下虽然还是不服,但迫于军纪回复了句:“报告!不好笑!”


佟钰抬眼,“不好笑你还笑,没有集体荣誉感!二十个俯卧撑!禁声做!”


“是!”为了集体荣誉徐桀还是认罚的,他当即迈开步子一抬腿,好在佟钰身手敏捷偏身躲过了,不然刚好被踢个正着,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徐桀也确实是有意的,他认定他们的学生兵连长没那应急作战防备连踢人后为自己开脱的台词都想好了,不料迈了个空,只得安安生生的俯撑在地,默默领罚了。


“三十个!”佟连长光明正大的公报私仇!“我要是连这点侦查能力都没有就不来你们侦查连了!”


“是!”


暂时摆平一个,佟钰大踏步迈到卜星文面前,如果其他士兵敢看他们连长,就知道什么叫七窍生烟了,眼刀比他们平日训练时的匕首还锋利。


“怎么哪里都有你!”佟钰双手掐腰,怒火中烧。


 


“报告连长!此心无意长征战, 唯愿碧落海依然。 ”


“哦!意思就是说是打架这种事儿先找上你的,你也很无奈是吗?”


“报告!是!”


佟连长笑了笑,“二百个俯卧撑!”


“报告!凭什么他做二十,我做二百?”


佟连长猝不及防的把人拉出队列一手锁喉把人按到身后的墙面上,卜星文后脑勺儿咚的一声,张嘴要说话,脖子却被嘞的更紧,呼吸困难。


“我最讨厌的就是说废话浪费时间的人,凭什么?在我佟钰的队伍里,没有凭什么,要么服从,要么脱军装走人!”


卜星文从不喜人控制,但又愤于自己的不抵抗,气的眼睛都瞪的圆圆的。


佟钰松开手,所有士兵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都没来得及紧张。


“耽误大家时间,再加一百。”


“是!”这次卜星文没有迟疑, 退后两步,默默地执行命令。


“我知道在你们一些人眼里我初来乍到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不如你们原来的郑连长,我看过你们每个人的资料,他也确实带出来的都是尖兵强将”,佟钰说到尖兵指了指受伤的两名士兵,说到未来的强将又指了指徐桀。


“他带着你们流血流汗为三连争荣誉的时候,我还在学校念书,那有些战士们就要猜了,为什么好好的你们的郑连长就突然要去学习深造了,又为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就偏偏蹦出来一个我!”


在做俯卧撑的徐桀听到这突然停顿了一下,他们不是有一些同志,而是除了新兵基本上跟过郑连长的谁不琢磨点什么,但眼前他们这位新任连长这么直白的说这种敏感话题倒是出乎意料的。


徐桀更想不到佟钰还可以更直白,“有这种疑惑的你们不妨站出来,我们既然是一个集体,那就该是患难与共、生死相护的情义,而不是互相踹度吧?”


卜星文与哥哥独处时,他听过哥哥用“心性单纯”来形容他们的佟连长,但他当时是持保留意见的,他们演习场上对决过,要说一个计谋颇深而且善测人心的人单纯,他根本不信。然而现在他信了,相处十日不到,就敢讲出如此交心的话,原来竟是这般单纯的。


徐桀三十个俯卧撑做完,起身打报告,而且这个笑点低的大哥也是个敢说话的,“报告!郑连长在的时候,我们训练成绩、荣誉勋章都很争气,有什么可学习深造的?请佟连长您就军事论军事,咱先不扯情义,日久才会生情!”


“噗!”某位做着俯卧撑的小同志没忍住,日久生情是这么用的?没文化真可怕!


佟钰目光警告,卜星文抿住嘴,继续苦哈哈的受罚。


 


佟钰点头,“徐排长这个问题提的好啊,为什么要去学习深造,就军事而论军事。”


“1842年的《南京条约》、1858年的《天津条约》《瑷珲条约》、1860年的《北京条约》、1895年的《马关条约》、1901年的《辛丑条约》,无不是割地赔款求和,徐排长我记得是黑龙江省人吧?”


徐桀拧着眉头子不明觉厉,“报告!是!”


“我想单说条约没概念,既然是黑龙江人,咱就说《瑷珲条约》,中俄签订的这项条约,割去的就是你们黑龙江以北60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我们经常高喊着要打胜仗,如果我们不学习最新的军事技能,单凭喊口号就能打胜仗吗?”


“对对对,得学习!郑连长学习是对的。”徐桀也是由士官提拔上来的,自认为论学术,是辩论不过他们国防生出身的连长的。


“可能学成归来就不能再称连长了!”佟钰笑着拍了下徐桀的肩膀,肯定是要官升一级的。


徐桀跟他们原来的郑连长感情深,听来也就释怀多了。


佟钰把队伍里两名伤号捞出来,发问“谁先动手的?”


此刻卜星文忽然明白他们连长的用心,他本来问凭什么罚他重,分明不是他先动手的,原来是为了让这两个被他伤着的觉得平衡。


“报告连长,是我们先…先动手,阻止卜排长检查柜子,还…”


“还说今天按说是连长您来查内务,还说我们排长冲什么大头蒜!”三排站前边看着自己排长在地上受重罚的一名士兵开口为自己排长明是非。


佟钰敛色,“那就该动手伤人?以后都是一起上战场的生死兄弟,卜星文,罚你你觉得冤吗?”


“报告!不冤!”


“冤也白冤!”义愤填膺的怼了全场武力值最高的以后转脸亲切的对两名受伤人员说,“快去医务室看看吧!”


“谢连长!”


得到远离现场的恩赦,两名伤员一溜烟。


佟连长自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双白手套带上,“查个内务都可以打起群架,亏的你们没生在民国,要不然不去红橙黄绿青蓝紫帮派拜堂口都可惜了!”


待卜星文做完三百个俯卧撑起身,佟连长命令以班为单位带回宿舍,他心里有气总是要发泄的,既然查内务打起来的,那就好好抓抓内务。


第一个进的就是徐桀那个班,佟连长白手套摸一遍表面,看了看手指还算干净,就在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只见他们的佟连长抽了把椅子挪到铁皮柜边上,登上去一抹见了灰,下了椅子,“有排长、班长的宿舍能见尘土吗?不合格!怎么罚!”


听闻他们的连长在一排长那里发了火,整个三连的各个宿舍都忙乱了起来,每个宿舍都能听到他们班长不敢大声喊却又焦躁的呼来喝去以及士兵们乒啉乓啷的声音。


相对来说卜排长的宿舍还算干净利落,因为他今天当值查内务,所以心里有些苦闷的他坐在自己桌面上抱着个糖果罐子数糖果。


“老大!一会儿连长就该检查到咱三排了,您倒是看看咱们宿舍还有哪该收拾收拾的呀!”


“放心吧!没看到他中途看过两次表吗?说明他赶时间,连长那是虚张声势,他才不会各个宿舍都查过来呢!你们就看哪需要收拾随便收拾一下就好了昂!”卜排长分析问题也并不影响他数各式各样的糖果,突然他一排桌子,“老六,你丫的又偷吃我藏的酒心糖了吧!不是说好只许吃其他的!”


就在卜排长回头要跟人算账的时候,门口靠着的人让他背脊一凉。


 


靠在门口的人一身运休闲款着装,环着手一脸随意的打量宿舍。


卜星文虽然背后凉了一下,但心里还是被来的人暖到了,目光里是掩盖不住的欣然,见人没有着军装,在立定不敢言语的众位士兵的注目礼下快步跑到门口人跟前。


“报告营长同志!三连正在收拾宿舍,请指示!”语态像模像样但不掩他眼睛放着星星的光茫。


“我看欠收拾的就是你,脏话张口就来。” 江营长伸手拧了一把卜星文的脸颊以示惩戒,反手拽着人后脖领拖到寝室里,面上不露喜怒。


卜星文揉了揉脸先是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是那句:你丫的…


这让他怎么解释才好,丫的在过去北京城形容丫头生的,却有小娘养的一说,可现如今已经是一句语气助词,而且都是对比较好的哥们儿才取闹的了。


江营长坐到了卜星文刚坐的地方,卜星文忙要跟上去解释,堪堪对上了自家兄长锐利的目光,心脏颤了一小下,想说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臭毛病!尽早改。”


“是!”


江一苇指了指被指控偷吃酒心糖的老六,“那位同志,糖是你偷吃的?”


被指的人一激灵,他们营长从来都没亲自来过他们连队宿舍,平日里都见不到人,今天怎么还有时间坐下来断案了,恐怖!


“报……报告……那个……”


江营长一笑,“你别紧张昂,我就想问问你们排长为什么怀疑是你!”


卜排长觉的自个儿真是个招惹是非的体质,“因为他偷过。”


“偷过就代表这次还是他?”


“因为他问我宿舍哪里需要收拾,早不问晚不问,恰恰就在我刚刚数糖果的时候问,分明就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此地无银三百两。”


当士兵老六听明白原来是他的自作聪明漏了马脚的时候,就只想自挂东南枝了。


江一苇一手搭在桌边,“你倒是聪明!”


难得被夸,卜星文不知道自己打架的事自家哥哥知不知道,赶紧先卖乖为敬!


“营长亲临,三排蓬荜生辉!”边奉迎边为江一苇倒水双手递上,可以说是很怂了。


江一苇接过军绿色的茶缸,“你刚说你们连长虚张声势?”


卜星文用意念抽了自己两大巴掌,“我不……”话没说完,身体被人推到一边。


“那个同志,你去把你们连长叫过来!”江营长吩咐了句。


 


老六好巧不巧又接到了命令,应一声是后,立马跑出低气压的三排宿舍。


“二百个俯卧撑,今天你们佟连长如你所说,他做!但你们佟连长要是不如你所说,你做!”


卜星文张嘴连个是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自认为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因为本来佟连长连看两次表就已经是赶时间了,但他尚且不知为什么赶时间,这倒好,自家哥哥穿着便装就完全印证了事实啊,这两位有外出活动。但关键是明明他稳胜的赌局,他也不敢赢啊!


就在佟连长被请到三排宿舍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一致担忧的看向他,而且各有各的表现形式。


“你宿舍查完了吗?”江一苇问的简单干脆,直接了当。


佟连长感觉气氛着实是反常,“我……可以查完了……也可以没查完,学长您、喜欢哪个答案?我求生欲还是挺强的……”


 


江一苇坐直了身体,对于喜欢环手靠立的人一旦坐正了、站直了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在佟钰认为这就是认真了,就像他哥哥佟臻看手表一样,因为这个时候绝对是一句玩笑都开不得。


“报告!正在查!请营长指示!”


江营长轻轻地靠到桌边,“好,那你继续!”


“是!”


佟连长出去后,原本已经做了三百个俯卧撑的小卜同志主动的迈出腿,就在宿舍的正中间俯下身体,虽然他们每天都是体能训练,但刚刚做三百个俯卧撑落了汗,就在他开始新的二百个俯卧撑起慢慢的越来越艰难。


宿舍里的士兵们看着自己的排长被罚,只能默不作声的熬着,偶尔观察一下他们平日少见的营长,一个个站得笔直,连眨个眼睛都很慎重。在他们心中,佟连长那个将门虎子到底本事多大还有待观察,但眼前这位大三上着学就被特种部队要走的实数罕见,而后毕业后还愿意下连队锻炼两年,第三年据说本来是某特种部队要人,他却选择了他们侦查营,有人说是因为于团长抢人,有人说是因为和佟连长关系好,还有人说就是工资尚可事少离家近,众说纷纭,但无论怎样,都是曾经在战场上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人,他们只打过靶子的不得不服。


江营长举着茶缸看到上面贴的名字不姓卜,就拿了那桌上另外一个姓卜的茶缸互相倒来倒去,等水温适中后,举起姓卜的那个茶缸慢悠悠的喝。


而姓卜的同志即便是有从小的武术底子,做五百个俯卧撑也已经算是很艰难了,做到最后他胳膊在打颤,身体也在抖,又出了一身的汗,即便如此,每个都标准到无可挑剔,不示弱,不放纵。


“报告……完毕……”卜星文起来时有些眩晕,声音也是虚弱无力。


江一苇看的明白,刚刚佟钰在他面前打混时两人有过眼神的交集,也就是说卜星文把活着的机会通过眼神让给了不知情的佟钰,自己选择了受罚。


卜星文明明站着俯视坐着的人,却在心中仰视。


江一苇也恰好抬头,起身走到卜星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江营长走后,三排宿舍里一片死而复生的景象。


“哎我去!营长终于走了,老大,刚刚他老人家说什么暗示?”


小卜同志抹了把脑袋上的汗,“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就是说君子应该谨慎独处,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也要像有人一样要求自己。”是在批评他因为猜到佟连长不检查就不严格要求自己、要求队伍。


佟连长查到卜排长的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地面反光,床铺整齐划一的立着豆腐块,所有人站一排等待指示。


佟连长点了点头,出了宿舍嗖——一阵风刮到一层,江营长已经在他宿舍门口转了好几圈了。


 


“磨磨唧唧的!你还吃不吃火锅了!你是指导员吗?我在这等着,你倒上楼上给他们讲政治课去了!”


佟钰在一阵数落声中把人推进自己宿舍,满楼道的数落他,他不要面子的呀!


佟钰进了房间双手掐腰,“营长您还好意思提指导员,我们三连的指导员在哪呢?我来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着个人影儿啊!我愿意又当爹又当妈吗?”


“那你……指导员呢?”


“营长您日理万机的还不知道吧,他正办转岗手续,马上就成您的教导员了,我已经请不起了!”


“不是,给你们新配了指导员!叫甄越。”


“什么真月假月,劳烦您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江营长才被推进门,又被推了出去。


而楼道里不远走来一个拉着行李箱的青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有些修养,江营长看着人一路边看宿舍门牌边走,走到佟钰门口停下,江营长就在门边靠着,与之一笑。


“同志,这里是部队,请注意你的站姿,不要影响军容。”


江营长环顾四周,确认是在跟他说话,摸摸眼角,离开了墙边。


 


佟钰拉开门探了个脑袋,才要抱怨没换好衣服呢,正对上一抹文质彬彬的笑意,门嘭的一声关上。


江营长但笑不语。


拉着行李箱的人一脸蒙圈,转而看向江营长,“我是你们指导员。”


江营长礼貌点头。


指导员同志可能累了,坐在了行李箱上笑问,“你是三连的兵?”


江营长摇了摇头,“应该说三连的兵是我的。”


指导员同志略反应了一下,笑容逐渐的消失,他再次抬头看面前的人,锐利的眼神,不羁的神态,嘴角的一抹恣意随性的笑意,刚毅中渗透着柔情。


身体离开行李箱,这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指导员同志立正站好,抬手敬礼,“报告营长!侦查营三连新任指导员甄越,向您报到!请指示!”


江营长敛起笑意回礼。


佟连长在屋子里叮呤咣啷一顿乱收拾,其实他的房间还算整齐,就是自己的绿植都摆在另外一张床板上了,把东西挪到自己书架上再把另外一张床给人家擦干净,他才笑脸相迎的开了门。


有如井冈山会师一样热情地和新来的指导员同志握手,“早听说上边给三连新调来一位优秀的指导员同志,真的是幸会啊!”


“听说三连长年轻干练,幸会幸会!”


