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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臣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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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肆、红线 (下)

*前文请走tag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寧采臣。璞璞设定部分从聊斋誌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主习捉鬼术,原著中未提有师兄弟喔;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  @等小Yoga回家唱歌 加油。


半空中的仙乐已渐渐隐没,地上的数人却迟迟未散。

「总算未误了时辰,算是功德圆满了。」虽说的似好事一桩,月老的神色却也算不上是喜悦。

就更别提旁边两个别有怀抱的伤心人了。

「宁公子,还要谢谢你为蕙芳挺身而出。」马二收回心思,转头来谢立在一旁的宁采臣。

小书生闹了这齣,自然引起了马二的注意,石太璞也就抹了他眼睛,让他能见着小...

*前文请走tag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寧采臣。璞璞设定部分从聊斋誌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主习捉鬼术,原著中未提有师兄弟喔;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  @等小Yoga回家唱歌 加油。




半空中的仙乐已渐渐隐没,地上的数人却迟迟未散。

「总算未误了时辰,算是功德圆满了。」虽说的似好事一桩,月老的神色却也算不上是喜悦。

就更别提旁边两个别有怀抱的伤心人了。

「宁公子,还要谢谢你为蕙芳挺身而出。」马二收回心思,转头来谢立在一旁的宁采臣。

小书生闹了这齣,自然引起了马二的注意,石太璞也就抹了他眼睛,让他能见着小书生。

宁采臣摇摇头:「小生什么忙也没有帮上啊……」

马二叹了口气:「宁公子的心意,总是心领了。」

「马大哥别太伤心了……」宁采臣强打起精神安慰,然而他自己脸色只怕不比马二好上多少。

马二即便不明究理,也略能察觉眼前的小书生的低迷,远不只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他欲关心两句,也未细想交浅言深的事情便开口了:「宁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这一下猝不及防,可问窘了宁采臣,一时张口结舌,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交代过去,偷眼去觑一旁的石太璞,只见他也是一脸愿闻其详的样子,正不知所措,一旁月老抬手指天,悠悠地开口:「那是织女星亮了吧……」

众人往月老所指之处望去,果见天上无数碎星组成一道璨亮亮的天河,河之一侧一颗晶莹星子正缓缓横过天河,那莹星横走之景看来宁静温馨,身后却隐隐有星尘细碎洒落,带了一丝轻巧活泼。

马二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喃喃道:「想必蕙芳是安心归位,尽忠职守了……」

无语半晌,马二抬起头来,眼神已然平静,只向众人道:「夜已深,明日还要下田,就不留各位了……」

听是送客意思,石太璞和月老自然也顺势作别,宁采臣多望了马二两眼,终也是无语地随石太璞离开。

临走到小屋院外,马二忽然在后面叫住月老。

转过身,便见马二手上捧着那截红线道:「蕙芳不懂事,盗窃月老之物,自当物归原主……」

月老啊的一声,迟疑地伸出手:「其实这红线若不是予有姻缘之人,持有也是无……」他想了想,终究不忍,改了说词::「收着也是无碍……」听这意思,大有欲网开一面,让马二保留此物之意。

马二只是摇头,把红线放入月老手中,道:「一条红线系不住的事情,自然不用一条线记着,就不必让董老公公为难了。若是可以,还是求老公公……让天上神仙善待蕙芳……多多担待她吧……」

月老见他神情笃定,只得叹了口气,点头应了。

缓步出了小屋院子,石太璞眼见无事,便要与月老作别。

月老见宁采臣在一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迟疑地叫了一声:「后生且住……」

宁采臣正要应声,石太璞担心月老要追究他横加插手,不及细想,已经一晃身挡到小书生身前,拦道:「月老切莫计较,他……」

月老阻住他话头:「石生不需担心,只是有几句话说……」

石太璞也觉自己太过着急,讪讪让开。

宁采臣低头不语,一副认罪听训的样子。

月老叹了口气,柔声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只是天道循环之理,总不都是有情便能拗得过的,若竟想强自逆天改命,福分不到的,伤己不说,还要伤了人的,那就不好了。」

宁采臣抬起头来,见月老神情慎重,若有深意,心里一痛,点点头应了。月老见他也明白,便不再多说,只挥了挥手,让他走开。宁采臣应了一声,慢慢走到一边去。

夜风徐徐,附近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响声中那边石太璞和月老的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改日必当报还……

……有你的理由,你且好自……

这!

……哎……


听不清楚,宁采臣也未去做窃听之事,只是愣愣地望着空中闪烁的星河出神,等他回过神来,石太璞已然站在身边。

「走吧。」

 

 

既已过了中夜,石太璞便在附近树林边上寻找今夜歇脚之处,折腾一晚,他也少费事挑三拣四,寻到一棵枝叶繁茂,香气幽然的相思树,也不张缚神索,就把主干分叉处当作睡床了。

宁采臣浮在一旁枝干上不言不语,显是还没有要歇息的意思,石太璞唤他了几声,方才回过神来。

「你还好罢?」石太璞没话找话。

「石大哥,我心里难受。」宁采臣声音闷闷地。

这话是白说,但总比全闷着不说有点进展,石太璞点点头:「方才见马二那样,我也觉得不好受,一直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固然蕙芳若不归仙籍,像那样成了魔,我必得为民除害,可说到底,若不是我相助月老,事情或许不会失控至此,也许会有更圆满的解决办法,不至于让他俩连话别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退魔误伤了马二这事,虽然靠月老治了,石太璞心里仍是过意不去,更有甚者,马二那失落却兀自坚强的背影,让他心中莫名地酸涩,稍早前和宁采臣的对话不期然浮现脑中,原来即便人世如银汉迢迢,还是有人愿作个傻牛郎守在此岸,遥遥眺望那个再也不会想起他的天仙。

或许自己真是把情爱之事想得太过简单了。

宁采臣见石太璞眉目之间隐有唏嘘之色,语带自责,又不忍起来,低声道:「石大哥,你别责怪自己,谁也不知会这样……或许真如月老公公所言,天命不可违,违者伤己伤人,若让蕙芳一意孤行,只怕事情会更加麻烦,月老公公未能送蕙芳回归仙籍,说不定也要受罚的……只是自今而后望见鹊桥,我是再难不去想,这鹊桥里头有多少伤心人的眼泪了……」

石太璞抬头望向天上银河,似也是心有所感,长长叹了口气。

两人无语并肩了好一会儿,石太璞自怀里掏出一物,交在宁采臣手上:「这个给你。」

宁采臣望着手中那一截红线,吃了一惊:「这……石大哥你……」

石太璞笑笑:「我问了月老这物他将如何处置,他说这绞下来一截也不能再做他用,便当毁去。方才马二将它交出时,我见你看了它好一会儿,想想若这么毁去,那就真没一点痕迹了……月老大概也是这么想吧,便把它给我了。」

自然,石太璞略过了月老听见他以恩相求时惊讶的一通「宁采臣善感多情,又是如此异状,石生切莫忘了本职,须处处小心,别要弄出什么不好的才好」的念叨。

宁采臣遭了杀生横祸已然够可怜了,何苦还要拿这种语带多疑的话膈应小书生。

宁采臣有些激动,抓紧了红线攒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好像想对石太璞说什么,半晌,终究是缓下气来,只露出一个笑容,轻道:「谢谢石大哥。」

石太璞笑笑,道:「也没什么,不过可要好好收着,不能丢了。」

宁采臣点点头,将红线仔细折了,在怀里掏了掏,把方才买的荷包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里头。

看见荷包,石太璞倒是想起来了:「本来说要买了玩玩,结果一忙给耽搁了,你还试么?」他有心要然宁采臣别再难过,不免想趁此机会绕开他心思,说话口气便有几分鼓励。

宁采臣见石太璞饶有兴致,便点点头,取出针垫来,将七只细针一列插好,又掏了荷包里的五彩丝线出来,就着月光瞄了瞄,捏起丝线。

一转眼,细丝如游鱼穿窍,已经挂在那一排针上,月光皎洁,五彩丝线在清风中徐徐浮动,仿佛闪着碎光。

石太璞笑道:「还真是手巧,我看比那些姑娘穿得都还快了。」

宁采臣搔搔头,道:「都说了我得帮自己补衣服嘛,隔邻的老奶奶眼睛花了,有时候也得靠我,我这是熟能生巧。」

石太璞又笑:「那以后可得靠你了,我三天两头的被这个妖挠一把,那个鬼抓一道,你要是能给我补补,可就帮了大忙了。」

宁采臣心里高兴,嘴上却奇怪着:「那以前石大哥衣服破损都怎么着?总不是没了我就不补衣服的吧?」

石太璞摊手:「要是口子小,自己将就扯扯也就过了,若真的得大补,只得到城里花银子请人帮忙了。」

宁采臣做出一个勉强的表情:「那得多贵价呀,得了得了,石大哥多买点好吃的让小生闻闻香,小生就给你补吧。」

说得像是给石太璞占了多大便宜了,却是自己也憋不住唇边的那抹笑意。

石太璞正经八百地仿着那些有求于他驱邪捉鬼的老爷的模样,拱手拜道:「定当重重酬谢!」

两人都笑了。

 

 

更深漏静,天地间除了轻轻摇曳的相思树,仿佛都沉入深深的睡眠。老树看过了几多悲欢离合,人来人去,难得喜欢今夜在他这里笑语借宿的两个后生,它轻缓缓地转移枝叶,为好眠的法师遮去扰人梦境的月光。

一从小光球悄悄地自沉睡的法师怀中钻出来,转了一转,变成眉目温润的小书生。

宁采臣自怀中掏出荷包,把先前藏得好好的红线取了出来,两手手指捻了,凑近端详。

看了半晌,宁采臣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他屏着气,缓缓将手里牵着的红线凑到石太璞摊在腹上的手腕旁边。

石太璞睡着正沉,修长的五指放松地垂在身侧,关节疏朗分明的手腕随着呼吸轻缓起伏,宁采臣捻线的手抖得更甚……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相思树终于轻轻摇了摇枝叶,宁采臣陡然呼出一口大气,僵着的双手像斗败了一般,颓然垂下。

他终究是没有勇气去探究他们之间的缘分。

低垂着脑袋,宁采臣正要重将红线收妥,眼角余光却见石太璞所著的箭袖上,侧边扯着一道斜斜的破口。

细想起来,大概是早前被蕙芳的黑羽划破了,当时紧急,后拉各人各有心事,以至于他俩居然没人发现。

宁采臣看看手里安静躺着的红线,想了一会儿,却不继续收拾了,而是自荷包里取了方才穿七孔针的银针出来,就着老树让出的一点月光,将红线穿过孔去,扯了平均,然后在破口边下针,一点一点地把破口扯紧了。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石太璞平日睡眠也算警醒,竟没有丝毫被扰着。

缝补已毕,宁采臣一边收拾细针,既是稀罕,却又不是那么意外地看着被红线拼紧的破口缓缓地愈合,终于完好如初,若不是还有一道红色的爬痕,此时根本看不出那衣服上曾有个划口了。

眼见红线的颜色也慢慢退淡,很快便要完全隐去,宁采臣长吁了一口气,留恋地又看了一眼,方默念起石太璞教他的法咒,把自己变回小光从,重又钻进石太璞的怀中。

老树见一切归于平静,便又细细地阖上枝叶,遮住了星月之光,石太璞睡卧之处恢复了一片幽深昏暗。

 

法师的身影掩得隐秘,这天地人三界谁也没来打扰窥视,否则当会注意到,那天夜里,法师的白箭袖上一直有莹莹的碎光闪烁,偶尔隐约的红光一闪,很快又不见痕迹。

老相思树自也是谁也没告诉。



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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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寧采臣。璞璞设定部分从聊斋誌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主习捉鬼术,原著中未提有师兄弟喔;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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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贴完感觉比(上)长太多了,还是分个中下吧。 @等小Yoga回家唱歌 妳点的文,希望你诸事顺利!


