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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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璨钰

发几张墙头相关图片~lof太太们手写和墙头所作的原迹。

图1: @-长风见执 太太们帮忙手写。文素是高丽学者李穑写给扩廓的诗,摘自《牧隐集》,原诗如下:

丞相河南是玉人,当时廷议去非秦。
团团长白山头月,独照中原一将臣。

【八卦时间】:北元初期高丽还是视元朝为宗主国,李穑本人也曾在元朝应科举,在国子监读过书,对元朝有一定的感情。扩廓后来位居丞相,本诗就是写他的。虽然不排除诗作者的感情色彩,但我觉得扩廓即便不是颜值上的“玉人”,至少气度和风骨可以称得上“玉人”啦(粉丝滤镜

图2:山青一点横云破  太太的手写,之前也曾发过,是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新...

发几张墙头相关图片~lof太太们手写和墙头所作的原迹。

图1: @-长风见执 太太们帮忙手写。文素是高丽学者李穑写给扩廓的诗,摘自《牧隐集》,原诗如下:

丞相河南是玉人,当时廷议去非秦。
团团长白山头月,独照中原一将臣。

【八卦时间】:北元初期高丽还是视元朝为宗主国,李穑本人也曾在元朝应科举,在国子监读过书,对元朝有一定的感情。扩廓后来位居丞相,本诗就是写他的。虽然不排除诗作者的感情色彩,但我觉得扩廓即便不是颜值上的“玉人”,至少气度和风骨可以称得上“玉人”啦(粉丝滤镜

图2:山青一点横云破  太太的手写,之前也曾发过,是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新月诗》,原诗如下:

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
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遍九州。

【八卦时间】:也有说法本诗是明太子朱标所做。但本诗最早见于元末叶子奇的《草木子》,赞其“真储君诗也”。后代王世贞等人也考证应为爱猷识理达腊所做。

图3: @-长风见执 太太们手写的瘦金体。

【八卦时间】:文素出处是爱猷识理达腊写给老师郑深的“麟凤”,图4即为爱猷原笔迹。陶宗仪评价昭宗书法"真楷遒媚,深得虞永兴(虞世南)之妙,非工夫纯熟,不能到也"。 后来,爱猷改学瘦金体。权衡记载:"太子初学书,甚遒劲,其后放荡无拘检,专喜临宋徽宗字帖,谓之'瘦筋书'。或告之曰:'徽宗乃亡国之君,不足为法。'太子曰:'我但学其笔法飘逸,不学他治天下,庸何伤乎?'"(史诗级flag

图5:为爱猷识理达腊在《宦迹图》的题字,原本疑为宋徽宗所写,后经学者林梅村考证是爱猷识理达腊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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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不懂书法,看不出门道来~就我个人而言,还是脱脱的书法更长在我审美上,元顺帝的也不错。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18(王保保x元昭宗)

扩廓醒来时,脑中仍像裂开一样疼痛。烈酒和情.事带来的疲乏,使他倦怠得不想起身,可帐中早已透进光来。

手臂一动,不经意触到一软物,他猛地灵醒,扶额缓了片刻,盯着臂弯里的睡颜瞧了许久,心头那点狂躁竟出奇地平息下来。

太子靠着他手臂睡得香甜,匀长的呼吸拂在皮肤上,又烫又痒,一如狐狸那轻软的皮毛。

扩廓枕臂躺了回去,呆呆望着帐顶出神。白亮的晨光渗进来,将神识一点点唤醒,他揽着怀中那人,漫不经心地想着:

若是将他一辈子囚在身边,又会怎样呢?

他这么想着,手不经意抚过那人脊背。入手之处皆是一片柔滑,宛如上好的丝绸,又像漏过指缝的细沙。

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都让他爱不释手。

这样若有若无的撩....

扩廓醒来时,脑中仍像裂开一样疼痛。烈酒和情.事带来的疲乏,使他倦怠得不想起身,可帐中早已透进光来。

手臂一动,不经意触到一软物,他猛地灵醒,扶额缓了片刻,盯着臂弯里的睡颜瞧了许久,心头那点狂躁竟出奇地平息下来。

太子靠着他手臂睡得香甜,匀长的呼吸拂在皮肤上,又烫又痒,一如狐狸那轻软的皮毛。

扩廓枕臂躺了回去,呆呆望着帐顶出神。白亮的晨光渗进来,将神识一点点唤醒,他揽着怀中那人,漫不经心地想着:

若是将他一辈子囚在身边,又会怎样呢?

他这么想着,手不经意抚过那人脊背。入手之处皆是一片柔滑,宛如上好的丝绸,又像漏过指缝的细沙。

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都让他爱不释手。

这样若有若无的撩.拨,终于将太子扰醒。他饧眼迷离,朦胧而视,连眼中的怒意都显得微茫无力。恼恨之下,几欲脱口而骂。一道犀利的视线却冷冰冰压下来,让他一时噤声。

扩廓眯眼看他,就像在打量一只猎物。

太子眼神一颤,怒意也随之流散,取而代之是一阵莫名的恐慌——那是遭遇威胁的感觉。

眼下那人,又在想什么?

他心思飞转,一时猜不透扩廓所想,可那冰冷的目光却挥之不去,像锁喉的铁链,顷刻便能夺命。

面对难以捉摸的敌手,示弱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阿合……”

犹豫片刻,太子轻柔开口,茫然望他,无辜的模样很是惹怜。

无辜得就好像能让人忘记他阴暗的心机一样。

  一语既出,陡然牵出了无数绮念。平常时日,太子从不曾这般唤他,唯有床笫之间疲惫不胜的时候,才会攀住他肩膀哀哀央求。

果然,这声叫出来,连扩廓都不禁脸红。只觉一脚踩进了春冰,冷酷的堤防不可遏制地瓦解。

面对这样的他,他再一次溃不成军。

扩廓收起锋芒,淡漠而傲慢地吻下来,含住他嘴唇,并不急于深入,只在唇上一下下舔.舐,时轻时重,像逗弄猎物一般。

太子被吻了片刻,呼吸便紧促起来,鼻间逸出含糊不清的闷声,可那人仍是饶有耐性,俨然老道的猎手,只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身下的猎物不耐撩拨,终是驯顺地张开了嘴。

这样的邀请自然不容拒绝。扩廓心底冷笑,又吻了几下,就把那片软.舌逗.弄出来,轻轻含住,吮.咂、啮.咬、舔.舐……手也掐在他腰间,一下一下抚.揉。

太子的身体很快软了下来,眼里水光潋滟,脑中早已乱成一团,值此光景,哪有心力揣情摩意,一身温软只堪任人调.弄。

看着这样的他,扩廓心里满是残.虐的冲动。

如果不能永远拥有,倒不妨彻底撕碎!

眼下只需纵身一送,他便能进入那醉人的温柔乡,随心所欲地索取。

可是这样的沉迷,却终有尽头。

扩廓闭上眼睛,只觉呼吸艰难,暗暗忍了片刻,终于狠心松开那片芳软。唇上倏然一轻,太子意外地睁眼,直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瞳,浑身陡然一颤,霎时冷风遍体,顷刻扫尽了柔情。

扩廓不再看他,撑身而起,劲瘦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之内,宛如光泽流溢的冷铁,蕴含着野蛮的力量——那是一种精微又危险的气息。

太子凝视片刻,忽觉双目灼痛,生硬地别开了脸,心里竟是莫名的怅闷。

那厢却是不察,只背着身淡淡道:“殿下,该起了。”

太子闻言,暗暗骂了一句,脸上烧得滚烫,却不说什么,利落起身,匆匆拾来衣物。可这衣袍经过昨夜的蹂躏,污浊难忍,满是酒气、汗气……还有那人浓郁的气息。太子忽觉嫌恶,揉成一团便猛然掷在地上。

“殿下?”扩廓闻声回身,看见太子神情,登时了然,却也不恼,只轻轻一哂:“殿下莫急,臣着人送新衣便是。”

  他很快离帐,不多时便去而复返,像是顾忌什么,到底亲自送来衣袍,一同取来的还有一个漆盒。太子瞥了一眼,并未在意,只是匆匆穿上衣服,因着心头的怒意,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凌厉的狠意。

  扩廓负手而立,耐心地观望,忽又开口:“殿下欲何时回京?”

“……”太子动作一滞,猝然转身,狠狠盯了他片刻,冷硬道,“明日便走!”

  扩廓早有准备,可听闻此言,心里仍是一揪,郁气充溢于胸,无可排遣。

  他凝然望他,萧索的神情一如茫茫星夜。

  这股静默的力量,似能攫住人心,太子心里一颤,不禁回身探看,瞧见那般神情,便知其心思为何。可他只是静静一笑,反而耐下心来,不疾不徐地系好衣带,走至他身边:

“将军也需早做准备,明日也好与本宫一道启程。”

  他语气柔和,说出的却是命令。

 “臣若不从呢?”

扩廓扬眉冷笑,嘴角是近乎残酷的锋锐。

太子眉头一挑,颇觉意外,轻轻抬起眼睑,好笑地望着他:“本宫哪里对不住你?”

他目光流转,淡淡扫过他的面庞,是那种审视的、质疑的、讽刺的尖刻眼神,一时让他备觉羞辱。扩廓凌厉转身,只抛给他一个冷硬的侧影。

太子顿生恼怒,如此不加掩饰的冒犯,当真是赤.裸.裸的挑衅。

可他仍是忍着,柔声一笑,伸手触上那脸颊,抚摸他好看的轮廓,“将军这是和本宫赌气么?”

扩廓遽然转头,冷目望他,满脸懊恼,浑身却如脱力一般,一动难动,只能任他抚过自己的眉眼。太子的手轻轻滑过他脸庞,只觉手底一片冰冷,像是游走在刀锋边缘。

“你应该明白,若无本宫号令四方,单凭你一己之力,未必胜过孛罗。”

“此次回京,本宫便上奏陛下,封你为中书丞相,总领天下兵马!”

“立下如此功业,即便将军自己不求爵禄,手下诸将便不受赏么?”

“你若忠于本宫,本宫必不相负。”

  手底的锋刃似乎有了温度,太子抬眸一笑,心知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臣……自当从命。”

扩廓缓缓吐气,只觉浑身说不出的疲乏。

  得他此言,太子不再相逼,转眼一瞥,又望见案上的漆盒,却也不顾,径自拿来打开,入眼却是一把精巧的匕首。

  他似乎来了兴趣,取出那物仔细打量。匕首是精钢制成,遍身刻着云纹,行云流水般华丽流畅,刀柄镶金嵌玉,柄端一颗红宝石尤为夺目,宛如犀利的鹰眼。

 “这是……?”太子笑问。

 “……送与殿下的,”扩廓漠漠回应,声音透着疲惫,“此物以大马士革乌兹钢锭制成。当初是一撒马尔罕商队献给我父,后来传到我手里……殿下如不嫌弃,还望收下。”

  太子闻言不答,只是打量着匕首,一时出神:

  他生于皇家,广纳四海,岁岁有藩国进贡,什么宝物不曾见过,哪里会把这匕首放在哪里。若在平日,此物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是……

  可是这是他送他的匕首啊。若是有朝一日,他能亲手将这冷刃刺入他的胸膛,痛饮他的鲜血,欣赏他痛苦又绝望的模样……那样的画面,想必十分美妙!

 “如此,本宫便谢过将军美意。”

太子轻柔一笑,万分珍重地把匕首纳入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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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写的时候被打断几次,又有点卡文,进度慢了点,就水了一章……

怎么写出扩廓“天下奇男子”的“奇”,也是本文的重大命题呀,我要好好琢磨。也只能等大元玩完,他才能发光发彩,爱猷也是。

争取过年前把大元搞完!!!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17(王保保x元昭宗)

“若本宫回京,下一个受死之人,未必不会是我!”

使者闻言大惊:“殿下何出此言?殿下与陛下乃骨肉至亲,岂能与孛罗等而论之?皇上有言,太子一旦还朝,军国重事皆一并委任,不复相疑。”但见太子沉吟不语,又忙忙唤来从人,“太子与扩廓将军诛孛罗有功,陛下故有嘉赏,特赐珠衣、玉带、白金、宝鞍若干……”

太子淡漠一笑,不做回应,转而望扩廓:“陛下赐尔宝物,还不跪下谢恩?”

他这是同意了?

扩廓哪料太子话锋陡转,不由怔了片刻,可太子一言既出,他也只得跪叩受赏:“臣谢陛下恩赏!”

使者见状,也随之恍悟,长长松了口气:“殿下肯回心转意,陛下必甚感欣慰!”

“大人远来辛苦,稍候本宫于军中设宴,为大人接风!...

“若本宫回京,下一个受死之人,未必不会是我!”

使者闻言大惊:“殿下何出此言?殿下与陛下乃骨肉至亲,岂能与孛罗等而论之?皇上有言,太子一旦还朝,军国重事皆一并委任,不复相疑。”但见太子沉吟不语,又忙忙唤来从人,“太子与扩廓将军诛孛罗有功,陛下故有嘉赏,特赐珠衣、玉带、白金、宝鞍若干……”

太子淡漠一笑,不做回应,转而望扩廓:“陛下赐尔宝物,还不跪下谢恩?”

他这是同意了?

扩廓哪料太子话锋陡转,不由怔了片刻,可太子一言既出,他也只得跪叩受赏:“臣谢陛下恩赏!”

使者见状,也随之恍悟,长长松了口气:“殿下肯回心转意,陛下必甚感欣慰!”

“大人远来辛苦,稍候本宫于军中设宴,为大人接风!”

  太子也不看他,寥寥一语便将使者挥退。

  帐内又只剩他们二人,扩廓抬眸看他,只觉一霎之间,眼前之人便似变了一般。

  真如明月复升,清光重现,一时间明辉满目,耀然生彩。

  他到底是高悬九天的明月,哪怕是跌入污泥,也只是一时蹇阻,早晚都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这一切他分明明白,可不知怎地,心里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一腔闷气无从发泄。

  太子似乎觉出他的心事,抬眸静静一笑,询问似地望他。

“殿下当真要回去?”扩廓沉声问,目光把他盯得死紧,密不透风地笼住,像是怕他逃掉一般。

  这话问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而多余。

  太子嘴角笑意更深,轻轻走近他,眼里带着几分纵容,竟像在看稚童一般,“此言问得有趣……”

  看着对方失落怅闷的脸庞,他竟有种说不出的欢愉,心里却又一软,低叹一声,用手轻轻拂了拂他肩头:

 “本宫……必要回去!”

  扩廓眸光一颤,遽然盯住他,冰冷的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眷恋。太子不经意望了回去,只觉那眼神看得他心惊,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而后才缓缓笑道:“将军需同我一道回京。本宫得以复位,实赖将军之力,将军理应入朝受赏。”

  受赏?扩廓心底冷笑。太子的笑意晃在眼底,却刺得他阵阵心痛:那人的心机他岂是不懂?若无自己扈从,那人何有底气重返京城,乃至直面天子?

  可他心中,从来都被权欲满满占据,也从未有半分念及自己。

  扩廓仰起脸,闭目深深呼吸,旋即摇了摇头,只觉得这想法可笑又荒唐:自己还想怎样?既已得了他的身,还想妄求他的心?他这样的人,又怎会有心呢?

  全都是愚不可及的痴念。

他冷冷一哂,内里又阵阵心惊:自己竟是何时,沉溺得这般深了?

  恍惚间听见太子唤他,他便茫然回应,失魂落魄地抬眸,竟看得太子一阵失神。

  一腔心事来不及掩饰,失意的眼眸寥廓而萧索,就像雪后的茫茫草原。

  那人向来冷漠似铁,何尝有这般阴郁失落的时刻?

  太子心下震动,一时竟不敢多想,很快收回目光,冷淡道:“天使还在候着,将军尽快着人款待为是。”

  *

  酒席之上,宾主尽欢。太子尤为尽兴,只觉出奔冀宁的一年来,从未有这般畅快。他频频举杯,先敬天使,再敬扩廓,就连关保、貊高诸将,也一一惠及,口称但凡回朝,诸人皆有封赏。

  太子既已当众许诺,扩廓除了奉命扈从,别无他选。

  他默默饮酒,只觉这席上的欢愉与他全然无关。孛罗身死,余党残败,积年的愿景得以实现,他心中自是痛快。可于他而言,一切仅仅是开始。孛罗既死,义军之中只有他一家独大。李思齐、张思道、孔兴、脱列伯之辈虽是义军,也只偏居一隅,不成气候。可若想一一收服,也绝非易事。而朝堂之上,太子和皇帝之间,他该如何取舍,又是摆在眼前的难题。

攻灭孛罗已达目的,若继续涉入朝堂,便是一条暗路,步步惊心。皇帝诛杀孛罗,实属无奈,也是他同太子逼迫所致。如此,皇帝岂能不怀恨于心?

可若继续效力于太子,又当如何?其人已是一人之下,难不成还想借他之力,一步登天?

这绝对不可!

一想到此处,扩廓猛然心惊,手一抖颤,酒水险些洒出来。

他心情怅闷,不仅因那暧昧不清的情愫,更多则是复杂莫测的前路。

这么昏沉地想了许久,不知不觉就醉了过去。

等他半夜醒来,已在帐中。

灯火昏昏暝暝,一如沉沉暮霭。晦暗的昏光织成了暗网,密不透风地层层裹缠,他只觉胸臆窒闷,一时透不过气。

借着灯火着眼一望,案几一旁勾勒出一个温柔的轮廓。那人静静倚在案边,竟似睡了过去。

待辨清那人形容,扩廓心神一荡,立时撑身而起,可这猛然一扯,头脑也似被撕裂一般,都是中酒后的锐痛。

他捂住头,懊恼地闷哼一声。

太子闻声惊觉,缓了片刻才清醒,而后起身过来,笑问:“醒了?”

一切直如一梦,扩廓仍似醉着一般,喃喃问:“殿下为何在此?”

他扶住头,含糊不清地说着,一手却缓缓探出,轻轻扯住他衣襟,一下一下掣动,顽童一般使性,眷恋着不肯松手。

太子只垂眸望他,不发一语,神情颇为纵容。

良久,他才静静开口:“本宫为何不能在此?……与你朝夕相对的时日,所剩不多了。”

太子轻轻一笑,唇角逸出一声低低的喟叹,听来竟似发自真心:

他既已舍身献祭,又何必吝惜一夜?只要回京,再不必受这屈身之辱。他又有何给不起的?

何况眼下,诸事仍需他助力,与其翻脸,为时尚早。

这么想着,心底的羞耻便淡了些,手向下一滑,顺势跌入他掌心,轻轻摩挲着,感受着手底真实的粗粝,那干燥的触感让他心神安宁。

“将军的手,惯于挽弓提剑,也不知到了朝堂,可否执刀笔,断朝政?”