“哎小弟资历平平,以后还得向越哥多学习,还望越哥不吝赐教!”


装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江营长一脸嫌弃的表情,还越哥!这是忘了姓甄还是姓贾的节奏吧。


“相互学习,共同进步!”指导员同志谦虚的说,能把营长关门口的人他可不敢指教!


 


指导员同志是江营长要了资料跟信得过的朋友打听过的,二十五岁,原本在某海军营级单位任副指导员,军校专科生毕业,但不止于学,自修了本科,对份内工作也比较认真负责,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比较稳当,江营长要求不高。


佟钰在宿舍里帮着甄越收拾东西,江一苇坐一边默不作声的等着,手机突然镇了一下,他打开收到了一条短信,上书简短十六个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意思就是看到高山就停下来仰望,看到德行高的就努力学习,虽然达不到那种高度,但内心会去向往。


“小钰,星文手机号码是多少?”


佟钰一愣,“诶?你们没……”


“是不是一堆3那个?”


“对!”


“好!”


江一苇也确实没特意存过卜星文的号,他默默存上,再看短信一笑,高山仰止,星文,你这是在道歉吗?


算是给指导员甄越接风,江营长请客带着他们去吃火锅了,起初指导员同志很拘谨,再搭着他上来指导江营长站姿的事有些小小的不尴尬,但因着他们起了瓶酒,酒劲儿一上头,什么营长不营长的,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不往心里搁了。


最后江一苇、甄越两东北爷们儿拼酒啥事儿没有,倒是佟钰小少爷观战的没心没肺的连喝带起哄架秧子的喝晕乎了,还想要喝呢,江一苇说换个饮料。


佟少爷也是听话,说想喝姜丝可乐,一问店里服务员,人说小店没有那玩意儿,江一苇操着一口东北话说,“那玩意儿好整,有姜丝没、有可乐没?”…服务员当即领悟!


任由着佟小少爷抱着一大玻璃杯姜丝可乐喝的满足了,江一苇才去结了账,临了了,佟钰又闹了一出找帽子。


“你出来就没带帽子!能不能像个人儿似的!”


江一苇满嘴的嫌弃,满眼的宠溺,甄越全程看在眼里,这决不只是单纯的同校的学长学弟关系吧。


“这呢帽子!” 甄越临出门还真随手带了个棒球帽。


佟钰接过帽子,“什么牌子的?”


江一苇忍耐到达上限,抬手!


吓得甄越赶紧把他们营长拉开,做到佟钰跟前,指着帽子上面的字念: 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辽宁舰!国产的!大品牌!限量版!


 


回了宿舍,佟钰坐在自己床上眼神儿飘忽,突然哐当一声站起来又摔了一跤,“晚上还有拉练,我先洗个澡去!”


被江一苇拽回了床上,“再把你给呛着!歇会儿吧你!”


佟钰僵直的身子一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无措。


江营长当即安排,“都是我的错,甄越,晚上拉练你来带,也正好让三连认识一下新任指导员,另外替我通知所有排长及以上职级今晚8点15营会议室开会,不得迟到、请假。”


“是!”甄越当即进入工作模式,敬礼后拿着要换的军装退出了宿舍。


佟钰看了看表,六点半左右,不敢正眼看自家学长,目光有些闪躲,脸颊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劲儿冲的还是羞愧了一小下。


“佟钰,你以后要么别喝酒,要喝酒你就给我控制在不耽误事儿的前提下,这次警告,如果有下次,你自己掂量着!”


佟钰闻言,盘着腿僵直着身板儿坐在床上不敢动,时不时心虚的抬眼看人。


江一苇见惯了佟小少爷无理辩三分那种张牙舞爪的模样,突然可怜巴巴的,在他看来还真是有点可爱,不过该教训还是得教训,“你瞅啥呢?我问你听见没?!”


面对着兄长足够严厉的批评,酒后的佟连长肩膀一颤,竟被吓哭了!!!低着头委屈得像个二十多岁的孩子。


这下给江一苇整懵了,拉来椅子,坐到佟钰床边,“咋地!我有那么可怕吗?”


佟连长扑朔着眼睛,挂着两行泪,“我大哥惯着我,我二哥疼着我,我三……不我亲哥宠着我,只有你老吓唬我!”


江一苇从没见过酒后吐真言的,今天算是见着了,他当然知道佟钰口中那些哥哥都是谁,但那个亲哥他尤为关心,“那你亲哥为什么要宠着你?”


“因为我妈说我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我哥他差点撞死我了……”


“我去!为什么撞你?”江一苇憋着笑问。


“因为我妈怀我的时候一直告诉我哥肚子里的是妹妹,后来有一天突然告诉我哥肚子里是弟弟就被我哥用脑袋撞了一下!”


江一苇皱眉,“哎呦那你活下来可真不容易呢!”


“所以只有你打我……最狠!”


江一苇认真点头,“我改!”


“那……”


“行行行,小钰,咱先躺会儿,再过两个小时咱们营还得开会,所以我一会儿先去给你煮一杯浓茶,你现在要紧的是休息,行不?”


“行。”佟钰咕咚躺下,自己给自己盖上被子,看着江一苇出了宿舍楼,闭上了眼睛。


 


江营长出门以后那个止不住的笑啊,就差没笑晕在回自己寝室那几米远的路上,笑完才注意到他门口有个人正看新鲜景儿一样看着他,他定睛一看,“星文?”


卜星文三步并做两步到自家兄长面前,“哥您怎么这么开心?”


江一苇并不答其所问,“卜星文!向后转!”


小卜同志不名就理,但还是向后转身,背对着自家哥哥了。


江一苇抬腿就照着人身后踹了一脚,猝不及防的把人踢翻在地,“你本事不小啊,在我的营里聚众斗殴!”


卜星文疼的眼前一黑,不敢在地上摊着,赶紧爬起来站好,“哥!不是!”


“废话!转过去!”


卜星文急的要哭,却不敢违逆,只好又转过身,不出所料的,身后又挨上了一脚,“你再说一个不是我听听!”


又一次被踢倒在地上,眼睛里冒了星星,又一次紧忙爬起来站直,“哥,您……饶了我!”


江一苇哼了一声,“你找我有事?”


卜星文见自家兄长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揉着身后恐怕被踢肿了地方,“是……有事!”


“什么事?”


“什么事来的!”脑子一阵短路,“哦对!跟哥借用一下外网,我定张机票。”


江一苇想起来让佟钰给眼前这位帝都来的爷安排休假的事儿,搂过人肩膀,“嗯!好说,走我顺便交代你点事儿!”


卜星文进屋用自家哥哥电脑看航班,江一苇去柜子里翻茶叶,回到桌边某位坐着的同志抱着电脑蹲在了椅子边。


“给你怂的,疼的都坐不下了吗?”


某位同志干净利落选定一张周三早上五点多的机票大功告成,“哥您下多重的脚您心里没数吗?这要是怀上的都得流产!”


江营长伸手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手一挥指向门口,“把门带上,谢谢!”


这就下逐客令了,卜星文伸手要去摸自家哥哥的电脑,“哥您这怎么话说的,我还没退出页面呢!”


江一苇把电脑扔桌子上,“怎么着?你还怕我劫你的机不成?你什么信息稀罕?身份证号?110102199……”


卜星文一拱手,“得!回见吧您内!”


若非亲眼目睹,凡事卜星文荼毒过的军事片区恐怕任谁也想不到惜字如金、孤淡得甚至有些凉薄的卜少尉竟会京腔京韵的耍得一手好贫!


 


江营长出门以后那个止不住的笑啊,就差没笑晕在回自己寝室那几米远的路上,笑完才注意到他门口有个人正看新鲜景儿一样看着他,他定睛一看,“星文?”


卜星文三步并做两步到自家兄长面前,“哥您怎么这么开心?”


江一苇并不答其所问,“卜星文!向后转!”


小卜同志不名就理,但还是向后转身,背对着自家哥哥了。


江一苇抬腿就照着人身后踹了一脚,猝不及防的把人踢翻在地,“你本事不小啊,在我的营里聚众斗殴!”


卜星文疼的眼前一黑,不敢在地上摊着,赶紧爬起来站好,“哥!不是!”


“废话!转过去!”


卜星文急的要哭,却不敢违逆,只好又转过身,不出所料的,身后又挨上了一脚,“你再说一个不是我听听!”


又一次被踢倒在地上,眼睛里冒了星星,又一次紧忙爬起来站直,“哥,您……饶了我!”


江一苇哼了一声,“你找我有事?”


卜星文见自家兄长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揉着身后恐怕被踢肿了地方,“是……有事!”


“什么事?”


“什么事来的!”脑子一阵短路,“哦对!跟哥借用一下外网,我定张机票。”


江一苇想起来让佟钰给眼前这位帝都来的爷安排休假的事儿,搂过人肩膀,“嗯!好说,走我顺便交代你点事儿!”


卜星文进屋用自家哥哥电脑看航班,江一苇去柜子里翻茶叶,回到桌边某位坐着的同志抱着电脑蹲在了椅子边。


“给你怂的,疼的都坐不下了吗?”


某位同志干净利落选定一张周三早上五点多的机票大功告成,“哥您下多重的脚您心里没数吗?这要是怀上的都得流产!”


江营长伸手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手一挥指向门口,“把门带上,谢谢!”


这就下逐客令了,卜星文伸手要去摸自家哥哥的电脑,“哥您这怎么话说的,我还没退出页面呢!”


江一苇把电脑扔桌子上,“怎么着?你还怕我劫你的机不成?你什么信息稀罕?军官证编号?身份证号?”


卜星文一拱手,“得!回见吧您内!”


若非亲眼目睹,凡事卜星文荼毒过的军事片区恐怕任谁也想不到惜字如金、孤淡得甚至有些凉薄的卜少尉竟会京腔京韵的耍得一手好贫!


 


第三日的黎明破晓前卜星文在最后一分钟踩着点坐上了飞机。


自飞机升空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迫不及待地带上耳机,恨不得把他喜欢的那些歌全部听个遍。


直到七点半空乘人员开餐问他想喝什么饮料的时候,他才出于礼貌,舍得暂时摘下耳机示意橙汁。


而他里边靠窗位置蒙着脑袋睡觉的同座男人也终于抻开衣服清了清喉咙,一胳膊放荡不羁地压着卜星文的肩,极其随性地说:“就跟他一样!”


习武之人都有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而令卜星文不爽的是他的下意识被那胳膊生生压制住了发作不得!卜星文目光凌厉的挑人一眼,“放手!”


空乘小姐姐强露笑意,为里边座位上的男人双手递橙汁,男人一手攥着卜星文肩膀,一手笑脸迎人地接了橙汁点头致谢,待小姐姐推车后移以后才松手。


卜星文盛气逼人,“首长同志自重!”


被尊称首长的男人喝了口橙汁润了润嗓子,“我仿佛记得你应该叫我一声——师父?!”


小卜同志不觉一笑,心想自家哥哥是没劫他的机,倒是直接把他给卖了!


“卜星文!我命令你跟我唠嗑!”


卜星文神情恢复一贯的淡漠,唠嗑?他想他们连长平日里那句骂人的话最适合:“莫挨老子!”


“优秀!”那个三十上下的首长笑的似邪似痞,“佟钰就是这么带兵的!”


 

倾玉

第五章

清晨四点,佟钰的宿舍门上贴着张便条,上书:操练场见!


江一苇点头去了操练场, 远远看到单杠处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倒挂着,两个人还都挺眼熟。


走近后,他拍了拍站着的人,“佟钰,你把他叫起来干嘛?”


佟钰红着眼睛精神不佳,“公报私仇!”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因为单杠上的人,他清晏哥折磨的他一宿没合眼,直到三点多那大哥闹腾够了说睡就睡去了,他是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气之下,直接上了三楼把人被子掀了以切磋武艺为由,把人召到操练场。


江一苇看了眼倒挂在单杠上,除了眼睛在动其他地方都静止的卜星文,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不就昨天他跟你清晏哥开了个玩笑嘛,不至于的吧?”


“江...

清晨四点,佟钰的宿舍门上贴着张便条,上书:操练场见!


江一苇点头去了操练场, 远远看到单杠处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倒挂着,两个人还都挺眼熟。


走近后,他拍了拍站着的人,“佟钰,你把他叫起来干嘛?”


佟钰红着眼睛精神不佳,“公报私仇!”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因为单杠上的人,他清晏哥折磨的他一宿没合眼,直到三点多那大哥闹腾够了说睡就睡去了,他是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气之下,直接上了三楼把人被子掀了以切磋武艺为由,把人召到操练场。


江一苇看了眼倒挂在单杠上,除了眼睛在动其他地方都静止的卜星文,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不就昨天他跟你清晏哥开了个玩笑嘛,不至于的吧?”


“江营长心疼了?”


“没有!”


“没有就好,这才哪到哪!”


“我就是觉得吧,你们连这个兵,脑袋本来装的就不是人装的东西,你再这么一控!”


“脑回路控正常也未可知!”


江一苇皱眉,“差不多得了昂!”转而对挂着的人命令:“卜星文!下来!”


挂着的人动了动。


“不许!”


挂着的人停下动作。


江一苇从没见过佟钰这般生气,“小钰,你要是再胡闹我给师父打电话。”


佟钰跟本不吃那一套,“这个点你敢打你就打呗”


江一苇再次皱眉,“你放肆!”


“我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你不客气也得打的过人家!江一苇心说,但还是维护他一连之长的威严, “对了,咱们要开展迎国庆,展才艺的活动,师部要求基层干部的名额我报你!”


“为什么不选票?”佟钰问。


“选什么,就咱们两个,我教你唱二人转,怎么样?”


佟钰差点笑场,“谁……谁要跟你唱二人转!”


江一苇见人脸色多云转晴了,碰了下卜星文,“下来吧!”


小卜同志翻身下了单杠,眼前发黑,但依旧笔直站着待命,这几日相处来看,这个只比他略大几个月的连长,眉目舒展,清风明月的表相里,藏着三个字:惹不起!就好比他卜星文向来都是我行我素,但不太会带兵,一些资历老的班长有一些好安逸的毛病,他根本无从下手,不知道怎么解决,但他们连长针对这样的战士直接揭下他们领口的军衔,使得连队上下各个警醒,人人自危,老兵当不好,那就从新兵重新开始,手段不可谓不硬,即便那种场面,他们连长都是春风拂面,笑意盈盈,如今他们连长被他气的连笑容都消失了……


 


明明在生气却偏偏被自家学长逗的哭笑不得的佟钰,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跑废自己然后回寝室关灯睡觉,他压了压腿,起跑一百米折回原地,正对着卜星文。


就在卜星文以为事情不可能善了的时候,他们的佟连长放话,“今天实在是对不住,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改天请你吃饭?”


对上佟钰清澈的眸子,卜星文确信他没有听错,他们的佟连长是来跟他道歉,而他向来都是你压我一寸,我让你一分,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的错,还是我请连长吧。”


江一苇环手靠在单杠的边上,都是有钱人啊,“佟钰!”


佟钰小心脏一扑腾,被连名带姓一起叫真的很吓人,“到!”


江一苇自己先笑了半响,“是这么回事,我决定给星文放一个礼拜假,让他回家陪陪家人,你看怎么样?”