石太璞掠进小院,霍地掀开门扉,里头二人一惊,方才所见的仙子蕙芳立马挡在另一人身前,那人看上去比蕙芳大不了几岁,生得老实粗壮的庄稼人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他该拦在蕙芳前头。

宁采臣看得清楚,方才他们闯入之时,蕙芳正扯着一截红线,正努力要往那人腕上系,此时那截红线被握在蕙芳手里,半截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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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寧采臣。璞璞设定部分从聊斋誌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主习捉鬼术,原著中未提有师兄弟喔;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全贴完感觉比(上)长太多了,还是分个中下吧。 @等小Yoga回家唱歌 妳点的文,希望你诸事顺利!



石太璞掠进小院,霍地掀开门扉,里头二人一惊,方才所见的仙子蕙芳立马挡在另一人身前,那人看上去比蕙芳大不了几岁,生得老实粗壮的庄稼人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他该拦在蕙芳前头。

宁采臣看得清楚,方才他们闯入之时,蕙芳正扯着一截红线,正努力要往那人腕上系,此时那截红线被握在蕙芳手里,半截落在手心外头,显是如她方才所喊,未能将红线系在男子腕上。

那男子见石太璞闯入,虽是一脸不明所以,还是轻轻将蕙芳拐到自己身后,出声询问:「我与道长并不认识,深夜闯入我家,却是为何?」

石太璞还不及解释,月老已巍颤颤地踏进屋内,唤了男子一声:「马二,石生是和我一起的。」

那名唤马二的男子似乎是认识月老的,见他进来,脸色松了下来:「董老公,是您啊,可是蕙芳又错了手脚摔了贡果供盘,还是什么?您多担待,别生蕙芳的气,有什么磕碰坏了,晚辈明天给您补去。」说着安抚似地握了握蕙芳紧扯着他袖子的手,低声道:「蕙芳,你都在董老公庙里帮忙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粗心?」

蕙芳急得连连摇头,正要解释,月老语重心长的开口:「蕙芳,如今妳自己试了,便该知道,你俩有缘无份,即便你偷取红线,也是系不上的,这便和公公回去吧,误了登天的时辰可要糟糕的。」

蕙芳的身子缩在马二身后,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来,不甘地喊道:「我不信!当年织女姐姐也说是有缘无分,王母娘娘还不是能将一截红线指到她和牛郎腕上……」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呜咽求道:「您自小疼我,您帮帮我,帮帮我……」

月老见她样子楚楚可怜,长叹一声:「可不是谁都有那福分,且你如今记得了,即便是你织女姐姐受宠至此,尚且要受那等惩罚,这……」话说到此,月老忽然醒觉到自己又是心软,顿了一顿,硬起口气道:「蕙芳贪睡误了鹊桥之时,罚入凡间二十载,如今罚期已至,当遵天命,归列仙班!」说着又劝道:「这鹊桥少了一只,可险得很啊,你难道不管你织女姐姐了吗……」

蕙芳见事态越无转圜的可能,眼里越发水光盈盈:「姐姐每年尚可与心上人相见一回,可我离了二哥哥,便再无相见之日,纵有长生仙籍,又有什么意思。同为犯忌与凡人相恋,为何不能对我网开一面?」

马二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然而听董老公公话里分明要将蕙芳带走,又见蕙芳泫然欲泣,显是不愿从命,他自小就宠着这邻家妹妹长大,及至后来两心相悦,更是疼惜怜爱,不愿她有一点伤心,此时赶紧开口:「董老公公说些什么呢?什么仙籍,什么被罚?蕙芳要是做错了事,罚也罚了,她既不愿离开,怎么还要强行带她走?」

月老也不知该怎么和马二解释,只是喃喃道如此大大不妙,一边要蕙芳速速随他去了,偏偏蕙芳就是躲在马二身后不愿出来,马二更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正僵持不下,在旁的石太璞忽然身影一闪,错身掠过马二,便要去擒蕙芳。

石太璞快,蕙芳反应也快,尖叫声中衣袖一掀,像只鸟儿一般窜到屋梁上,双袖如翅扑棱,石太璞几次要上梁抓她,却被她袖上所带劲风扇得难以近身,蕙芳在梁上苦哀求月老放她,可月老只是连连叹气道天命不可违,并不松口。

马二见此突变,自小熟悉的姑娘竟突然间多了飞天之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着急地想劝,却又不知该如何插手。

蕙芳觑到一个空隙,衣袖一掀扫出一阵劲风,便要自窗口穿出,石太璞身影一闪窜到窗前,一下又把她逼回梁上。石太璞眼角余光扫到窗外月光如水,洒进屋内,看这月光的方位,时间已近三更。

方想到此,远方果然隐隐传来打更声音,还不及想,就听顶上蕙芳一声尖叫,望上一看,她正急急地要拍去自肩上生长出的黑色鸟羽,再仔细看,少女娇俏的脸上也正有玄黑的羽梗穿透细嫩的脸皮而出。

石太璞心中着急,侧身抽出缚神索一振,那麻绳由术法催动,丝毫不惧风压,游龙般向蕙芳卷去。

「别伤蕙芳!」

就听一声大喊,马二向前扑去,伸手想扯住缚神索,缚神索自有灵性,倒卷回来缠住马二手腕,往外甩去,马二在痛呼中摔到地上,手腕上已多了一圈烈火烧灼过的伤口,饶是庄稼人皮粗肉厚,此时也不禁一阵呼痛。偏偏马二吃了亏还不罢手,用未受伤的手撑起身子,还要来阻拦石太璞手上的缚神索。这厢缚神索已经缚住惊恐叫唤的蕙芳,正要将她自梁上拉下来,石太璞见马二还要来胡缠,一手扯着缚神索,一掌微微盛力推了出去,马二胸口中了掌力,倒飞出去落在地上起不了身,只是低低喘气呻吟。

蕙芳见马二爬不起身,只道他身受重伤,尖声怒叫:「你伤了二哥哥,我与你拼命!」少女脸庞此时已渐为鸟羽所掩盖,黑羽周边隐约有黑气蒸腾,本来娇艳的红唇也慢慢突起鸟喙形状,只得一双陷在羽毛之中的大眼还是浑圆灵动,可那双眼睛如今血丝蔓生,充满怨恨,哪有一丝仙子气息,倒是一半像妖,一半似魔。石太璞心里方道了一声不好,如今蕙芳已脱凡胎,未归仙籍,本是最不安定的时候,加之凡心未却,已犯了盗窃之事,如今再受刺激,只怕要走火入魔。

正在这样想着,本来缚着的少女双臂忽然猛力一振,自缚神索圈内生生抽出两只已然成型的黑色鸟翅,石太璞本不愿伤了仙子,只是锁住了她身子未曾紧缚,如此突然一挣,竞叫她脱出了绳索绑缚,眼见蕙芳抽开两翅,随即自缚神索中腾起,黑色羽翼一扇,便有无数黑色羽束如飞箭般对着石太璞急射而下。

石太璞就地一滚躲开了一阵,自怀中掏出黄符当空一划,再次袭来的羽箭顿时着火烧成灰烬,耳听得月老在旁叫唤:「石生!快降了她,真让她入了魔可就糟了!」

石太璞自己又如何不着急,当即再次催动缚神索扫开一阵羽箭,借力跃上空中,这次他不再客气,翻掌向蕙芳劈去,要将她打下地去。

法咒去势快绝,蕙芳避之不及,哀嚎声中自梁上落下,石太璞再不耽搁,撮起驱邪的法咒,一道金光自指尖疾出,在蕙芳惊恐的眼神中朝她直射过去,法咒击中时蓬地一声,接着便是重物落地声音。

石太璞脸色一变,月老在旁哎哟一声不好!

原来倒在一旁的马二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在蕙芳身上,替她挡了石太璞的法咒,那法咒虽然对凡人并无作用,打在身上却也是如箭一般贯了过去,在后肩上留下一个穿透的细孔,汨汨流出血来,只是马二受了伤,手里仍在试图抓住蕙芳羽翅的尾端,边喘边道:「蕙芳,别胡闹伤人……」

石太璞见横生意外,连忙落在马二旁边,将他身子扳过要救,却不想掀开了马二,在他和蕙芳之间,竟还夹了另一个挡咒的!

自方才便被落在一边的宁采臣,也不知何时竟挤到二人中间,此时正摊在蕙芳身上,已然不醒人事,他左肩上被法咒戳出了一个深洞,虽然经过马二的缓冲,并未贯穿,然而术法之力在他伤口附近发作,此时正闪着荧荧光华,向外扩散,光华到处,宁采臣身上的服色渐变透明,仿佛即刻便要蒸发一般!