  太子笑问,又拉起他的手,牵到唇边,“可你不必忧心。回京之后,但有本宫在,朝上的明枪暗箭,本宫会为你一一阻挡。就像你为我所做的一样……”

  他这么说着,低头在他掌心印上一吻,那轻软的触感,一如那轻柔的话语。

  手上那团火一触即燃,沿着血液一路灼燎到心底,扩廓迷离着眼睛,怔然望他,只觉三魂七魄都被尽数摄去。

  余下再无一言,手在那人腰间一勾,就将人揽到怀里。太子没有犹豫,就势躺在他身下,待那灼烫的身躯覆下来,自己也似被点燃一般,理智很快被灼烧殆尽。

  他自生来,便是金尊玉贵,荣宠无极,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而这一生,也只他一人,敢给他这样的羞辱。

……

卑微求生,以下部分指路此处

==========

PS:这章写的太难了,好像丧失了某种技能。被朋友嘲笑驾驶技术不及lof平均水平是有道理的o(╥﹏╥)o我要多学多看……

至于顺帝刺杀孛罗的经过,请见下图,手懒不想打字了~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16(王保保x元昭宗)

   “听闻孛罗居京师,终日怏怏不乐。为政多自专,行事亦跋扈,视君上如虚位。又兼大同为我所夺,回援无望,成日与老的沙宴饮作乐,喜怒无常,酗酒杀人。陛下亦深忌之。”

扩廓一面说着,一面把棋子轻轻一推,自己的哈萨嘎(1)轻而易举便吞掉了太子的骆驼(2)。

太子微微蹙眉,听了扩廓言语,一颗心起伏不定,哪里还管得手下棋子,沉吟片刻,忽地一嗤:“贼子也想弄权?”

他握住手下的厚乌(3),轻轻摩挲着,玉石棋子微微沁凉,温润的触感直抵掌心,情绪才慢慢平静。太子沉默片刻,又是一笑:“我亦曾闻说,母后回宫后,频频赠美色与孛罗。如今他这般行事,到底是色令智昏,还是自暴自弃?”...

   “听闻孛罗居京师,终日怏怏不乐。为政多自专,行事亦跋扈,视君上如虚位。又兼大同为我所夺,回援无望,成日与老的沙宴饮作乐,喜怒无常,酗酒杀人。陛下亦深忌之。”

扩廓一面说着,一面把棋子轻轻一推,自己的哈萨嘎(1)轻而易举便吞掉了太子的骆驼(2)。

太子微微蹙眉,听了扩廓言语,一颗心起伏不定,哪里还管得手下棋子,沉吟片刻,忽地一嗤:“贼子也想弄权?”

他握住手下的厚乌(3),轻轻摩挲着,玉石棋子微微沁凉,温润的触感直抵掌心,情绪才慢慢平静。太子沉默片刻,又是一笑:“我亦曾闻说,母后回宫后,频频赠美色与孛罗。如今他这般行事,到底是色令智昏,还是自暴自弃?”

“管他如何?”扩廓眸色一暗,手下哈昙(4)顺势横扫,几乎便把太子的诺颜(5)逼至死路,“前有伯颜,后有脱脱,但凡权相,无一不败于皇上之手。无论是忠是奸,一旦威胁君权,天子又岂能相容?”

“……陛下的性情,你倒是摸得准!”

太子面色一滞,声音透出几分干涩。他心下淆乱,也顾不得自己那被逼入困境的诺颜,只是盯住对方暗沉沉的眸子,“如此,当初你父子二人舍陛下而投我,便是因着这个?在你心中,本宫竟比皇上更值得信赖?”

他屏住呼吸,望着那双危险的眼睛,只觉那一处如深渊般虚无,几乎能吞噬一切光亮。面对太子审视的眼神,扩廓眼睛都不眨,任那缕清光淹没于眸中,手下却是不停,哈昙更上一步,那走投无路的诺颜顷刻便被吞掉了。

“殿下,你又输了。”

扩廓夺过对方的诺颜,漫不经心地抛于手中,目中冷光流转。

  他定定开口,轻巧地躲开他的疑问,可那犀利的棋风却如当头痛击,掷给他一个更为冷酷的答案。

  为人君主,若不贤不仁,虐害臣下,做臣子的,自然不必固守忠义。必要时刻,他并不介意做一个僭越犯上的乱臣!

  而那冷漠的目光,并不似说笑。

  这算什么,告诫?威胁?眼下孛罗未除,一切言之尚早!

  太子暗暗握拳,心头惊浪迭起。不知怎地,此刻竟想起那一个个荒唐的夜晚,自己被他压制身下百般折腾的情形。那旖旎迷乱的画面骤然撞入脑中,逼得他呼吸一乱,心里也慌得发虚——那种感觉,似乎不单单是愤怒和羞耻。

  他愤然抬眸,目光遽然指回去,对方却浑然不避,只凝然望他,眼睛仍是冰冷。

  扩廓盯视他片刻,也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又柔软下来。

 “不过,殿下若许以信任,臣自然报以忠诚。而今,殿下已给了臣最大的信任,又何必几番试探,存疑于心?”

  他莞尔一笑,眼中透着揶揄,分明言有所指。柔情席卷而来,他心里也是一片潮湿柔软:那一个个颠倒迷乱的夜晚,美好得近乎虚幻,而怀中温软的身体,却不是假的。

“殿下如不负臣,臣亦必不相负。”

  他笑着,眼看着太子的脸色从羞恼至愤怒,由愤怒又至惘然,一时竟猜不透对方心思。

太子侧过脸,自然而然露出一道优雅的颈线,可他眼中空茫,一颗心游走在外,并未注意到那簇渐渐迫近的火焰。

扩廓无声靠过来,欲.望如迤逦而来的马队,缓慢而笃定地向他走近。

  对方小小的抗拒全无威胁,反而徒增意趣,扩廓轻巧地擒住太子手腕,叠压在一处。

  身体重重压了下去,如寒铁坠于春雪,入怀之处都是一片清冷的柔软。

  回手一推,棋子轻盈洒落一地,如珠玉落盘。

  感觉怀中的身体软了下来,手上的桎梏也就松开了。

  他绞住他的唇瓣,辗转着吮.吻,吻了片刻,口唇之间便是一片濡.湿。太子忍了半晌,才终于腾出手臂,似是叹息一般低吟出声,手指轻颤着,深深伸入他浓密的发根。

  他把亲吻涂遍他秀雅的脖颈,迫得他仰头喘.息,像一条离水的鱼。

  两人纠缠着,厮磨了好一阵儿,直到营外有人通报,才猝然分开。

  太子猛地推开扩廓,挺身坐起,慌乱地整了整衣襟,眼里的柔情一扫而尽,又堆满冰冷的薄怒。

  扩廓闷闷坐了片刻,盯住那秀颀的背影,口中仍是灼燥,心头也烦乱不堪,却只冷哼一声,凌然起身,越过太子,径自出了帐子。

  见他离帐,太子莫名地松了口气,回身望见那杂乱的床榻,脑中登时轰然。

  刚刚自己,竟都做了些什么!

  羞耻如锋锐的尖刀,瞬间刺透了鲜血淋漓的心脏。他只觉胸中锐痛,双臂撑住桌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直待扩廓去而复返,他才稍稍平息。

  只是周身皆是莫名的冷寂,如无声侵入的雪暴,透着肃杀的气息。

  扩廓回来时,一张脸孔冷漠如冰,看不出情绪。在他身后,一使者手捧函匣,昂然而出,冷然开口:

 “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听旨!”

  太子眸光一凛,犹豫片刻,还是无声地臣服,撩袍跪了下来:“臣在。”

“罪臣孛罗,狂悖不臣,拥兵犯禁,迫使太子出奔,以致天家骨肉分离。其既居相位,擅权乱政,枉顾君命。朕为天下计,不得已以计诛之。今将其首级传至冀宁,以定人心。而今乱贼已除,望太子早日还朝,以安人伦。”

  太子盯住那黑漆函匣,愣了足有一刻。直待扩廓将他扶起,一颗心仍是空茫,仍未从这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自己恨入骨髓的仇敌,父皇全心倚赖的重将,竟在上朝路上,被皇帝埋伏的刺客乱刀砍死!

  一切太过突然,太过荒谬离奇。

  太子撑住桌案,脑中一阵阵眩晕。直待扩廓打开函匣,确认无误时,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他……不愧是陛下呀!”

  太子望着来使,怔怔盯了片刻,终于荒诞地笑出声来。

  森森笑意如寒气入骨,刺得人头皮发麻,扩廓亦不由心惊,但见太子神色平缓,才稍稍松气。

  岂止是他,自己直到现在,心里仍震动难平。

  使者僵立片刻,终是忍不住劝道:“先前因奸臣作乱,以致天家离心,殿下远走。这分开的一年里,陛下思见殿下,日日落泪。而今陛下亲手锄奸,为殿下雪耻,既以诚心相召,殿下还有何疑虑?”

  太子只静静听着,不出一言,使者不明其意,焦郁不安,几是忍不住出声催促。

  皇帝诛杀孛罗,等于自断一臂。事已至此,他还有何理由拒不还朝?

  扩廓亦抬眸看他,眼里透着疑惑,又隐着几分晦涩不明的阴郁。

  他若就此回京,那意味着什么?扩廓茫然想着。

  心中似有冷风吹过,吹落了一地零碎的情绪,心里只剩冷清空洞的萧索。扩廓紧紧抿唇,目光沉默地询问。

  太子凝然出神,许久才轻轻开口:“本宫当初缘何出奔,想必陛下十分明白。陛下为了固权,不惜狠心除孛罗。若本宫回京,下一个受死之人,未必不会是我!”

  太子惨然一笑,苍白的笑意凝于唇角,宛如死亡之沼中生出的玫瑰,哀凄而冷艳。

================

注:文中出现的是蒙古象棋,玩法类似于国际象棋。哈萨嘎就是“车”,骆驼等同于“象”,厚乌相当于“兵、卒”,哈昙是“王后”,诺颜是“王爷”,相当于“国王”。

 文中个别地方化用了波德莱尔的诗句,《恶之花》真的首首好吃啊~

困了困了,想不出剧情,都是感情戏。不过腻腻歪歪的感情戏也快结束了,很快就要翻脸了!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15(王保保x元昭宗)

太子骤然盯住他,目光透着忧煎,宛如两簇焦灼的火焰。

扩廓沉默地瞥了他一眼,一时迟疑了。

先前提及此事时,他意在敲打,心里不乏恶意,然而此刻,一双忧切的眸子落在眼里,竟让他心生不忍。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有心,竟也会为别人挂怀吗?

扩廓漫漫想了片刻,低低一叹,缓缓道:“太子举兵攻孛罗,其人衔恨报复,遂将二皇后幽禁于厚载门外诸色总管府……”

他字斟句酌,小心说着,暗暗观察对方反应,太子果然脸色一沉,目中忧切更重,忍不住咒骂出声,却还沉得住气。

 “二皇后被囚数月不得还。适逢一日,孛罗夜巡至皇后住处,留宿一夜,皇后因此得而回宫……”

  扩廓犹豫着说出全情,...

太子骤然盯住他,目光透着忧煎,宛如两簇焦灼的火焰。

扩廓沉默地瞥了他一眼,一时迟疑了。

先前提及此事时,他意在敲打,心里不乏恶意,然而此刻,一双忧切的眸子落在眼里,竟让他心生不忍。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有心,竟也会为别人挂怀吗?

扩廓漫漫想了片刻,低低一叹,缓缓道:“太子举兵攻孛罗,其人衔恨报复,遂将二皇后幽禁于厚载门外诸色总管府……”

他字斟句酌,小心说着,暗暗观察对方反应,太子果然脸色一沉,目中忧切更重,忍不住咒骂出声,却还沉得住气。

 “二皇后被囚数月不得还。适逢一日,孛罗夜巡至皇后住处,留宿一夜,皇后因此得而回宫……”

  扩廓犹豫着说出全情,一时竟不敢去瞧太子脸色。他屏息片刻,只觉周围寂静得出奇,唯余寂寥的风声,心下凛凛生寒:这股平静实在太过诡异。

 “殿下?”他轻声开口,小心翼翼抬眼去瞧,那厢却如神魂出窍一般,俨然一尊没有魂魄的泥塑。

 “殿下!”扩廓心下一惊,扶住太子肩头,微微用力摇唤,那厢方回了魂,木然抬起脸庞,双目茫然睁开,空洞无神,一如雨夜的萧索。

  望着那双失焦的眼睛,扩廓喉头一涩,一瞬间也似被吸走了魂魄,紧跟着沉默下来。

  他竟不知如何是好。无边的冷寂如一潭死水,将两人重重淹没,胸中只余窒息般的闷痛。

  扩廓烦闷地吐出口气,不经意抬眸,却见四野昏晦,天光黯淡,浓云悄无声息堆上了天头。

 “我母亲她……还活着是吗?”

太子一咬唇,眼里猝然跌下泪来。嘴唇无声地翕张,眼中晶莹烁动,他强自忍着,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般,连呼吸都异常艰难。

扩廓一怔,而后沉沉点了点头。

“活着!哈哈!还活着!哈哈哈!”

太子呆怔半晌,忽而放声大笑,泪珠沿着双颊簌簌滚落,每一滴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耻辱,“活着便好!还活着便好!”

  他喃喃念着,似是自语一般,见他这般情状,扩廓益发不安,想上前安抚,却被他猛然推开。不备的瞬间,太子已奔至马下,飞身而上,双脚狠踢,马儿登时吃痛,受惊般飞奔出去。

 “殿下!”扩廓大惊,左右四顾,周边却再无马匹,而那人早已一骑绝尘,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扩廓心下一沉,再不犹豫,很快赶至马场,随手寻来一匹便翻身而上。众人见他神情冷厉,忙惊问何事,扩廓这才冷静了些,大声喝问:“侦骑何在?即刻随我去寻太子!”

  数十骑人马奔出大营,一路疾驰,风驰电掣。可军营外围除了莽莽荒野,便是苍苍山林,并无一人。扩廓心里猛地一绞,又痛又恨:太子惊怒之下,一人一骑出走,若是出了事端……

  他一时不敢深思。眼下根本无暇计较利益得失,光是想到那最坏的结果,就让他无法承受。

  那人竟是何时,在他心中暗暗生根了呢?

  扩廓心急如焚,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他一声令下,数十侦骑登时如星子似的散开,猛虎般突入山林。他自领一路,一骑而上,迎风扑入这荒山。疾风如刀般掠过,割得他脸颊作痛。

  晦暗的深林扑朔难辨,草木浓郁,枝叶遮眼。扩廓按住马头,茫然四顾,只觉双目被刺得酸痛。那浓密的草叶仿佛都化作闪亮的寒剑,吐露着森冷的杀机。

  黑云越压越低,山中愈加昏暗,昏重的迷雾弥散着,吞噬了一切生机,连飞禽走兽都不曾得见,遑论一个人影。

  他纵马驰突,越发深入山林,周围暗得几乎不能视物。行了半晌,只觉自己也快迷路,心中益发涌起无力的恐惧。

  扩廓疾目搜寻,入目之处竟是一片幽暗,心情起伏不定,他惊惧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冷冷凄凄的风声。

  他竟在何处?一股巨大的挫败感肆意蔓延,心中一恨,一拳砸在马头,痛得马儿嘶声惊呼。

  紧接着,一道炫目的亮光骤然劈下,空旷的山林登时被割成阴阳两界,眼前被闪电晃得惨白,宛如森冷的幽狱。

  扩廓不由遮眼,想躲开那亮光,而下一瞬间,天上忽然降下巨响,像是要将整座山体连根拔起,大地都因这天威而恐惧地抖颤。

  一声惊雷铿然轰响,骤雨大开大阖,如泄洪流般滚落,磅礴如注。整座荒山很快浸入了一片汪洋。满山都是透彻的冷意,雨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草叶的味道……混成清晰的湿味儿,冷冽入脾,透入肺腑。

  却还是寻不见太子。

扩廓心头惊浪迭起,也顾不得雨势,没命地策马奔驰,雷光如滚石压顶,不时砸落,他浑然不顾,只是在泼天大雨中惊声呼喊:

“殿下!殿下!爱猷!爱猷!爱猷识理达腊!”

忧急之下,他哪里顾得避讳,直直喊出那人名字,只望求得一丝回应。可酣畅淋漓的豪雨中,他的呼喊却如虚渺的浮烟,早被雨声浸没了。

扩廓茫然奔走,一身衣袍早被急雨打透,冷铁一般烙在身上,又寒又重。他却哪里顾得,只在雨幕中徒然搜寻,饶是身心俱疲,也一无所获。

茫茫然寻了半日,连雨势都缓下来,他竟不知行到了何处。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马儿被淋了半日,早已暴躁难驯,踟蹰着不肯前行。他用力一踢,不耐地催促,那马儿竟也倔起来,长长一嘶,前蹄猛地扬起,在他不备的瞬间竟将他掀下马背。

扩廓精疲力竭,不堪应对,当真就这么跌下来,为防摔伤,坠地的瞬间顺势借力滚向一旁,身上也跟着沾了一路污泥。可山势陡斜,一时竟失控,连滚了几圈,终于一头跌进了水坑里。

脸上头上都沾满草叶,他顾不得抖落一身狼狈,赶忙撑地爬起。伸臂的那瞬,冷不防触到一软物,惊得他心下一颤,稍稍缓了半晌,脑中突然一个闪念,他呆立片刻,猛然回身摸向那水坑深处,触手之间果然是一具湿.冷的身体。

“殿下!是你?”扩廓急声大喊,使尽全力,终于把那人拖出水坑。缓了半晌,那双眼睛才虚弱地睁开,目中一片空洞的苍白,眼睫无力地颤动,毫无生息,宛如地狱里来而复返的幽魂。

“殿下!”扩廓猝然下泪,猛地把人裹入怀中,用力抱了片刻,才回身寻来马匹,把人抱上马背。

  *

  扩廓护着太子回返时,诸将见了都一时惊愣,两人身上皆是残叶污泥,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脸色僵白,宛如洪水里捞起的两具浮尸,狼狈得不成人形。

  扩廓也不多言,抱着半昏半迷的太子走进营帐,不用他吩咐,仆从很快备好热水,服侍着二人沐浴更衣。

  太子被人抱出浴桶时,仍是昏着。扩廓一时忧虑,传来军医诊治,只道是雨中受寒,寒气入体,却无大碍。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喂服汤药后,太子终于安睡过去。不兰奚仍是不安,在榻边守到半夜,终是疲惫难支,正欲换人来替,却见扩廓提灯走了进来。

  他在雨中寻人半日,已是倦怠不堪,形容颇显憔悴,不兰奚见状不忍:“今日幸亏将军相救,否则太子……”

  扩廓摆手止住,低声道:“詹事且去歇息,我来守着太子便是。”

  不兰奚哪里同意,推脱了几番,终是拗不过扩廓,悄声退出。

  扩廓倚着榻边坐定,看着他脸上摇曳的暗火,心中突然涌上一阵久违的平静。

  却还是心有余悸。一想到此处,心下不由一颤,他不禁倾身,伸手碰触那人的额头,手下仍是发烫,却比此前好多了。

  灯火下的面容终于恢复光洁,一如莹润的美玉。扩廓凝望片刻,一时想起白日把他从水坑里抱出时,那满是黏湿的泥水的味道,不禁一笑:他那么爱洁的人,也有一天,会跌入淤泥里。

  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金尊玉贵的皇子和出身草莽的军将并无半分不同,不过都是浮生里仰望命运的人,都会有起伏跌宕,也都会有繁华荣宠。

  他和他,到底是平等的。他有天命赋予的权力,而他却有自身博取的实力,他们二人,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如此,他为何不能要他?他又为何不能……爱他!