佟钰就知道反正没好事,“不妥吧?这平白无故的休假算什么?”关于工作上的事,佟连长非常认真。


“算探亲不完了?”


“哦,探亲假就休……七天呀?短了点不?”


“你跟谁说话呢!”


江一苇不再慵懒惬意地靠着单杠,只是直起身就吓得佟钰后退了一大步。


明明是被讨论的对象,此时此刻卜星文倒像个局外人云里雾里的,眼瞅着他们连长被威逼着认真且怂,他适时争取自己的话语权。


“报告营长!我父母平日里不大能想得起我,俗话说商人重利轻离别,探亲假还是免了吧,训练要紧。”


“您瞧!小卜同志多上进!”佟钰别的本事没有,和稀泥是他的强项。


“那就算休假!”江一苇一挥手,“就这么定了!星文,你去写休假报告!”


佟钰第一个不乐意,吹起了包子脸,合着这就是命令,他心中生出质疑,学长这是跟谁学的野路子,简直气人,掏出手机冒着小命儿威胁,“我要跟哥打小报告!”


而卜星文也觉得当不当正不正的休假欠缺妥当,他自认为是因为前一天爷爷耍的那档子活宝,于是心怀忐忑地拽了拽自家哥哥的衣角,“哥,我请求不休假!”


江一苇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您老都听到了?不是我不放人,是佟连长不给假!”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佟钰一脸懵!“谁呀?!”


只听电话那边终于憋不住笑意,是折磨佟钰一个晚上的叶清晏,笑完还不忘威胁,“小钰,且活且珍惜。”


“叶医生,自重!”卜星文是离电话最近的,他说完下手一戳,挂掉了手机,抬眼看了看江一苇的脸色,尚好,直接就关了机,“手机有辐射,营长得爱惜身体,才能带着我们打仗,打胜仗。”


佟钰这才明白原来他清晏哥祸祸了他以后就去祸祸学长了,还跟学长给卜星文要假,难道闹着玩的收徒弟的事是真的认真了?可他这位世交大哥从来都是无事一身轻的,一直都懒得管他们,只知道玩乐的,他们叶、陈、佟三家世交中,兄弟中都是他陈文哥在操心,他就没见过大哥除了各种医学实验以外真正认真过,可见就是看着卜星文好玩才闹腾几天。


佟钰这么想着,兜里手机一震吓了一跳,掏出一看名字,他身形一正,赶紧接起电话,“哥您……”


卜星文一听叫哥,目光凛然,江一苇感受到一阵寒气,侧耳警告,“不是叶医生,别激动!”


“难道是哥的那位师父?”


江一苇抿嘴点头,小声问“哎,你要不要把你们佟连长的手机也关机,你刚不是说爱惜身体能打胜仗什么的吗?”


 


卜星文摇头,昨天他对那位佟队长直呼其名被打的那一板子还疼着呢。


江一苇眼神中溢着笑意,“那你给我说说,你刚刚的所作所为,怎么解释?”


江一苇的声音不大,完全控制在不影响一边佟钰打电话的范围,却句句有力道,卜星文做为传说中的刺儿兵之前从不觉得历任班长们在训练场上发火怒吼的时候会令他害怕,现在面对和颜悦色反而在心里打鼓,他刚刚挂电话的时候明明看着自家哥哥一点不悦都没有表现在脸上啊。


“错了……”卜星文低头。


江一苇并不急着教训,也不说话,就只把卜星文低着的脑袋撑起来。


卜星文一分一秒的熬着,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在慢慢加快。


佟钰虽然接着电话,却也能觉察出气氛不对,电话不是他哥哥佟臻打来的,他哥哥也没时间管他。


“学长,我哥,陈文哥想让你听电话!”


“好”


当江一苇移开步子的时候,卜星文暗自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佟钰双手递上手机,赶紧离江一苇五米开外,顺手拽开卜星文,敛色训道:“又惹营长生气了?你是看营长脾气好是不是?”


脾气好?!


“我不是!”


“还狡辩!你给我围着训练场跑圈去!下次再犯看我怎么罚你!”


“是!”


江一苇一眼看穿佟钰,表面教训,实则维护,无奈的叹了口气。


“陈老师早!”


陈文本是他的学长,因为毕业做过三年助教,又是佟臻最敬重的人,江一苇也一直尊称他陈老师。


“一苇,听说你官瘾不小,在辽宁某师任职营长呢?你师父都要被气吐血了。”


当佟钰凑到江一苇身侧欠欠的听电话时,上来就听到学长被指责偷笑不已。


江一苇望着跑操场的人的身影,“惟羡西江水,好在师父尚且安康,您可一定要多提醒我师父爱护好身体,不要太劳累呀!”


惟羡西江水是个什么典故?理科生佟钰搜索着脑海里的诗汇量,无解。


“你放心吧,一苇,另外就是我大哥在休假,下周三来北京找我,非说想带个人,是你们营的人,你看怎么安排妥当?”


江一苇与佟钰对视一眼,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叶清晏素来邪痞好玩,这次搬出雅正端方的陈文,可见是认真了。因为他们都明白刚刚威逼没成,现在就是利诱,如果带卜星文回北京,一则他可以陪家人,但他自己并没有要这个假,二则就是能跟在陈老师身边学几天,确实是比单纯在部队七天长进很多。


“批是能批,怕只怕他不懂事,扰了您的清静?”


“我大哥要带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你为他放弃你师父那边特种部队那个?”


“是”


“带上他吧,我想掌掌眼。”


 


通话一结束,树袋熊般的佟钰夺过手机,离江一苇五米开外,假装他刚刚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听到,“我早就说过,我的三个哥哥里就数我大哥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你那三个哥哥哪个是个好惹的主儿?”江一苇把手机开机,就看见一条叶清晏发的未读短信,上书:这辈子我认定这徒弟了!


江一苇莫名的生气,把手机丢给佟钰,“看看吧!”


佟钰看了一眼,噗嗤一笑,对着跑向他们的卜星文喊话:“卜星文!我清晏哥说这辈子认定你这个徒弟了!以后你就管我叫师叔吧!”


卜星文原本不吱声,跑到他们二人近前,放却撂下一句狠话:“劳烦您告诉他,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认他做师父的!”


师叔梦被打碎的那一刻佟钰一脸黑线,“接着跑!”


卜星文转身跑开的下一秒,江一苇扶着单杠笑的全无形象,“小钰,以后少做你那师叔的千秋大梦,噗!哈哈哈!”


佟钰看着笑倒在地上的领导干部,上前推了人一把,“快去跑步!跑完我还要睡觉!”


江一苇吸气呼气调整着呼吸站起身,人是不笑了,但忘了刚刚要安排什么事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对,那个星文的请假事宜就交给你了,务必周三之前批下假条,他的思想工作也由你来做,还有他休假后选一位资格能力过硬的班长代理好,如果这期间出了什么状况看我怎么罚你!”


佟钰双手掐腰,“凭什么!要不您也给我七天假得了,我这……”


“给!”


“啊?”


“我给你一辈子,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再跟我这贫一句我听听!”江一苇锁着佟钰喉咙恐吓。


“是!保证完成任务!咳咳!”佟连长闭着眼睛应了下来。


江一点头,“好!那什么,我笑的有些缺氧,我就不跑了,回去了!”


“哎不是!我……他……!”佟钰被晾在原地,江一苇真的回去了。


卜星文第二圈跑完,佟钰化悲愤为力量,“继续!”


“报告连长,还要跑多少圈?”卜星文见江一苇没了影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难道哥哥已经懒得管他了?


“跑多少圈?”刺兵就是刺兵,“我问你一个问题,答得上来,三圈,答不上来,十圈!”


“连长问吧。”


“你听说过惟羡西江水吗?”


“没有。”


佟钰气出丹田,“十圈!”


卜星文指正,“是三圈,连长只问我听说过吗?我回复没有。”


佟钰气的不行,“你跟我玩冷幽默是吗?”


卜星文确实是开了个玩笑,“是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怎么解释?”佟连长做起了好学宝宝。


“佟连长应该听过前边几句: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


“嚯!原来我这个学长这么志向远大呢?”佟钰得出结论。


卜星文抬眼,静默不语,刚刚还在气哥哥竟然不管他,听了佟连长说惟羡西江水是哥哥说的内疚起来,这首诗是茶圣陆羽所作较为有名的一首,大多数人只道赞他性情恬淡,不慕名利,却忽略了他的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那是陆羽与其恩师在一起时最快乐的时光。


“连长,你的亲生哥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卜星文认真的说。


“小卜同志,你溜须拍马的能力还真是——瞎!”

倾玉

第四章

休息日,凌晨四点钟,佟钰已经等在了自己的宿舍门口,他笃定自己这个学长一定是刮风下雨也不会耽误晨跑的。可是他等了+分钟依然没等到人来,他身体沿着门下落,贴在门上又等了五分钟,依然不见人,他默默的开门,起身,嗖的一下回了宿舍,解衣服,脱裤子,拖鞋袜,上床,掀被子,给自己盖好,睡——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


睡觉!


“咚咚! "又两声鼓门声。


佟小少爷啪嗒啪嗒几步,光脚去开门,从门缝里看一眼,使劲儿把门关上,“刚刚等你你不来!‘


门外的江一苇任凭人又把门关上,就在门口等。


三分钟后佟钰穿戴整齐打开门走了出来,不料却被人按进了宿舍里。


他住的是个双...

休息日,凌晨四点钟,佟钰已经等在了自己的宿舍门口,他笃定自己这个学长一定是刮风下雨也不会耽误晨跑的。可是他等了+分钟依然没等到人来,他身体沿着门下落,贴在门上又等了五分钟,依然不见人,他默默的开门,起身,嗖的一下回了宿舍,解衣服,脱裤子,拖鞋袜,上床,掀被子,给自己盖好,睡——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


睡觉!


“咚咚! "又两声鼓门声。


佟小少爷啪嗒啪嗒几步,光脚去开门,从门缝里看一眼,使劲儿把门关上,“刚刚等你你不来!‘


门外的江一苇任凭人又把门关上,就在门口等。


三分钟后佟钰穿戴整齐打开门走了出来,不料却被人按进了宿舍里。


他住的是个双人间,他自己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干净利落。另外指导员的位置空悬。书桌对着窗台,窗台上摆满一排小绿植。


江一苇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间划过佟钰书架上的书籍,随手抽出来一本漫不经心的翻看。


佟钰没见过迟到还这么大架子的,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谁让你坐下的?”


佟钰听声儿感到话头不对,起身站好。


江一苇就是想测试一下在没有人管的情况下佟钰的表现,但他万万想不到佟钰居然回屋就寝了,这绝对是他带兵生涯中最不像话的一次。


“你不愿意去晨跑可以直说,我从不强迫任何人,接着睡吧!“江一苇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起身出了佟钰的宿舍。


佟钰跟人到门口,却被人挡在室内,自觉自己确实做的过份了,他是真的已经想明白了要去晨跑的,他应该在四点钟的时候去敲学长的门。刚刚学长虽然没有发火,但也没给个笑脸,可见是真生气了。


每一个在别人眼里很厉害的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就是慎独,就是在每个独处的日日月月里,不自欺,不放纵自己,忍得住时光的磨砺,江一苇是这样的人,他敬重的恩师佟臻更是这样的人。


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跑不仅锻炼身体,更是对贪图安逸的人性弱点予以抵制,所以展跑的意义不在于晨跑,也可以是晨读,晨练,总之方式各异,但本质目的是戒安逸。


而至此佟钰才明白学长拉他去晨练是给他极大的脸面的,像他今天这样连跟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江一苇离开以后,佟钰没接着睡,他太该反思自己恃才做物的臭毛病,在还有一刻钟六点的时候,他接到江一苇的电话,让他换便装到部队正门口,他还想问为什么,电话那头就已经挂断了。


五点五十多分,一辆白色越野在正门口警戒线外停车,出来一位年龄在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神清气爽的靠在车边挥手,江一苇叫了声清晏哥出门相迎,卫兵先行走过去敬礼查证件,那人自兜口掏出军官证递给值班班长验明正身,与江一苇热情拥抱。


值班班长检查无异后把证件还给那个叫叶清晏的军医,并向其敬礼,那人立即还礼,并表示自己不进去,马上就撒。


随即直接踢了江一苇一脚,“小钰呢?“这位是佟钰的世交长兄。


江一苇忍而不发,“马上到! "


佟钰六点整的时候身著便装跑来,见到门口的人异常欢喜,“清晏哥!“往人身上飞扑。


叶清晏侧身一躲,佟钰惯性飞出好几步,回身再次跑几步飞扑到那人身上,那人这次不再逗他接住了小少爷。


江一苇知道演习结束在山顶佟钰潜逃未遂就是想去找这位大爷,在他的诸位哥哥中,佟钰最与这位大爷关系亲近,两人性格都是玩世不恭型,可谓惺惺相惜。


佟钰没想到当时被学长拦住了,他却另外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场惊喜,始料未及之余又心生惭愧。


学长,“拉住江一苇的衣袖,“早上在宿舍时是我错了,要打要罚我都认,你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江一苇拍了拍佟钰的脸,“看你表现!“调头挥挥手就进了部队大门,“好吃好玩啊两位爷!”


叶清晏用升调想了一声?佟钰拉人上车,给人讲了原委,“求清晏哥指点迷津!“


叶清晏开车缓缓驶离部队,指点没有,倒是笑的差点上不来气,“你可能是他自带兵以来第一个敢回寝睡觉的人,你这么伤害我们东北老乡我真保不了你,哈哈哈~”


 


卜星文自早上在营部食堂吃饭偶遇他每日惦念的人后,就被人带到了于团长办公室,士兵的休息日不代表领导也休息,但首长都已经特别忙了,他就不明白他哪来的时间跟江营长两个东北人从早上七点多就开始唠,一直唠到了将近十点都没有要停的迹象。


江一苇是带卜星文来感谢于团长的,感谢他关注提携之恩,但他没想到首长同志用了一刻钟总结卜星文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 现在已经用了两个多小时黑他了!


卜星文直挺着小身板坐在随意搭腿坐着的江一苇旁边,自重逢以来,他还从没有和人如此近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兄长深沉的呼吸。但他进入部队以来,哪怕训练再苦再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难熬过,任由首长在办公位的座椅上谈笑间把他往昔所造的诸恶业,罄竹难书地说给他们营长听。手腕的佛珠开始一颗一颗捻。


于团长看向那串佛珠,或许卜星文不知道那串佛珠是出自江家一位出家的僧人俗名江曦之手打磨,他是一位书画大家,曾也是一名军人,而且德高望重。明眼人见持手串的人也都会给几分薄面儿的。


于团长指了指那串小叶紫檀的佛珠,"一看这串珠子,我又想起一件有趣的事,这小子刚来军中就跟班长杠上了,就是因为暂时没收他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他倒好,要求把手串供起来你说好笑不好笑?”


卜星文捻珠子的手一滞,说什么好呢?按照封建迷信的讲法就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江一苇倒还能一笑置之,“难为于团长能容他到今天!”


“不难为!我都是求着他留下来,别退伍,是不是?小卜!”