石太璞神色大变,也不及管压在底下,被此突变吓得傻在当场的蕙芳,一把搂住了宁采臣,撮了法訣,望伤口直戳下去。



昏迷不久,宁采臣便悠悠醒转。

睁开双眼,便见石太璞一张脸色略略泛白,两鬓渗汗,见他醒来,总算松了口大气。

宁采臣左右看看,一场骚乱已然平息。

地上的蕙芳已然不见,只是月老的手里捧了一只昏睡着的喜鹊,它毛皮有些凌乱,羽翅瘫着,然而鸟羽之间星尘闪烁,已无方才的戾气。

身上还无甚气力起身,宁采臣低声问:「那是蕙芳么?」

石太璞点点头。

「她还好么?他们待如何处置她?」宁采臣有些紧张。

石太璞摇摇头,心道:你竟不先关心自己,倒去管她了。

宁采臣苦笑一声,道:「当时不及细想,先前见石大哥你降妖收鬼的样子,我只怕她也会……那他俩岂不就再没办法可想了……」

石太璞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宁采臣望着站在月老面前的马二,他虽然衣物破损染血,人看起来却无大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着蕙芳的羽翼。月老神色凝重,正低声和他解释。

「……说来也是我生了私心,觉得蕙芳自小孤苦,有人疼爱甚好,竟未能帮你们一把,即时阻止你俩……唉,可情之既起,又岂是术法可止,我为月老,最该明白的。说来,这原来才是蕙芳的该历的劫啊……」

马二眉眼低垂,只是望着蕙芳,轻声问道:「蕙芳这样,会受罚么?」

月老叹口气道:「若真是渡劫了,自然无事,只盼她以后恪尽职责,别再贪玩误事,天界自有她展翅的福分,至于男女情爱之事,望她也就此放下了吧。」

此时宁采臣在石太璞的搀扶之下,也来到月老面前,宁采臣迟疑地伸出手,似是想触摸蕙芳,犹豫了一会,又抬起头来望向石太璞,石太璞见了,忙伸手替他手上敷咒,免得他接触仙体,又要受伤发疼。

月老看在眼里,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宁采臣缓缓顺过喜鹊服帖的鸟羽,神情低迷:「真的别无他法了是么……误了他人的情缘,便要将自己的辜负了,这便是一报还一报么?还是福分不到,三界之分真是不可跨越的……」他无声一阵,忽然激动起来:「可情根深种,岂是能说忘就忘,亏得月老公公掌管人间姻缘,竟连这也不明白么?」

石太璞在一旁听得担心,小书生今晚一直闷闷不乐,举止异常,方才他这样一扑,也不知月老会不会怪罪,虽然月老不管鬼魂之事,但真要追究起来恐怕也麻烦,石太璞唯恐宁采臣还要旁生事端,连忙扯了扯小书生,示意他别再多说。

不待月老说话,却听马二在一边开口:「董老公公,晚辈有一事相求。」

月老摇摇头,叹道:「你这孩子,虽然方才阻挡法咒,然而你不明究理,也是为了保护蕙芳,不能怪你,说吧,公公尽力而为。」

马二不舍地揉了揉鹊鸟的头,好一会儿,抽回了手道:「望月老怜惜蕙芳,将她与我的记忆给抹了,让蕙芳无牵无挂地回天界去吧。」

此言一出,宁采臣倒抽了一口气,急着要开口,石太璞连忙捂住他嘴,连连摇头。

月老仿佛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与蕙芳两个孩子自小在月老庙玩耍长大,公公都是疼的,只是天命难违……公公答应你。你呢?是否也要公公一并……」

「不要!」马二疾疾打断了月老的话,老实稳重的脸上露出不相称的激动,他结结巴巴一会儿,低低地道:「总要有人记得,要不,不就真的辜负了吗……」

宁采臣觉得眼睛一热,胸口一酸,终究还是忍不住撇过头去。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肆、红线 (上)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寧采臣

*璞璞设定部分从聊斋誌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主习捉鬼术,原著中未提有师兄弟喔;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对不起呀,我知道这文已经隔了很久很久很久了,大概没人记得前面写得是什麼,如果有兴趣,还请找tag璞臣鬼梦来看>.<


肆、红线(上)(註)

夏末秋初的夜晚,白日再如何燥热,也早已褪了霸道,傍晚一阵急雷,少顷云散雨收,夜裡平添几许通透的清凉。

长长巷底,连绵白墙边上站了一棵大榕树,粗壮的树干长过了墙头,伸展开庭庭华盖。这白色高墙阻隔了视线,可谁要是爬上了树,很容易就能够看到墙内富贵人家的动静。...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寧采臣

*璞璞设定部分从聊斋誌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主习捉鬼术,原著中未提有师兄弟喔;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对不起呀,我知道这文已经隔了很久很久很久了,大概没人记得前面写得是什麼,如果有兴趣,还请找tag璞臣鬼梦来看>.<





肆、红线(上)(註)

夏末秋初的夜晚,白日再如何燥热,也早已褪了霸道,傍晚一阵急雷,少顷云散雨收,夜裡平添几许通透的清凉。

长长巷底,连绵白墙边上站了一棵大榕树,粗壮的树干长过了墙头,伸展开庭庭华盖。这白色高墙阻隔了视线,可谁要是爬上了树,很容易就能够看到墙内富贵人家的动静。

本来是有招引窃盗之虞,可榕树的树荫毕竟长期提供了墙内人家一方阴凉,这镇上鸡鸣狗盗之辈也不多,於是两厢也就这样相安无事。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榕树的高枝上,有儒雅的声音轻吟了半首七夕诗,然后嘆了口气。

「為何嘆气?」另一个清朗的声音问道。

树上安静了一会儿。

「今晚夜色真好。」儒雅的声音裡似是欢喜,却又似有一点轻愁。

「夜空晴朗,银河都挺清楚,的确很好。」那清朗的声音扬了扬,轻快直白的话裡颇有些為伊解忧的意思。



「石大哥,真的有牛郎和织女麼?他们可是真的被分隔银河两端,一年只能相见一夜?」寧采臣浮在一枝树干上,一边凝望银河边带著孩儿的牛郎星和星河对面的织女星,一边问道。

石太璞吊著脚躺在缚神索撑出的吊桥上,望著迢迢银汉,老实道:「我也不知道,听闻王母娘娘座下确有掌管纺织的仙姑,但有许多许多位,那其中究竟是不是真有一个受罚了,还是谁有了夫君和孩子,凡人如我辈,哪裡能知道呢。」

「我想情爱逸事必然是有的,要不然七夕乞巧,千百年来那些姑娘们难道都是白拜、白求的吗?」寧采臣说著翻了个身,又去瞧底下院子裡嘰嘰喳喳的年轻姑娘。

一群女孩在那细声笑闹,轮流试手要在水面浮针,只是少女心性浮动,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手劲根本轻不了、稳定不了,一个个都没能成功。

浮针上不了手,一群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沉在盆底的绣花针捞出来,迎风对月,捻了红线穿起七孔针来。

穿针乞巧,既是祈祝织女姑姑让自己女红手艺精进,也是愿望求一个如意郎君,若有朝一日,能在自己的嫁衣上亲手绣一朵并蒂莲,一双交颈鸳鸯,那就是最美好的前程了。

「可若传说是真,他们俩岂非千百年都要如此痛苦分离?若是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遇,或者若是能够像喝了忘川水那样忘却,就不必两人都落入这样痛苦的绝境中了。」石太璞对院子裡的动静没有太大兴趣,只是把目光投向朗朗星空。

想想织女原先也是位列仙班,却為了云泥之别的凡人,毁弃仙缘,终日被罚在银河两岸与牛郎遥遥相望,若是牛郎,难道真能捨得所爱之人如此吗?

若是不能相守,也许寧愿从不相识,或寧愿前尘往事尽皆忘却,牛郎会安生做他的牧牛郎,织女也能归籍瑶池金台,岂不两全?

寧采臣听他这样说,心裡狠狠堵了一下,忍不住倔道:「我倒是觉得牛郎织女必然是寧愿守著这深情繾綣的,那怕世事变迁,分离时还这一点温馨可供慰藉,总比无知无觉地享受长生不老得好。」

被寧采臣这样一说,石太璞顿了一下,心裡有些发楞。

自小在师父座下修行,对修行人而言,情爱一事是用来屏弃,而非执著的,及至下山前,师父和他说了那番不了解人情世事、做不了好的驱鬼师的话,他虽然放在心上,却也未曾有什麼深思。倒是自救下了寧采臣以后,桩桩遇到的事儿,似乎都多垄罩了些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石太璞偶尔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情世事吧。

如此说来,小书生大概比他对人情世事了解得多多了。虽然无人能知牛郎织女的心境,小书生所说,大概总比他胡乱揣测的有道理得多。

石太璞於是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是。」

可寧采臣脸上似乎又拢上了方才那不明不白的愁绪,逕自飘下树去。

石太璞一个打挺,翻身下了树,跟在寧采臣身后,有些不明究裡:「你去哪呢?」

前头传过来的声音闷闷地:「我去找找,有没有卖穿线乞巧用的针线,我也想来试试。」

石太璞加速追上他:「等等我,就算这麼晚还有商贩在卖乞巧用的针线,你也不能自己前去买啊。」

两人已经结伴同行了这阵子,小书生似乎还是常常记不得自己已经不是生人,在城裡行路的时候常常躲著人不说,看到好吃的还是止不住的嘴馋。石太璞并不知道不同食物的精气是否真的有差别,毕竟师傅传道也不会解释这些枝微末节,问他,寧采臣细瘦的肩膀就垮下来,很失落的样子,半晌,却又还是道:「至少看看也高兴吧。」

明明觉得寧采臣此刻亦是有些怏怏不乐,可石太璞也弄不懂到底怎麼回事,莫非是自己刚刚说错了什麼吗?