  爱?想到这个字眼,扩廓心神一荡,只觉一种彻头彻尾的荒谬:若非命运使然,那人本是高高在天的明月,于他而言,永远高不可攀,仰望无极。

  眼下,这轮明月却跌入淤泥,清光不复,黯然失色。

  如果不是他,谁又能从污泥中捧出这轮明月呢?

  如此,他想要他,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浑身灼然发烫,不合时宜的欲.念一触即燃,体内滚过炽烈的热火,很快随血液涌至全身。

  他只觉喉头发干,勉力平息片刻,目光才移向那人,却见他嘴唇翕动,似有呓语。

  扩廓附耳去听,太子的眼睛微微睁开,似睡似醒,暗弱的语声却分外清晰:

 “孛罗贼子,欺我父、辱我母、我必擒而杀之,以雪奇辱!”

  他即便昏着,也忘不了这刻骨的仇恨,扩廓一时失神,陡然生出惺惺相惜的敬意。

  遥想当初父亲察罕被贼人所刺,他哀怒欲绝,仇恨之下,急攻益都,不日即克,生擒贼子田丰、王士诚,剖心挖肝以祭养父,方能平息心头的愤怒。

  如此,他的仇恨和哀痛,他自能感同身受。

  扩廓伸手触他脸颊,那人却似被这轻柔的动作惊醒,睁开双目,直直看着他。可他眼神涣散,又似昏着一般。

  扩廓一笑,用手覆住他眼睛,轻声道:“殿下,睡罢。”

  他轻抚片刻,便欲抽回手,不料却被掣住。太子捧住他手掌,轻轻枕在脸下,入手便是一片柔滑的温软。

  那人枕在他掌心,安谧地舒了口气。

  扩廓全然呆怔,只觉一股颤栗自掌心而入,瞬间打遍全身,血液也随之鼎沸,异样的柔情在心头滋长,很快变成不可遏制的狂澜。

  他深深呼吸,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而那人哪里晓得这份暗涌,心安理得枕着他手掌,眼睫轻轻垂落,又似睡了过去。

  扩廓低低喘.息,只觉身体发僵,一时进退两难。这份温存却如要命的酷刑一般,折磨得他难以自持,几近失控。

  他忍了片刻,终于咬牙抽出了手掌,那人却意外地睁开了眼睛,迷惑地看着他。

  扩廓盯了他片刻,僵僵背过身,冷硬地重复着:“殿下,睡罢。”

  他说完,心里忽然又觉出一份莫名的失落。

  落针可闻的静谧中,他的呼吸渐渐紊乱起来。不可预知的事情,身体却比意识更早地感知。

  一双手臂如他期待般攀上他腰身。

  太子从身后拥住他,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脊背,轻轻开口:“阿合,请你助我。”(1)

  那声音分明旖旎轻柔,却又带着命令般的冷酷。

  他还能怎样呢?在这样的温存下,理智一触即溃,明知眼前是危险的深渊,他还是义无反顾跌入其中,终至万劫不复。

  扩廓不再犹豫,回身覆下来,准确无误地噙住那片柔软。

==================

注:(1)阿合:蒙语里“哥哥”的意思。

PS:本来想写干货的,哪料前面铺垫了太久,最后写不动了,所以就酱吧,后面总会有~~~
然后,奇皇后和孛罗那事,是史书写的啊!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13(王保保x元昭宗)

天刚破晓,扩廓便出了太子营帐,转身去了马场。

早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凛冽,寒针一般钻入衣襟。他骑马纵驰了半晌,全身都被清早的寒气洗个干净,心里那点懊热才稍稍散去。

却还残留着激情的余.韵。

他驻马而立,任凉风吹在脸上。思及昨夜情形,身上又是一股热流涌动,心里也跟着漾起罕有的柔情。

一切就像一场梦,现在想来还犹在梦中。

那张旖旎的俊脸不期然撞入心怀,猛一想到,心神都随之一颤,紧接着,身下又胀.热起来,扩廓攥住缰绳,勉力平复半晌,用力摇了摇头,才缓缓吐出口浊气。

他深深呼吸,吸入一腔清冽的冷气,才觉胸臆间畅快了些。再不多想,右臂一扬,鞭子在空中甩出了脆响,当即催马驰回营地。

心里莫名多...

天刚破晓,扩廓便出了太子营帐,转身去了马场。

早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凛冽,寒针一般钻入衣襟。他骑马纵驰了半晌,全身都被清早的寒气洗个干净,心里那点懊热才稍稍散去。

却还残留着激情的余.韵。

他驻马而立,任凉风吹在脸上。思及昨夜情形,身上又是一股热流涌动,心里也跟着漾起罕有的柔情。

一切就像一场梦,现在想来还犹在梦中。

那张旖旎的俊脸不期然撞入心怀,猛一想到,心神都随之一颤,紧接着,身下又胀.热起来,扩廓攥住缰绳,勉力平复半晌,用力摇了摇头,才缓缓吐出口浊气。

他深深呼吸,吸入一腔清冽的冷气,才觉胸臆间畅快了些。再不多想,右臂一扬,鞭子在空中甩出了脆响,当即催马驰回营地。

心里莫名多了些挂念,驰过太子营地时,心念一动,当即勒马停下,朝那营帐大步走去。

还未近前,却见詹事不兰奚狼狈地从帐内跑出来,满脸困惑,神情颇为懊恼。

扩廓思量片刻,隐约猜得个中缘由,却故作不知,上前问道:“詹事大人这是在恼甚么?”

不兰奚摇摇头,见扩廓面露关切,不由多了几分信任,他长叹口气,一口气倒出了苦水:

“我哪里敢恼甚么,是太子恼我哩!大清早的,也不知犯了甚么忌讳!想是他宿醉未醒,身上不适。我便为他传医官,太子听罢怒气更盛。又嚷着要把被褥铺盖统统丢掉换新,可此处不比皇宫,哪里容得这般靡费?我多劝了两句,太子就把我吼出来……唉!”

他揉着额头,愁眉苦脸,急得原地打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扩廓听了此言,心里早是明镜,暗暗失笑,脸色仍是如常:“太子欲换新褥铺,便遂了他的意,又何妨呢?想他金枝玉叶,寄居此地,本就是委屈了……”见不兰奚又欲开口,当即截断他话语,“就这样罢。大人不必忧虑,我去看看太子。”

扩廓从不给人反驳的机会。不兰奚愣神间,那道身影早已没入帐帘,帐帘微微拂动,又平静地垂落,掩盖了一切隐秘。他怔怔盯着,只觉说不出的怪异,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心下愈发焦躁。电光火石间,恍惚想起昨夜酒席上君臣二人的言语,一个大胆的念头猛然跃上心头,登时唬出了一身冷汗,当即狠狠掐断,定定神,赶紧走开了。

*

扩廓进来时,入目便是一地狼藉。他不免愕然:今早离开时,一切分明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太子的衣襟还散着,骤然瞥见扩廓,气得发白的脸面登时一红。那厢却盯住他,目光如炬,几乎洞穿他心底的羞耻。在他窘迫难当的关头,那人又忽地一哂,嘴角挂上了几分恼人的谐谑。

扩廓目露笑意,心里品评着,只觉他在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他这般羞怒的模样,却也十分动人。

炽热的目光将他层层包裹,宛如曝于烈阳之下,浑身都被烤得滚烫,就像昨夜身.下那又热又痛的触感。

那羞耻的印记一经烙下,便永世难除。

猛然悟到这个事实,太子只觉心痛如绞,近似呜咽地低吼一声,痛闷得像一只受伤的幼豹。

他到底都做下了什么!

扩廓凝目望他,眼神慢慢转冷,心肠一旦硬下来,便再无半分怜恤。

“殿下这般又是为何?您是在恼我,还是恼自己?”

  此言如火上浇油,惹得那幼豹欲怒欲狂,遽然转头望他,头目森然,眼神如刀。

  可这份神情,在扩廓看来,就如困兽的愤懑一般,是毫无威胁的。

“后悔了?”扩廓冷笑,又毫不客气地补上一句,“昨夜皆是殿下自愿,臣岂有半分强迫于你?”

“放肆!”

太子凌厉地起身,气得浑身发抖,可经过昨夜的折腾,骤然扯动身体,腰脚都绵软无力,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便直直栽向一边。

  扩廓适时抱住,使他免于狼狈,怀中的身体陡然一僵,待清醒过来,便是一番狂怒的锤击,重拳朝着扩廓脸面纷纷砸来,竟使出了夺命的力道。

  见他这般造作,扩廓耐心尽失,怒气勃涨,扯住他胳膊猛地一甩,顷刻间又将他压在榻上。

 “殿下若还有力气,用在床上岂不更好!”

  太子见此,一时怒到极点,当即便要骂他,口唇却被堵住。扩廓凶狠地吻下来,噙住他嘴唇,撕咬、啃噬、研磨……像要把眼前的猎物生吞活剥。不多时,一股腥气便在唇边蔓延开来,如刀锋般冰冷,带着死亡的气息。

  太子被他这份凌厉的架势吓住了,脸色惨白,嘴唇也被吮得发麻,喉咙喑哑,想要斥骂却发不出声音。勉强呜咽了一声,似是怨恨,又像是呻.吟,激得扩廓欲.念腾涌,一手扯开他衣襟,对着颈上那未褪的吻痕,狠狠咬了下去。

  太子痛呼出声,声音闷在喉间,低哑微弱,像是委屈到极点。这声音打在心头,扩廓登时动作一滞,脑中也跟着清醒几分,缓了半晌,心头那点狂.暴才平息下来。

  再次望他时,那双漂亮的眼眸犹带愤恨,眼周因急怒而泛红,鼻翼一抽一抽的,嘴角都染上了桃花色,竟是说不出的旖旎。扩廓心头一软,怜恤夹着愧意一股脑儿涌来,瞬间淹没了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像是安抚一般,轻轻吻他嘴唇,舌尖也跟着舔舐,抚平他唇上的创口。

  脸颊间热气蒸融,灼热的呼吸弥漫开来,很快变成了浊重的喘.息,太子万般不愿,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待意识到此处,心里陡然生出不可回头的绝望。

  令人心惊的眼神冷不防照进扩廓眼中,看得他浑身一寒,身上的燥火登时冷却,自知刚才未免过火,心里更添愧意。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喜欢他的。稍稍纵容他的任性,也未尝不可,即便是惩戒,也需点到为止。

  扩廓这才施恩放开,起身坐在榻边,暗暗吸了口气,慢慢恢复冷静。身后却是诡异的死寂,宛如空旷的雪原,背脊也跟着生出几分寒意。

  他心下一虚,不禁回头,太子的脸色平静得近乎可怖。

 “你当真是找死。”

  他阴恻恻开口,那同样阴冷的眼神,让他毕生难忘。

  心脏骤然一缩,扩廓倒吸了一口冷气,心知这样的威胁绝非无意,却佯作不察,只无谓一笑,可这笑容却显得无力:

 “臣昨夜就已说过,臣这条命全交给殿下了。”

  昨夜?他还敢提此事!

  眼里陡然射出怒火,太子咬牙怒视,几乎又要发作,却被扩廓轻轻止住。他按住他的嘴唇,任那花瓣下的锋锐将他手指刺破,疼痛蔓延而来,却带来愉悦的快意:

“殿下需适可而止,再这样闹下去,全军都快知道了!臣声名如何倒无所谓,只恐殿下的清名被人玷辱……”

  扩廓从容笑道,浑然不顾指间尖锐的痛楚,望着太子染血的嘴唇,笑意更加浓郁:

  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当真很美。

“殿下如果消气,不妨与臣谈谈要事。孛罗窃据京师,想来已有半年之久……”

  扩廓神色一凛,眼神也带上几分严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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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吵架竟然吵了一章,本来想写军国大事的!

太子:完了完了,弯了弯了!

扩廓:正好正好,快到我碗里来!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12(王保保x元昭宗)

“不想……还是不敢?”

一语如喧嚣的浪涛,在他耳畔回响。

扩廓脑中轰然如雷,像磅礴大雨兜头砸下。一股强烈的悸动袭遍全身,闪电一般贯胸而过,几乎将他撕裂。

欲念如汹涌的激流,在心中叫嚣,几欲冲破胸膛。

扩廓盯住他,眼色慢慢浓稠起来。

太子只耐心等待,嘴角衔笑,迷蒙的目光亦如藤蔓一般,将他重重裹缠,又像一只无形的暗网,把他囚于罪孽的牢笼,不可超脱。

扩廓轻轻摇头,叹息似的一笑,情绪藏得滴水不漏,教人难测其意。

他在犹豫什么?莫非自己完全赌错了?

太子心下一震,完美的表情在脸上破碎,眼里透出不由自主地惶遽。

他到底想要什么?

心头的猜疑堆叠如浪,太子低下眼眸,急促地呼吸,心里飞速...

“不想……还是不敢?”

一语如喧嚣的浪涛,在他耳畔回响。

扩廓脑中轰然如雷,像磅礴大雨兜头砸下。一股强烈的悸动袭遍全身,闪电一般贯胸而过,几乎将他撕裂。

欲念如汹涌的激流,在心中叫嚣,几欲冲破胸膛。

扩廓盯住他,眼色慢慢浓稠起来。

太子只耐心等待,嘴角衔笑,迷蒙的目光亦如藤蔓一般,将他重重裹缠,又像一只无形的暗网,把他囚于罪孽的牢笼,不可超脱。

扩廓轻轻摇头,叹息似的一笑,情绪藏得滴水不漏,教人难测其意。

他在犹豫什么?莫非自己完全赌错了?

太子心下一震,完美的表情在脸上破碎,眼里透出不由自主地惶遽。

他到底想要什么?

心头的猜疑堆叠如浪,太子低下眼眸,急促地呼吸,心里飞速地盘算。可酒意已开始侵袭,脑中早已不甚清明了。

迷蒙之间,却不知危险在一步步迫近。

“嘶——”

声音未及出口,便被吞没,只觉一股锋锐迎面而来,紧接着,唇上的锐痛瞬间侵夺了所有的神识。

  一片刀锋冰冷地吻上他的唇角。

  他下意识躲避,却寸步难逃,身体被人重重抵住,只能任那刀割般的疼痛在唇上辗转。

  屈辱而刺痛,然而这只是一个发端。

  嘴里发不出声,他只能愤然怒视,目光锐利逼人,对面的眼睛却只轻轻一笑,随即松开了桎梏:

“殿下分明不愿,又何必勉强自己?”

  扩廓轻笑,舌尖悄然舐过,回味着唇上的触感,那甘洌的味道让他犹然出神。

  太子茫然一怔,旋即灵醒过来,一种遭受戏弄的耻辱袭据心头,更甚于那轻薄一吻。

  那分明就是轻蔑,来自一个下民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心有忧虑。”太子盯住他,声音冷漠得近乎空洞。

  这一语竟似审讯。扩廓失神片刻,旋即放声大笑,再次倾身过来,灼热的气息将他半边脸颊烤个滚烫:

 “是,臣的确忧虑。今夜我若得了殿下,只恐日后,殿下必要杀我!”

   太子瞬时沉默,心头震动难平,良久才恢复冷静,语气却出奇的愉悦:“本宫……的确这么想的。如此,将军便是怕了?”

  秀雅的眼尾轻轻一扫,顾盼之间,搅碎了一片月光,绣出三分凉薄,七分旖旎。

  这神色半是挑衅,半是邀请。

  他竟不敢赴约吗?

  扩廓抿住嘴唇,眼里杀机涌动,眸色黑得像深海,嘴唇擦过他的脸颊,再一次衔住那片柔软,用力厮磨着:

 “那么,臣这条命就交给殿下了!”

  下一瞬间,风雷过境,将他裹挟而去。

……

以下请戳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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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定是太久没写这种了,居然捣鼓了半天,感觉技能都生疏了,嫌弃自己。。。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11(王保保x元昭宗)

太子令旨传至各地,诸路军阀果然闻风而动,赶赴冀宁。事已至此,纵然扩廓心有不快,也只能依顺其意,设宴款待。

太子所为虽是他有意纵容,然而李思齐、朵儿只班等人欣然赴约,亦是出乎意料,想不到一个失势的太子竟做成此事,自己却是被他摆了一道。

何况李思齐自恃年长功高,素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谁想此番竟愿卖太子情面。不论怎样,他心里就是不甚痛快。

纵然如此,若无他支持,无论是谁都无法助太子成事。

他心念一定,酒席之间从容应对,不露声色。

冀宁主帅大营中,灯火通明,扩廓和麾下诸将已在席上坐定,李思齐、朵儿只班亦纷纷落座,可主席上仍是空缺,万众瞩目的一人迟迟未来。

也不知太子又有何造作,扩廓心下冷嗤,...

太子令旨传至各地,诸路军阀果然闻风而动,赶赴冀宁。事已至此,纵然扩廓心有不快,也只能依顺其意,设宴款待。

太子所为虽是他有意纵容,然而李思齐、朵儿只班等人欣然赴约,亦是出乎意料,想不到一个失势的太子竟做成此事,自己却是被他摆了一道。

何况李思齐自恃年长功高,素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谁想此番竟愿卖太子情面。不论怎样,他心里就是不甚痛快。

纵然如此,若无他支持,无论是谁都无法助太子成事。

他心念一定,酒席之间从容应对,不露声色。

冀宁主帅大营中,灯火通明,扩廓和麾下诸将已在席上坐定,李思齐、朵儿只班亦纷纷落座,可主席上仍是空缺,万众瞩目的一人迟迟未来。

也不知太子又有何造作,扩廓心下冷嗤,不欲理会,只行到李思齐座前:“自家父罹难,老将军便镇守凤翔,多年未见。晚辈初掌兵,戎机繁重,竟是无从抽身拜望将军。还望老将军见恕。”

一个“老”字,听得李思齐心火乱窜。他虽年长于扩廓,而今也只不惑之年,何故言老?