卜星文被点名,立刻从座椅上站起来,他早就坐不住了, "报告!是我不懂事! "他也是自从当了排长,才明白带兵难的。


江一苇撂下搭着的腿,直起身子注视着卜星文, "星文,虽然现在你是我们师侦营的排长,但我希望你记住,只要做过一天于团长的兵,这辈子就都是于团长的兵! "


是! "卜星文先向于团长敬礼,而后向江一苇也敬了一个,才放下手,笔直的站着。


江一苇起身,转向于团长, "我也是! "说完他庄严的也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于瀚海挥手让他们都落座,苦水吐尽换了话题,“哎?佟钰怎么没来啊?"


“他玩心重,我给他放一天假。”


玩心是好事,越会玩的人越聪明! "


“您太抬举他了! "


“我看那小子就挺有灵气的,湖南那个地界确实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咱们北方爷们儿也不差! "


于团长说一句江一苇顶一句,最后于团长下了逐客令, "忙你们的去吧! "


 


于团长吧啦吧啦把卜星文过去三年的古灵精怪事一一翻了个遍,看似嗔怪,实则是对卜星文东北人式稀罕,江一苇都明白,他也听出来把卜星文调到他的侦查营于团长是不舍得的,但他就是把自己看中的兵精心培养出来拱手让人了,江一苇感激万分。


出了团长办公室,卜星文惴惴不安地贴到墙面上深呼一口气。江一苇风风火火的走出几步开外,发现人没跟上头都没回继续走。


“跟上!”


卜星文记得小时候在爷爷的武馆里一起学习的小伙伴每每犯错或紧张的时候就会表现的这疼那痒痒的,当时他还觉得是装的,如今亲身经历他才发现确实是真的,他捂着胸口,他现在心脏疼!


跟着江一苇回到宿舍楼,他的宿舍在一层最里间,卜星文没再跟着走,他的宿舍在三层,他迈上通往二层的台阶。


“路过啊? !我说那个同志!“江一苇发现走着走着人又走丢了,搜索到目标后问。


卜星文退下台阶站好,他来部队是找人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三年的光阴,再见面他认定的哥哥就成了他的营长。


“报告营长!今天轮到我去查内务!”


江一苇-笑置之,“那就先从我这个营长查起?怎么样!”


卜星文见四周没人注意他们,悄悄叫了声:“哥?”


突如其来被唤的一声哥,让江一苇愣了一阵,印象里这仅是第三次,但却每次都给人以直抵人心的暖意。


“跟上! "江一苇前边带路,他发誓如果身后的人再敢停留或者走跑偏了,他一定要他好看。


好在卜星文这回听话,跟着进了江一苇的舍。


他的房间干净整洁,有淡淡的书香气息, 人如其舍,有些时候一个人的行住坐卧所持所用,就是一个人的标志。在卜星文的印象里,自家兄长静有儒雅风流之气,动有江湖酒脱之风,为人别致而有趣味。


"喝水吗? "


"报告! "


江一苇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打断卜星文, "报什么告啊你报告!团长你都不放在眼里,跟我这装好兵来了,我像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卜星文一向清冷的脸上惊起了波澜,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抖, "我改! ”


江一苇笑意不减,端起桌上的保温壶倒了两杯金银花茶,递一杯给卜星文, "盛夏暑热,我们都先败败火。“


败败火? ! 卜星文闻之愕然,他现在只想压压惊!小心翼翼的接过水杯,极具复命精神的把茶水一饮而尽,江一苇倒是靠着书桌慢悠悠的喝,看着卜星文放杯子,还随口问了句: "再来一杯吗? "


卜星文水喝猛了,有些大脑供血不足,欲转身回话却原地转了个圈。


"你喝的是酒吗? "江一苇放下杯子,一把把人拽正。


 


正对着自家兄长,距离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卜星文低头不语。


江一苇身后的桌子上有一把木尺,是他平日制图用的,他伸手取来握起一头,用另一头点起卜星文的下巴,卜星文略有惊色,不敢再低头。


江一苇满意的收回木尺,继续靠在桌边,”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弟之间多了一层上下级关系挺别扭的?”


卜星文咬着唇角,忍着眼眶中的温热,他第一次从兄长口中听到”我们兄弟之间"几个字,这种被认可,让他觉得自己所受过的苦都值了。


“会别扭!“他委屈的说。


“那也是你自找的!”江一苇声音提高, 显然是动了怒了。


卜星文从没见过哥哥发脾气,也是害怕的,但他从来不会怕而不敢言,“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的!”


江一苇尽量压制自己的火气问:“三年前,临别时我嘱咐过你什么?”


”哥说习武之人当以自强不息、精忠报国为己任,还交代我以后做事不要肆意妄为。”


“哦,对对对!我还说过这些话,所以你来参军我是不是应该奖励你点什么?”


如果江一苇的手里拿的是寻常的什么,如果周遭空气没有令人窒息,卜星文一定相信自家哥哥要奖励他是真的,“我看..不用了吧... ..哥”


“我看就奖励一顿板子吧,这样会难忘些。”江一苇伸手拽卜星文的衣领,不顾人的惊慌失措把人拽到眼前,“卜星文,我说让你完成学业以后再来找我,你是忘的一干二净了是吧!”


卜星文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经思索的说:“是我一时冲动,我以为哥就在这里,但当我发现我错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废话!你当部队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江一苇怒气更盛,手一用力,把人摔在了地上。


卜星文身体重重磕碰到地面,疼的眼前一黑,可见哥哥已经气到极点,他自知哥哥气他一时冲动耽误了学业,是在心疼他,他还听佟连长说过哥哥是超清华线的理科成绩上的军校,更是以全校数一数二的成绩毕业的,而他没有回学校念书也就算个高中学历,这是他的选择,却也是他的遗憾。


江一苇气的也是这一点,他记得他军校毕业那年第一年下连队,他接到过两次于团长的电话,第一次把他莫名其妙劈头盖脸骂-顿,还指控他整了个什么玩意儿给他团部砸场子,他当时以为这位团座大人喝醉了,但当他说出卜星文三个字的时候他气血上涌,要不是被自家师父拦着,搁他那时候的脾气早就飞东北揍人了!


后来事隔大概半年第二次接到于团长的电话,这位团座大人上演一出川剧变脸,嘻嘻哈哈的夸他给他们团部送了个好苗子,太给他撑场面了,仅仅半年,砸场子的就变撑场子的了,简直堪比黑社会般狗血,他知道于团长认定一个好兵,他是逃不掉了。


卜星文踉跄着爬起身,自行把外衣脱了,剩个短袖圆领衫,他拉来桌边椅子到自家哥哥面前,把衣服搭在椅背上。


“几个意思?磕着你了给我看伤是吗?我不心疼我告诉你!"江营长首次领略到小卜同志的古怪脾气,一时茫然。


“挨打,碍事儿。哥刚不是说要奖励我吗? "小卜同志一脸认真的问。


江营长被噎的那叫一个难受,气的双手掐上了腰。


 


卜星文从小习武,皮肉之苦自然是受过的,但那都是初中之前的事情了,自从上了高中他就再也没被动手教训过,如今他辜负了兄长的期许,兄长要教训,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主动受罚才不至于太丢份儿。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卜星文,我给你一个最后陈述的机会,说说吧!”


卜星文正下蹲要伏到椅子上的时候,身后被江一苇手里的木尺带风拍了重重的一板子,打的他直起了身子,皱眉忍疼。


“三年军旅生涯,难暖一腔热血,从来都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军人,这是佟连长对我的评价,我知道这也是我赢不过他的原因,但他给我讲了个他哥哥佟臻的故事,我……”


“啪!”的一声,卜星文胳膊上挨了一板子,好像打到骨头上的那种疼,“啊!怎么了?”


“你们佟连长没告诉你他的哥哥是我师父吗?你敢直呼其名!”


卜星文活动活动胳膊,掀开短袖边角处,发现一道红肿的棱子。


“接着说!”江一苇吩咐。


“哥果然不心疼!”卜星文咬咬牙继续说:“佟……”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称呼。


“队长!”江一苇给提点。


“佟队长有个世家的兄长,他们许诺过要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佟连长就问我想不想也和哥一起并肩作战。”


江一苇见卜星文提到并肩作战星眸里燃起的渴望,回之一笑。用木尺敲了敲椅子,“说完了吗?说完就趴好!”


相对于佟钰的心性单纯,二话不说动辄就打是最简单的手段,但江一苇偏不让人好过,就像早上佟钰来的一出回屋新寝,知道错后想要一顿打或罚了事,哪有那么简单?江一苇非得让他心里边受点折磨的。


但对于心思缜密、古怪孤淡的卜星文 ,按说需要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江一苇则选择大开大合,直截了当。


这次换小卜同志被噎着了,他还想问问上级愿不愿意跟他并肩作战呢!“趴就趴,又不是……又不是我自己要说的!”边逞口舌之快边趴到了椅子上。


“很好!”江营长手持木尺敲了两下小卜同志的腰,“腰低下去!”


卜星文乖乖伏下身,某个部位就更显得突出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等着。


江一苇也不废话,手起板子落下,连着三下打在臀峰处,任凭卜星文练家子,毕竟是自己身上的肉,疼的他还是咬了咬唇角。


“啪啪啪!”又是三下,还是同样的位置,卜星文感觉挨打的地方胀胀的,总之不想再被打同一个地方。


“啪啪啪!”还是同一个地方。


“哥换……”


“啪!”


“额!……”最后一下疼的卜星文用手扣椅子反面,整整十下,都打在同一地方,卜星文感觉那块肉绝对已经肿起来了。


江一苇用木尺点了点伤处,吓的椅上之人一颤,“起来!”


 


卜星文撑着椅背站起身,转身对上自家哥哥,脸上已没有了盛气凌人的气势。


“疼吗? "


“疼……”


“疼就好,疼才能长记性,才能听的进我说的话。立个规矩,以后我的任何劝告,你不接受可以当即提出反驳,但如果你不表态我就当你默认了,日后若犯,我不会轻饶了你。听明白了吗? "江一苇一板子甩在卜星文大腿左侧。


嘶……


卜星文新痛加旧痛疼的一激灵, "明白!”


“明白就好,趴回去!"


当江营长再次以木尺指向椅子的时候,小卜同志脸都皱成了包子, "哥还打? "那个弱弱的语气,简直让人心疼。


 


江一苇并不为所动, "你刚刚不是挺横的吗?这还没真正开始打,你可不能认怂啊! "


还没真打? ! 卜星文惊慌失色, "不是哥,那刚我——我在进门横坐标3纵坐标4相交的那块地板承载的椅子上,在干嘛?"


江一苇看了看地面,点了点头, "星文一个学语文的都能用数学理论讲话了,一级棒! "


“汉语言文学,语言类不代表就是语文。”小卜同志语重心长的解释。


“还有力气跟我这耍贫嘴,可见打的太轻,趴回去!"江一苇厉厉喝,懒得废话,他虽不惜字如金,但他惜时。


卜星文原地向后转,认命的趴回椅子上,嘴上还小小声嘟囔着一句:说好的不接受可以反驳呢!”


“我问哥说还没开始打,刚刚那十几下在干嘛?


哥故意忽略我的话。”


“我说了,是在立规矩啊,是你在忽略哥的话。”


空气中突然安静多了,小卜同志觉得好像挺有道理,又仿佛哪里不对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再瞎嘀咕我不介意再给你立立规矩。”


“报告!”


“讲话!”


“哥那把木尺,清,黄花梨木的,打坏了别找我赔!我工资太少!”


江营长双手握拳,硬生生的咽下一大口气,他不知道到底是他脾气太好了,还是眼下这个胆子太大了,为什么如果是他在自家师父面前听训的时候,师父看他一眼都能把他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再看眼下这个刚挨过揍,不出三分钟都敢跟他这杠了。


“星文好眼力,不愧是北京城的爷!”江一苇回到桌边放下木尺,从抽屉里拿来一本书,任由人搁那椅子上趴着,自己慢悠悠的看了起来。


“你反驳什么了? "


“我问哥说还没开始打,刚刚那十几下在干嘛?哥故意忽略我的话。”


“我说了,是在立规矩啊,是你在忽略哥的话。”


空气中突然安静多了,小卜同志觉得好像挺有道理,又仿佛哪里不对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再瞎嘀咕我不介意再给你立立规矩。”


“报告!”


“讲话!”


“哥那把木尺,清,黄花梨木的,打坏了别找我赔!我工资太少!”


江营长双手握拳,硬生生的咽下一大口气,他不知道到底是他脾气太好了,还是眼下这个胆子太大了,为什么如果是他在自家师父面前听训的时候,师父看他一眼都能把他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再看眼下这个刚挨过揍,不出三分钟都敢跟他这杠了。


“星文好眼力,不愧是北京城的爷!”江一苇回到桌边放下木尺,从抽屉里拿来一本书,任由人搁那椅子上趴着,自己慢悠悠的看了起来。


 


卜星文傻眼了,就这么晾着他比打他一顿还难受,虽然他自认为他说的是客观事实,但好像不应该是跟兄长说话的态度。“哥……”


“要不然你就在那安安静静的趴着,要不然你就出去。”江一苇沉声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室内禁声,五分钟后,江一苇合上书,三百秒钟,秒秒难熬,卜星文额头上已经浮了虚汗,体力消耗对于习武之人不算什么,但心力已不支,他至此方知何为“敬畏”二字。


“星文,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地方吗?”江一苇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


“不设限!做任何事情从不给自己设限,不拘一格,但你得有个度,明白吗?”


“明白!”


“我可以宠着你,但是……”江一苇抽了片纸巾走到卜星文身边,躬身把人扶起来,用纸巾给人把额上的汗擦干,“恃宠而骄不行!”


卜星文眼圈发红,注视着给自己擦汗的人,“记住了!”


江一苇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这打还能挨下去吗?撑不住直说咱们今天就此翻篇,我不怪你,但你要是要硬撑可得给我撑到底,我不会让你好过。”


“我能撑住,哥!”不带任何犹豫的,卜星文又要趴回椅子上,被自家哥哥搂着倒着走两步到桌边。


江营长拿出一块长条形乌木镇纸,“看看这是什么年代的?”


小卜同志觉得自己突然成了鉴宝人员,看了眼镇纸,“镇纸,也称镇尺,明清时期开始逐渐用木,再以前多用青铜器或者玉器,这块乌木应该是上好的紫光檀。”


“挺资深啊,那你看是哪个朝代的?市场价值呢?”


小卜同志耸肩一笑,“当代的,所以不能说价值,只能从价格上判定在千元之内。另外……”


“另外什么?”


“大连江氏,书画世家,现在家族兼从商,做的就是这文房四宝的生意,这镇纸出自江氏,那个简易的圆形印纹就是标志。”说完卜星文摘下自己手上的手串,仔细找寻也找到了一颗珠子上有圆纹,再结合他那天看到哥哥抄经文的一手好字,以及随手给他的画,“哥书画世家,却是理科线可以上清华园的学霸,还能不能给小弟这种学渣留条活路了?”