寧采臣不说话,在长巷中低著头逕直往前走,石太璞在旁边默默跟著,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

走出长巷,转进了县城的大道上,随着夜深,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只剩几个小摊子给人沽酒、卖点应急的灯油蜡烛,路边偶尔一两声低语,并不妨碍这个凉爽安静的夜晚。

眼尖地覷到转角边还真有个收到一半的杂货摊子,石太璞正要过去问询,却见寧采臣好像全不注意一样,直愣愣地还在往前走,忙向前大跨一步,扯住寧采臣闪到路另一侧的大树底下。

「你是怎麼了?不是要买针线包儿吗?」石太璞回头指指那杂货摊子,又来看寧采臣。

寧采臣这才回过神,顺著石太璞指的方向瞧了一眼,低头「喔」了一声。

「采臣,你究竟怎麼了?是我说错了什麼?」小书生平常大多是高高兴兴的,即便是為了碰上的妖呀鬼呀有什麼感触,往往也愿意与他说说,说完了,惆悵一两下也就过了,极少这样闷声不响的心绪不豫,他这样子石太璞看了心裡也憋得难受,还是开口相询。

寧采臣抬起头,见石太璞不明所以,却仍殷殷关切,长嘆了一口气:「也没甚麼,或许是想到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有些伤感吧。」

石太璞未曾读过寧采臣随口念的诗词,只是觉得听来像是意指方才说的牛郎织女,既然小书生触景伤情,他小心翼翼地问:「那……那针线包还要吗?」

寧采臣强打起精神,笑道:「当然买,我从小都得自己补衣服,手一定比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巧多了!」

石太璞正想让寧采臣别再伤感,当即反身往那小贩而去。

立在摊前,寧采臣指了指装了七支孔眼细小的绣花针和一缕红线的小荷包,石太璞二话不说,对小贩指了指就要从兜裡掏钱。

那小贩不想临收摊子了还有生意,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双手呈上小荷包,笑瞇瞇地道:「道长这麼晚了还来买这乞巧的荷包啊,这可是姑娘家的习俗,道长这可是要帮心上……」话说到此,小贩自己也觉察出这话的荒谬之处,就怕冒犯了面前这剑眉朗目,看起来就是修道有成的道长,连忙咬住舌头,硬生生把剩下的话给吞进喉咙裡头。

石太璞没听清小贩最后的那句话,倒是听清楚了「姑娘家」这三个字,自己也有些尷尬,笑了笑,不知所谓的地「哎」了一声。

取过荷包,石太璞记著城郊还有个水池子,或能让寧采臣浮针,便和他一起望镇外头走。

寧采臣望一望石太璞手上的荷包,若有所思,也不说话,慢慢地和他并肩而行,石太璞偷眼覷他沉默,一时也不知说些甚麼。

方行到郊道上,忽听得远处一阵细微的骚动,一团银闪闪的事物极快速地往他们方向扑过来,一转眼已经到了不远处,光团之中依稀可见一位年轻的姑娘。

石太璞仔细看来,那姑娘脚不沾地,御风疾行,行动之间衣裳上似有银粉随著动静间纷纷洒落,那些晶亮的银粉并不被风吹散,只是围绕著那姑娘周身,故而远看起来,像是一团发亮的沙尘。那姑娘周身仙气繚绕,表情却非慈悲解意,而是生动鲜活,估计是个成仙时日尚浅的仙子什麼的。她神色焦急、行色匆匆,对石太璞二人见到她奔行全不在意,石太璞不愿挡著仙子去路,也不想她注意到寧采臣徒增麻烦,眼明手快地拉开还在神游天外的寧采臣藏在身后,让去道边。

方要与那仙子错身,远方忽然一个老迈的声音响起:「蕙芳!你别跑!把我红线还来!」

那仙子闻声往后一瞥,变了脸色,石太璞往方才仙子来处一望,神色一凛,翻手就要去扯她袖子拦她,小仙子陡然提速向前奔去,就差那麼一点,袖角自石太璞的手中窜了出去。

这一错身,远处那出声的人影也颠颠地靠近,只见一个身著红衣,手提红绸飘带,提著拐杖,长鬚长眉的胖大老翁,气喘咻咻地往这裡赶,老翁带笑的眉眼此时满脸忧愁,神色焦急,寧采臣见老翁赶得辛苦,连忙奔去要搀他,石太璞向那仙子去向追了几步,想著不能扔下寧采臣独个,只得暂且放弃,转过来寧采臣这边。

来到寧采臣身边,老翁还在勉力往前奔跑,可是气力不继,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寧采臣飘在他身边一步之遥,一脸苦恼地向他摊手,石太璞知道,人,寧采臣碰不著,仙,他更是触之肌肤烧疼,不能近身。

老翁还在边赶边嚷:「蕙芳啊,你这傻……傻丫头,别再犯错了!回来……快别误了时辰了……」

寧采臣见老翁跑得都快喘不气,在一边急道:「老公公,您这样是追不上的,别把自己累坏了,您先休息一下吧。」

实在也是人倦力竭,老翁总算是放弃追赶,停了下来,拄著拐杖。弯腰喘气不已。

石太璞向老翁做了一揖,道:「晚辈石太璞见过月老。」

寧采臣一愣,心道:这就是月老?

月老横了寧采臣一眼:「愣甚麼,不像吗?」

寧采臣吓得捂了嘴连连摇手,抬起头来数天上的星星,什麼旁的都不敢再想。

月老也不及再理他,急慌慌地往那仙子逃离的方向指:「石生,快追她……别让她再犯错,误了时辰……」

石太璞点头:「月老且不需担心,」他回头指指后方郊道上的点点晶亮:「仙姑落下的星尘不易消散,只需跟随寻找即可,晚辈这便去追。」说著微微蹲下,将月老负在背上,迈开大步奔去。

石太璞提气急奔,一路循著逐渐明亮的星尘追溯到小镇近郊一个小屋,眼见门前还洒落了一地的碎光。

正要放下背上月老,他已著急地喊:「快快去把她拉出来呀。」

石太璞应声而起,正要推门入户,裡头忽然传出一声绝望的悲泣:「為什麼……為何织女姐姐可以,我却不行……」




註:本章内容改编自聊斋誌异〈蕙芳〉篇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参丶新郎(下)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请走下方tag

*先讲虽然标题是新郎,但是新郎不是我们家璞臣啦(说完读者马上走一半)


鬼梦。参丶新郎(下)

「咄!」

符咒离「刘怀生」眉心只差那麽纤毫之距时,一枚小火云迅猛无匹的俯冲而下,将那符咒一点而燃,转瞬烧成灰烬。

那僧人还来不及喊一声「谁」,一条如龙的麻绳倏忽而至,彷佛有生命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一条人影自屋顶上落下,刘员外揉了揉眼睛,认清了来人。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破法师挟怨报复,设计了这一出假鬼假怪的骗局来吓人!」刘员外满脸怒气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咄咄逼人...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请走下方tag

*先讲虽然标题是新郎,但是新郎不是我们家璞臣啦(说完读者马上走一半)



鬼梦。参丶新郎(下)

「咄!」

符咒离「刘怀生」眉心只差那麽纤毫之距时,一枚小火云迅猛无匹的俯冲而下,将那符咒一点而燃,转瞬烧成灰烬。

那僧人还来不及喊一声「谁」,一条如龙的麻绳倏忽而至,彷佛有生命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一条人影自屋顶上落下,刘员外揉了揉眼睛,认清了来人。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破法师挟怨报复,设计了这一出假鬼假怪的骗局来吓人!」刘员外满脸怒气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咄咄逼人地朝石太璞走来。

石太璞却不理他,一手扯住麻绳,一边只是俯身去看「刘怀生」,轻声问道:「没事吧?」

「刘怀生」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石太璞得了确认,这才抬起头来,面对刘员外:「是不是我设计的局,你自己心里有数,刚刚那些话可不是我逼你说的。」

刘员外怒不可遏,大声吼道:「就凭你一个破道士也想管我家里事情,我告诉你,休想!你可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让我儿子娶许家小姐。」

石太璞摇摇头:「你的家事我管不了,我只是要抓了这个以邪术行走江湖的骗子而已,你可知要是这个符咒真的贴到了你的儿子脸上,会发生何事?它并不会让你儿子神智不清的娶媳妇,而是会让他的魂魄被这个妖僧控制,那时你就得付出大笔的金钱来赎你儿子的魂魄了。」

刘员外还在半信半疑,却见那僧人脸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大吼:「大家都是行走江湖讨口饭吃,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赶尽杀绝,把我走江湖的门道都暴露出来!」

石太璞冷哼一声,手上的缚魂索又收得更紧了一些:「说话仔细点,谁和你一样靠行骗勒索维生。」那人脖子被缚,只能勉强出气,咿咿呜呜地不再说得出完整的句子。

刘员外见状,终究知道自己是真的被骗了,差一点就得害儿子的魂魄被胁持,自己还得失去大笔金钱,一口气接不上来,委顿在地。

哀叹了好半晌,刘员外抬起头来,只见石太璞神态从容,正在检查倒在椅子上的刘怀生,家丁正在协助将那僧人的助手也捆了,刘夫人已经被救醒,一边嘤嘤哭泣,一边还偷眼看着石太璞,一付心虚的胆怯样子,刘员外只觉得一整个刘宅似乎一下都归他管了,反观自己,还像着软塌塌的蛋饼皮一样委顿在地,不禁一阵恼怒,恨声道:「哼,臭道士,你,你管天管地,可就管不了我家里的事情,刚刚那是你使诈骗我,我……说过的话根本不能算数!你……你别以为这样就……就可以阻止我儿子去娶许家的小姐!你无凭无据丶无法无天……你……你没资格管我自家的事情!」

石太璞闻言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然而那丝怒意随即散去,他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一个声音自门口传来。

「刘伯伯想让儿子娶,也得看我想不想嫁吧。」



刘员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位白色外衣,浅紫色罗裙系腰的少女自门外施施走入。她也不管院子里的混乱,一径走到刘员外的面前,伸出纤纤素手,将傻在地上的刘员外搀了起来,刘员外有些讶异,这看起来轻巧婀娜的少女,将他搀起竟然彷佛不费吹灰之力一般……

那少女貌似不知他所想,只是朝他福了一福:

「奴家许景尧,见过刘伯伯。数年前曾在家中与刘伯伯见过一面。承蒙刘伯伯不嫌弃,上门求亲,不过我刚刚在门外看了这整出……嗯……似乎刘家哥哥已经有意中人了,景尧虽然粗笨,也还知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不夺人所好,因此结亲一事,还请刘伯伯莫再提起了。」话说完,也不管刘员外的脸上青一阵丶白一阵,自顾自转过去石太璞的身边,端详着还在昏迷不醒的刘怀生。

看了半晌,许景尧摇摇头:「刘家哥哥……真是……要好好养着身子啊,这与小时候见到的样子,似乎不大一样啊……」

这话里的语气委婉,石太璞却也听得有点尴尬,低声道:「他方经历过这些事情,怎能不伤筋动骨,好好将养一阵子……会好看许多的。」

许景尧貌似很理解地点点头:「石大哥,那你说,这一个月时间,能养好吗?」

石太璞向她保证:「认真养,一个月肯定好。」

许景尧放心地点点头,道:「那就好,石大哥,有空再来家里玩,咱们米仓里头鼠祟多,都靠你呢。」说这莲步轻移,已经走往门外。

临出门外,许景尧转过头来,向刘员外一笑:「刘伯伯,那就一个月之後再相见了。」

刘员外一脸不解,傻傻地问道:「见了做甚麽?」

许景尧露出一个笑容,彷佛觉得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当然是刘家哥哥的冥婚之喜呀。」