竖子无状,着实可恨!他心头暗骂,面上仍是强忍,黝黑的面孔带着生来的倔强,却如何也掩不住心事,嘴角暗暗抽动,生硬道:

“贤侄何必如此?吾与汝父同乡里,相约起兵抗红巾贼,共事多载,交情不可谓不深。察罕不幸殒命,吾何止是心痛?只恨不能亲手斩杀贼人。幸赖贤侄不负众望,擒杀田丰,为父报仇。察罕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李思齐言辞亲厚,神色却傲慢冷淡,连眼皮都懒得抬,嘴上却仍假意道,“贤侄也是客气了。不必称我为将军,若还念着我与令尊的交情,当面叫一声‘叔父’,我听着更痛快!”

  他似是亲昵,实则以辈分强压,于众人面前故意给扩廓难堪,诸将闻之,皆忿忿难平。大将关保见其如此羞辱主帅,几乎忍不住上前理论,却被左右强按下来。

  众人一时屏息凝神,数十道目光齐齐汇聚在扩廓身上,只待这少帅如何应对。帐中四下无声,空气几乎凝滞,似乎被一张无形的暗网笼住了。

  扩廓缓缓起身,目光散漫地落下来,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凌厉。李思齐亦横眉睨视,神色嚣张。

两人间各不相让,一时剑拔弩张。

   “我唤老将军一声‘叔父’,敢问将军可担得起这‘叔父’二字?汝本为家父从属,从军征讨多年,素来为其节制,如今自当受我节制。扩廓受天子重托,初掌兵机之际,将军亦当思顾旧情,鼎立相助,以为诸将楷模。”

扩廓不卑不亢地回敬,言辞间并不容让,听得李思齐老脸一红:他本欲以辈分倾轧,哪料道义上先落了下风。扩廓诸将素来敬重察罕,这等罪名一扣,他又有何脸面见昔日同袍?又有何资格号令众人?

他忿忿哼了一声,拳头捏得暗响不止,却只得忍气吞声,无从回敬。扩廓见状,心下冷笑,脸色却已舒缓下来:“想必将军还是念着旧情,此番远来冀宁,必是有心提携小侄,助我踵武先父,图谋大业,以襄盛举。”

大业为何?扩廓说得暧昧。如今众人聚于此地,皆是受太子之命,而扩廓一语不提太子,又是作何想法?

帐内诸将低头不语,各怀思量。李思齐亦一时沉默,念及扩廓适时让步,卖他情面,也只好就坡下驴:“我既当了这叔父,自然要倾力相助,与贤侄共襄义举!”

此言既出,扩廓部将很快出声响应:“效事主公,共襄义举!效事主公,共襄义举!”

声浪如潮,喧嚣如雷,层层叠涌,铺天盖地。帐内仿佛燃起了雄火,气氛一瞬间烧得滚烈。不多时,连李思齐也不得不收起身价,出声应和。

扩廓负手立于声浪之中,凝然环顾众人,安然享受这份拥戴与尊荣。连那人到场,都视而不见,足足冷了他一刻有余。

效事主公,这主公到底何人?共襄义举,这义举竟为何事?在场诸人皆为大元子民,竟无一人记得他这个储君!

太子死死盯住扩廓,眼里是暗涌的仇火,激切的情绪逼得他几欲失狂,一时间也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嫉妒。

他捏住廊柱,凝目盯视,足足忍了一刻,才忍不住出声:“好个共襄义举!本宫有诸位效命,大业可期!”

他声量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势,如一道寒冰,冷冷压在诸人心头。高呼的声浪低缓了些,却并未消失,扩廓闻言转身,诸人亦随之回神。

“臣等叩见殿下!”他带头下拜,诸将亦望风而拜。出奇的整齐划一,让他讶然失语,却暗暗生出深切的厌恨。

  诸将虽向他下拜,却是因谁而拜,一切不言自明。

  胸臆被堵得闷闷作痛,他恨恨想着,牙齿几被咬碎。可一地跪倒的闪亮盔甲中,那人仍卓然不群,分明是天生的将帅,让人甘心拜倒,俯首听命。

  扩廓抬眼望他,神色似是恭顺,眼里遍是桀骜。棱角分明的轮廓如刀刻斧凿,闪着刺人的锋芒,犀利夺目,光芒耀眼。

  正如宝剑出鞘,锋锐难当。

这股锋锐,既是危险,也是威胁。

  像是被灼痛眼目,太子不自觉地避开,那锋芒过于刺眼,惹起他满心的嫌恶与不快。

  即便他无法否认,这刀刻般的脸孔的确俊朗耐看。

  他还是忍不住嫌恶,随之而起的是与生俱来的警觉。

“诸位免礼!”太子不再多想,举步而上,在首席坐定。

  事已至此,除了容让退步,还能如何?正如扩廓所料,李思齐、朵儿只班虽受命而来,若无扩廓授意,便无一人肯实心用事。

  到时他所筹谋的种种,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也许此时,孛罗和父皇正稳坐皇宫,耐心等待看他的笑话。

  想到此处,心脏骤然碾作一团,痉挛作痛,他冷目望向扩廓,真想以目光为箭,将其贯穿。此人到底怀着怎样的野心,竟将自己拿捏至此——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脑中不经意一个闪念,思及先前诸事,他恍然悟透,可想到此处,浑身都似窜起了火苗,愤怒和羞辱如火舌般舔舐,竟似要生生剥下一层皮来。

  贼子安敢如此!

  他图的竟是这个?

  他能给得起么?

  名节和权位,到底何者为重呢?

  有生以来,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禁陷入深深的迷茫。

  他一切所为,不过是为了权位。若是因此功亏一篑,余生又待如何?

  可他真能为此舍弃名节,向一个卑贱的下民低头么?

  他可是黄金家族的子孙,可是流着帝王之血的圣裔啊!

  残酷的交战中,一颗心被碾压得鲜血淋漓,抬眸环视间,眼里都带着几分阴戾。

  扩廓沉默望他,慢慢翘起了嘴角,笑容饶有深意。

  冷不妨对上他的眼神,太子似被灼痛一般,猛然回神,心下暗骂不止:

  眼下是何等时刻?他既已遭人轻视,决不能再当众丢脸。

  稳了稳心神,才缓缓放出声音,年轻的储君虽然落魄,却从容自持,威严不失:“孛罗罔上不道,窃据京师,祸乱朝政,视君父如无物,视本宫为仇雠。本宫被迫远走冀宁,幸赖诸位忠心效命。如蒙不弃,助本宫还京,剿除叛臣。事成之日,必不忘诸位辛劳,但有从者,论功行赏。”

  太子并无赘言,直接许以重利。诸人闻之,各自盘算,一时无言,只待扩廓开口:

  “扩廓秉先父之意,与殿下定约,如今殿下蒙难,自当扫除危难,以复殿下清光。孛罗窃国为贼,天地不容。臣等愿效麾下,以为犬马!”

本想他会当众为难,不料竟是这样的承诺,太子心下愕然,一双眼眸也变得茫然,如同迷离的月色。

扩廓盯住这双眼眸,蛰伏的欲望又隐隐欲燃。

扶持太子,围攻孛罗,本就在他谋策之内。若能以太子名义,征兵于诸地,合力攻孛罗,那么消灭宿敌便大有胜算。

可他决不能因此向太子低头,那个年少的储君有着超乎寻常的野心,一旦借机得势,只会得寸进尺。

攻灭孛罗是他的目的,忠于君父是他的底线。一旦大义有失,被诸路军阀围攻之人,便是自己。

而太子其人,并不值得毫无底线的忠诚。

他与他不过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一切仅此而已。

为此,不妨耐心试探。他试探他,他亦在等他试探。

他给他以忠诚,他又能给他什么?他又想得到什么?

似乎不止是权势。

他一时竟不敢深思。

良久,太子才缓缓开口:“本宫可否得到将军的忠诚?”

扩廓闻声抬眸,亦定定回道:“扩廓可否得到殿下的信任?”

“信任?”太子不由挑眉,“你想要怎样的信任?”

此人当真是狼子野心,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和他讨价还价。

他一时竟来了兴味,不由想深究起来。

“臣想要的,是殿下所能给予的最大的信任。”

扩廓深吸一口气,野心随同欲望一同坦露。

见他直白如此,太子不禁失笑,心里亦被激起莫名的豪情,兴之所至,当即举杯:“古有千金买骨,以求贤才;今我欲成大事,区区信任之心,还给不起么?诸位将军既以忠诚相托,本宫自当以性命相托,以爵禄相报。自今日起,君臣携手,同心无隙!”

“君臣携手,同心无隙!”

“君臣携手,同心无隙!”

诸将随着扩廓一同高呼,举杯共敬,终于甘心拜倒在太子的权位之下。

等到酒宴结束,已是月满中天。

太子由扩廓护送回营,踏着一地清光,只觉脚步忽轻忽重,竟像踏浪而行。

而头脑分明是清醒的。

他十分明白,酒席上的许诺意味着什么。可是千金一诺,哪怕承诺的后果,他无法承担,无颜面对,也只能如此。

一切都是为了权位。

扩廓跟在他身后,心绪也如这月光一般,忽明忽暗。

在这样的夜晚,他隐约觉得自己可以期待些什么。一切不敢深思,不能深思的念头,忽然间都明晰了。

夜风微弱地撩动,帐帘掀起一角,太子的身影无声没入黑暗里。扩廓随之入帐,少顷又缓缓退出。再度看到那轮明月时,他不免黯然失神。

他在营前久久静立,任夜风来而复去,撩动着心头的杂绪,直到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幽然传来。

扩廓怔了一瞬,旋即被一股强烈的欲念吞没。他遽然回身,身影再一次没入帐帘,黑暗瞬间裹住了一切隐晦。

醉意之下,步伐失稳,他跌撞到墙角,触手之间却是一片清冷的柔软。

太子任他倾身过来,顺势环住他的腰,双臂如藤蔓一般,爬上他腰际。

帐帘簌簌拂动,月光无声地浸润,他脸上光华流转,眼尾冷淡一扫,月辉便沿着眼睫轻轻流泻,直到把这缕光芒递到他眼底。

扩廓呼吸一滞,只觉全身震颤,血液逆流,一瞬间竟不敢直视那如月般完美的面孔。

朦胧的眼神像摇曳的月光,像酒杯里淌落的残酒,像欲燃未燃的火焰,微弱却致命,一瞬间攫住他所有的呼吸。

在这样的夜晚,他甘心向欲望俯首称臣。

扩廓嘴唇翕动,喉咙却像哑掉一般,发不出一丝声响:一种超出喜悦的战栗袭遍全身,一霎间只觉虚幻。

欲望幽栖于黑暗之中,蓄势待发,隐隐欲动。

觉察出他的犹豫,太子默然片刻,忽而短促一笑,目光随着月光温柔地流转,迷蒙之间,也不知是醒还是醉。

扩廓看不分明,幽暗中,只听太子以傲慢和命令的口吻,定定开口:

“不想还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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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啊,太晚了,睡了睡了,所以就等下章咯~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10(王保保x元昭宗)

一场冬雪过后,天气越发转寒,冀宁军营的日子便也不那么好过了。

那个金尊玉贵的人儿,本该在皇宫暖阁里烤着暖炉,安享荣华,只因一己野心,落魄困顿至此,于这冬雪寒日,在军营里苦苦煎熬,与普通兵士无异。这当真值得么?

扩廓想着,脚下积雪踩得咯吱作响,摇头一笑,撩帘入了太子帐幕,心里琢磨:冬日天寒,不知这贵人的居所可需再添置物件?

太子却不在营内。扩廓一问,才知他带着亲随出营冬猎去了,一时不由疑惑:他那么娇气的人,难道不怕冷么?

却也不多想,只在太子帐中安心等候。仆婢见是扩廓,丝毫不敢怠慢,殷勤奉上奶茶果饼,便退至门口,任他留在帐中,并不敢搅扰。

因孛罗窃据京师,扩廓无从施力,原本围攻大同的诸...

一场冬雪过后,天气越发转寒,冀宁军营的日子便也不那么好过了。

那个金尊玉贵的人儿,本该在皇宫暖阁里烤着暖炉,安享荣华,只因一己野心,落魄困顿至此,于这冬雪寒日,在军营里苦苦煎熬,与普通兵士无异。这当真值得么?

扩廓想着,脚下积雪踩得咯吱作响,摇头一笑,撩帘入了太子帐幕,心里琢磨:冬日天寒,不知这贵人的居所可需再添置物件?

太子却不在营内。扩廓一问,才知他带着亲随出营冬猎去了,一时不由疑惑:他那么娇气的人,难道不怕冷么?

却也不多想,只在太子帐中安心等候。仆婢见是扩廓,丝毫不敢怠慢,殷勤奉上奶茶果饼,便退至门口,任他留在帐中,并不敢搅扰。

因孛罗窃据京师,扩廓无从施力,原本围攻大同的诸路兵马也纷纷撤回,只待下一步安排。他与孛罗之间必有一战。太子如何谋算,虽未向他坦露,但观其行事,心里也能猜个八分。眼下收兵马于麾下,待欲起事,也可从容部署。

万事俱备,只待太子下命。可他绝不会主动问询,对于太子的要求,他也绝不会有求必应。

扩廓思量着,心不在焉地饮下奶茶,胃腹里也腾起热气,周遭的暖意包裹着,他一时竟觉倦怠。索性起身,踱步打量起帐内的陈设来。

在营中安顿以后,太子方有心布置居所。虽与京中自不能比,但他所爱的一切文雅物事,扩廓皆尽力满足。睡帐前面那道素白屏风早已换成了花鸟山水。帐内亦辟出一处,以作读书之用。雕花梨木的书架上,陈放着太子常阅的经史集注。一旁的乌木案几,皮纸堪堪摊放,纸上墨迹未干。扩廓不由注目,绘以五爪金龙的浅灰纸页上,几行楷字跃入眼帘。那一笔一划,如断金割玉,瘦挺险劲,奇崛风流。雍容意态之中,却透着近乎刻薄的锋芒,美则美矣,意境上到底落了一成。

扩廓虽不曾在书墨上用心,但幼时得父亲察罕教习,也曾闻说宋徽宗之瘦金体。可联想其人,又觉这瘦金书矫饰太过,心里委实不喜,平日所书,也多取唐人颜柳之体。

拿眼品评片刻,他心下一哂:这孤峭奇崛的姿态,倒像是出自那人笔下,所谓字如其人,果然不假。

再观其文,却是一匆匆写就七言古诗。用眼扫过,目光便钉在最后一句,扩廓登时一震,回想太子近日所为,心下更是震动不已。

便是处于窘境,那位的心里也一刻不能安生。

自投入扩廓军营,太子同詹事院属官便定章建制,以图固护根本:立中书四部,各设部官;又设上都分省,以达世帖木儿为平章政事,达礼麻识理为右丞。更以令旨,加李思齐为银青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太子詹事,兼四川行枢密院事,虎符招讨使……其拉拢之意,不言自明;其用心何在,昭然若揭。

扩廓漫漫想着,心中忽而涌上一股灼躁,他早该明白:眼下因时乖运蹇,太子不得不寄人篱下,可终有一日,这蛰伏的潜龙会一飞冲天,连他也阻碍不得。

想到此处,胸口更是一股没由来的气闷。再看那犀利的笔峰,更觉刻薄刺眼,引人嫌恶。

他不再滞留,匆匆收回目光,举步欲走,可刚离开书案,却见一道身影自帐外而入,一霎间只觉雪光摇曳,眩人眼目。

太子一身银鼠皮夹袄,身上犹带雪沫,晶莹万点,更衬得他肤若白雪。颊边因寒意冻出的绯霞,却可聊作点缀,一张俊脸更添几许风流。

他凝目望着扩廓,沉默地审视,带着微薄的怒意,可那点怒意,很快便在一双凤目中流散了。

扩廓怔了一瞬,一股强烈的悸动滚过心头,混合着言说不明的心绪。也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只想拥这缕冰雪入怀,触摸他,温暖他,融化他。

“将军?”太子讶然唤他,嘴角自然淌出笑意。

闻言,他倏然抬眸,立时掐断那股可笑的念头,低哑出声:“雪日出猎,殿下不畏冷吗?”

不由自主的关切,莫名的暖流暗涌,扩廓也暗觉讶然,仿佛这声音来自另一个灵魂。待稍稍平复,心头便是一阵挫败:到底是从何时起,自己便这么在意他了?

太子闻言失笑,自然地走向帐中,摘掉金锦暖帽,抖落上面的雪粒:“在将军眼里,本宫便这般娇贵?”

话音刚落,他已在圈椅上坐定,笑意敛去,脸色不怒自威:“本宫毕竟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太子定定开口,绝无言笑之意。扩廓见之,不由心神一凛,连带那轻慢的心绪也一一敛去。

“将军在此专候本宫,所为何事?”低眸扫过案上的皮纸,眼睑忽又一抬,太子盯视扩廓,猝然发问。

  那眼中锐意逼人,却掩不住暗藏的忧切。扩廓凝视片刻,忽而一笑:“臣有个疑问,不得不问。”

  太子眉头一挑,便任由他说下去,不料他开口,却流出自己的诗句:

 “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遍九州。”

“臣只想问,待到月圆光清,殿下意欲何为?立中书四部,设上都分省,建章定制,封官授爵,又意欲何为?诏李思齐、朵儿只班来冀宁受封,殿下究竟所图为何呢!”

  扩廓冷声质问,周身气息森冷,眼中寒意迫人,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在他面前,他从未如此咄咄逼人。

过了半晌,太子苍白的脸面才透出血色,可心中的震动却久久不去。震动过后,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和怒意。

他的谋划,一步也逃不出他的眼睛,既然如此,为何还纵容不管呢?

太子飞速思量,逼人的追问却接踵而来:“太子宁愿求助李思齐,也不肯向我开口。难道在殿下心中,臣便是这般不堪信任?……”

不知不觉间,那身影已逼至案前,如压顶的黑云一般俯身倾下。不防间抬眸,太子神色遽变,只那一瞬,呼吸几乎被尽数褫夺。

下一刻,惊龙腾空,风云剧变。

“你到底想要甚么!”