江一苇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认的弟弟有这么好的见识,亲手为卜星文缠手串的同时,也明白了其实如果人家要想查到他,凭一串手串就能追溯到本源,但他选择等待三年,可见对他的信任。


 


“既然这镇纸不值什么钱,那打坏了也不用你赔了。想想你这两年做的荒唐事,告诉我,该打多少合适?”说完还不忘在卜星文身后补一板子,打的人直接蹲到桌子底下了。


真是嘴欠啊,卜星文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刚刚是谁给自己的勇气敢威胁哥哥那木尺名贵,不就是一块清代的破尺子嘛!现在可好,换了镇纸,那镇纸可能打坏吗,只可能自己会被打坏。


“哥刚说翻篇……”他扶着桌边站起来。


“后悔了?人无信则不立!”


“没有,我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你买的是盗版字典吗?”


小卜同志哭笑不得,“我能向组织申请趴桌上受罚吗?”


“批准!”


“感谢组织对我一个最基层干部的照顾!”卜排长敬礼趴好。


“说说吧,打多少能少干点荒唐事儿?”


“十?”


卜星文试探没有回应。


“十五?”


仍然没有回应。


“二十?”声音都有些发虚。


“讨价还价!”江一苇重重的拍了一下,没有拍到原来的伤处,但疼痛感相当于原来木尺的十倍。


“任凭哥教训!”小卜同志被打的回归了理智,他才反应过来这顿打分明就是他哥在给他哥口中的海哥,也就是于团长报仇,想想那个被自己折磨但还保送他读军校的团座大人,好!他该!


江营长这回满意的点头,“就照你最开始说的,十下,你自己默数。”


“是!”


镇纸质地韧而且重,江一苇又是骤下重手,第一板猝然而至,卜星文当即痛得他浑身一颤,“呃”的一声低呼,身体猛然向前一挺,忙用手抓桌面,额头上见了汗,原本他还在庆幸才十下,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好挨。


不重不足以震慑,江一苇抬手下了第二板,镇纸和木尺清脆的声音不是一个级别,是属于闷沉的,卜星文强忍着不出声,又打了几下。


“呼”的一声,打到第七下的时候,卜星文失力腿一软差点掉下桌子,被江一苇及时拉住了。


卜星文抹了把额头的汗,趴回桌面上,他就觉得身后没一块地方的肉是不疼的,再打就是痛上加痛,还剩三下,还是早打完早了事。


“多少下了?”江一苇是一下下的打的,他自己也没数。


“七……”


“嗯!”


最后三下,卜星文不知道是身后麻木了,还是哥哥下手轻了,还算好过一些。


“起来吧!”江一苇放下镇纸,把椅子放回桌前,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卜星文手里,“一口一口喝!”


卜星文手心是汗,后背也湿了一块,确实需要补充水份,但还是扶着桌子非常听话的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吓的差点呛着,回头看向门边。


江一苇大步流星出门,发现是自己营部的通讯兵,他笑问:“什么事儿啊?没不休息啊今天?”


那个特年轻的小兵表情紧张的问:“营长,卜排在吗?听说有人看到您今天带他去团部了?”


“在啊,怎么的?”


“他家属打来电话,说他爷爷不行了!”


“什么!”江一苇皱眉。


此时恰好卜星文从门口漏出一个脑袋,江一苇伸手扶人,摸着人的后背安慰,“没事没事,你先别着急。”


小卜同志一点也没急,就站门口,“营长,借我用下手机?”


江营长安慰着,把手机递给卜星文。


只见打通了个电话 ,小卜同志跟通讯兵耳语一句,当电话那头问哪位的时候,卜星文拍了那个通讯兵一下。


“卖……卖保健品的,大爷!”


那边大爷底气十足的笑了一阵,“大爷我呢住的地方有龙脉,都命长着呢,挂了吧您内!”


卜星文揉了揉太阳穴,把手机挂断,“谢谢营长!谢谢通讯兵同志!”径自回了室内。


留下门口两位愣在当场。


 


自古忠孝难两全,尤其对于军人来说,为大家舍小家,卜星文笑称他家老爷子估计是遛鸟闲得慌!


江营长驾临营部食堂后厨,吓得一班炊事员同志们以为领导视察工作,没料想领导挽起袖子要了团面亲手擀炸酱面,看懵了炊事班一众。


当嗷嗷待哺的伤号见到自己家乡的特色炸酱面时一吸鼻子,吓得江一苇以为人要哭,谁料人开口问了句:“有醋吗?”


“没有!事儿还挺多!”


然后对于人生得意须尽欢的逛吃二人组叶清晏和佟钰,那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的花鸟鱼虫什么有趣逛什么,只是浪回来的路上,佟钰开始内心抓狂,“哎呀!大哥!你慢点儿开!”


司机大哥把手机扔给佟钰,“给你学长打电话,让他来门口接你。”


佟钰把手机像丢炸弹一样丢开,“我不!”


“那一后备箱东西你一个人拿的过来吗?”


“我找同志们帮忙就好啊!”


就在佟钰为自己的机智庆幸时,被他扔开的手机响了,他打眼一看,“要死了要死了!学长的电话!”


“接啊!”


佟钰一闭眼,接通了电话开了免提。


江营长直接了当,要劳烦叶大夫看个伤号,叶清晏很是爽快,“行医的事,本分的事!”


佟钰把遮阳帽扣在了自己脸上,做挺尸状挺回了宿舍。


佟钰回宿舍后收拾东西,叶大夫拎着药箱自己找到江营长宿舍敲门。


江一苇走出门外,道声辛苦,就把人推进自己屋,而他本人则去了佟钰宿舍。


“又一排绿植?养的过来吗?”


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人身子一抖,“哈哈,养不过来不还有学长呢嘛!”慌忙拉了把椅子请人坐下。


“我可没你那闲心!你赶紧收拾,一会儿去查内务!”


“一周三个排长轮两轮,我只查周日的,如果小卜排长没有跟人换岗的话,今天应该是他去查内务吧?”


 


该去查内务的小卜排长正蹲在地上看地形图,他首次以指挥官的身份演习就输的一败涂地,好多天过去了他仍然耿耿于怀,因此自家哥哥丢给他一份佟连长当初用的地形图,让他去研究,佟钰的策略他都看明白了,但图上用铅笔列的一系列公式,他就不明白了,真真是为难他一个文科生了,但他猜测应该是距离方面的测量吧。


叶大夫悄悄走到人的身后,瞄了一眼地上的图纸。


卜星文头也不抬,“首长身为军医,理应知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吧?”


叶军医嗤笑,一点不像个所谓的首长,坐椅子上把腿翘到桌子上,悠悠哉哉的拿起手机打游戏。


卜星文跪到地形图上,想要原地爆炸,心想这算的都什么啊,输他也得输个明白吧!


“时间!”叶大夫边打游戏边说!


“首长再等会儿!”


“我说算的是——时间!”叶大夫还沉浸在游戏里。


卜星文恍然大悟!对对付!好像就是时间!他起身折好图纸,走到桌边,看着一身匪气的人,“请首长注意形象!”


“形象?啊哈哈……”叶大夫笑的前仰后合,“哎呦我去!我这肚子都笑疼了我,少尉同志,我这也没穿军装,你能像对待人民群众一样对待我吗?”


卜星文冷着一张脸,硬挤出一丝笑意,“人民群众同志,您的脚下是中国大地,请贵足放心着陆!”


“哈!我服你了!”


叶大夫放下脚,靠在椅子上开始晃悠椅子,卜星文抽出纸抽滴上水把桌子擦干净。


“请问首长是怎么看出佟连长纯数字的公式是在测算时间?”


“叫师父!我就告诉你!”低着头继续玩游戏。


“师父!”卜星文语出惊人,某位晃椅子的哐当一声晃荡戛然而止。


“师父可否赐教?”卜星文闪烁着星眸问。


“论谋划,上级如果选了你,就说明你们双方指挥官势均力敌,但你就输在对时间的把控上之不及。况且当时我勾搭你们佟连长出去浪,他那公式应该计算的是怎样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


佟钰上楼查内务,时间控制在叶清晏门卫处登记的半小时之内下楼回寝,刚好和叶大夫、小卜同志前后脚进了自己宿舍。


进门却赶上大场面。


叶清晏指着卜星文说自己收了个徒弟,上个药咋还上出个师徒关系来了呢?江一苇询问的目光看小卜同志,小卜一脸无辜,“并没有!”


叶大夫火了,拍着佟钰的桌子,震三震,“你不认账?”


卜星文耸肩一笑,“没有的事认什么账!”


“卜!”叶大夫小三十的人了,动了气像孩子,拉过被殃及的池鱼佟钰,“卜啥玩意儿来的?”


“星……星文!大哥消消气!您半小时的登记时间到了,我先送您!”


“是吗?”


“是是是!”


“哼!跟探监似的!”


佟钰挑了一眼祸头卜星文,连哄带骗的把叶大夫哄出了宿舍。


宿舍就剩两人的时候,江营长拍手称快的同时,不觉感叹:“看来板子都白打了!”


 

倾玉

第三章

演习的第三天,因演习提前结束成为了江一苇营长和佟钰连长上任的第一天。佟钰一大早四点钟就被敲门声叫醒,打开门见江一苇已经身着陆军作训服立于他面前。

“哎呦喂!江营长梦游呢?”

江一苇看佟钰靠门的姿势都很像他昨天问话时候的样子,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样学样。

“十分钟,宿舍门口集合!”

“是!”

佟钰最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了,因为就算他不愿意,开口辩驳都会计时,于是他立刻收拾好床铺去洗漱,回来换上裤子和上身里衣半袖,抓起上衣和收腰绳锁门,边轻轻小跑以免影响楼道里士兵们休息边套上衣,动作行云流水,跑到门口处上衣扣齐了,收腰带也系好了他才迈下台阶,精精神神的立在江一苇面前。

以不影...

演习的第三天,因演习提前结束成为了江一苇营长和佟钰连长上任的第一天。佟钰一大早四点钟就被敲门声叫醒,打开门见江一苇已经身着陆军作训服立于他面前。

“哎呦喂!江营长梦游呢?”

江一苇看佟钰靠门的姿势都很像他昨天问话时候的样子,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样学样。

“十分钟,宿舍门口集合!”

“是!”

佟钰最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了,因为就算他不愿意,开口辩驳都会计时,于是他立刻收拾好床铺去洗漱,回来换上裤子和上身里衣半袖,抓起上衣和收腰绳锁门,边轻轻小跑以免影响楼道里士兵们休息边套上衣,动作行云流水,跑到门口处上衣扣齐了,收腰带也系好了他才迈下台阶,精精神神的立在江一苇面前。

以不影响熟睡的宿舍楼人为前提,敬礼出声:“报告营长,请指示!”

江一苇搂过他的肩膀,“没指示,跟我随便溜达溜达。”

佟钰望了望蒙蒙亮的天,内心腹诽:撑!滴!慌!脸上装作快乐无忧的一只,“好啊!往哪溜达?”

“训练场”

佟钰挣脱开江一苇的胳膊,停下脚步不动了,“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那几盆小盆栽还没浇水呢,等我一下马上回来哈!”说完扭头就要跑。

江一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动如脱兔的人的后脖领,连拖带拽的把人拉到宿舍楼三百米开外,佟钰自知挣脱不掉,转正了身子,整理一下军装军容,嘟起了嘴。

“您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好歹也是一只小生命呢!”

江一苇不理气鼓鼓的人,做起了热身运动,佟钰根据经验判断此时此刻他若是不跟着做,估计就没机会了,赶紧不情不愿的跟着抻抻胳膊抻抻腿。

“跑步准备!”

佟钰端起胳膊,“我要告诉我哥,就说你虐待我!”

江一苇哼笑一声,发号施令,“跑步走!”带着佟钰慢跑到训练场,“去师父那告我去?我还挺害怕,这么着小少爷,咱们今天不多跑,就跑五公里不算虐待你吧?”

佟钰赌气,“算!”

江一苇抬头看看微微亮的天,“哦,那就十公里!行吗?”

“……”佟钰算领教了,什么叫做糖衣炮弹。

“十公里预备!”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佟钰开始跟着江一苇沿着训练场跑起来,起初他还很不爽,但跑了三公里左右估计是气愤都跑没了,突然想起个有趣的事,跟在江一苇身后的二人纵队因他向前追上形成橫队。

他展露出一天开始的第一抹实实在在的笑意,“江营长?”

江一苇应了一声“嗯?”

“今天是你的小卜排长要唱歌吧?”

提到卜星文,江一苇脸上呈现出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笑意,目光都温和多了。

佟钰歪着脑袋看,恰巧捕捉到一种叫做极尽宠溺的眼神儿,不禁抱怨,“同样是兄弟,大哥你双标啊!”

江一苇看向前方,提高了跑步的配速,越跑越快,他的呼吸调整得当,还算平稳,佟钰倒是跟的费力了,大口大口喘着气,又被甩成了纵队。

佟钰不死心,累的跟哈巴狗似的,努力追成横队,呼哧带喘的八卦,“对……昨天见面……没聊几句就……撤营了……我都没来得及问……我……哎大哥你跑慢点!”

江一苇又把人拉成了纵队,偷笑。

佟钰累的双手掐腰也要奋起直追,谁也不能低估他坚守在八卦第一线的实力,又追上了江一苇,“我想听故事!”他一口气吐出了一整句话。

“我有故事,”江一苇勾勾手指,示意佟钰附耳倾听。

佟钰自然上道,凑上前去,“那说说你们的故事!”他没发现江一苇憋着笑。

“你有酒吗?!”

“嘭”佟钰被一记“弹脑门”反套路了!

 

十公里跑完小少爷佟钰被罚军姿,他就再也不想跟江一苇说话了,也没力气说话了,他记得一般部队46分钟跑完全程就算合格,42分钟算优秀,而江一苇带着他用了38分钟跑完,还对他耳提面命说他体能太差劲儿,轻装上阵都带不起来太丢人,还批评他一天到晚心思全花在玩儿和八卦上了,简直不可理喻。

江一苇清楚佟钰被自己说的生气了,因为按往常搁这位小少爷的脾气,没理也得给你说出几分道理来,用他的话就是气势上不能输,其实佟钰目前的能力就算不错了,可能是他操之过急,但他一想到佟钰是他特别敬重的师父的亲弟弟,他就会觉得除了身为兄长以外更多一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责任。他记得师父说过的话,对于这个弟弟,教训多狠都行,但就一样,别把他身上的灵气给打没了!江一苇一直举步奉行。

五点出头,训练场上也零星的来了些士兵自行训练,或许是积极向上的,或许也有自认为勤能补拙的。

“稍息”江一苇命令。

佟钰不听,继续以标准的军姿站着。

江一苇走到佟钰身边,撞了一下对方,“小少爷别生气了昂!”

佟钰歪着脑袋不理人。

江一苇伸手把人脑袋扭正,直视对方“你是不是觉得你刚毕业就是上尉军官,一连之长很骄傲?你还觉得你不是一个兵,更不是一个特种兵,四点起来锻炼,还被批评挺不爽的?”

“是!我就是不爽!但我没有骄傲,我知道天外有天。”

江一苇点点头,他很满意佟钰据实回复,搂过他的肩膀,“没骄傲说明还有救,不爽也是应该的!我有时候觉得我对自己太苛刻,所以我平日里读读经书,就是想放过自己呢。”说着江营长自己都笑了起来。

佟钰吭的咳了咳了一声,也笑了一下,不过就一下下,他还是觉得不能太给刚气到他的人脸。

佟钰叹了口气,“你不是想听故事吗?”