小镇外的郊道上,立着一间一直无人居住的小屋,土墙面,竹篱笆,简单小巧,就是墙角至及膝的高度,都涂了奇怪颜色的橘漆,大概是那色调实在太奇怪了,自从原本的屋主搬走之後,小屋便长久闲置,无人问津。

可近来听说,那小屋不久前被人买了下来,消息大概可信,因为好一阵子,小镇居民都见着一拨拨的人,不断进进出出地整理着。

但是。屋子的新主人好像总没出现过。

有人好奇,问做工的匠师是不是被雇来的,那些匠师瞥了那人一眼,彷佛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那人也不恼,一径追问下去,结果却奇了,不管怎麽思索,匠师们也说不出究竟他们的雇主是谁,每个人都说,我就快想起来啦,就在我舌尖上啦,却始终没人说得出个确切的答案。

於是乎,这房子的新主人主是妖精丶是鬼丶各种乡野奇谈都传了出来,也有人说,这栋小屋是皇帝盖给他年轻时出外巡游认识,却不愿入宫的烈女所居的。

传言流来流去一阵子,没得更新,也就慢慢地淡了下去,最近街谈巷议的新话题换成了「那个俊朗的石道长似乎再过不久就要离开镇子了」,据说石道长可是连黑山老妖那样的山大王,都能动动手指就解决了的大英雄,这次错过,下辈子可能都见不着了……这麽一来二去的传开,便有几个人还拿自己来年的神荼和郁垒,赶着要去给他点睛。

不过到了客栈,老板却说石道长这几天都没回到客栈,而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寻人不遇,一群乡民很失落地各自散了。

这天下午刮起了大风,尘土满天,出门得吃上一鼻子一嘴的沙子,镇上的居民早早就歇了店铺,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这大风吹得也奇,吹到戌时,便像来时一样突兀地停了,小镇上的人打开门户走了出来,只见到满天灿亮的星斗,一弯弦月已经升到天上。

「好久没见到这麽亮的夜空了,真美。」

「哎,不知道是不是我刚刚听错了,总觉得似乎有听到迎亲队伍锣鼓吹打的声音啊?」

「你混听甚麽了,那麽大的风砂,谁会这时候出门迎亲,那不是招晦气吗?」

「也是。」



「来来来,新娘子来了!」媒婆打着黑竹筛,下头一个看起来儒雅的老先生,黑布袍,黑布鞋,手搭在一位清秀的少年肩上,缓缓地走进那墙角刷着橘漆的小屋里,那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神主牌,上面崭新的金漆描着刘思雅的名讳。

刘员外和夫人坐在厅上,面前站着的是已经养好了精神的刘怀生,刘夫人看到儿子健健康康,穿着大红囍袍站在面前,已经是欢喜的涕泪纵横,哪管要娶的是个母猪还是貂蝉,倒是刘员外,不断地偷眼瞄那块神主牌,实在忍不住,露出了一点不悦的神色。

正想着不情愿,刘员外随即感受到一束带着威胁的冷冷视线,他缩了缩脖子,把脸上的神情换上一副庄重的家翁样子,不敢再有甚麽表示。

那束视线自然是来自石太璞。

相比新郎这边还有几个家丁陪着,新娘那一边,除了已经站在新娘位置上的刘思雅她爹和她弟弟,只有石太璞丶以及充当女方亲戚的许景尧前来观礼,纵然许景尧相当阔气的为女方这边添了不少嫁妆,看上去终究还是有些人丁单薄。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眼见拜堂即将开始,石太璞终究觉得对这求了又求的小姑娘过意不去,捏了法诀抹过她的眼睛,低低向她说:下不为例。

许景尧眨了眨眼,眼前的花雾慢慢的退去,她瞪大了眼,一张樱桃口忍不住要哇了出声,石太璞赶忙摀住她的嘴,许景尧随即会意,眨了眨眼,神色恢复正常。

这跟刚才简直不是同一间房子呀!

房子里原本还有些百无聊赖的气氛,此时却变得吵吵嚷嚷,十分热闹,原来许景尧身後一下子多了一大群穿着白衣的女子,和她一样披着未嫁姑娘的发辩,年纪从可当她姊姊丶到可当她娘都有,正在吱吱喳喳地聊天玩笑。

本来灰仆仆的土墙室内此时敷上了大喜的红色,可那红,却又生生的比男方身上穿的喜袍更艳,更亮,彷佛要滴出血来。刘思雅的神主牌前面此时站了个身姿娉婷的美娇娘,红布遮面,自然便是新嫁娘了。

而石大哥的身边,这会儿多了一个男子,白色儒袍,绑着小马尾巴,额前浏海垂盖,唇边带着笑意,眼睛晶晶亮亮,极为漂亮。那男子看到许景尧正盯着他看,笑眯了眼睛,对她说:「你好,我是宁采臣,终於见面了。」

原来这就是石大哥常提起的宁采臣啊,她点点头,挺挺胸,向他伸出手:「你好,石大哥常说起你,你那天在刘伯伯家附了刘家哥哥的身,演刘家姐姐,挺厉害的。」

当然,这话她是用心音说的,没必要说出来让刘伯伯听到,就让他一直怕这个鬼媳妇就好了。

正在和那一群白衣姊妹说话的新嫁娘也能听到这句心音,掀起了遮面,对她这儿吐了吐舌:我哪有那样泼辣。

宁采臣搔搔头道:我不知道厉鬼该怎麽演嘛,只好照以前听桥底下说书先生的演法来演了。

徐景尧见宁采臣还是张嘴说话,心里偷偷笑了一声:这个哥哥,能用心音交谈,只让想给他听的人听到,做人求都求不得,干嘛还花力气张口呀,傻。

正想着呢,媒婆已经要喊拜堂了,许景尧忙收了心思,往新郎新娘那里看,刘怀生见她在瞧他那里,向许景尧感激的一笑,刘思雅见状,也向她轻轻点头为礼。

嗯,挺感人的,除了刘姐姐可以不要不转身体只转头吗……

「一拜天地!」

嗯嗯,很好很好,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幸好她没有傻楞楞地夹去他俩中间。许景尧心里这麽想着。

「二拜高堂!」

嗯嗯,很好很好……

等等。

看向新人之时,许景尧无意间瞥见站在视野边上的石大哥和宁采臣。宁采臣靠得离石大哥可近了,一手环住石大哥的手臂,一手遮在脸侧,凑在石大哥的耳边唏唏苏苏,宁采臣的手遮去了半张脸,可眼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大概在说甚麽有趣的事情,石大哥的眼睛圆滚滚的发亮,笑开了唇,露出下面一排白玉米一样的牙齿,宁采臣的脸贴得离石大哥那麽近,双唇已经快要贴到石大哥的鬓边……

许景尧一股气烧到脸上 ,只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人生中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夫妻交拜!」

此刻所有人当然是要注意浓情密意的新郎倌和新嫁娘,可是许景尧完全无法专心,她又偷偷地瞧了旁边那两人一眼。

这次换她石大哥偏过头去,他一手被宁采臣拉着,一手还按在她肩上,便没有用手去遮,她这个高度,只能看到石大哥转过去的好看下颔,垂散的黑发,和头後面的发束,许景尧尽量不可觉地偏过头去看,就见石大哥的唇这回可真的是离宁采臣耳朵好近好近,有多近?大概就是那天那张索魂符和刘家哥哥额头那样近吧,石大哥的口唇掀动,不知道说了甚麽,宁采臣也笑了。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无数星辰跌落,化作细碎缤纷的笑意。

许景尧一瞬间只觉得一口气泄了去,胸口空空地有点失落,好像又懂了人生中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送入洞房!」

总算注意到许景尧在看她俩,石太璞倒没甚麽躲闪的意思,只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此时宁采臣的头已经又凑去他的耳边,石太璞就把头侧了过去,再没看许景尧一眼。

许景尧叹了一口气,心想:原来,张口说话,好像也不是那麽坏的一件事情。



酒席吃完已经晚了,夫家那边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但是对於人魂来说,夜晚的欢庆时光才刚刚开始,孤娘们挤着闹着要去闹姊妹的洞房,正在门口堵着。

然而只见刘思雅安安静静地在洞房门口一拦,也不说甚麽话,一众孤娘们好像懂了些甚麽,默默地让刘思雅关上门去了。

叹今夜良宵,莫失莫纵。

见到闹不成洞房,宁采臣有点失望,石太璞见他这个神色,问他怎麽了,宁采臣瘪了瘪嘴,道:「闹鬼新娘的洞房,这一生有几次机会啊……」

石太璞正想说些甚麽安慰他,聚在房门外的孤娘们悠悠地唱起了歌。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注)

孤娘们的声音有高有低,有些清越,有些苍凉,如此不同,却又那麽融洽,美好的声音在月色下飘扬着,轻快的三段唱过,又复重头,如此这般缭绕不断。

宁采臣与石太璞并肩走出小屋,漫漫地咬着歌词。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良人麽……

偏过头,就见石太璞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斗,心情彷佛不错,喉里不成调地跟着哼曲,让他抓着的手一直也未曾甩开。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胸口忽然好像胀满了一股气,宁采臣冲口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却又梗了一下,努力了一会,只是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石太璞有些懵,转过头看他。

「石恩公,多谢你多番张罗,房子丶匠师丶还有他们的迷魂咒,只希望怀生公子可以少受一点异样的目光,专心读书,将来能成一个像思雅姑娘的父亲一样好的教书先生。」

石太璞抓抓头:「我那没甚麽,你在两家之中斡旋,那才是本事。那个刘员外,真是死脑筋,都不知道你是说了甚麽才能说服他的。」

宁采臣耸耸肩:「其实也没甚麽,就是分析利弊丶动之以情吧。」还有,最後索性威胁他,那个能够一绳子勒住你脖子的石道长会常常来关心你……

石太璞笑了:「那就彼此彼此,扯平了,都没甚麽好谢的。」

宁采臣也笑了:「好的,石恩公。」

石太璞有点困扰地抚了抚额:「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别再喊我石恩公了,听着怪别扭的,你也救过我,我们这也是扯平的。」

宁采臣想了想,点点头:「那小生该叫你甚麽?」

「我叫你宁采臣,你当然也可以就叫我石太璞。」

「石太璞。」宁采臣开口试着喊他。

……

「好像很生硬啊。」石太璞扭扭身子,不大自在。

「挺生硬的。」宁采臣认同,突然想起来:「那你师父都叫你甚麽?」

「太璞。」石太璞眨眨眼睛。

宁采臣想了一下:「那我也叫你太璞?」

「试试。」

「太璞。」小书生的语调软软的。

「哎。」石太璞老实地应了一声。

……

「怎麽觉得我好像被占便宜了。」石太璞搓着下巴,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宁采臣就笑开了:「可是小生觉得挺顺的。」说着又试着喊了几声:「太璞,太璞,太璞。」

「……哎。」看着他欢喜的样子,好像天上的星星都落到他的眼睛里头,石太璞觉得,似乎也可以随他去。

……

……

「太璞。」

「嗯。」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歌声慢慢地零落了下来,最後只剩几个清浅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郊道上已经看不见刚刚行过的人影,只剩夏末夜色里淡淡的花香。




Fin.