太子拍案而起,疾声厉色,近乎失态。他急剧喘.息,眼神急变,惧意和怒意交替而来。

  扩廓微觉讶然,旋即冷冷一哂,眼里寒芒涌动:“为殿下搏命,我又能得到什么?”

  他冷冷审视,似是不信,眼尾微微上挑,神情倨傲至极。

  从未当面受过这般逼迫,太子只觉心肺都要炸开了。

  他怒目而视,仿佛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再无余力反击。被逼到绝处,反而生出一股斩断后路的孤勇。

 “若你拥我为帝,便授你为中书右丞相,节制天下兵马!”

   一言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扩廓亦被这天威震慑,久久失语。

   这股骇人的风暴悄然肆虐,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稍稍平息。

  扩廓暗吸一口气,心中余波不止:“眼下大事未成,殿下便急于自立,您可曾想过,事若不成,会是什么后果?”

  太子眸光一紧,暗暗吐气:“本宫不会失败。”

 “呵,”扩廓几是忍不住笑出来,“君父春秋鼎盛,殿下却欲效唐肃宗灵武故事,僭位称帝。只不知这叛逆的旗号打出来,会有几路人马响应?枉悖不臣的事,臣是不会做的。”

  扩廓如不响应,他便失去最大的助力,到时会有何人为他出头?

  太子心绪狂乱,杂念如惊浪迭起,纷纭不休。

“君父昏聩不明,孛罗拥兵乱政。将军手握重兵,荷社稷重任,便坐视不管?”

  他不由后退,嘴上仍分毫不让。

 “臣若坐视不管,太子便拟命李思齐、朵儿只班拥您登基即位,继而围攻京师?”

  瞬间的沉默。沉默便是默认,太子紧紧咬唇,拧眉不语。

  扩廓亦沉默凝视,良久忽而一叹,似是惋惜,“殿下若执意如此,这冀宁大营也不敢容留殿下了!”

 “你……!”太子脸色一白,急切之下欺身上前,“将军曾与本宫定约,怎可轻易毁弃!”

  清冽的气息倏然涌来,如冰雪般轻柔,在鼻端弥散,扩廓闭目片刻,一颗心竟也跟着柔软下来。

  那近在咫尺的眼眸,因急怒而泛红,竟让人莫名想要亲近。漆黑的眼瞳因情绪而颤动,满是无望的愤怒和惶恐。

  那一瞬间,他竟有种想要抚慰的冲动。

  只这一刻的松动,溃败便不可抑制地蔓延。

  扩廓深深呼吸,平复片刻,转开眼睛,才艰难开口:“余事尚可商议;称帝一事,休得再提!”

  这便是他的底线?

  太子呆了片刻,旋即荒唐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角竟溢出泪水,他极力强忍,身体却因这份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后,他用力一揩,脸上又堆出几分狠厉:“可是,将军知不知,李思齐、朵儿只班都已在东来的路上了!”

  他还想以此要挟?为求权位,简直鬼迷心窍!

  扩廓皱眉望他,似是好笑一般,频频摇头。太子不明所以,眼里却渐生恼怒,直到等得他开口:

“来则来矣,臣还差一顿酒菜不成?”

讥诮的笑意一闪而逝,扩廓心生厌烦,提步便走,“既是太子盛情相邀,臣必倾力款待。臣既许诺效忠太子,只要太子所愿,臣必倾力而为。”

走到帐门处,他遽然回身,语气森冷,“只是称帝一事,想也别想!”

  直到他走出很远,太子犹呆立帐中,如同丢了魂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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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培训回来,恢复营业。以下是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的书法,写不好字的我,也看不出门道来。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09(王保保x元昭宗)

“将军何不进来?”太子的声音隔着帐幕传来,虚弱却清晰。

扩廓脚步一顿,犹疑片刻,终是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冀宁幕府虽远好于行营,但对养在深宫的人而言,未免有些简陋。扩廓立在帐门处,用眼扫过帐内陈设,低低叹了口气:“军中寒苦,权且委屈殿下了。”

里面默了一瞬,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哂笑:“出奔之人而已,什么委屈不委屈?——请将军近前说话。”

闻言,扩廓才发觉自己还杵在门口,而面前是一道朴拙的素白屏风,勉强维持着落魄皇族的体面和尊严。

他不知想到什么,脚下如生了根一般寸步难移,拂掉心头那点零星的杂绪,才缓缓道:“……臣失礼了。”

绕过屏风的那一瞬,顿觉满目清辉,扩廓目光凝在一处,一时失神不语...

“将军何不进来?”太子的声音隔着帐幕传来,虚弱却清晰。

扩廓脚步一顿,犹疑片刻,终是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冀宁幕府虽远好于行营,但对养在深宫的人而言,未免有些简陋。扩廓立在帐门处,用眼扫过帐内陈设,低低叹了口气:“军中寒苦,权且委屈殿下了。”

里面默了一瞬,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哂笑:“出奔之人而已,什么委屈不委屈?——请将军近前说话。”

闻言,扩廓才发觉自己还杵在门口,而面前是一道朴拙的素白屏风,勉强维持着落魄皇族的体面和尊严。

他不知想到什么,脚下如生了根一般寸步难移,拂掉心头那点零星的杂绪,才缓缓道:“……臣失礼了。”

绕过屏风的那一瞬,顿觉满目清辉,扩廓目光凝在一处,一时失神不语。

简易的睡榻之上,太子含笑端坐,落魄之中,也有他的从容自持。乌发打开辫结,随意披在肩头,中衣也只遮了一半,袒.露的背脊莹润如玉,白.亮得刺眼。

身后的不兰奚正挑起疮药,涂抹在太子背后的创口,他似不经意触到痛处,惹得太子低低抽气,忍不住皱眉低斥一句。

因这份痛楚,他并未察觉扩廓那一瞬失神,待伤痛缓释,才低笑道:“将军言重了,本宫这般模样见将军,才是失礼。”

一路的狼狈奔逃终于结束,眼下虽然潦倒,但有扩廓支持,未必不能图谋恢复。

太子默默想着,最倚赖的人就在身边,他心神安宁,全身都松懈下来,连带着语气也变得轻柔,全然不似往日那般阴戾。

可于扩廓而言,这声音听在耳中,却带着几分旖旎。他暗暗攥拳,心绪撩动不平,颇有些烦躁。

不同寻常的沉默,连太子也觉出异样,不禁抬眸看他。目光相触的一刹那,扩廓眼神一颤,只觉一道火河迎面涌来,瞬间融化了所有的呼吸。

那目光分明清白如月,他却觉得灼烫似火。猝然扭头避过,强自平复半晌,呼吸却仍是艰难。

太子心下震动,却只静静看他,良久,似悟到什么,眉头一挑,不由露出一笑,那笑意浮在唇角,像脉脉流动的月光。扩廓不经意瞥到,只觉呼吸又被夺去一瞬。

见他这般,不兰奚也不禁皱眉。太子转眸看他,轻笑着摇头,示意他退下。不兰奚无声抗议,终是拗不过太子,索兴负气而出。

帐内只余他二人。少顷,待那厢情绪稍定,太子才正色开口:“吾为奸人所迫,乃至远走冀宁,托身将军门下。将军辛劳至此,本宫感念在心。”

提及朝事,扩廓也平静下来,他本欲谦辞,却又想到什么,转而笑道:“为殿下效力,是臣的荣幸。孛罗既窃据京师,殿下如不嫌弃,便在冀宁安置,也可暂避锋芒。”

窃据京师?提到此处,太子眼神一紧,不由追问:“孛罗现下如何?”

狼狈奔逃的数月,他朝不保夕,哪里顾得探查朝局,眼下刚刚安定,这心腹大患立刻便逼至眼前。孛罗跋扈不臣,连他这个太子也分毫不惧,可是京中……还有他的母后妻儿!

想到此处,只觉手足一凉,后知后觉的愧意,如叠涌的细浪,一波波涌上心头,直至变成凶猛的浪涌。

“孛罗现已拜中书右丞相,加开府仪同三司,节制天下军马。入主中书之后,裁汰宦官、减省钱粮、禁罢佛事、斩杀佞幸……这一桩一件,倒也像个贤相的做派。陛下倚重于他,却也在情在理……”

  扩廓负手闲笑,仿佛所谈的之事与己无关,语气中甚至不乏激赏的意味。眼见太子脸色一路冷了下来,直至坏到极点,他仍是淡泊笑着:“前日,孛罗已派使者至冀宁,力请殿下回朝,臣未敢擅断,只问殿下意向如何?”

  这话是甚么意思?

  太子遽然抬眸,不消开口,只用凌厉的眼神审问。迫人的威势下,扩廓犹然不惧,只是负手望他,面容沉静,神色坦然,如敛去锋芒的古剑,透着温润的色泽。

只是不动声色之间,仍透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在他身上,太子同样感受到一种威胁,只这一瞬,身上的威势便如退潮般瓦解。坚封的冰壳破开了,只剩松软的融雪,太子沉默片刻,神色柔软下来,再望扩廓时,竟涌出几分感伤。

扩廓无由回避,只觉呼吸一滞,那目光便如清冷的月色一般,无声蔓延过来,温柔地包.裹了他。

“将军既不愿见罪于朝廷,不妨将本宫执送京师,交由孛罗问罪。”

  太子侧对着他,肩颈挺得笔直,像一只优雅的鹤,高傲却脆弱。扩廓下颌微扬,冷冷审视片刻,忽而一笑:

“殿下何必出此言?莫非信不过臣?还是担心甚么?”

  他语气微冷,并未因对方故意的激怒而松动。

 “本宫既以一身托付将军,朝廷来使,何必过问本宫之意?或遣或留,悉听尊便!”

  瘦削的身体轻轻抖颤,饶是强力克制,仍压不住一腔怒意,太子愤而抬眸,目光透出一股锐利,还有微茫的愤怒和隐隐的忧惧。

  这样的他,看起来仍然很美。

  扩廓沉默不语,心中品评片刻,才稍作让步:“殿下既然信臣,不妨在冀宁安养——身上的箭伤,还未好透罢?”

  言罢,他便请辞告退,扬长而去。出帐的那一刻,一股畅快瞬间透满了胸臆:那是把持权势的无上快意!

  帐中隐约传来凌乱的碎响,他侧耳一听,只无谓一笑,待走出几步,果见不兰奚匆匆入内。他便登上将台,远远瞻望,不多时,随行而来的东宫属官也纷纷而来,投入太子帐中。

  谋士赵恒在他身后一同观望,待扩廓回身,才道:“太子方至冀宁,日夜与詹事院谋划,并不容将军与闻。对此,军中诸将似颇有异议……”

  他谨慎开口,留心扩廓神色,对方只把目光投向远天,良久,才冷哼一声,神色傲慢:“那又如何?若不借我之力,那位纵有惊天的谋策,也出不了冀宁大营!”

  看到心腹眼中那点疑虑,扩廓又是一笑:“不过,他们若愿这般耗着,却也无妨。这点子闲人,我还养得起的。”

  扩廓静静想着,心下笃定:纵然有共同的利益,他既身处上风,便不能率先开口。只需等一个契机,等那人示弱,等那人低头。

他不再多想,提步而去,转身步下将台。赵恒却紧紧跟上,递上一份信件,“天使既已决意拘留,暂且不问;那个朱元璋,今番又致书索要汪河,将军欲如何处置?”

扩廓身形一滞,面色随之一冷:南边的那位,竟片刻不能安分。自他命尹焕章送马后,彼此也曾殷勤往来了一阵,可随着对方境况好转,言辞间竟颇见傲慢,惹得扩廓愤恨难平,遂扣押来使不遣。

“贼子倒能夸口,江南他尚未摆平,竟想助我攻孛罗?”他读罢书信,漫漫一笑,语露不屑。

“攻灭陈友谅之后,朱元璋便已自封吴王。眼下对张士诚威逼甚紧,似有一举吞灭之意。主公不可小觑。”

  扩廓面色微变,凝神思量半晌,才冷声道:“贼子猖狂,无需理会。至于那个汪河,既已拘了二载,便这么拘着,又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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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要外出培训,一直到周末,偷空写了一章……感情戏会进展很快的~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08(王保保x元昭宗)

    孛罗起兵未久,前锋很快至居庸关,皇太子爱猷奉命统战,迎敌于清河,丞相也速、东宫詹事不兰奚屯军昌平,其时扩廓部将白锁住亦发兵来助,同太子于京郊会师。

面对这场胜负难料的战斗,太子并无惧意,他甚至有种难以遏制的快.感。此战若胜,孛罗便会被他和扩廓前后夹击,进退不能,皇帝一旦外失援手,那么拥兵谋内禅,便在旦夕!

太子军中,营帐一字排开,辕门前的九脚白旄纛随风舞动,劲烈飘扬——那是成吉思汗流传下来的圣物。凝聚着祖先勇武精魂的苏鲁锭自会授予他神力和运气,让他在通往权位的道路上战无不克,所向披靡。

他身披软甲,巡视行营,意气风发地想着。

可与主帅截然...

    孛罗起兵未久,前锋很快至居庸关,皇太子爱猷奉命统战,迎敌于清河,丞相也速、东宫詹事不兰奚屯军昌平,其时扩廓部将白锁住亦发兵来助,同太子于京郊会师。

面对这场胜负难料的战斗,太子并无惧意,他甚至有种难以遏制的快.感。此战若胜,孛罗便会被他和扩廓前后夹击,进退不能,皇帝一旦外失援手,那么拥兵谋内禅,便在旦夕!

太子军中,营帐一字排开,辕门前的九脚白旄纛随风舞动,劲烈飘扬——那是成吉思汗流传下来的圣物。凝聚着祖先勇武精魂的苏鲁锭自会授予他神力和运气,让他在通往权位的道路上战无不克,所向披靡。

他身披软甲,巡视行营,意气风发地想着。

可与主帅截然相反,军中将士却个个颓立在骄阳下,被毒辣的日光炙烤得无精打采,毫无斗志。太子与皇帝之争,旁人本就无心参与。此战若胜,便是对皇帝不忠,若败,则获罪于太子。况且孛罗所部皆是久经沙场的骁勇,岂是疲弱胆怯的官军可比?

可这种境况,似乎不在太子所虑。他命火铳手列队营前,昼夜不息,严阵以待。一旦敌军前锋来犯,便可从容迎战。在太子近乎苛刻的治军下,士兵个个苦不堪言,军中怨气弥漫。

很快这股颓丧的风气越演越烈,随着战报传来,渐渐蔓延成一片恐慌。

八月,孛罗军过居庸关,白锁住部下杨同佥被敌斩杀,其军难以力抗,很快撤军回返。紧接着,丞相也速、詹事不兰奚相继败绩,官军逢敌即溃,竟不战而退。

此番情形,远出太子预料。

那夜,他是在梦中被惊醒的。浓黑的夜幕被陡然撕开,营外掀起了炮响,他闻声惊起,迅速披上甲胄,抄起环刀,正欲出营查看,却被一人猛地扑住。不兰奚满脸血污,受惊般大喊:“殿下,孛罗兵锋已至,请随臣撤还大都!”

太子闻言大惊,失语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急声问:“白锁住呢!?”

“白将军已败退至清河,正殊死应战,特命我传信于太子,扈从殿下离开!”

“蠢材!”

太子猛然抽刀,回身劈开了帐幕,一时气恨到极点,他如何也想不到部下兵马竟如此不堪一击,眼下别说擒贼,若应对不及,恐怕有性命之忧。

 “传命,即刻撤军!”他并无多少犹豫,很快下命,又吩咐不兰奚,“命白锁住寻机脱身,翌日与本宫会于顺承门!”

  顺承门?为何不是东宫?不兰奚心下生疑,却也无暇多问,很快领命而去。

  太子驰返东宫时,已是凌晨。宁静的暗夜被冰冷的刀戈搅碎,太子冲入东宫时,太子妃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皇孙买的里八刺不过是两岁的幼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立时被汹汹刀兵吓得啼哭不止。

  太子妃见夫主提刀而入,脸色阴冷,像是来自冥府的幽魂,一时竟连话也说不出了。太子冷冷瞥她一眼,匆匆嘱咐:“替我照顾好皇孙!”旋即又喝来总管,“召詹事院属官即刻至嘉禧殿!”

 “殿下这是为何?”见他连夜召集东宫属官,太子妃心下惶遽,急声连问,“可是孛罗攻入了京师?”

 “你不必多问!”

太子恨她多嘴,冷冷瞪她一眼,旋即甩下妻儿,赶赴嘉禧殿。望着那没入黑暗的飞影,太子妃怔怔下泪,抱着幼子无助地痛哭失声。

  太子如若有失,她们母子安能保全?可危机关头,太子显然已将她们抛之身外。

  不出一个时辰,东宫属官很快齐聚嘉禧殿,却见太子披甲执刀立于殿上,面目森然。诸人无声对视,一时惊骇失语,不用去问,很快洞悉了日后的命运。

  太子也不解释,只是立于丹墀之上,频频向外瞻望,眉间堆满忧色。见他不开口,属官们无人敢出声,直到不兰奚匆匆而入,太子才透出一口气来:

 “白锁住现在何处?”

  他连声急问,眸中快要燃起火来。

 “白将军已至顺承门外,专候殿下车驾!”不兰奚肃声道。

 “要甚么车驾!寻匹快马来!”

太子厉声道,东宫属官闻言变色,很快坐实了最坏的猜想:太子恐怕又要出奔!而连夜召集众人,可是要……

  很快便有人跪下哭求:“太子可是欲携吾等出逃?如此岂不是坐实了谋逆之罪?望太子三思!”

  谋逆?

  这二字传入耳中,惹得太子勃然作色:“本宫为贼人所迫,何来谋逆之说!汝信口诬言,不顾性命吗!?”说罢,凌厉地扫视众臣,冷冷开口:“诸位爱卿!忠于本宫者,即刻随我出宫!如有不从,立死当场,莫怪本宫无情!”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不兰奚闻言,即刻明白了太子用意。如是出奔逃命,何必挟走诸多属臣?胁迫詹事院属官一同出逃,他这是……图谋自立?

  一念及此,不兰奚惊怔失语,只觉不寒而栗。

  太子却未给他犹豫的时间,众属官迫于威胁,只得抛妻弃子,随太子出奔,一行人连夜摸出了宫城。到了顺承门已近天明,守门大将早被不兰奚打点妥当,很快开门放出,却见白锁住正率军守在城外。

“殿下,孛罗已查知我军行踪,恐怕会连夜追击,殿下务必即刻启程!”白锁住急道。

  太子脸色白了一瞬,一时失语,只重重点头,狠狠扬鞭:“走!”