“我现在不想了,我管你和那个卜星文什么故事呢”佟钰还在气被骂一天天竟八卦的事。

江一苇噗嗤一笑,“我是想讲我和师父的故事,不听拉倒,走!吃饭去。”拍了拍佟钰的肩膀,径直向前走去。

佟钰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讨好“别别!学长我错了,我听!我听!”

江一苇见鱼上钩了,再一次搂着人家肩膀,指向训练场的各项训练器材,给佟钰讲当年他拜师之路的艰辛,“四年多以前,每天的凌晨四点钟,这里都有我和你哥哥的身影,因为是特训,时间也不长,就三个月,而后就进入了保密任务,那三个月其实当时觉得每一天都跟下了一次地狱一样,现在物事人非,再想想那时候还挺甜的,在那次任务里,不怕你笑话,我是临时加入的,你哥带队严苛你是没见识过,我从头到尾被罚的最惨,可我认为我表现其实还挺好的,”江一苇哼哼笑,“大三那一年我被特选执行一年任务,任务结束后我觉得我老优秀了,但在你哥那,还是一句话:你不够格。我真的很不解,你说师父他当年是怎么想的?”

“我哥他对我满宠溺的,我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狠,他一定很在意学长,要求越高,越关心!”佟钰赶紧安慰。

“真的?”江一苇不信。

“真的!真的!”佟钰抓住江一苇手腕停住不让人走,特别认真的替自家哥哥解释。

江一苇不说话了,佟钰越琢磨越心虚,他能理解哥哥对学长的良苦用心,那他怎么就不明白学长对他的良苦用心呢?合着又被套路了,佟钰抬眼,江学长压根儿没纠结,就是为了让他明白这个道理,还真是又被套路了!

“想明白了吗?”

​"哎呀! "佟钰一拍脑袋,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某位输了演习的指挥官要唱歌呢,也不知道传说中的闷葫芦唱歌是要钱还是要命?"

江一苇扬起嘴角,大方提示, "你们南方人知不知道我们北方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是哪里?"

“北京城无名河呀!"

“那你听过那里有一家叫做寻常巷陌的酒吧吗?"

“就是那个传说中寻常巷陌里,菱哥抵万金的寻常巷陌? "

江一苇竖起拇指: "少爷好见识!所以那里出来的驻唱唱歌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呢?"

佟钰默默地吞了一大口口水,寻常巷陌签的驻唱什么背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里上世纪曾经是一个供黑白两道消磨时光的名去处。

 

“我们这么早去食堂有饭吗?现在才五点多一点, 起床号都还没吹响呢”

“出去吃。”

“要不要省点钱,毕竟我才刚上班。”

“你在校的津贴呢?”

“呵呵!”

江营长一琢磨也对,他佟小爷往常吃穿用度的质地,哪样随便买一买一年的津贴就能造没,这个将门虎子兼国乐世家的人哪懂得生活?

所以我请你?”

“必须的! "

怎么个必须法?江一苇有意逗弄人。

佟钰想了想,“江湖规矩,你拜我哥为师,我就是小师叔了!”

“小师叔?”

“嗯!没毛病!”

“我踢死你我!谁给你的勇气来我们东北地界撒野!”

江一苇把佟钰带到一家粥铺,老板娘一见两人,特别吃惊加热情,“哎呦我去!这不是臻宝儿和小江嘛”

佟钰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老板娘互撸一把脑袋,顿时懵逼,湖南的家乡话都被吓出来了,“你说的珍宝是哪个!大熊猫吗?”

江一苇憋笑没憨住, 他发现有佟钰的地方,他真是笑点低,“姐,这位是臻宝儿的亲弟弟,活宝,哈哈哈哈!笑的那叫个放汤不羁。

修钰伸手抓桌上餐具要扔向江一苇,江一苇一个放下的手势令他秒怂,“我是谁?我在哪!”

老板娘打量,“我就寻思,臻宝儿咋越活越可爱呢"

虽然受到了惊吓,但佟钰依然没心没肺的喝了一大碗粥,吃了一屉小笼包。内心琢磨着一定要给江一第一点好看,不然他会以为自己是个傻子的。

吃饱了以后佟钰满足多了,两人一起回了营地,再回来训练场换了个景致,人多的吓人。

“这是咱们侦查营吗?我们没走错吧?咱们营扩编了?这都赶上两个营了吧? "佟连长觉得自从下了连队,日子过的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惯的。

江营长表情凝重,“除了咱们营以外,其他营的人都跟你一样,是来看热闹的。”

佟钰还想打趣,但看江一苇的神情严肃也就不敢说什么了。路过的士兵有小声嘀咕,意思是来听卜星文唱歌,更有甚者,女兵们凑一起耳语,他听不清,但也零星听出一点意思,都是冲着卜星文来的。

佟钰偷瞄一眼江一苇的脸色,江一苇又恰巧回眼看他,他吓得退后一步,“看来是一号人物,不愧是学长看中的人!”

两人看了一会儿,佟钰八卦的心开始按捺不住,心随我动,他的手已经开始解束腰带的扣,接着把外衣解开脱了。

干嘛呢?”

"我想低调点,看看我的连。”因为衣服领上有军衔就脱了。

江一苇点头,也脱了外衣,“那我低调点,看看我的营。"

佟钰拉着人的手腕,“走!打入内部。”

江一苇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跟着到一堆士兵的地方,人家是搬着小马扎来的,都坐着呢,这两个人就蹲着,不说话。

果然被士兵们当成是异类了,“哪个班的?怎么不搬小马扎,把衣服穿上!“好奇心害死兵啊。

佟钰小声回应"这就回我们营了,听说这个卜星文很厉害?怎么会输呢?”

“一看你就一新兵,得叫排长,这次主要是蓝军太强大。”

“怎么说?”

江一苇皱眉,他实在见不得这种八卦行径,起身要走,他可丢不起这人!

佟钰两手齐用力,把人又拽蹲下。

“这回来的两个首长,一个是将门虎子,还有一个大三就上过战场,听说还杀过人!”

佟钰倒吸了一口气,脊背发凉,说出来的话有些走音,“杀过人吗”

江一苇一脸不悦,“能松开手了吗?”

佟钰顿觉烫手,赶紧撒开。

江一苇起身踢了丢人现眼的人一脚才算走人。

 

​佟连长因为演习指挥部设在山顶,所以在士兵们心里这是迷一样的存在,而且演习表现令人刮目相看,如果不是平常亲近的,压根儿不知道这货的真实秉性。

营地操练场临时搭建起演出台面,音响话筒设施相对简单,而即将唱歌的人并没有在旁边。

佟钰找到三排,“你们排长呢?"

三排众人坐着小马扎抬头看看他,把头全部转向三十人左右人群的中间,一个用做训服蒙着脑袋,衣服的两个袖子还系在-起的人。

佟钰白净的脸上挑起一抹笑意,“卜星文!”

同样坐在小马扎上的人解开脑袋上的衣服穿戴整齐,向佟钰敬了个军礼,“连长同志,请指示!”

连长? !所有在马扎上的士兵们受宠若惊,这就是传说中的新任连长,这也太年轻了吧!

其实佟钰并没有什么想指示的,他就是想找找人哪去了:“注意点形象!”

"是!”

眼看操练还有二十分钟,新任连长露面了,新任营长恐怕也不远了吧。

卜星文捧着个本子出列走到佟钰面前,“报告,我需要上台调试曲目。”

佟钰难得静默,打量着卜星文,品貌清和,让他想到那句: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总之就是他见过的少有的不带人间烟火气,不媚俗但也不易亲近那种。

“不紧张吧?”佟钰笑的无害,甚至还有些可亲。

"报告,不紧张!”

“不紧张笑一个?”果然正经不过三秒。

“谢连长关心,没必要!”立正敬礼向右转上台。

"噗!”

“谁啊这是! "被惜字如金的人噎也就罢了,还要被不让出声的人笑也太没有面子了!

“报告!我是三连一排长徐桀!”

佟钰回头,“出列!”

投案自首的人上前一步走,目光里确实透着桀骜不驯。

“徐桀是吧?说说看,为什么笑?”佟钰不愠不怒地问,眼色里甚至带着笑意。

"报告,一是卜排长从来不爱笑,二是卜排长从来都不给人脸的,别说是您一个连长,就算是营长、甚至团长他也不会给脸!”

“是吗? "佟钰展颜,脸上酒窝若隐若现。

“是!”

“先归队吧!”

“是!”

徐桀意料之外的,他都这么说了,这个连长不应该反驳他或者训斥他几句吗?年轻人不都应该气盛吗?怎么还笑的出来?再联想起这次的演习中这位连长的手段,他不禁想到一句民间俗语:咬人的狗,不叫!

卜星文上台调音响,调话筒声音,然后把他的带乐谱的歌词本翻开固定在话筒架上,他取出铅笔在本子上做了几处标注,神情极其专注,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走到他身边了,此刻台下官兵们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都屏住了呼吸。

“歌词本放的是不是低了点? "那人轻声细语,生怕吓到如此专注的人。

“不低,我坐着唱。”卜星文下意识地回应以后才反应过来这熟悉的声音是谁。他抬眼起身,有些腼腆的一莞尔。

台下一片诧异声,佟钰回头,小声问那个一排长:“他笑了?”

那个排长略显尴尬,自觉很打脸,“笑……笑了”

“调试好了吗?少尉同志?”台上那人问。

卜星文幡然醒悟,肃然立正,向人敬礼,“报告营长!调试完毕!”

台上那人回敬军礼,“话筒递我一下! ”

卜星文听命拿了话筒躬身双手递上。

“好,下去吧”那人拍了拍他的肩。

“是!”

待人归队,佟钰回头再看那个一排长,并没有再问一句算给脸吧?他自己明白这回这脸打的啪啪作响就可以了,毕竟古人云人艰不拆拆!

 

“起立!”台下的连级干部谁都不傻,都猜到了台上站着的就是新任营长江一苇,他们整队待命。

江营长打量着台下近五百人的操练场气定神闲的执起话筒开口,”不才江一苇,是咱们营新任营长。”

不才? !一个副营级资历的人被破格提升为正营长,任谁也不会小觑这么个"不才",如果说佟钰尚无资历可谈就是正连级还有待考证,江一苇就是板上钉钉的无需查证,如果这位新任营长没有这个能力,那上级就是玩火,他们不相信有哪个上级首长能玩得起。

”昨天于团长特意问我第一天上任需要帮忙引见吗,我说不用,我说我四年前就是这儿的兵,现在我这是回家了,回自己家需要引见吗? "江一苇笑着问。

"不需要! "底下人还真的特别给面子。

德行!佟钰算是长见识了,这样也可以!果然东北人可能忽悠了。

江营长眼观六路,捕捉到了佟连长不服气的小表情,踏着闲庭信步走下台,“我看着各位年轻的战士,倒是想起了一篇散文,《少年中国说》 ,佟连长,你还记得里边的名句吗?”

佟钰来不及反应,话筒已经举到他嘴边:”少年强

则国强!”

江一苇鼓掌,“来!大家给咱们新任连长佟钰鼓励

一下!”

底下人纷纷跟着鼓掌,江一苇走到二连长面

前,“邱连长,说说看!”

“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毕竟是上过大学的,都还

是能记得几句的。

江一苇再次带头鼓掌!走到一连长身边,“孟连

长?”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年轻的士兵们这回不用带动就知道鼓掌了,而且还特别热烈,仿佛已经都把自己带入肩负使命的少年人角色当中了。

江一苇把气氛带动起来了,自然要再来一轮,“孟连长继续呀!

孟连长脑袋高速运转,初中学的文章,他紧张起来,”少年……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

“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一连长下句连着的还没说完,二连长求生欲极强的抢答了,这句他还会,不然到他这他就凉了。

底下起哄鼓掌。

话筒又递到佟连长嘴边,他屏气凝神,直视江一苇,接过话筒,用手堵着扩音从唇齿间小小声挤出几个字:“理科生何必为难理科生! ?”

“佟连长说什么?”江一苇假装没听清附耳问道。

佟钰双手举起话筒,在众人的观望中开口:“咳!”

屁也没憋出来!

台下哄笑一片,佟钰回身望,目光所及一片寂

静,“三排长出列!”

卜星文无辜躺枪,出列先为自己澄清: "报告!我

没笑!”

江一苇憋住没有笑场,看着一脸倔强的人,眼里是无限的宠溺。

佟钰把话筒丢给卜星文,直视江一苇浅浅一

笑,“怎么说也要给排长们一些表现的机会嘛!”

江营长颔首,随意向卜星文做了个请的手势。

 


估计此时此刻,排长们成了最紧张的一批,谁料卜星文不拘一格,登上歌台,开口语惊四座。

“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

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

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伴着话筒扩音,卜星文壮志满怀的朗诵了一整段《少年中国说》最高潮部分,整个操练场基本都被镇住了,好一会儿台下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太颠覆形象了,一向惜字如金的风云人物今天吐了这么多字,某个被打脸的排长长出一口气觉得躲过背文章大劫的同时小声嘀咕了句: "台上的卜星文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佟钰浅笑,他赌卜星文能过关,一是因为他记得演习时他拿到卜星文的资料,里面介绍他是某知名师范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保留学籍入伍。二是因为在山顶他跟学长讨教佛经时,卜星文能接上学长的话茬,他不知道两个人的故事,但他总觉得这两人有种知交之感。江一苇表情有些沉重,他在想如果台上的人听他的以学业为重,那今天可能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今天站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名人民教师,而不是人民子弟兵,他明明可以选择一条舒服的路,念自己喜欢的书,唱自己喜欢的歌,也不用背井离乡,可他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士兵提干可谓艰难,只为他,他吃了多少苦?竟还能只字不提风轻云淡的站在他面前,他江一苇何其荣幸!

江一苇鼓着掌走上台,卜星文双手递话筒,“不错! "他搂着卜星文的肩膀,很是赞赏的说。

台下的战士们虽说热血沸腾,但按照正常的逻辑,他们现在可以排排坐着等着看好戏了,等着看一个从不与人近身的那个风云人物是怎么当众驳了他们新任营长面子的,也等着看他们的新任营长是如何收拾局面的。

不出众人所料,卜星文开始挣脱,开玩笑!那个卜星文可是连于团长的面子都没给过的。

江一苇松开胳膊,抬手看表,见卜星文要下台命令: "一臂之内! "

卜星文停下脚步站好!活脱脱一个令行禁止的好兵。

"现在距离操练还有十二分钟,各连整队落座!”

“是!”

江一苇不动声色的伫立,等整个操练场上的人都坐下以后,他像个串场的主持人举起话筒,话还没有开口,他先笑起来,"后面坐着的各营的战友们,散了嘿!你们快开操了吧? !”

“没有!唱歌!唱歌!唱歌!”

江营长身为东北人并没有唬住一帮子东北兵,他们好不容易有个看热闹的空档,怎么可能就这么打道回营?