注: 诗出《诗经》〈国风·唐风·绸缪〉是一首参加婚宴的宾客们闹洞房的时候唱得歌。


--

就这样啦,谢谢你辛辛苦苦看到这里,应该有良辰美景的感觉吧(而且也硬是把橙色塞进去了!)虽然新郎不是我璞臣。

有甜记得要跟我说呀,我最近在努力锻炼发糖的正确姿势!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参丶新郎(中下)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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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梦。参丶新郎(中下)

石太璞和宁采臣随乳娘进了刘怀生房里,就见坐在榻上的书生虽然身子清癯,神色倒的确已经回复清楚,一副文雅的书生样子,和他一双父母虽然五官有些神似,气质上几乎完全不同。

刘怀生在乳娘搀扶下向石太璞行了个礼,谢他相救,然後乳娘便退了出去,房里只留下石太璞与刘怀生,还有刘怀生看不见的宁采臣。

石太璞方在榻旁坐下,刘怀生便焦急地问道:「石道长可知思雅现在何方?」

石太璞愣了一愣,宁采臣已经先会意过来,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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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梦。参丶新郎(中下)

石太璞和宁采臣随乳娘进了刘怀生房里,就见坐在榻上的书生虽然身子清癯,神色倒的确已经回复清楚,一副文雅的书生样子,和他一双父母虽然五官有些神似,气质上几乎完全不同。

刘怀生在乳娘搀扶下向石太璞行了个礼,谢他相救,然後乳娘便退了出去,房里只留下石太璞与刘怀生,还有刘怀生看不见的宁采臣。

石太璞方在榻旁坐下,刘怀生便焦急地问道:「石道长可知思雅现在何方?」

石太璞愣了一愣,宁采臣已经先会意过来,在他耳边悄声道:「应该是说那孤娘。」

不提那孤娘还好,一提起这,石太璞的气简直不打一处来,宁采臣处处回护她也就罢了,这个书生被她掳走,连命都差点丢了,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问她的下落!他没好气地解下腰间的翠绿瓶子惯在榻上,指着它道:「这里,她竟敢绑架活人进入阴宅,被我收了!」

刘怀生见那瓶中只有一个光晕微弱的小光球,被灰茫茫的雾气包围着,一时胸中大恸,把瓶子搂进怀里,一串眼泪忍不住滚滚而落:

「思雅……是我害了妳……早知道就不让你去求助……我岂不是死了倒好……」

宁采臣一看刘怀生大哭,赶紧扯了扯石太璞衣袖:「石恩公……看起来真的别有隐情啊……您就听听他的说法吧。」

连你也还在为她说话!

石太璞简直恼得呕了,然而不得不承认,刘怀生的话里的确是蹊跷,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地开口解释:「她……没事,只是被收在里头,你且先将事情始末说来。」

刘怀生抹了抹眼泪,看着眼前的法师,虽然神色隐有怒气,倒不像是诓他,攥紧了翠绿瓶子,向石太璞细说从头。



石太璞和宁采臣回到厢房时,一大群妖精鬼怪已经等在门外,倒是顶守规矩地将鬼火妖气都隐藏好了,没惊动任何人。石太璞径自推门进去,留下宁采臣在外头打发一众来找他说事的团夥。

宁采臣穿进房内时,便见到石太璞坐在桌旁,盯着那小瓶子,若有所思。

听石太璞长长叹了口气,宁采臣轻声地问:「石恩公在烦恼甚麽?」

石太璞摇摇头:「倒也不是烦恼,只是不知此事有这麽多曲折,结亲一事有如此多劳什子规矩。还有,情之一字,真有这样追死索生,我真是从来不知。」

宁采臣想了一想,点点头:「石恩公从小修道练术,自然对这些事情是不知道的,婚姻对於富裕人家来说,常常是出於门当户对,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感情是最末的考量,许家的的家世,石恩公去收祟时也见过,世代为富,在县城里有铺子有地,还和县太爷是亲戚,正是数代经商方才致富的刘家最想高攀的对象。相对之下,思雅姑娘出身自清寒的教书先生家里,又犯了同姓刘的忌讳……」他也长长地叹了口气:「思雅姑娘性情刚烈,不肯收下刘家要她和老父搬离镇上的金银,一人远去乡里,这才不小心溺在水里,铸成这样的悲剧……」

石太璞想着方才他将刘思雅放出之时,紧紧相拥的俩人,摇了摇头:「可我不懂,既然要走,又何必在刘生哭墓时将他带进墓里?既然喜欢,刘姑娘又何必非要一心求我处置了她?」想起他俩相拥片刻,那孤娘便将刘怀生一把推开,也不要了石太璞布置的法咒就隐去身形,只留下刘怀生一脸绝望悲戚,一副想要同赴黄泉的样子,石太璞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情之一字,未免也太过复杂了……

宁采臣想了又想,也实在觉得难以对毫无了解的石太璞解释女儿家的九曲心思,两厢无语半晌,宁采臣换了个话题:「现下石恩公对思雅姑娘有甚麽打算呢?」

石太璞摇摇头,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石太璞还想不出究竟该依了思雅姑娘绞了她魂魄,还是应该当作无事,放她回去与其她孤娘一起,刘怀生那边却已经出了事情。

那夜相谈隔日,刘怀生便一反往日孝子的名声,与赶来探望的刘员外夫妇激烈的争吵了一阵,直言宁死也不愿再娶她人,直把刘员外气得七窍生烟,不住念着这儿子根本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当即把他关在房内不准出门,自己只是来苦求石太璞来给他儿子驱邪。

石太璞明白内情,自然知道哪有甚麽邪可驱,但是明白告诉刘员外他儿子神智清醒,刘员外只是不信,口口声声道一向温文孝顺的儿子,怎可能突然如此忤逆父亲,石太璞无奈,跟他到刘怀生房里,只见刘怀生与他各种对答自然,神智清楚,显然是神智清明之人,刘员外却仍然不依不饶,非得要石太璞作法测试。

耐不住刘员外一再要求,宁采臣又在旁边反反覆覆要他多多忍耐,石太璞只得忍怒试了几张驱邪的符咒,当然都是毫无反应,刘员外还是不肯罢休,反过脸来却说必然是石太璞法力不够深厚,才不能看出这里面的猫腻,嚷着要另请高明的法师来做法除祟,石太璞也是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当即怒道任是谁来也是一样,老丈尽管自理,大踏步便出了刘怀生的房间,东西一收,出了刘府。

宁采臣在大路边上劝了半天,好不容易把石太璞给劝得心软了,答应会继续注意着刘怀生和刘思雅的事情,幸而前阵子忙碌,总收了些钱财谢礼,石太璞就在镇上的小客栈要了间房,暂且住下。

连着几日,除了刘家正在如火如荼的赶办嫁妆以外,再没甚麽消息,石太璞白日还是应接着来求他除祟镇邪保平安的请托,关注刘怀生的任务就交给不管青天白日都可以自由来去不为人知的宁采臣去办,可一日日带回来的消息也只是刘怀生关在房内,水米不进,日益消瘦,却丝毫没有刘员外态度放软的迹象。宁采臣十分着急,可刘怀生却婉谢了他的帮忙,小书生也无可奈何。

这日傍晚,石太璞方自山郊一户人家收了一个偷粮的山妖回到客栈,让宁采臣去刘家探看刘怀生的状况,不想宁采臣方去不久便又返回,面上有些狼狈,衣服上也烧穿了几个洞,石太璞一时扔了手上正在整理的法器霍地站起,把小书生拉来细看,就见火燎过的衣裳边角上,还残存着符咒的痕迹。

小书生苦着脸:「石恩公,小生刚刚想像平常一样穿墙而入,但一过了墙就被一个甚麽东西反弹了出去,等落在屋外,就被烧成这样了,小生倒是没事,只是刚刚问了街角的老槐树,好像刘家今日刚请来一个县城里的甚麽高僧,明天要为刘怀生做场驱邪的法会啊……」

石太璞皱起眉:「刘生根本无事,他那是自己下得决定,做甚麽法会也改变不了,难道还能强逼他一夕间改了意愿娶……」说到这里,他与宁采臣四目相对,一下就了解了可能发生的事情。



夜幕低垂,小镇里万籁俱寂,石太璞和宁采臣站在刘宅的大门前面,石太璞望了望刘宅上空的法阵,转头问宁采臣:「你准备好了?」

宁采臣点点头,自化作了小光丛,钻进石太璞衣袍里。

法阵其实组织的并不紧密,石太璞略观察一下便找到一个空隙,一个纵身便自那缝隙中穿了过去,轻巧地落在刘宅院子里,心道: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法阵,破绽不小,只能防你这样没甚麽经验,不设防就往前冲的小妖小鬼,下次记得多观察一下,很容易就能找到空隙,别再把自己烧了。

怀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悄无声息地转到刘怀生所在的院落,石太璞扬了扬手,栓在门上的锁便应声而落,石太璞身影一闪,进了房内。