  凌厉的鞭梢撕开熹微的晨晖,微弱的天光下,太子最后回望一眼大都城,双目突然滚下泪来。他咬牙强忍,咽下这口咸涩,很快决然启程。

  有朝一日他必将回来——以胜者的姿态!

  溃退的军马卷起的烟尘都带着几分狼狈。太子一行一刻不敢稍留,跟随白锁住,由雄、霸、河间,直奔冀宁。

  投谁而去,自不必言。

  一路上,偶尔会遇到孛罗的散军,幸得白锁住和不兰奚领兵力战,虽得以脱身,损伤亦是惨重,待到山西境内,所剩兵马不足千人。

  山西亦是孛罗地界,其人虽远在京师,太子却分毫不敢松懈。

  太子败走的消息传到冀宁,扩廓忧急之下,几夜没有合眼。他如何也想不到,部下白锁住会失手于孛罗,乃至太子再度出奔。

  无暇多虑,扩廓即命貊高严防大同,屏御敌军,以防孛罗军东出袭劫太子,自己又连夜行军至晋冀交界,专候太子一行。

  他在营帐内枯等半日,坐立不安,一颗心焦灼欲焚。派出的侦骑一次又一次,却无一人回返。直到日暮,扩廓终于等不得,唤上一行亲丛,亲自驰马奔出营外。

  无边的暮色裹挟寒意而来,冷风如刀吹刮在心头,瞬间又燃起焦灼的燥火。扩廓吸着寒气,却还是觉得灼火焚遍了全身。

  如果太子有失,一切便前功尽弃,就连他出兵大同,都会成为罪过。到时不仅孛罗会趁机反攻,恐怕部下老将也会伺机叛离,这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下一紧,立时掐灭了这股念头,狠踢马腹,催得马儿疾奔不止。

  骏马乘着疾风掠过山冈,如鹰隼一般扑入暗夜,扩廓恨不得自己也化作鹰隼,只望马儿跑得快些,再快些。

  也不知疾行了多久,只觉浑身热意尽被冷风冻却,一身都化入了寒夜里,不远处的山冈才现出星星点点的火光。不多时,那火光汇成长龙,迤逦向他涌来。

  那夜行军尚未近前,派出的侦骑已来复命,听完禀报,扩廓闭目长出了一口气,只觉衣衫尽被汗水打透。很快,黑暗中甩出了一声脆响,扩廓催马迎了上去。

  火光越来越近,照彻十里,昏黄的暖光在夜幕下流动,无声地浸润着。

  扩廓按住马头,静静等待那丛暖光的到来,只觉身上也有暖意流动,冷风吹透身体,也浑然不觉。

  疲惫不堪的溃军队形涣散,一路的奔逃中几是成了惊弓之鸟,夜间觅食的小兽无意中窜过,也惹出惊叫不止。

  他们是怎么奔命而来?扩廓心有余悸,一时不敢深思。

“前方可是扩廓将军?”有人放声高喊。他命人回应,很快有一骑奔来,在他面前滚鞍下马,含泪道:“主公!”

  却是部将白锁住,扩廓眉头一紧,喝问:“太子呢!”

  白锁住未答话,只是伸臂向暗处虚虚一指。

  扩廓不及多问,很快翻身上马,疾奔过去。

  对方见他直冲过来,大喊无礼,扩廓不得不下马,提步上前。

  那人被众人围簇当中,团团护持,如众星拱月。可经过一路疲奔,这明月早已黯淡无光,群星亦惨然失色。

  这些高高在上的皇裔显宦金贵而脆弱,丝毫经不起跌打,竟被一场战事折磨成这般模样。

扩廓凝视片刻,于黑暗中摇头苦笑。

 “殿下?”他定定心神,一步步走近,试探般开口。

  却无人回应,当中那人黯然坐于马上,如一缕黯淡的星芒,于冷风中摇摇欲坠。

  扩廓猛然想到了什么,心下一惊,疾步上前:“殿下!”

  在他赶至马下的那一刻,那缕幽光终于支撑不住,如飘落的残叶般跌下马来,扩廓忙飞身一接,那具身体才跌撞到他胸膛,如幽花般萎落怀中。

  众人见之无不大惊,扩廓心下一震,抱住太子身体,手不经意擦过,却粘上一股黏腻。

  匆匆包裹的箭伤经过一路颠簸,再次被撕裂,汩汩涌出血来。可那苍白的面孔却毫无血色,皲裂的嘴唇如被灼火焚烧,无声地翕动着。

  扩廓只觉心脏被狠狠一捻,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嘲讽和怜悯都没有了,心下只剩忧煎。

 “速回军营!”

  他抱着太子上马,将他小心护在怀里。

  马鞭扬起的那一刻,冷风携来一句虚弱的轻语:

 “……是你么?”

  扩廓闻声,凝目看了他一眼,旋即抱紧了他,催着马儿稳稳地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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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终于见面了,可以走感情线了。我好快落!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第6章(王保保x元昭宗)

时隔数月,太子回到身边时,皇帝不免震惊:那原本秀润的脸庞几是瘦脱了相,如一弯清瘦的新月,暗无光彩。

皇帝静静审视,心里随之涌起几分罕有的怜恤,他甚至感到一丝愤怒:那可是他的儿子,流的是黄金家族最尊贵的血脉,怎能让一个卑贱的下民逼迫至此?

太子出奔,非他本意。孛罗兵指京师,不杀奸佞,誓不罢兵,若非太子及时北逃,是否也会被一同擒获?

皇帝不敢多想。今日既敢威胁储君,待到来日,是否就会轮到皇帝?

他喜欢权势,倚赖忠诚,但绝不需要多余的野心。一个拥兵自重的军阀对皇位的威胁,并不小于一个野心勃勃的太子。

几年以来,他在察罕和孛罗之间小心平衡,有时是定分止争调和矛盾,有时则故意偏袒挑起衅端,就为...

时隔数月,太子回到身边时,皇帝不免震惊:那原本秀润的脸庞几是瘦脱了相,如一弯清瘦的新月,暗无光彩。

皇帝静静审视,心里随之涌起几分罕有的怜恤,他甚至感到一丝愤怒:那可是他的儿子,流的是黄金家族最尊贵的血脉,怎能让一个卑贱的下民逼迫至此?

太子出奔,非他本意。孛罗兵指京师,不杀奸佞,誓不罢兵,若非太子及时北逃,是否也会被一同擒获?

皇帝不敢多想。今日既敢威胁储君,待到来日,是否就会轮到皇帝?

他喜欢权势,倚赖忠诚,但绝不需要多余的野心。一个拥兵自重的军阀对皇位的威胁,并不小于一个野心勃勃的太子。

几年以来,他在察罕和孛罗之间小心平衡,有时是定分止争调和矛盾,有时则故意偏袒挑起衅端,就为避免一家独大,威胁皇权。这背后的苦心,太子可能领悟?

此时,他的儿子正跪在脚下,眼里蓄满了怨愤和委屈,情绪如此外露,岂是一个君主应有的行止?可见权术的幽微高妙,他尚未全部参透。

若只如此,今后他尚有苦头吃!

皇帝心里冷笑,待开口时,语气却已轻柔如波:“皇儿何必如此?朕若不下命召回,你便不回来了?”

他轻笑着俯身,随手拈起太子肩头乌黑的发梢,轻轻一捻,那柔软的触感真像年少时的自己,一瞬间又让他恍然:太子青春华茂,而他,早已是年过不惑的人了。

皇帝轻声言笑,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更让太子心下不安:自己出奔北逃,等于坐实了罪名,父皇心中竟毫无芥蒂?

可这个父皇向来冷血寡情,面对权力的威胁,几时又曾手软过?

太子内心震惧,脸色便跟着一白,这点忧惧落在皇帝眼中,更激起他的怜恤,他安慰似的一笑,笑意中又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可在太子看来,这笑意却透着危险。此番交锋,心腹搠思监、朴不花皆被孛罗斩杀,自己又狼狈败走,在父皇面前,当真是落了下风。

可也并非没有转圜的可能。

他思量片刻,才委屈开口,想到几月的艰苦流离,又带出几分难平的愤懑:“孛罗目无君上,藐视皇命,兴兵犯阙,滥杀朝臣,逼迫儿臣远走,使我天家骨肉分离。如此悖逆不道,父皇安能容忍?”

“吾儿可是心里委屈?可眼下时局,若不容忍,又待如何?”皇帝一笑,轻轻一语,就把太子推上了绝境。

又待如何?再次削夺兵权,抑或调兵压制?此番落败正是自己仓促下令所致,如此行事,岂非重蹈覆辙?

太子茫然想着,一时竟无言以对。

可任由孛罗官复原职,逍遥在外,他又实在难忍!孛罗狂悖如此,他就不信皇帝心中毫无忌惮。

“儿臣的委屈算不得什么,唯虑孛罗跋扈不臣,拥兵自重。只劝父皇多多留心,其人若有异心,恐其害更甚于红巾贼患。”

  此语直戳进皇帝心底。他那点私心,皇帝如何不明白,可正因如此,才愈发恼恨:那是他心里最深重无解的忧虑,此刻却被这轻狂小儿拿捏手中,甚至以此要挟君父!

  他是嫌苦头吃得不够?

  皇帝沉默的一瞬,周围瞬时冰封。太子只觉身上忽地一冷,立时抬头,却见皇帝面如寒霜,一双眸子也像淬了毒般阴冷。

“你那点子机心,也敢在朕面前卖弄?若能教扩廓安分守己,为父便也替天下向你道个谢字!”

  皇帝目露讥诮,似乎根本不屑于揭穿他的愚蠢。

  太子面色倏变,满目惊惧,落在皇帝眼里,又无端惹他厌烦,他冷冷目视片刻,忽地涌出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毒:

 “尔一婢生子!安得造作至此?”

  犀利的目光如同刀锋,毫不留情地剥离他脆弱的尊严。太子全然呆怔,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愣愣看着父亲嫌恶地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跪在原地,一股深切的耻辱自血液里迸出,如毒浆一般慢慢流溢,直到将他全然吞没。

  *

  奇后见到太子时,入眼便是一尊魂魄尽失的木偶。他眼中殊无光芒,比之回宫时更显消瘦。儿子何以这般模样,她稍一想想,便能猜得几分。

  奇后本是高丽贡女,因服侍御前得受宠幸,又因诞下皇长子而进封第二皇后。可世祖有令,“贱高丽女子,不得入后宫”。饶是再获宠幸,因这低微的出身,在正宫皇后面前,奇后总觉低人一等。庶皇子爱猷识理达腊得封太子,实因中宫膝下无子。

  也因为如此,奇后每每觉得不安。当初太子受册之前,丞相脱脱曾以中宫日后可能有子为由横加阻拦,直到脱脱身死,爱猷识理达腊才正式受册,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宫太子。

  母以子贵,她一身的荣辱,都系于太子肩头。可在深沉难测的皇帝面前,这份尊荣又显得如此脆弱。

 “何来这般丧气模样!”奇后冷冷盯了半晌,才掷出一语。

  太子闻声惊觉,双眸本能地射出怒火,待看清是母亲,才强自忍下,可这份恼怒,让心里的怨毒更深更重。

“昏主轻我至此!儿臣实是难忍!”他暗声咒骂,强抑住更加不堪的话语。

奇后闻言,更是动怒,凤目含威,凛凛逼人,“本以为此番你能长进,岂料竟越发糊涂!有辱难忍,焉能成大事?本宫多年咽下的耻辱,你可懂得半分?”

“母后!”太子恨声道,怒火烧燎着,一双眸子被灼得泛红,“父皇逼我,孛罗辱我!我一储君,臂膀尽失,威严扫地,今后何以立足朝中?”

“无以立足?”奇后听闻此语,只觉可笑,不由皱眉讽笑,“本宫便问太子,眼下形势,吾儿将以何策待之?”  

那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和父皇并无二致。太子凝目片刻,只觉尊严又被深深刺痛。他几乎要发作,可想到什么,竟是生生忍下来,一时连自己也觉得讶异。

  强自平复半晌,这股激切的情绪竟被慢慢抚平,怒意和耻辱,也并非不能容忍。

  他惊异于自己心境的变化,闭目思量片刻,才定定开口:“孛罗与我既成水火,便绝难共存。此辈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安。眼下我回宫未久,他绝不会想到,我会即刻发难。只是这次……”

 “……再不能束手待毙。”太子轻轻续道,双目凝然出神,声音也显得虚幻,“也决不能坐以待毙。”

  “一切我自有措置,母后放心便是。”

他缓缓抬眸,望着奇后冷淡一笑,将她一腔忧虑轻轻堵了回去。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第5章(王保保x元昭宗)

扩廓接到诏令时,孛罗早以“清君侧”为名愤然起兵;扩廓移兵晋陕时,孛罗部将秃坚已攻入居庸关,直逼京城。

一时京师震怖,人情危骇。

秃坚早年曾因得罪太子而投奔孛罗,是以此次兴兵,分外卖力,大军浩荡而来,言称必擒搠思监、朴不花而诛之。

那么太子呢?

扩廓不敢深思。他人在冀宁,远水难解近渴,一时陷入忧虑,想到自己失算,又暗恨不已:孛罗地近京师,他却鞭长莫及,若是当初离京时,在京师布下些许人马,也就不必这般被动。

眼下之计,也便只有围魏救赵。扩廓驻兵冀宁,命部将关保、貊高领军十万进逼孛罗驻地大同,并严嘱切勿轻动,一旦秃坚撤军,即刻南返。

他在观望中等了半月,等到消息传来,京师早已是天翻地覆。...

扩廓接到诏令时,孛罗早以“清君侧”为名愤然起兵;扩廓移兵晋陕时,孛罗部将秃坚已攻入居庸关,直逼京城。

一时京师震怖,人情危骇。

秃坚早年曾因得罪太子而投奔孛罗,是以此次兴兵,分外卖力,大军浩荡而来,言称必擒搠思监、朴不花而诛之。

那么太子呢?

扩廓不敢深思。他人在冀宁,远水难解近渴,一时陷入忧虑,想到自己失算,又暗恨不已:孛罗地近京师,他却鞭长莫及,若是当初离京时,在京师布下些许人马,也就不必这般被动。

眼下之计,也便只有围魏救赵。扩廓驻兵冀宁,命部将关保、貊高领军十万进逼孛罗驻地大同,并严嘱切勿轻动,一旦秃坚撤军,即刻南返。

他在观望中等了半月,等到消息传来,京师早已是天翻地覆。

形势至此,远超皇帝预料,秃坚兵锋迫人,势必一举锄奸。太子命知院也先、东宫詹事不兰奚率军迎战,两人皆败兵而还。皇帝不得不交出搠、朴二人以示安抚。待秃坚斩杀奸臣,入京陛见时,太子早已携侍卫军北出光熙门,逃至古北口。

一切竟像一场梦。早春的冷风越过重山,扑在脸上时,太子才稍觉清醒。

连夜奔逃,容不得一刻喘息。他一路跌跌撞撞,穿山越岭,直到古北城外的卧龙山,才稍稍松气。

想他生来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流离。起先几日,连随军的伙食都难以下咽,可到底挨不过饥饿,只能勉强进食以求饱腹。

炊火潦草地烧起来,不多时,詹事不兰奚递来一包仔细切碎的酪干,太子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接在手里。

往日他在宫里,饮得是醇香的醍醐,吃得是鲜美的夤沆,驼蹄鹿唇供奉不绝,紫玉琼浆畅饮无尽。几时曾吃过这般又酸又硬的劣质奶食呢?

他慢慢咀着那硌牙的吃食,只觉胃腹同口腔一样溢满了酸涩。薄暮下大都城笼在一片黯淡的辉煌中,模糊而遥远。那座他出生的故城,如今已冷漠地隔绝了他,就像往昔那般,隔绝一切在权力交锋中狼狈落败的人。

他和父皇的交锋,尚未开始,便已结束。

他每每回想都觉恍惚,明明前日里,父皇还在他的逼迫下削夺孛罗兵权,可转眼之间,逆贼便兵临城下,乃至他堂堂太子,竟被迫远走北境。

可就这么认输?他不甘心!父皇有孛罗,可他有扩廓!纵然扩廓再多算计,便为自身计,也不得不保住他这个太子。

自己尚且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的很!

带着一腔恨意,他狠狠嚼碎嘴中的酪干,又催侍卫军连夜启程。古北口地近居庸关,当初秃坚便是从居庸关而来,眼下其人虽在京师,却可随时挥军北上。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个凉薄的父皇,为了权势能做到哪一步。

虽离了大都,他尚可暂避上都。上都的属官里还有他的势力,只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再与扩廓遥相呼应,便可图谋恢复。有扩廓兵锋压制,他便不信孛罗的军马能稳坐京师。

入了五月,已是暮春。草原的空气犹带凉意。和缓起伏的丘岭之间,天气却甚是暴烈。白日里酷晒难耐,夜间却寒意逼人,越至高处,越觉凉气透骨。寒陋的营帐里只有粗糙的狼皮褥垫,夜间躺卧其上,如卧针毡,让他辗转难眠。

及至入夏,天气更是难忍。烈日酷阳,暴风骤雨。有那么几次,雨水来得猛急,很快酿成山洪,幸赖有卫军护持,他才得以脱险,可随军的辎重又被洪流卷去大半,由此,路途也变得越发艰难。

雨后的寒夜,地上的湿气裹成一张暗网,悄无声息地肆虐,透过被褥渗入骨髓。他攥着被子冻得打颤,紧咬牙关,狠狠诅咒那些恨之入骨的名字。不兰奚抱过自己的床被给他裹上,可还是觉得寒冷彻骨。

他不禁想起隆福宫温软的床榻,想起被自己抛下的妻儿,想起严苛的母后,以及那冷漠薄情又面目模糊的父亲。

如果父皇知道自己落魄至此,可会有半点疼惜?

他满脑淆乱,昏昏沉沉地想着,睡意席卷而来,又被寒冷驱逐殆尽。

冷得几乎麻木的时候,便也那么睡过去了。

等他翻过路儿岭,这样难捱的日子才稍稍好转。

与盛夏的酷热一同而来的,是皇帝的诏命。当哈剌章在路儿岭行营见到太子时,一时竟难确认。

短短几月,他很快消瘦下来,苍白的脸孔近乎透明,黯淡的嘴唇如枯萎的花瓣,唯有一双眼睛仍是炯亮,焦灼的火烬在黑眸中时不时燃起。

艰苦的流亡让他越发冷漠乖戾,哈剌章小心翼翼地走近,仍被那寒针似的目光刺得作痛。

“陛下以为派你传命,本宫便会回去?”