“承蒙大家捧场,我们的卜排长唱歌很好听,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但在唱歌之前,我希望大家可以明确一点,不要认为演习输了的一方,他唱歌就该着了,自古兵家不以成败论英雄,但一定以品格论对错,我们既然选择了做军人,那我们就一定要尽到尊重和维护的本分。”

江一苇说完把话筒递给卜星文,“去唱吧。”

 

卜星文立正敬礼,江营长走下台在最前排对着舞台以标准的坐姿席地而坐,身后人望其直挺的腰板,对这位新任营长多了几分认同。

婉转的旋律响起,卜星文静坐在椅子上,左手抚歌词本,右手举起话筒,“这首歌无关风月,只因为有那么几句词打动我,我喜欢的一首《春日迟》送给在坐的您!”卜星文在台下一片掌声里开唱。

胭脂井玉琉璃离愁半句

多情难赋弦断谢知音

寥寥勾画几笔故人眉宇

等一封迟迟不来的信

他神情专注,声音干净而有磁性,曲风婉转却又深情不已。

应谢红尘款待过离人

半面粉墨半面也是真

凤箫声动挑灯夜倚门

歌台犹在闹市如空城

等燕归来时衔香一枝赠与故识

像春草生时摇曳心事

流水年年环绕城池周而复始

可记得你涉水来问我的名字

唱到一半时,他也会笑,与台下最近的人四目相对时,那人也低头一笑。

待谷雨茶烹独坐春深又到黄昏

便美景良辰再不相问

四顾无声空无一人孑然一身

春风不识我亦信了流光易逝

他的歌唱完了,良久大家都以为他还未娓娓道

尽,直到他起身敬礼,江营长才利落起身上台。

”再来一首!”

操场上由最后的女兵开始喊,整个操练场都跟着起哄,“卜排长再来一个! ! !”

江营长张手接过话筒,“大家还想听是吗?”

“是!”声音犹以最后面旁听的为大。

“那不如请佟连长来一个呀?佟钰!”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佟钰起身上台,"我唱歌不行!”

江营长把话简塞到佟连长手里,"随便清唱一段,大家鼓掌!

起哄架秧子是部队的传统美德,他们甚至用上了拉歌时的口号,“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佟连长竖起大拇指,“东北人挺厉害啊,是吗?”

“必须的!”

“你们这么厉害干嘛跟我一个小小的连长过不去呢?不如我们请我们营长唱一段内?”

“下去!” 江营长轰人!

“好咧!“正合他意,佟连长一溜烟拽着自己的排长都下了台还不忘带动着喊了一声营长唱!”

就在声势欲起时,江营长力挽狂演的向官兵们大后方挥手打招呼,“欢迎何营长、梁营长惠顾我们侦查营,你们是来带回你们的兵的吗?”

大后方一众部队立马起立向后转,却发现啥人都没有,他们也认识到了他们该回去训练了,于是在江营长的忽悠下带着小马扎回去了。侦查营在江营长的指挥下也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训练休息途中,江营长点了支烟坐在卜星文唱歌的椅子上悠闲的抽着,佟连长打眼一瞄,那火光!好烟!健步如飞地跑来抢烟,“这是我清晏哥从云南寄那批好烟吧?”

江一苇掏出烟来举高逗佟钰,“嗯呢呗!”

佟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手,抽出一颗模仿东北话,“你们东北人昨这虎捏!”

江一苇点头,“嗯呢!我们虎!”

佟钰骂完人,突然意识到没有打火机,“不过虎是丛林之王,火用一下!”

江营长真真是没招,总怀疑这真是师父的亲弟弟不是,啪一声开火给佟连长点上,“佟连长带兵不严啊”

佟钰一屁股坐在台面上,“太严了不好,得罪人!”

“您得罪的人还少吗?上得罪营长,下得罪排长,演个习把自己一个连都亲手灭了,你都得罪遍了我告诉你!”

面对上级的指责,佟连长不予理会,吹几个烟圈圈打混,江一苇真想把贱兮兮的人一脚踢飞,但他忍住了,“注意点影响!你底下那些人都还行吧?反正我在这看还凑合。”

“谁呀!您指谁呀?”佟钰明知故问。

“江营长吃瘪。

“其实吧! " 

“嗯?”江营长低身侧耳。

佟钰好容易抓到自家学长软肋,怎好轻易放过,“那你先告诉我那个涉水来问我的名字是个什么梗?”

八卦钰上线,他记得卜星文在唱那句"可记得你涉水来问我的名字”的时候笑了,当即学长也笑了。

江一苇不禁感叹,“你不做娱记屈才!”

佟钰漏出狐狸般得意忘形的笑意,确实有故事!”

“我真后悔昨天没抽你,让你今天跑来我这得瑟!”

佟钰一口烟没吸好被呛得生咳,平息之后,挪了挪地儿,离江一苇远了一些。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我们连看?”

“我就问你!“江一苇有他的考量,一是他怕自己会当局者迷,二是佟钰这个旁观者清且理性之极。

“那位小同志,看似一副无欲则刚的冷淡风,实则内心一片热忱!”

“废话!情不重不生婆娑,要是真无欲无求又何苦来这人世走这一遭!”

“你都明白干嘛还问我?”

“我说的是!他适不适合从军这条路,佟钰你再跟我这扯小心我削你昂! "

不是您让他来当兵的?”

江一苇深吸一口气,“我再给你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你好自为之!”

利诱不行转威逼,佟钰望着天上做认真思索状,“我个人认为,据目前的形势来看,那位小同志作为一个兵来塑造可以为兵王,可以考虑特种作战部队,但作为军官欠缺尚多,文化学识姑且不论,就说这带兵,虽有谋划之才但恐怕他压根儿没把军人二字和军人的职业融入到……”佟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以及全身。

江一苇不得不承认佟钰分析的一针见血、客观中立,即使这个人平日里玩世不恭,吸烟都能给你吐出个五环来。

佟钰蹭完了烟抽,满足的搬离危险地带,就在十米外他听到身后上级发出指令。

下个休息时间,你把二排长叫过来!”

佟钰回头,“啊? !”合着这是各个攻破,找他们一一谈话呢!只不过他打了个头阵,还是自己送上门?

倾玉

第二章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演习,野外基地山顶上,佟钰连长从天明打赢仗就在指挥处营帐里睡下了,江一苇营长全程并未参与,只是在一旁观战,结束后他才安排部队下山调整,山上只剩下他和佟钰两人。

十点多他见佟钰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就在帐外两棵大树间的野外吊床上闭目休息,又过了两个小时,正午阳光盛的晃眼,江一苇捡起一片大叶子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佟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空无一人的营帐,周遭寂静,他出来寻人,走到江一苇身前静静的观察,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只有呼吸缓慢而深沉。

佟钰干净的脸上漏出一丝笑意,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营帐里,适时他飞速的从自己的军用背包里掏出假期出行的流行款背包,抱着到营帐口,探出个脑袋,望见...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演习,野外基地山顶上,佟钰连长从天明打赢仗就在指挥处营帐里睡下了,江一苇营长全程并未参与,只是在一旁观战,结束后他才安排部队下山调整,山上只剩下他和佟钰两人。

十点多他见佟钰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就在帐外两棵大树间的野外吊床上闭目休息,又过了两个小时,正午阳光盛的晃眼,江一苇捡起一片大叶子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佟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空无一人的营帐,周遭寂静,他出来寻人,走到江一苇身前静静的观察,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只有呼吸缓慢而深沉。

佟钰干净的脸上漏出一丝笑意,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营帐里,适时他飞速的从自己的军用背包里掏出假期出行的流行款背包,抱着到营帐口,探出个脑袋,望见躺着的人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沿着营帐的边缘动作利落的绕到帐后,那叫一个行如风。

控制!他心下欢喜,再勘察一下地形,脑海中已有了下山的最佳路线,背上背包,踏出下山的第一步。

“佟连长这是梦游呢?”

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佟钰的小心脏一扑腾,迈出的第二脚才抬起来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你敢再踏出一步试试!”

佟钰收脚转身变脸,动作行云流水,脸色当然是从背对那人的咬牙切齿换成了和风细雨,笑意盈盈。

“江学长?啊不!江营长在的呀?我还以为空荡荡的山上就剩我一个人孤独寂寞冷了呢,呵!”

江一苇环着手慵懒惬意地靠在营帐边,“装!接着装!”

佟钰气的跺脚,“你才装呢,你装睡骗我!”

江一苇见气鼓鼓的人儿懒得再废话,“进帐!”

 

佟钰不情不愿的尾随江一苇进营帐,却在迈进帐内一步后驻足不前,江一苇抽了把椅子坐下,一胳膊搭在桌边撑着脑袋看门口的人。

佟钰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进帐了!”

江一苇无视对方耍的小聪明,“行!那你就把包放下,过来说话。”

佟钰抱着背包并不动,反而歪着脑袋问,“说什么?”

江一苇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师父非常关心你这个亲弟弟下连队的第一战打的怎么样,你说我该怎么跟他汇报呢?”

佟钰闻言果然上道,把包丢在一边快步走到江一苇跟前,目光中透着急切和紧张,“一苇哥!”

“嗯?”江一苇假装不在意。

佟钰半蹲下身体,伸手在坐着的人腿上捏了起来,那叫个百般讨好相,“给个好评哦亲!”

“不想给,你刚刚的态度我很不满意!”

“我错了嘛!”

江一苇把椅子往后挪挪,站起来,指了指地面,“那就先做两组俯卧撑,让我看看你认错的态度。”

“是!”佟连长起身敬礼,二话不说一迈步,撑起身体,往下压去,一个标准的俯卧撑,“一!”

“让你出声儿了吗?”

佟钰的二字变成了个“额”,默默的禁声。

俯卧撑在部队一般是以100为一组,要求下去时身体成一条直线,肩部要低于肘部,身体也不能贴地;上来时,手要伸直,身体也不能弯,佟钰的体能只能说是尚可,二百个标准的俯卧撑做下来基本不想动了,起身稳了稳呼吸,“报告!我做完了。”

佟钰的气息倒是平稳了,江一苇气儿却不打一处来,二百个俯卧撑,眼前这小少爷用了整整十二分钟,虽说每一个都不敷衍,但也太丢人了些。

“嗯!”江一苇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都快等着了,“佟钰!”

佟钰心下顿觉恐慌,在他的理解里,一旦非公事的情况下被叫全名是很危险的,“到!”他回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江一苇坐正了身体,“我记得上次教训你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儿了,对吗?”

 

佟钰屏气凝神,一年多以前他被教训的很惨那次他记忆深刻,想想手心都冒了冷汗,他知道眼前这位兄长不是随随便便就放狠话的人,话既出口,说了不做就从来没有过先例。

江一苇没有等来回话,他站起身,佟钰退了两步,身后撞到桌角。

大概过了十秒钟,佟钰缓了缓心神,去自己背包里翻出来一条浅棕色的细长皮带,双手递给江一苇。

江一苇还算满意他的主动,接过细长的皮带,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心里倒是玩味,江南人的婉约体现在明明可以解身上宽一点的腰带却害羞的选择了他手上的挨打更疼的一条。

“佟钰,我知道你玩心重,但凡不耽误正事,我可从来没有指摘过你什么吧?”

佟钰确实不可否认,“是!”

“侦察兵,常规部队中的“特种部队”,你身为侦查连连长居然在演习中上来就被敌军把你百十号的一个连队给灭了,还是侦查连,是不是觉得很光荣啊?”江一苇对折手中的皮带,随手挥向佟钰胸前,力度不大,却足以震慑。

佟钰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即使他败了一局后尽全力弥补过失,创造了一天一夜团灭敌军的奇迹,但在眼前这位兄长面前也是没有功过相抵那么一说的。

“是我轻敌了,我该打!”佟钰俯卧撑姿势撑到地上,一年多以前的规矩他忘不了,一个数字,打到够数为止,但前提是必须撑住了,撑不住就重新数,重新打。

江一苇往人胳膊上抽了一下,“站过来!”

佟钰疼的皱眉,起身站好。

江一苇展颜一笑,“敌军指挥官卜星文的资料你也是看过的,实力竟差到让你轻敌的份儿上啦?”

佟钰歪头琢磨,没琢磨出眼前这位兄长提到卜星文笑个什么劲儿,但还是一口咬定:“是轻敌,当时不明白团部为什么安排他一个小小的排长来和我PK。”

“佟钰,”江一苇警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就只是轻敌这么简单?我不要求你立即回话,想好了再说。”

佟钰无可辩解,“一苇哥,确实是轻敌,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你打我吧……”

江一苇哼笑一声,把皮带交回到佟钰手中,佟钰的十分敬意他都收到了,但没有诚意的敬意压根儿没什么必要。

错了!完全错了!佟钰幡然醒悟他从一开始就会错了意,他上次是因为做错了事而被教训的很惨吗?不是,是因为他的欺骗,他早就该明白,眼前的这位兄长和他的哥哥一样,想要的只是那一份真罢了。

“一苇哥,其实我……”

“不用说了”

就在此时,营帐电话响了,江一苇离的较近,顺手就接了。

“团长?”

佟钰听闻来人,立正待命。

“您说谁来找我?”

“知道了”

江一苇放下电话,对佟钰摆了摆手,“没有命令。”

江一苇坐下来抄经练习书法,这是他观战演习时候在指挥部做的事,佟钰天性活泼好动就不是那静的下心的人,围着江一苇的桌子绕来绕去,要搁往常,没人跟他玩了,他折腾累了立马表演一出三分钟入睡的技能,但是眼前待罪之身,他可没脸睡。

江一苇抄经都能抄出侦查营一营之长的气魄,沉静专注,八风不动。佟钰在他对面以桌子为水平面,一会儿脑袋浮出桌面,一会儿沉到桌子下面,简直都要把自己玩坏了,抄经书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佟钰压根儿就不是省油的灯,啪的一声拍在江一苇的宣纸上,江一苇放下手中的毛笔。

“佛说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你还敢拍经文?”

佟钰吓得收回了手,但也委屈的嘟起了嘴,“我是在拍蚊虫,怕它们叮咬到您啊,营长!”

江一苇懒得理他无理取闹,继续执笔抄经。

佟钰扑通一声跪落在书桌前两步之处,双手合十,“佛祖在上!”

正对着跪着的人倒是把江营长吓了一跳,放下笔,站到一边,静观其变。

“弟子佟钰诚心悔过,昨天我们部队演习,我身为指挥官,刚刚毕业,资历尚浅,无法服众,侦查连作为先行部队本应该执行我的斩首行动的命令,但他们故意违命,我算计到这一点,也是利用他们这一点,开局故意输给敌军,迷惑敌军掉以轻心,这场心理战我赢了,但我赢的没血性,没担当,演习就是实战,我对不起我那些死去的兄弟!还有我的营长学长兼兄长,我对不起他平日里的教诲!他现在不想理我了,我的心……"

“哎我去!你那儿不是心,是胃!饿了直说,还能不能像个人儿似的了? !”江一苇实在听不下去了,逼的他满口东北家乡话,顺便伸手把人拽起来,省得他搁自己眼皮子底下丢人。

佟钰喜极而泣,”佛祖真的感应到我所求了吗?”

江一苇气极反笑,”佛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

“怎样?”佟钰忽闪着眼睛问。

江一苇还未答话,营帐口却传来了一声干净的仿佛未染纤尘的男子的声音:“是 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佟钰寻着声儿望去,正是他昨日的对手,今日的下属排长,卜星文!