房内只点了一支蜡烛,昏暗的烛光下只见到床榻的角落缩着一个人影,石太璞朝他唤了一声,刘怀生微微抬起了头。

饶是石太璞有许多收鬼的经验,见到这个三分不像人,七分更像鬼的刘怀生,也是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本来就已经清癯的身形已经瘦得面颊凹陷,露出来的手臂也瘦得隐隐露出骨头的形状,显然过去这几日不单是粒米未进,更是没有好好调养。刘怀生的脸颊上都是各种看来还新鲜的抓痕,不知道是抗拒还是抵御时留下的伤口,烛火的阴影落在他消瘦的脸上,陷落深深的阴影,看起来相当怕人。不知是几日未曾沐浴,他的身上微微飘散着一股酸腐的臭味。

更糟糕的是,抬起头的刘怀生虽然对自己的名字还有反应,看到石太璞却好像不认识一般,显然好不容易护住了的魂魄,又在渐渐溃散,比起恢复神智当晚的状况,只怕还更倒退了好几日的光景。

石太璞默默地把小书生从怀里掏出来,然後把翠绿瓶子中的刘思雅也放了出来。

相对宁采臣的吃惊和慌乱,刘思雅显然镇定得多,她让石太璞拢了拢她的手,使她可以接触实物,然後自一旁的水盆浸湿了面巾,仔细地替刘怀生擦拭身上,刘怀生安安静静地任她摆弄,没有抗拒的意思。

擦身完毕,她让刘怀生躺下,石太璞靠到榻边,手掌覆住他眉心,集中精神,喃喃的念起安魂咒,一边缓缓地推送法力过去,助他恢复些体力。

以刘怀生虚弱的程度,也无法一次承受太多纯阳之力,石太璞运了一会儿劲,见刘怀生神色安定,已经睡去,便收了手。

见他转过身,刘思雅向前一步,朝他跪下,一脸静肃:「石公子,求你救救怀生,宁公子刚刚已经和我说了,照这样看来,怀生就算没疯,只怕也会被那邪僧不知用甚麽邪术控制,要是他在婚礼过後才醒转过来发现此事,真不知道又会如何,小妹愿为石公子做牛做马,只求您救救他。」

石太璞将她扶起道:「即便你不说,我也是要救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事才好,就算我能拆穿那僧侣的伎俩,他父母毕竟还是掌握了他的婚姻大事,他的选择也不会比现在更多。」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宁采臣这时忽然搭话:「石恩公,这事你如果放心小生,便交给小生来办吧。」





第二日的傍晚,刘宅的院子里果然办起了为刘怀生驱邪的法会。

法会开始前,石太璞已经隐身在房顶背面,静待时机。

刘家家仆将神智迷迷糊糊的刘怀生抬到院子里面,绑在祭天桌案旁的椅子上,等着天色慢慢转暗。

时辰将至,刘员外和夫人自主屋里恭恭敬敬地请出了一位僧人和他两个助手,那僧人身穿袈裟,长眉白须,好像慈眉善目的样子,他走到刘怀生面前,唤了唤他的名字,刘怀生只是昏昏昧昧,口里咿咿呀呀地没有应声。

那位僧人念了一声佛,拾起桌上的法器,铃铃当当绕着刘怀生一阵响,嘴里念念有词,煞有介事。刘员外夫人和家丁也一齐跪下,低眉敛首,只是喃喃念着佛号。

屋顶上的石太璞耳聪目明,心知那僧人根本是一通胡念,那些法器也没有任何效力,只不过是比戏台上的砌末精致一些的东西,看着像样而已,他沉着气,等待重头戏的来临。

像模像样的念咒施法完毕,那个僧人抄起了一张黄符纸,又是一通胡念,然後抓起了旁边沾好朱墨的毛笔,迅速地在符纸上写了一道符,石太璞长起身子一看,心中一凛。

前面那通胡说八道,演戏做派不论,这确是一张正确无误的索魂符,看来用以写符的猩红墨汁应该是甚麽动物的血,更增添了符咒的效力,这张索魂符只要贴到了哪个生灵眉心上,不论是人是魂是动物是妖精,魂魄都要为其所役。看来是这人混迹江湖的傍身之技了。

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石太璞不待那僧人将符纸贴到刘怀生身上,悄悄结了个法咒,猛得一挥,另一掌向刘宅大门空推过去。



这厢高僧正要将他刚画就的「招魂符」贴到刘怀生的头上,忽地一阵无名风刮起,刘宅的大门猛地被吹了开来。

众人正转头去看,方才还平静地被绑在椅子上的刘怀生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尖厉的音调与他平日说话毫不相符。

又是一阵风自刘宅的大门刮了进来,刘怀生用力的挣动了起来,只见他双目翻白,手臂扭曲成了极其怪异的姿势,挣扎着想将他绑缚的绳子挣开,只是那绳索系得甚紧,怎样也挣动不开。刘怀生一边扭曲挣扎,一边厉声喊着:「刘子富啊!你害得我好苦啊!若不是你嫌贫爱富,我怎会被逼得离乡背井,客死异乡,还我命来!」

刘员外一听变了脸色,整个人都簌簌发抖了起来,一把抓了几个家丁挡在前面,颤抖地喊着:「刘姑娘……我……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可没有逼死你……你可不要认错了啊……」

「刘怀生」双眼一翻,瞪得老大,突然站立了起来,不顾把他的膝盖和椅脚绑在一起的绳结,踉踉跄跄地往刘员外走去,嘴里还是厉声不歇:「你说谎!二百五十两,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花二百五十两,就断送了我一条命。赔我命来!否则我就要拿你儿子偿命,偿命!」

眼见「刘怀生」缓缓朝他们走来,被拉来挡在刘员外面前的那几个家丁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用力挣开刘员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逃窜,只剩刘员外和夫人二人面对着十指如爪向他伸来的自己儿子,刘员外连声大叫着:「快来人啊,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那僧人从一边窜出,尝试要把符咒贴到刘怀生的头上,但是一阵无名风又起,恰好将那符给吹飞,那高僧一急,对两个助手大吼:「还不快把索魂符给我追回来。」

两个助手应声去追,可那阵风却像是有算好了一般,卷着符纸左飘右晃,两个助手合力,居然怎麽也抓不着那符纸,这厢刘怀生不受阻碍,还背着椅子,缓慢挣扎着向刘员外夫妇走去,嘴里只是一直尖声重复着「还我命来」。

仿佛响应他的尖叫声,刘宅院子的四角落里响起各种声音,磨牙声丶隐隐的尖叫声丶阴狠的笑声,嘈杂恐怖。刘家的家丁个个吓得不轻,却又不敢从那不断有阵阵阴风吹进来的大门逃走,只能抱成一团发抖,动也不敢动。

待刘怀生行到刘员外夫妇面前三步,刘夫人终於掌不住害怕,一声尖叫昏了过去,只剩刘员外一人满脸恐惧,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出来,只是荷荷地吼着。

「刘怀生」踉跄到他面前,一个不稳扑在刘员外的身上,十指成爪扣住了刘员外的脖子,厉声道:「你说,说实话,告诉大家你怎麽逼死我的!」

刘员外吓得不成人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封了二百五十两银子去你家希望你和你爹连夜搬走,不要阻挠我儿子和许家的婚事,可是……可是你家不是根本没收吗,隔没两天,就听说你独自一人离家远行,再……再後来,就是听到你不幸溺毙的消息……我……我真的没有意思要逼杀你……那不是我的本意啊啊啊你饶了我刘姑娘你饶命啊……」

「刘怀生」还不放松,继续紧逼:「我已经死了,你再也逼不了我,可是你还在逼迫刘郎要娶他不想娶的人,你还设计用符咒害他,你是不是还要逼死他!你是不是!」

刘员外看着那他熟悉的儿子,如今的眼神充满怨毒恨意,想到那日儿子与他争吵时愤怒伤心的眼神,一时就有些恍惚,不知这一切怎会失控至此。

「刘怀生」并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又是连声尖叫:「你是不是要逼死刘郎!你好狠的心!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虎毒不食子啊!」

刘员外一下又被吓的胆破心寒,一叠声的说道:「姑娘,大仙,仙姑……饶命啊,我再不敢了,再不逼他去娶许家小姐,快快放开我,求求您了!」

「刘怀生」并不放松,又问道:「你发誓,你发毒誓!」

刘员外已经快没神智,一叠声地道:「我我我发誓!我要是再逼怀生去娶许家小姐,咒我刘家断子绝孙,断子绝孙!」

话刚出口,满院的声音丶风吹,一刹那都停止了,一片寂静中只剩下刘员外霍霍的喘气声。

「刘怀生」睁得如瞳铃大的眼睛慢慢回复正常,声音也不再高亢尖锐,他望着刘员外,眼睛里只剩平静的悲哀:「别忘了你刚刚说的……」

「抓住他!」

「刘怀生」还来不及反应,两边已经有人抓住他的身子将他提了起来。

就见那僧人已然抓着符咒站在他面前,一长手,就要将那符咒往他眉心贴来。






TBC



---

嗯,看来今天晚上应该可以良辰美景。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参丶新郎(中)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请走下方tag

*先讲虽然标题是新郎,但是新郎不是我们家璞臣啦(说完读者马上走一半)


鬼梦。参丶新郎(中)

石太璞见这孤娘居然自承不讳却毫无愧色,不禁大怒,正要放出缚魂索将她拘了,却被宁采臣硬是扯住了手。

未解其意,宁采臣却已径自开口向那孤娘询问:「此人现在何处?」

那孤娘言简意赅:「二位公子且随小妹来。」语毕转身便走,竟对石太璞的怒意不以为意。

石太璞一肚子馀怒未消,没好气地瞪了小书生一眼,心道:这是做什?

小书生凑到捉鬼师的耳边悄声道:石恩公不觉蹊跷吗?若她真是存心为恶,又何必要我们去救人?且先...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请走下方tag

*先讲虽然标题是新郎,但是新郎不是我们家璞臣啦(说完读者马上走一半)



鬼梦。参丶新郎(中)

石太璞见这孤娘居然自承不讳却毫无愧色,不禁大怒,正要放出缚魂索将她拘了,却被宁采臣硬是扯住了手。

未解其意,宁采臣却已径自开口向那孤娘询问:「此人现在何处?」

那孤娘言简意赅:「二位公子且随小妹来。」语毕转身便走,竟对石太璞的怒意不以为意。

石太璞一肚子馀怒未消,没好气地瞪了小书生一眼,心道:这是做什?