  他语带讥诮,无不讽刺地开口。可那警觉的眼神,却如受惊的小兽。

  哈剌章不予理会,只是靠着床榻坐下,抚摸着磨损的褥垫,低笑:“锦衣玉食有何不好?为何偏偏忤逆君上,乃至亡命远走?”

 “何需你来冷嘲热讽!”

太子眼中寒光一闪,如被激怒的小兽,“是孛罗逼我至此!自己选的路,我自会走到底!”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空洞的怒意背后,又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

  哈剌章听着,又觉可笑,又觉可怜。他不点破,只是叹道:“搠思监、朴不花既已伏诛,孛罗再无借口。皇上已命秃坚撤军回大同,我离京之前,秃坚便已回返。如今陛下降旨召你回去。”

  望见太子倏然睁大的眼眸,哈剌章又是一笑:“你猜的不错,怕你信不过,陛下特命我前来。殿下可愿信我?”

  哈剌章温暖的笑容,很像他的父亲,那是他幼时便眷恋不已的温暖,也是父皇从未给过的温暖。太子一时失神,忍不住伸手触他脸颊,哈剌章却面色一冷,猛然起身躲开。

  他还是那般。每次他想靠近些,他便毫不留情地峻拒,从始至终都不曾给他机会。

  也许是皇帝和脱脱的往事,伤他太深了。

  太子暗暗一叹,讪讪收回手,眼角无声垂落,收敛起刺人的锋芒,单薄的侧影竟有几分落寞的味道。

 “和陛下对敌,几人能得善终?”哈剌章立在一侧,仰头静静开口,声音透彻而冷静,“爱猷,听我一言,早日回头。君父既已开恩召还,你还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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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趁有空摸了一章。其实本文应该叫《跑路吧兄弟》。太子第一次跑路,小试牛刀!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中二期的蠢孩子就得在磕磕碰碰中成长。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第4章(王保保x元昭宗)

哈剌章走后,太子余怒未消,却又接到皇帝旨意。朴不花亲自传信,哈着腰恭顺道:“殿下,皇上传您去百花宫呢!”

提到父亲,太子一阵心烦意乱,不耐地横了朴不花一眼,半晌没有回应。

“殿下,可别让陛下等急了啊!”

朴不花小心翼翼劝着。太子掌权之后,日渐跋扈,便是对君父,也不甚畏惮。可他尚未登大宝,自要行事谨慎。自己既铁了心跟定太子,凡事便要替他多花一份心。

  “百花宫,却是哪一宫?”太子揉着额角,连眼皮都懒得抬,“皇上修行大喜乐,五日移一宫,我岂知他在何处!”

   “信儿是从莲花宫传来的……”

朴不花小声道,忐忑等了许久,方闻太子斥道:“...

哈剌章走后,太子余怒未消,却又接到皇帝旨意。朴不花亲自传信,哈着腰恭顺道:“殿下,皇上传您去百花宫呢!”

提到父亲,太子一阵心烦意乱,不耐地横了朴不花一眼,半晌没有回应。

“殿下,可别让陛下等急了啊!”

朴不花小心翼翼劝着。太子掌权之后,日渐跋扈,便是对君父,也不甚畏惮。可他尚未登大宝,自要行事谨慎。自己既铁了心跟定太子,凡事便要替他多花一份心。

  “百花宫,却是哪一宫?”太子揉着额角,连眼皮都懒得抬,“皇上修行大喜乐,五日移一宫,我岂知他在何处!”

   “信儿是从莲花宫传来的……”

朴不花小声道,忐忑等了许久,方闻太子斥道:“愣什么!走罢!”

太子肃然起身,任宫婢拾整好衣饰,一张脸神情冷漠,如覆霜雪,完美地抹平所有的情绪。

他乘着宫车一路进宫,行至清宁殿便命停下,只是下车慢慢走着,心中思绪纷纭:百花宫是皇帝修法行乐的道场,在此召见他,又有何事呢?

他蹙着眉,由宫人引入莲花宫,靡丽的乐音早已贯入耳中,浓郁的香气飘了满室,天魔舞者妖冶缤纷的舞袖抛了又抛,缠住了视线,更惹他烦闷。掩鼻平复半晌,方透出一口气来。

见太子进来,舞女们纷纷停罢,退至两侧。太子目不斜视,昂首走过,直到御帐前才跪下叩拜:“父皇。”

却无人回应,帷幕之后,只有低沉的轻吟和喘息。听到这声音,太子只觉气血上涌,胸臆瞬间又堆满怒意:想不成父亲竟荒.淫到这般境地!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偏在行演揲儿法之际召见他,当真是毫不避讳,毫无廉耻!

这样的昏君,怎配为九五之尊!

他感到深深的羞辱。可皇帝幸乐之际,却不便打扰,想拔脚走开,又恐其突然召见。只得生生忍着,直待那淫.声.浪.语消弭无痕,才松了口气。

一具白亮身子从御帐里滚出,见太子在此,又惊又羞,卷起衣衫匆忙跑开。太子暗暗骂了一句,又等了片刻,才见里面递出一只手,皇帝一面系着衣襟,一面出来。

衣襟松散地垂落,露出半边胸膛,皇帝闲闲靠着床榻,审视太子良久,直到他眼底的恼恨再难掩饰,嘴角才透出笑意:

“吾儿久等了。”

皇帝慵慵笑道,情.欲的痕迹暴露无遗,可即便这般纵乐,形容也未见萎靡。酣畅的情.事过后,反而容采焕发,奕奕有神。难不成那番僧的淫.术,当真有延年益寿之效?

太子胡乱想着,旋即将这股念头扫尽,压住怒意开口:“父皇却有何事?”

“吾儿何必这般焦躁?”觉出他的不快,皇帝反而更加愉悦,“朕命番僧教你演蝶儿法,你为何弃而不用?”

闻言,那白玉般的脸面瞬间泛红,太子不由心生恼恨:先前他懵懂无知,曾被父皇哄骗着同修秘密法,也曾为此沉溺了好些时日。后被母亲奇皇后得知,狠狠训斥一顿,待思及皇帝深意,更觉厌恨,遂将此法弃绝不用。此事他亦一直引以为耻。

皇帝却偏偏提起,又是何意?他懒得深思,只敷衍道:“近来朝事烦心,儿臣并无闲暇修那法门。”

“是么?”皇帝轻轻笑了,拢了拢衣襟,俯身探究,“却为何事烦心?老的沙惹你烦心?他毕竟是朕母舅,暂且饶过他罢。”

  太子眸色遽变,几乎泄出了心事,忙忙掩住,可语气已至僵硬:“老的沙纵容御史谗害宰执,污蔑儿臣,父皇便坐视不管?”

  他冷硬开口,吐字如冰,缓缓对上父亲的眼神。是的,直面父亲的时候,到底是有些畏惮。他这个父亲,看似阴柔和善,实则狠辣歹毒,对付权臣毫不手软,唐其势、伯颜、脱脱、哈麻……在他手下无一幸免。

  可是他必须学会适应。有朝一日,他必会迫使父亲屈服,成为君临其上的天下之主!而在这之前,必须克服面对权术的畏惮,克服面对君父的恐惧。

  太子沉默的片刻,皇帝同样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审视。

  那披霜覆雪的一张俊脸,很有自己当年的模样,仔细比起来,竟是更胜一筹,皇帝满意地端详,心底暗暗掂量:可惜呵,若论权术,太子尚且稚嫩。可就是这么一个雏鸟,在自己放权的几年,竟把半数朝官收为己用。有些时候,比如今日,他这个皇帝,也不得为之让步。

  权术之道,绝非一味冒进,亦当有进有退,有取有舍。日后,他会用血泪的教训,提点他如何坐稳这权位。而今日,不妨容让一回。

 “若此言属实,老的沙又待如何处置?”皇帝收了笑意,目光也随之一冷。

  这便是松动的意思,父皇就这么让步了?太子一时难以置信,便也试探着开口:“老的沙身为御史大夫,不仅不据实纠察,反而公器私用,横加诬害。依儿臣之意,不如罢其官职,流放云南!”

  云南,那瘴气丛生之地,这是要置其死地呵!太子尚未熟谙权术,这为君的狠毒,却是半点不下于己。皇帝沉默半晌,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他虽是容让,却绝非毫无底线的让步。

 “太子!”皇帝沉声道,目光阴冷,“老的沙乃朕母舅,看朕的情面,何妨从宽处置?若对亲眷相逼到底,传扬天下,于太子声名亦有妨碍。你需好好思量!”

  冰冷的声线如毒入骨,令人隐隐生寒。太子同皇帝对视片刻,方知此事当真触其底线,而今既已小胜一筹,些微的让步又有何妨?

 “如此,父皇意下如何?”

他稍稍松口,很快等到皇帝回复:

“褫夺官爵,贬回高丽。”

  皇帝冷冷道,语气强硬,再无商量的余地,又惹得太子一阵不快,他勉力平复片刻,方忍气道:“便如父皇之意!”

  *

  老的沙一事,皇帝父子达成妥协。可未出一月,事情的发展竟远出太子预料。老的沙虽被贬黜宫外,却并未远走高丽,而是逃到大同,藏身孛罗军中。太子数次讨要其人,孛罗皆匿而不放,这背后是谁授意,不必多言。太子终是忍无可忍,很快指使搠思监上书,声称孛罗与老的沙勾结谋叛。这桩罪名一出,连皇帝也包庇不得,被迫下诏削孛罗官职,令其解兵权归四川。孛罗闻讯,仍是拒不奉诏。很快朝廷再度降旨,命扩廓出兵讨伐孛罗。

  至此,扩廓与孛罗的明争,皇帝与太子的暗斗,终是以血与火的方式冷酷上演。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第3章(王保保x元昭宗)

    拜别太子,扩廓很快驰回河南汴梁幕府,甫至军中,即召心腹谋士孙翥、赵恒议事。

  “孛罗趁主公平灭山东之际,遣部将竹贞袭据陕西,进攻奉元,侵吞主公守地。属下唯盼主公早归,定夺此事。”

两人将日前形势细细禀报,扩廓静静听着,一双眼只盯着案上的沙盘出神。

若论察罕旧部,勇将以关保、貊高为首,向来被寄为腹心。察罕遇刺,关保、貊高虽以扩廓年少而轻之,但外敌重重,尚能齐心效力,服从调遣。但与察罕同时起兵的老将李思齐,算是扩廓前辈,便不是那般好相与了。

权衡半晌,他才有了主意:“命貊高出兵,与李思齐合兵共拒竹贞。”

他不动声色地开...

    拜别太子,扩廓很快驰回河南汴梁幕府,甫至军中,即召心腹谋士孙翥、赵恒议事。

  “孛罗趁主公平灭山东之际,遣部将竹贞袭据陕西,进攻奉元,侵吞主公守地。属下唯盼主公早归,定夺此事。”

两人将日前形势细细禀报,扩廓静静听着,一双眼只盯着案上的沙盘出神。

若论察罕旧部,勇将以关保、貊高为首,向来被寄为腹心。察罕遇刺,关保、貊高虽以扩廓年少而轻之,但外敌重重,尚能齐心效力,服从调遣。但与察罕同时起兵的老将李思齐,算是扩廓前辈,便不是那般好相与了。

权衡半晌,他才有了主意:“命貊高出兵,与李思齐合兵共拒竹贞。”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似乎并无顾虑,赵恒却一时犹疑:“貊高将军自不必担心。只恐李思齐自恃身份,难为主公节制……”

“呵,”扩廓冷笑,眼色一凛,“李思齐既与我父结盟,自当信守承诺。何况陕西本是他驻地,若不愿出力,拱手送与孛罗便是!值此关头,为了他自己的算盘,便是不服气,也需给我忍着!”

  赵、孙两人对视一眼,即刻悟到扩廓用意。以主帅名义调遣李思齐,虽必遭对方忌讳,可此举正是扩廓故意弹压之策。他以年少继任父职,部下老将难治,正需借机立威,不如便从最硬的骨头下手!而陕西乃李思齐守地,便是为了利益,也不得不忍气从命。如此,再派貊高助其御敌,若一战得胜,扩廓自然声威倍增。

  两人遂不再言,旋即又想到一事:“还有那个汪河,又待如何处置?此人已被羁押二载,朱元璋屡屡讨人。老主公在时,尚可不予理会,而眼下……”

  闻言,扩廓眼睛一亮:“我正欲见此人。且预备好酒食来!”

  夜间,汪河被人带出,换上新衣来至主帅府邸。但见堂内灯火通明,美酒佳肴一应具备,他不由迷怔:自己奉主公之命同察罕通好,却被无故关押二载。而今对方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待扩廓坐上主座,他很快明了当下情形:察罕一死,局势剧变,为稳固势力,扩廓亦不得不改变姿态。

“先生羁旅二载不得归,实是辛苦。今我以宝马雕鞍,送先生回应天,可好?”

  扩廓单刀直入,说得汪河心头一亮,他很快热络回应:“我家主公素来仰慕察罕平章,屡次遣使求好而不得。而今少将军果欲开恩放还,我必向主公禀明此事。愿我两家信使继踵,商贾不绝,无有彼此。”  

  扩廓无声一笑,似乎不为所动。他虽是有意示好,言语之间,却是若有若无的傲慢:“贵家尊主为陈友谅、张士诚两相夹击,张士诚又归顺大元为臣,贵家的日子,想必绝不好过。”

  他嘴角衔笑,摇着酒杯,慢慢饮下一口,静待汪河的反应,对方果然脸色一滞,一时无从回应。

  扩廓却也不急,只慢条斯理地饮酒,直饮了半晌,直到汪河已坐立不安时,才开口道:“客居汴梁二载,我朝形势,想必先生摸得一清二楚。先父羁留先生,所虑亦是在此。而今我以诚心放先生南归,更有名马相送,以酬尊主盛情。从今而后,望我两家各自相好,互为呼应。如此,我与尊主都十分便宜。”

  扩廓点到为止,虽是示好,姿态却高高在上,可在汪河看来,已是十足的诚意。他当即离席,拱手一拜:“少将军既诚心交结,我主公必以诚心回报,永不相负!”

 “先生何必多礼?快些回席罢,酒菜可要凉了!”

  扩廓一笑,轻轻挥手。

  *

  隐瞒朝廷放归汪河后,扩廓与红巾贼首之一朱元璋私自媾和,南北两方相安无事,他得以安心对抗孛罗。既派貊高出兵助李思齐,两人果然很快击退孛罗部将竹贞。孛罗士气稍沮,暂时隐忍不发。扩廓也借此稳固军心,声威日涨。

  遥想父亲察罕在时,拥军数十万,西通关陕,中踞河南,东连山东……北方之地,几乎尽归他们父子所有。可孛罗一系,却联合军阀张思道,窃据晋冀,以地近京师便利,借靠朝廷施压,屡屡与其为敌。皇帝为平衡双方,曾多次调节,诏以晋冀分属两家,以石岭关为界,察罕与孛罗各领南北。可是两派相安未久,又攻伐不止,直到察罕遇刺,仍不罢兵。

南方红巾贼乃朝廷所虑,扩廓无心也无意去剿除,于他而言,孛罗才是最大的阻碍。只要铲除孛罗,不仅能震慑父亲旧部,就连孛罗的部众,也能一概收为己有,届时整个北方都会被他彻底握在掌中,图谋霸业,轻而易举。

  太子想的不错,他确实怀有非同寻常的野心。值此乱世,为一雄杰,为一强者,便当如此!

  *

  朝外风起云涌,朝内亦乱斗不止。先前,监察御史上书弹劾丞相搠思监、资政院使朴不花二人奸状,御史大夫老的沙以此上奏,太子爱猷识理达腊阅罢大怒。都堂议事之际,以纠察不实,蓄意谗构的罪名欲加贬黜,不料却遭一众御史反对。待到最后,连平章政事哈剌章也出言支持老的沙。此事竟不能行,太子与省臣遂不欢而散。

  太子拂袖而去,哈剌章便也跟了出来。他跟在身后,太子如何不知,只佯作不察,一路回宫,哈剌章竟也跟了一路。待到了东宫,太子本欲将其拒之门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命哈剌章入内。

  君臣二人一时无话。哈剌章环顾四周,隆福宫内的一草一木,都分外熟悉,此时展现眼前,只是刺得他心痛。

  他乃故丞相脱脱之子,而太子幼时曾养于脱脱家中,他得以伴其一同长大。可是随着日渐年长,幼时的情好无间一去不返。及至太子与脱脱反目,他与太子也渐行渐远。等到脱脱被害身死,自己也获罪贬黜肃州,一年前才被朝廷召回,授予平章政事。

  物是人非,事事皆休。昔日的玩伴现已是深沉难测的储君,大权在握,贵不可言,哈剌章每每念此,只觉惘然。

“你既在都堂公然抵牾,来此又做甚么!”

  太子由人服侍落座,匆匆饮了口茶,语气仍是躁怒。

“老的沙乃御史大夫,又是陛下母舅。殿下却以私怨论罪,此事若传到圣上耳中,又会作何感想?”

  此言甚是刺耳,太子骤然转眸,凌厉地望回去,却见那人犹然不惧,只是拱手而立,平静地望着他。

太子愤愤瞪视良久,一腔怒气突然如潮般退散,完全没了着落,心里也跟着变得空荡荡的。空虚的瞬间,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还是老样子,跟他父亲一般,耿直得可恨,忠诚得可憎。

  纵然他在朝上直言忤逆,他对他仍是狠不下心,他总让他无可奈何。

  太子无声一叹,目光柔软下来,望着昔日的玩伴,柔声道:“你这般劝言,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我?”

  他看着他,语气透着几分玩味,哈剌章听闻,颇不自在,秀气的面庞一垂,避开那刺眼的目光:“陛下与殿下父子一体,于臣而言有何不同?”

  见他仍在回避,太子倏然起身,几步逼至身前,突然捏住他下颌,恨恨开口:“忠于陛下该当如何?令尊的下场历历可见,你莫不想重蹈覆辙?”

  骤然提及旧事,哈剌章猝然心痛,脸色发白,慌得脱开太子的手,连退几步,急促道:“家父忠君报国,死而不悔!”

“为人臣子,当效明主。而今主上昏弱,你便是为他肝脑涂地,又能换回什么!”

  见他迂腐不化,太子恨得咬牙,却仍是忍气劝言:“搠思监、朴不花奸佞不法,本宫岂是不知?但愁无人可用耳!你若能为我所用,倚为肱骨,我便依御史所言,将这二人按罪论处。如何?”