 

盛夏的午后,男子仿佛从阳光里走进来,他左手捧着相框,走到佟钰面前的时候立正礼,"报告佟连长!我是侦查营三连三排排长卜星文!”

佟钰还礼,心想这人不挺正常的嘛,哪有传说中的那么古怪!

卜星文待佟钰礼毕放下手,自己而后放下手,看向三年来他日夜想再见到的人,眼底的情愫从执念深重转化为释然。

他和江一苇对视良久,那年春天穿的藏蓝色风衣的男人如今是一身英挺的军装,只有眸间的笑意依然那么熟悉。而那年歌台上夺目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不少,目光也依然坚定如初。

江一苇含笑点头,"嗯,长高啦!”

仿若经年,卜星文倔强倨傲的星眸里第一次溢着泪光,“骗子!”

什么鬼!佟钰以为接下来会是什么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疑噎的戏码,怎么画风突然离奇了起来。

"学长,你对这个小卜同志做了什么? "看热闹的人总是不嫌事儿大的。

“谁主张,谁举证,佟连长问错人了吧?”江一苇借与佟钰的话茬儿表示自己被指控为骗子的由来他也不知道。

卜星文从口袋里拿出三年前江一苇给过他的一个小盒子打开,是团部的三等功章,还有标记就是现在于团长带领的这个团部,他大二申请保留学籍,参军入伍就以为能见到他最想见到人,却没想到两年服役期满都没有此人,"如果我没猜错,那年江营长应该还在念书吧?那么这枚勋章就是骗我的!”

卜星文把举证的证物举给江一苇,佟钰却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佛珠手串,上好的小叶紫檀,那不是学长以前从不离身的东西吗,怪不得后来他就没再见过。"小卜同志,那勋章确实是学长的,他大三出过一整年的任务,团部内网可查。”

“你都听到啦?”江一苇伸手帮卜星文抹掉眼泪,“我们见面那时还处于保密期,那时候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你身为少尉军官,应该不用我再解释什么了吧?”

“嗯,对不起,哥!”卜星文心结已解,非常热情的扑向江一苇,江一苇坦然面对拥入怀中的一抹炙热。

哥? !等等!佟钰突然发现仿佛哪里不对,照这么看来,他这一天-夜以来在学长身边对付的——是学长的人?!他不禁抱着自己的背包瑟瑟发抖。

倾玉

第一章

烈日下的某团军事基地,一位身穿军装的倔强年轻人已经以标准的军姿从黎明站到了赫赫炎炎的正午,他叫卜星文,原本只是一个兵,一个最初在战友眼中孤淡在领导眼中欠治的兵,与这部队军营甚是格格不入。

他性情古怪,平日里没人见他真正开怀的笑过,也没人见他因为受苦受累而难过过,但训练成绩却是数一数二,连续代表团部参加实兵对抗演习等重大任务,还参加各种杯的比武赛综合成绩第一,荣立过三等功两次,团风云人物里有他一号。

就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兵,两年服役期满无喜无悲的顺应复员,团长是个东北人,当即急眼了,哪能放过这么个“人才”,找他来谈话,建议他申请考军校学成提干,他仿若心死般的表情把首长着实气够呛,但首长就是...

烈日下的某团军事基地,一位身穿军装的倔强年轻人已经以标准的军姿从黎明站到了赫赫炎炎的正午,他叫卜星文,原本只是一个兵,一个最初在战友眼中孤淡在领导眼中欠治的兵,与这部队军营甚是格格不入。

他性情古怪,平日里没人见他真正开怀的笑过,也没人见他因为受苦受累而难过过,但训练成绩却是数一数二,连续代表团部参加实兵对抗演习等重大任务,还参加各种杯的比武赛综合成绩第一,荣立过三等功两次,团风云人物里有他一号。

就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兵,两年服役期满无喜无悲的顺应复员,团长是个东北人,当即急眼了,哪能放过这么个“人才”,找他来谈话,建议他申请考军校学成提干,他仿若心死般的表情把首长着实气够呛,但首长就是首长,还是有一定套路的,冷静以后再通过谈话分析眼前新兵的需求,最终以叹息放人结束谈话,就在卜星文即将迈出首长办公室的时候,首长遗憾的表示:没机会了!小卜啊,你才二十一岁,你的军旅生涯才刚刚起步,你连被打败的滋味儿都没尝过,没有遇到过优秀的对手真叫遗憾!

卜星文出了办公室,在楼道里想了良久,又折回首长办公室,他闪耀着星眸问:被打败到底是什么滋味?!

首长喜笑颜开,拍到他面前一份士兵再深造方面的的合同:签字!

 

经过一年左右的军校集训深造,卜星文被调回原部队,授少尉军衔,任职排长,在他看来,这都是套路他的团长良苦用心的成果。他有时候就在想,首长带着上千号兄弟,怎么还有闲心顾及到他这个小兵呢?更令他受宠若惊的是,他一个最低级军官才回连队就被任命所谓友谊对抗性野外军事演习指挥官,这对于他这个实兵演习小打小闹型“人才”可谓提携有加。

首长所带领的团里有个久而久之形成的“潜规则”,那就是新调来的军官他会布设一个三日为限的小型野外实兵演习来观测其领导力及战斗力,所谓不打不相识,无论输赢,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也绝不以一局的成败论英雄,但有一条,哪方战败哪方的作战指挥官要表演才艺来促进战友情谊。

卜星文作为士兵的时候从来没被潜过,都是以胜者的姿态观看才艺,此次调来的军官营、连长各一位,都是国防生出身,本着给年轻干部锻炼机会考量,新营长表示其本人并不参与,首长见演习敌方指定个新鲜出炉的国防毕业生,没什么经验,为表旗鼓相当就定了他卜星文。

卜星文身为军人,只有服从命令的份,于是了解了一下这个名叫佟钰的新任连长的资料全身心投入指战。

团灭敌军!是他一惯的演习风格,他也如愿的开局就吃了对方一支先锋队,可谓有些轻而易举,没有实兵经验的学生干部就是欠缺磨练,卜星文最初如是想,然而敌方的实力是后发制人,越演越烈的败势给卜星文以措手不及,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便输了军旅生涯的第一场仗,更甚的是三日为限敌方仅用了一天一夜将他反!团!灭!

 

阳光正盛,卜星文举起手遮挡夺目的光线,乍一放松,眼前一黑差点摔地上,幸好被身后来人扶了一把,他缓了缓眼前黑团消失,回身看来人,他立正敬礼,“首长!”

首长姓于,名瀚海,在卜星文眼里,是个比较随性的东北人,正经起来特别不正经,而一旦不正经起来却又装的一本正经。

“这一天一夜的演习结束,我下令全团休息调整,这操场倒是腾空给你罚站用了!”

团首长将一张包裱精心的A4纸大小素描画以及一串小叶紫檀佛珠递到卜星文手里。

卜星文将手串缠到手腕上,视若珍宝地双手捧着素描画“我记得第一天入伍,班长就把这些视作无关紧要的都没收了,说是不到离开部队的那一天甭想再见到它们,好!我就明白首长的意思了。”

于团长抿着嘴打量眼前的小兵,“明白?哦!想离开部队?你小子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卜星文就知道不可能,但也很疑惑,首长的用意。

“你跟画上那人是什么关系?”于团长开门见山。

卜星文情绪似有些波动,但异常收敛着,“这画画的是达摩祖师乘一苇而渡江,首长的意思我不懂。” 

“咱们团新调来的营长你知道叫什么吗?”

“愿闻其名!”卜星文谦恭垂首。

于团长知道眼前人看似顺服,实则心下也并不会将什么营长当回事,骏马良驹难得,真正能控制驱使他的人亦在少数。

“他叫江一苇,是你腕上手串的原主人,你手上的画隐匿的就是他的名字。”

江一苇?!卜星文握画的手微颤,低头看画,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不算遥远且依旧清晰的画面。

 

那年大一春节,他在酒吧驻唱,社会上的几个混子借着酒劲儿闹事,可能是看他那个时候年纪小对他耍无赖,到底年少气盛,不堪其扰他把酒泼到领头人的脸上,让他清醒一下管好自己也管好和他一起的人。人家混子确实是清醒了,只是清醒的动手了,卜星文特别不屑三分钟解决战斗,让保安请人出去,混子们根本没想到碰上个硬茬只好认怂,可就在卜星文转身回唱台的间隙,听到身后酒杯砸碎的声音,他回头发现是那个被泼酒水的居然在背后用水果刀偷袭不成,被人用酒瓶砸伤手腕流了一手的血,卜星文顿时吓得脊背发凉,退后一步腿一软坐在唱台边缘,酒吧闹事已见了血,听歌的喝酒的看热闹的都惊散了,闹事的怕巡警也都慌忙离开,就剩下一个穿著藏蓝色风衣的男人依然人八风不动地坐在一隅,暖黄灯光下那人手持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形色安然。

卜星文缓缓平静,起身走到那人跟前,那人抬眼,静静等着。

“刚刚……”卜星文不知是跟那人对视紧张还是因差点被人捅刀而声音发颤,“谢谢您!要不然我可能就没命了!”

“举手之劳罢了,你不用放心上。”那人随性摆手。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我爷爷教过我习武之人要知恩图报!”

坐着的人当然看出卜星文的身手不错,但听他自称是习武之人脸色渐沉,起身与他正视,问:“那你爷爷教没教过你习武之人要克己慎行,打架斗殴是大忌?”

卜星文对上那双深沉含蓄的目光,心生惭愧,默默低头。

两人对立良久,那人方又坐下,卜星文才算松了口气,他自记事儿起人前低头是有的,但在外人面前低头那是他平生第一次。

后来过了几天那人又来他唱歌的酒吧一次,他请那人喝酒,坐在那人旁边,静静的望着那人不动声色的侧脸,竟不敢去打扰。但他又想跟那人说话,行事古怪如他,就出去买纸笔,在纸上写自己想说的话,他写了擦,擦了写,坐那人身旁吭哧,把人都逗笑了,那人比他也大不了两、三岁,笑起来如沐春风,气氛融洽了,卜星文写道:为表感谢,我愿为您唱首歌,您喜欢听什么歌呀?

那人看了若有所思,而后写道:李叔同先生的《送别》会唱吗?

卜星文本就喜欢这首歌,他在画本上回复会唱并问及那人姓名,那人并未再回,而是提醒该他上台了。

卜星文上台唱《送别》,那人就在下边画,寥寥勾画出一副达摩祖师乘一苇渡江的画。

一首送别那人坐着听完了,对卜星文微笑点头,起身就离开了。

卜星文请朋友撑场,抱着画本追出去,沿着酒吧外的一条河追随那人身后走了一段路,那人停步与他相对。

卜星文一时不知所措,初春时节,河边杨柳刚刚发芽,他伸手折了一支小心翼翼走到那人跟前,伸手递柳枝。

那人大方接过,折柳送别的典故,“柳”暗指“留”,他不是不明白,开玩笑的说:“你这样不文明,星文。”

卜星文眸光一亮,眼前人居然记了他的名字,“哥,我可以这么叫您吗?不知怎么的,我见您就莫名敬畏!”

那人轻轻拨弄手中念珠,似是斟酌,“虽说盛情难却,但我对兄弟的要求极高,不是每个人都可以。”

卜星文笑容里透着几分孤傲,“我认定的兄长,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

那人手举柳枝,“这份折柳的情谊太重,作为回礼,这串佛珠送给你,希望你遇事再冷静些,不要再仗着自己那一身好功夫肆意妄为啦,德以艺生,艺以德显,只有良好的武德,才对得起你爷爷的教导,况且中国人习武当以自强不息,精忠报国为己任。”

佛珠被缠在卜星文的左手腕上,卜星文深深点头,将这一番话牢牢记在心里,“这么贵重的物件儿哥您都舍得给我,可我都还不知您姓名?”

那人随性一笑,“以后我来看你再说。”

卜星文低头摸手串,想着以后只能睹物思人就失落,“那我要是想去找哥了,怎么办?”

那人又一次斟酌良久,自他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盒子,“等你完成学业,拿着这个可以找到我。”

那天卜星文独自在河边柳树下待了很久,他们的酒吧沿河开了长长的一条,他记得第三次见到那人是当晚酒吧封禁,那人乘着对岸的游船出现在他面前就为问他一句话,:“星文,忘了问了,你姓什么?”

“哥,挪用游船,您这样不文明”

对方信手拈来河水打到卜星文身上,卜星文眼疾手快的护住手中的画本,“一竖一点儿,卜。”

那人点头,“妥了!”

 

原来你姓江,叫江一苇!

卜星文耸肩一笑,“我明白了!”

于团长被眼前小兵的笑惊到,退了一步,他从来不知道这小兵会笑,而且总是一副冷淡风,这一笑,给人以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之感。

“你明白什么了?”

“首长去年极力劝我留下,原来是以我为饵,来钓江营长这条大鱼!”

作为首长,被手底下的兵识破心思还被当面指出,面漏不爽,“卜星文!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就算是他江一苇,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卜星文挺身立正,“报告团长!”

“说!”

“我想见他”

于团长以为他铿锵有力的打报告是想认错,没成想,眼前的小兵提到的是江一苇,且声音极尽温情。

 

倾玉

写在开头

我是《玉琉璃》、《此心安处》的倾玉,本命河图,仰止于段奕宏的袁朗(队长)。写文路上,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如有兴趣,欢迎进群。【群号:420039121】


之前一直在吧里更文,可惜潇湘、梧桐都相续被封,我再重新发文不费太大的事,关键是又失散了一批读者小伙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再会,故我决定以后无论在其他什么地方更文,这里都会第一时间留底,希望大家多多点赞留言,不要让我的文太冷清哈哈!


《玉琉璃》是军旅题材,兄弟主题,但含训诫成分,小伙伴们不喜勿入。我个人意愿本着正三观、对军人的敬重以及写文的可持续发展(求生欲极强),绝不会在文中出现任何带有镜头感强烈的点点点,大家懂的。


最...

我是《玉琉璃》、《此心安处》的倾玉,本命河图,仰止于段奕宏的袁朗(队长)。写文路上,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如有兴趣,欢迎进群。【群号:420039121】


之前一直在吧里更文,可惜潇湘、梧桐都相续被封,我再重新发文不费太大的事,关键是又失散了一批读者小伙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再会,故我决定以后无论在其他什么地方更文,这里都会第一时间留底,希望大家多多点赞留言,不要让我的文太冷清哈哈!


《玉琉璃》是军旅题材,兄弟主题,但含训诫成分,小伙伴们不喜勿入。我个人意愿本着正三观、对军人的敬重以及写文的可持续发展(求生欲极强),绝不会在文中出现任何带有镜头感强烈的点点点,大家懂的。


最后分享一下,《玉琉璃》名字的由来,首先是本命唱过的《春日迟》歌词开头:胭脂井,玉琉璃,离愁半句,多情难赋弦断谢知音……另外一重由来,琉璃经十多道手工制造流程精致打磨,火里来,水里去,特别符合军人品行……最后一重由来,药师佛所发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之前有看过我写的《此心安处》的小伙伴应该是读到过文中这段,当时佟臻收江一苇做徒弟的时候,也送了一块琉璃佛牌,那时候的他只希望自己的爱徒平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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