  太子耐心劝诱,语气听来也似真心实意。哈剌章不由一怔,望着那酷似皇帝的俊美面孔,心中又是一痛:父亲当年想必也被这样温柔的表象迷惑,乃至为皇帝效忠至死。自己若真的明白,又怎能重蹈覆辙?

  他很快冷静下来,语气也变得讥诮而冷漠:“果真追随殿下,又能如何?当年我父视殿下如亲子,悉心养育,全心辅佐,更曾从山洪中舍命相救,可到最后又换来了什么?我父为何获罪被害,殿下从中又出了多少力?这一切,想必殿下心里十分明白。如此,臣心所向,又当如何?臣如何行事,无需太子多虑。只望太子适可而止,好自为之!”

  哈剌章又退开半步,用目光堵回太子的话语。在那渐转阴戾的眼神中拱手一拜,将一地愤怒的碎响甩落身后,径自离去。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第2章(王保保x元昭宗)

扩廓随朴不花来至东宫,在嘉禧殿等了半个时辰,也未见太子露面。

今日本就有些醉酒,加之御前应对多时,早已有些倦了,扩廓等得不耐,竟靠着桌案昏昏睡去。

迷蒙之中,隐约有暗香袭来,带着清冽冰凉的气息,无声沁入心脾,嗅在鼻端,只觉无比惬意。如此这般昏沉着,他更不愿醒来。

直到有声音直直打在耳畔,遍身袭过一阵凉意,他猝然惊醒,对上眼前这张面孔,只觉光华满目,贵气灼眼,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将军,你可算酒醒了!”

太子不知何时而至,此刻正微微倾身,笑意盈盈地看他。见他此刻茫然出神,太子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扩廓猛地别开了眼,只觉太子离他过近,而眼前的光芒又过于耀目,一时竟没有呼吸的空间。...

扩廓随朴不花来至东宫,在嘉禧殿等了半个时辰,也未见太子露面。

今日本就有些醉酒,加之御前应对多时,早已有些倦了,扩廓等得不耐,竟靠着桌案昏昏睡去。

迷蒙之中,隐约有暗香袭来,带着清冽冰凉的气息,无声沁入心脾,嗅在鼻端,只觉无比惬意。如此这般昏沉着,他更不愿醒来。

直到有声音直直打在耳畔,遍身袭过一阵凉意,他猝然惊醒,对上眼前这张面孔,只觉光华满目,贵气灼眼,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将军,你可算酒醒了!”

太子不知何时而至,此刻正微微倾身,笑意盈盈地看他。见他此刻茫然出神,太子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扩廓猛地别开了眼,只觉太子离他过近,而眼前的光芒又过于耀目,一时竟没有呼吸的空间。

他屏息凝神,强自冷静片刻,脑中的空茫才渐渐散去,而后郑重下拜:“扩廓酒醉无状,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突然的静默,连空气都为之凝冻。扩廓一时不安,又抬眼一瞥,太子却又凑近了些,在他不察时,一双手已按在他肩膀上。

这样的亲昵,实在有些过了。扩廓心想。

他还记得当初奉父亲之命贡粮至大都,第一次拜见太子时,那人是何等的心傲气高。其人高踞玉座不下,似乎懒得多看他一眼,而那一次,他也只看清一个朦胧的影子。其后的赴京觐见,也多是简短的答问。太子从不曾走近问候,乃至很多时候,连他身上穿着的服样都未看清。

可是今日这般,却过于真实了。

纳石失制成的夹袍之上,每一根金线都如此分明;绯白玉带如一道波光,闲闲横在腰际;金凤顶笠上缀着的红宝石熠熠生辉,更衬得他面如秋月,目似春星。

当真是龙章凤姿,气韵天成。

黄金家族累世蕴蓄的高贵雅重,到了这代,几是达到了顶点;只是祖辈身上的粗犷朴质似乎也全然不见,皇族血脉延传至今,竟是精致得脆弱,金贵得多余。

这样漂亮的皮囊,却是于事无补,于世无益。

扩廓心底暗叹。想拂开太子的手,又觉不妥,只得屏息,承受肩头并不沉重的重量。

这份亲昵让他略觉不适,却也说不出哪里不适。他无端觉得烦躁。

太子静静审视,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不由一哂,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按,才施恩放开,却觉那人如蒙大赦般,暗暗松了口气。

“察罕平章不幸殒身,本宫也很痛心。还望将军节哀顺变,一切以大局为重。”

  扩廓沉默片刻,太子稍作安慰,这般话语倒是听不出什么。察罕一死,局势剧变,不仅北方军阀各起异心,连隔江窥望的南方贼寇也变了风向。父亲在时,朱元璋等人畏惮声威,深恐父亲挥兵南下,曾多次遣使通好,更有投靠元廷之意。可父亲一去,投诚一事,朱元璋便再未提及,只是频频索要被父亲扣押的使者,连态度也不似往日那般恭顺了。

  朝野上下,国朝南北,无人不在观望。而万众瞩目的一处,恰恰在他身上。

  这个少帅,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而他身后最大的助力,又是作何想法。扩廓不免好奇。

  要知道,素怀野心的太子自听政以来,连皇帝都不再忌惮。先是勾结哈麻,谗害丞相脱脱;又伙同奸相搠思监,逼死丞相太平。此辈皆是公忠体国,勇于任事之人,却无一逃过太子毒手。他此番布置,意在一一铲除皇帝近臣。

  待到时机成熟,谋内禅、夺帝位,便是水到渠成。

  而眼下仍有阻碍,正是因这阻碍,才有他价值所在。

  扩廓虽不在朝,可对这一切,皆洞若观火。

“眼下臣举步维艰,还请殿下多添助力。”

扩廓望着太子,毫不客气地开口。既是投靠太子,太子也必得有值得他投靠的价值。两人虽为君臣,亦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哦?”那人闻言,只轻轻笑了,眼里带着不明所以的迷惑,像是含着雾气一般。

  见他佯作不知,扩廓略觉不快,可仍是耐心恳请:“我父新丧未久,臣为擒逆贼、报父仇,急攻山东,无暇西顾。孛罗其人,不以平贼为重,反而趁此之机,驻兵汴、洛,侵我属地。如此猖狂,臣实不能忍!望殿下为臣作主!”

  他词严厉色,当真是愤郁难平。同父亲察罕相似,孛罗帖木儿与其父亦是平贼而起的义兵首领,只因家世高贵,更得器重。可若论战功,哪能与父亲相比。随着两方势力日渐壮大,平破红巾军已非紧要,军阀之间的拉锯攻伐反而成了一时之重。两方曾因晋、冀之争多次交战,皇帝屡屡调解无果,矛盾反而愈演愈烈。而今察罕突然遇难,更是孛罗一系趁势而起的良机。

  两派军阀中,皇帝偏重孛罗一系,是以他不得不投靠太子。太子与皇帝之争,他与孛罗之争,看似无关,实则互为表里。

  扩廓所求为何,太子自然看在眼里。既为盟友,自当彼此成全,互为助力。

 “孛罗趁人之危,所行所为令人不齿。他既让将军受委屈,本宫又岂能让他如意?”

太子轻轻笑着,仿佛他所言之事轻而易举。他笑了片刻,清淡的神色忽又变得凝重,“只是眼下有一事如鲠在喉,不除不快,将军的事,容后再议,本宫已记在心里。”

  扩廓闻言,神色微变,心知朝廷必有异动,可他虽名为平章,实属外臣。朝中人事,似是不宜直接过问。是以虽有心探知,却仍是自觉地闭口不言。

  太子却似想到什么,只抿着唇凝然出神,沉默半晌,神色渐转阴戾,“有几个不要命的御史,偏生与本宫作对。御史大夫老的沙有意纵容,不仅不去弹压,竟把弹劾的折子递到了御前!朴不花、搠思监固然奸佞不法,到底是我私人,如此岂不是打我的脸?”

  朝中之事,他竟这般对他坦白直言,想必已把他视作腹心。扩廓思量半晌,那份心思也与愈发坚定。

“眼下朝中,谁人不为一己私心?朴不花、搠思监若是倒台,朝堂之上,老的沙便能一人独大,太子也就失去了羽翼。如今这般情形,想必殿下自能看得明白。”

  迎上那犀利的目光,扩廓并无惧色,坦然开口。

  听闻此语,太子亦不由注目,头一次认真审视起眼前之人:这个低调内敛的年轻将军,似乎有着超出他想象的野心。

  若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太子低眸一笑,而后静静开口:“多谢将军提点,本宫知道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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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啰嗦两章,基本把背景情况交待完毕~保保现在和以后有多糟心,看下图就明白了~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第1章(王保保x元昭宗)

【文案】:

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
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遍九州。

一个是天下名将,一个是天之骄子,缘何从互相利用到反目成仇,从反目成仇又到生死与共?

风雨飘摇的元末乱世,诡谲多变的动荡时局,他们何以相知,他们又何以相守?

冷血帝王的从良之路,投机军阀的从忠之路。

CP:扩廓帖木儿(王保保)x 爱猷识理达腊(太子/元昭宗)

元末君臣同人文,将军攻x帝王受,YY之作,勿当真~

这回我要写个HE!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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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以扩廓帖木儿为银青光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太子詹事,仍便宜...

【文案】:

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
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遍九州。

一个是天下名将,一个是天之骄子,缘何从互相利用到反目成仇,从反目成仇又到生死与共?

风雨飘摇的元末乱世,诡谲多变的动荡时局,他们何以相知,他们又何以相守?

冷血帝王的从良之路,投机军阀的从忠之路。

CP:扩廓帖木儿(王保保)x 爱猷识理达腊(太子/元昭宗)

元末君臣同人文,将军攻x帝王受,YY之作,勿当真~

这回我要写个HE!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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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以扩廓帖木儿为银青光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太子詹事,仍便宜行事,总其父兵。钦此!”

   “蒙陛下不弃,臣以年少膺重任。扩廓不才,愿效家父,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年轻的少帅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地面上凛冽的寒意透骨而来,直达心底。

所谓权力,大概就是这般冰冷的味道罢。

“爱卿免礼。”

天子的声音自高处递来,虚渺得恍如隔世。

扩廓缓缓抬头,暗暗打量御座上的皇帝。天子妥欢帖睦尔年少即位,至今刚过不惑之年,在阴谋权斗中浮沉三十载,看似昏聩暗弱,实则阴狠难测。连父亲察罕也不得不小心应对,自己骤接兵柄,决不能掉以轻心。

他暗自揣量,又闻皇帝开口:“故平章察罕帖木儿自领义兵以来,十载间忠心平叛,定河北、复陕州、下汴梁、入山东……杀贼百万,所向必克。红巾贼闻其威名,无不战栗!眼见功成在即,奈何为贼所刺,一朝殒命,国朝失一大将,岂止朕痛心疾首,天下闻之无不扼腕!”

皇帝说至动情处,竟忍不住掉下泪来。扩廓见之,怔了一瞬,早已平复的伤痛又被猛地勾起,五脏六腑都被揪扯得抽痛。父亲察罕虽为养父,虽是母舅,但却是将他一手养大的至亲,对他向来视如己出。自己得以成年,一身文韬武略都赖察罕所授。自脱脱丞相被害身死,面对南北诸地汹汹而来的红巾贼寇,元廷官军再无力抵抗。值此危颓之际,察罕以白身毅然起兵,征战十载,所向披靡,连破陕、晋、冀、豫、鲁数省之贼,眼见便要收复北方,却在最后关头为贼所刺,乃至功败垂成。

察罕英明一世,壮年之际却糊里糊涂死于贼人之手。如此际遇,岂不让人痛心?乃至连南方贼首之一朱元璋也不禁慨叹:“察罕死,天下无人矣!”

思及父亲,扩廓心绪淆乱,悲伤在不住地翻涌,神识也不禁混沌起来。哪怕在父亲死后,他急攻益都,擒杀贼人田丰、王士诚,剖心以祭父亲,也不能平复心中的伤痛。

那是他最为敬爱之人,那是他视若神明之人!

可眼下绝不是悲痛的时候。

父亲死后,麾下宿将李思齐、关保等人各怀异心,自恃年长功高,并不把他这个少帅放在眼里。自己不过弱冠之年,从军未久,的确难能服众。何况还有劲敌孛罗帖木儿虎视眈眈,眼下光景,决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年轻的将军不动声色,将情绪不着痕迹地抹平。他眼底虽蓄着悲伤,可神情稳重,面色峻冷,无人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皇帝亦暗自观察,一时叹赏不已:自脱脱以后,他已很少见到这般人物了。扩廓虽年少,却行止矜重,深藏不露,光华内敛,如宝剑藏锋,让人不可小觑。

虎父无犬子。皇帝内心如是评价。

是以对待扩廓的态度,也更加亲和几分:“察罕平章虽不幸殒身,幸有将军接继重任,解朕愁怀。短短数月,将军速克益都,收复山东,今日执送贼首陈猱头于京师,更使军心振奋,人心大定。察罕后继有人,朕心甚慰!望将军踵武乃父,全力平贼,为朕分忧!”

扩廓又连忙谢恩,末了自然而然带出一句:“为陛下分忧,乃臣本职。奈何臣少不更事,骤居高位,军中颇有不平者,恐难一心用事。万望陛下予臣信任,全力支持,唯此臣方解后顾之忧,方能全心对敌!”

这么快就开始讨价还价了?皇帝心中暗笑,却不以为忤:扩廓虽有机心,到底是个聪明人。若是朝中都是这般人物,天下又何至动乱至此呢?

虽然这些动乱的背后,少不了他的罪孽!

皇帝漠漠想着,想起朝政和时局,又觉脑中作痛。人生苦短,何必在这无可逆转的时势面前虚耗心力,外部有扩廓和孛罗顶着,内政有太子分担,他尽可纵情享乐,恣意寻欢。

天魔舞女摇曳多情的舞姿在脑中愈发清晰了。

想到此处,索性抛掉愁绪,皇帝一笑:“将军征战日久,戎马风尘,此番远来京师,朕当好生款待,以慰劳苦!来人!设宴!”

*

扩廓自清宁殿出来,情绪却再度低沉下来。天子盛情难却,他不免多饮了几杯,便觉中酒,加之天魔舞那旖旎迷乱的舞姿,更晃得他头晕目眩,不仅不能遣怀,反而更添烦闷。他今日来此,可不单是为饮酒作乐的!

那个人呢?酒宴之上,他为何不在!

清静的大内,扩廓默默走着,傍晚的冷风拂来,才觉酒气稍散,神识清明了些,他得以好好思谋大事。

眼下时局动荡,南方贼寇陈友谅、张士诚、朱元璋各自为战,互相攻伐,聚众作乱。遥远的南方,朝廷早已无暇多顾。可是北方贼寇之害,却是迫在眉睫。刘福通、毛贵等红巾贼为祸多年,各地饱受其殃,生民苦不堪言。全赖地方义兵首领父亲察罕以及孛罗等人苦心平叛。父亲虽逝,好在自己接过重担,一举收复山东。眼下最大的威胁,除了桀骜难治的部将,便是那为仇多年的孛罗了!

若非孛罗倚仗皇帝宠信,咄咄相逼,他们父子又何必投靠太子,卷入朝政?眼下,他名为效忠君父,实则已站到皇帝的对立面了。

皇帝和太子父子相争,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想到那个人,他又是低低一叹:今日皇帝设宴,太子称病不出,难道是为了避嫌?

扩廓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虽只二十年岁,可论心机和歹毒,丝毫不下其父!

当年投靠太子之际,父亲察罕就曾警戒:皇帝父子心如蛇蝎,绝不可托付忠诚。丞相脱脱就是前车之鉴。

可是想起太子那张俊脸,他又不禁感叹:那人虽是蛇蝎不假,却也当真是个蛇蝎美人呢!

想到此处,他又猛然摇头,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轻轻抹去。待心情平静,才望见身前早已站着一人,却是太子心腹宦官朴不花。

其人见扩廓往这边瞧,见左右无人,便紧步上前,腻声开口:“将军,殿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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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1、扩廓帖木儿,又名王保保,是蒙古人,不是汉人。其父赛因赤答忽就是蒙古伯也台氏。赛因赤答忽的墓志出土已经澄清此事。2、扩廓的母舅察罕帖木儿,又名李察罕,也不是色目人,而是蒙古乃蛮氏。3、本文是蒙古视角,虽然文中称老朱为贼,因为视角的原因,非贬义,希望不要冒犯到明史爱好者。我也不懂明史,如有错误,欢迎指正~

【PS】:思来想去,还是先开这个小长篇了。因为目前对这一对最有激情。渣攻渣受之间互虐,坏人之间互相祸祸的故事我最爱了~不会有好人受憋屈,想必写来十分痛快。

但素太子前期真的特别混蛋,需要做好心理预警。扩廓(王保保)也不是善茬。不过后面两个渣渣还是会携手从良的!

更新频率大概每周1-2章吧~希望大家喜欢,努力写好!

璨钰

也有清光遍九州 文案&封面

今天翻史料,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和元昭宗这对CP我站了,将军攻帝王受很好磕啊。从互相利用到反目成仇,又从反目成仇到携手漠北,凄风苦雨中相伴余生…可以脑补十万字了,何况朱元璋几次劝降无果,称扩廓为“天下奇男子”,求而不得的痛啊!

史书称元昭宗爱猷识理答腊“凤仪俊迈”,应该长的不赖。他粑粑元顺帝是蒙古突厥混血,麻麻奇皇后是高丽美人,基因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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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也有清光遍九州

文案如下:

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
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遍九州。

一个是天下名将,一个是天之骄子,缘何从互相利用到反目成仇,从反目成仇又到生死与共?

风雨飘摇...

今天翻史料,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和元昭宗这对CP我站了,将军攻帝王受很好磕啊。从互相利用到反目成仇,又从反目成仇到携手漠北,凄风苦雨中相伴余生…可以脑补十万字了,何况朱元璋几次劝降无果,称扩廓为“天下奇男子”,求而不得的痛啊!

史书称元昭宗爱猷识理答腊“凤仪俊迈”,应该长的不赖。他粑粑元顺帝是蒙古突厥混血,麻麻奇皇后是高丽美人,基因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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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也有清光遍九州

文案如下:

昨夜严陵失钓钩,何人移上碧云头。
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遍九州。

一个是天下名将,一个是天之骄子,缘何从互相利用到反目成仇,从反目成仇又到生死与共?

风雨飘摇的元末乱世,诡谲多变的动荡时局,他们何以相知,他们又何以相守?

冷血帝王的从良之路,投机军阀的从忠之路。

CP:扩廓帖木儿(王保保)x 爱猷识理达腊(元昭宗)

元末君臣,将军攻x帝王受,YY之作,勿当真~

这回我要写个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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