小书生凑到捉鬼师的耳边悄声道:石恩公不觉蹊跷吗?若她真是存心为恶,又何必要我们去救人?且先瞧瞧怎麽回事吧。一边说着,扯着石太璞的手翻过来,安抚地握了握他手心。

若不想让他人听见,其实也可以心里说话的,石太璞这麽想着,可是耳壳子莫名地发热,就忘了要把这句说给小书生知道。

料想一个孤娘也翻不出甚麽花样,他也就任宁采臣握着他手,随那孤娘而去。

行过一阵树林,便见零落几户房子,都是系竹为墙,茅草作盖,矮篱圈地,虽然简陋,倒还算是整齐,只是每间屋子内都悄无人声,不知屋主都到哪里去了。

那孤娘彷佛不觉有甚麽不妥,只是领着他俩进了其中一间小屋。

进得屋内,只见简单干净的一桌二椅,墙边都是低矮的竹架子,架上书籍落得整齐,敞开的轩窗吹进林间凉风。

孤娘领他们往右转去,就见到竹榻上躺着一个青年男子,双目紧闭,毫无动静。石太璞抢上前去,伸手探他鼻息。

呼吸虽然平缓,但是出气微弱,再看他面色泛着淡青,眉心隐隐发黑,石太璞心道不好,翻起手掌贴到那发黑之处,口里来回地念着安魂咒,直到手下感觉到确实的暖意,方停了念咒。

转过身,就见那孤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後,端庄的神色已被担忧和愁思取代,问道:「怀生他……可有大碍?」

石太璞眼角见到宁采臣还在後面连连打手势,要他不要发作,只得忍着怒意冷声道:「我方才已经以安魂咒暂时收拾了他的魂魄,但他必须即刻离开,活人被拘在阴宅里久了,魂魄散逸,可就难治了的。」

孤娘听石太璞之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正要请石公子相助,负了怀生送还,他家是山脚下小镇的地主刘员外家,镇里唯一那条大道底的大宅就是了。」


石太璞哼了一声:「我自然会将他送回家中,但却不能放过你。」

那孤娘眼也不瞬,顺从的一福:「都从石公子之意。」

石太璞并未因为孤娘的态度而松了神色,念起咒语,将她化成了如宁采臣夜间休息时一样的小光丛,自腰际取了翠绿瓶子,将光丛收进里头。

宁采臣见到那孤娘被塞进了先前收了溃散的人魂的瓶子里,吃了一惊,担忧地端详那瓶子,一边问石太璞:「石恩公,这小瓶子不会像之前那样化了这姑娘的魂吗?」

石太璞摇摇头,任小书生不放心地盯着那瓶子,自己去将那青年挪到背上。

直到宁采臣确定小光丛仍在瓶子里完整地散着微光,未与灰雾融为一体时,石太璞已经将青年安在背上缚好,准备离开。

心不在焉地跟着石太璞步出小屋,踏上下山道,宁采臣还在时时注意着小瓶子的动静,一边问道:「石恩公,这姑娘为什麽说怀生公子被她骗进坟墓啊?这不好好一屋子吗?您也说甚麽阴宅之类的话……」

石太璞脚下不停,道:「你自回头看看。」

宁采臣顺他之言回首。

哪里还有来时看到小屋,山间空地上,只有好几个立了碑石在前的土坯。

宁采臣一声惊呼,转身头也不回地去追前头的石太璞。

一把抓住了石太璞的手臂,宁采臣连喘了好几口大气,这才想起,墓地甚麽的,可要算是自己的地界,自己居然吓得如此,实在是太没脸了,顿时尴尬了起来,便又咳嗽了几声,挺了挺胸,佯做无事。

只不过手还是挺诚实地抓着石太璞的手臂不放。

石太璞眼角馀光把一切都收在眼里,心里好笑,倒是甚麽也没说,任由小书生掐着他的手臂一同前行。



终於到了刘宅门口,石太璞顺了顺气,扣了红漆门上的铜门环。

出来的家丁见到个面生的法师,以为是又是来求布施的行脚修道者,正要打发了去,石太璞让他看看他负在背上的人。

家丁一见,神色大变,连连喊着老爷夫人就冲进府内去,连要石太璞等还是进都忘了交代。

不一会儿,一对中年员外夫妇,急慌慌地带着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刘员外两撇八字胡,褐绸袍子,腰带上镶着几块宝石,颇有一副自得的富贵人家样子,不过石太璞眼角扫过去,容易便见到那些宝石上面都缠了几丝浊气,大概都是入过土的了,刘夫人看起来一副软弱怕事的样子,小心地跟在刘员外身後。

见到石太璞背上负的刘怀生,刘员外夫人一声欢喜的尖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下人眼明手快地接个正着,一时间搧扇的搧扇,拿水的拿水,大宅门口乱成一团。

刘员外虽也是欣喜若狂,总还是比较镇定一些,指挥着让下人把夫人和刘怀生挪进去,一边把石太璞迎进宅子内。

石太璞也不推辞,跟着进了宅子内,先进了刘怀生的房间去理会他的状况。

刘怀生眉心已无黑气再复凝结,石太璞放心不少,又替他念了几回安魂咒,写了张黄符让下人化了给刘怀生沐浴擦身,这才走出卧房,刘员外赶忙把他迎进主厅奉茶。

刘员外还在那对着贵客位上的石太璞嗡嗡不绝地说着谢词,宁采臣自己在石太璞对面找了张太师椅窝了进去,百无聊赖开始掰手指。

实在不耐那些翻来覆去的谢词,石太璞终於抬手制止了刘员外:「老丈不必客气,这是修道之人所当为,老丈不必担心,在下当然会待到令郎身体康复。」

刘员外被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法师的话堵住了,有点不自在,但也不能得罪恩人,只得陪笑问道:「是是,那不知可否请教石道长,是如何发现小儿的?」

石太璞正要照实回答,对面宁采臣突然又大打手势叫他不要乱说话,他只得把到唇边的话都吞了回去,不答反问:「这位刘公子又是怎麽会失踪的呢?」

未如石太璞一般避而不答,刘员外看来似乎相当坦白:

「三个月前,我儿说是要出门到城西的山谷郊游,但是一去不返,我们动员了许多人力到处搜寻,也毫无下落,大家都以为小儿……已遭不幸,却不想我儿福大命大,遇到了石道长,真是不知修了几生几世的福气……啊啊是是石道长,感谢的话就不再重复言说了……不过石道长,我儿这副样子,何时才会醒来呀?他这一失踪,连带把原订的婚约都给耽误了,幸好许家的小姐还没有另许他人,我得快些去通知他们才好,本来采礼什么的都退了,这下又要重新置办,也不知道这麽短时间能不能够整办起来……」

石太璞耳里听他絮叨,心里暗自生疑:儿子才刚找回来,神智还不清楚,父亲就急着盘算婚约之事吗?

的确奇怪。

宁采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断了石太璞的思绪。

石太璞尽量不着痕迹地瞥了宁采臣所坐方向一眼:你甚麽时候学会偷听别人心音了?

宁采臣一脸无辜:啊?小生何时偷听了?石恩公自己说得挺大声的啊,小生以为石恩公是想找人讨论,所以才搭话的。

石太璞愣了一愣,但还来不及细想,刘员外的问话已拉走他的注意力。

「……石道长,石道长?……喔是,小儿这昏迷不醒,会不会还有甚麽其他毛病啊?若能蒙许家应允不改婚约,最快何时可以成婚呢?」

石太璞盯住刘员外上下打量,一边思索着。

似乎就是一个关心儿子婚事的父亲的样子,虽然觉得对方操之过急,但若是个好人家的女儿,大概是父母都会着急吧,他这麽想着,便肯定地答道:「再过个三五日休养好了,就会苏醒,醒来之後再休养一阵子,就无大碍了。」

刘员外听这年轻法师如此保证,心头的大石也算是放下了,笑颜逐开地对石太璞道:「那太好了,道长且在寒舍暂住尽管自在,若是需要甚麽药草物件也尽管支银子,只求将我小儿速速治好便是。」

石太璞偷眼去瞧宁采臣,只见他一脸若有所思,对于这个安排恍若未闻。



於是石太璞和宁采臣就这样在刘府住了下来,一晃眼,也就一旬过去了。

石太璞每日念咒固守刘怀生魂魄,到得第三日上,刘怀生便醒了过来,只不过刚醒来时,除了双目睁开以外,叫唤皆无反应,把刘员外夫妇只是急得不行,刘夫人抽抽噎噎,嘤嘤哀道她宝贝儿子这醒来岂不是跟未醒一样,刘员外在一旁急得踱步,不住念着要是到了大喜之日还这样如行尸走肉该如何是好。

石太璞倒不着慌,本来都快散光了的魂魄就算归了位,也总还得重新建立和肉身之间的牵系,只不过看那刘员外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之意,根本不想说甚麽话让他安心,加上宁采臣也拦着不让他解释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便也装聋作哑,只是空话要员外夫妇二人不要烦恼,耐心等候,实在拗不过刘员外死缠烂打地探问,就暗暗施个迷障转移他的注意力。

虽然进展得比预期缓慢,刘怀生每日确也比前日多了点生气,慢慢地,对於简单的叫唤丶声音光影也都开始有了反应,估计这两天应该就可以恢复常态,石太璞总算不必应对刘员外质疑的目光了。

不过说是质疑的目光,石太璞实在也不常见到,也无心於此,因为他每日可是忙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

倒不是为了刘怀生的事情费力烦心,毕竟每日为刘怀生施咒照料,至多也不过就一个时辰,花不了甚麽力气时间。

究其所以,是刘府上来了一个法力高强的法师这事情,也不知怎麽就传了出去,一开始是三两个镇民,来请他为神荼和郁垒的画像点睛,他想着既然老妖已除,镇上居民大可放心,但宁采臣说平民百姓也不过求个心安,为门神的画像点睛虽无实益,贴在门上保的是心定,心定了就好勤奋了,他也就顺意而为。

结果一传十丶十传百,几乎全镇子的人都来了,点睛点到他手都发抖不说,跟着便是各种奇闻怪事,灶脚偷谷的鼠祟丶出行带回来的丧鬼丶夜夜喋喋不休的梦魇,全都来请托他,他每天辰时即起,一件接一件解决过去,等能喘一口气,已经是夕阳西斜,一日又完了。

若只是白日努力做个臭脚道士,解决一点小鬼小祟,也还不至於累得他晕头转向,俊朗有神的大眼下都裹了一小圈乌青,实在是他日场奔忙,夜里还不能安睡,偏偏宁采臣又不忍心让请托的镇民失望,那双带着请托的眼睛朝他望来,他只好日也忙夜也忙,蜡烛两头烧了。

说到底,让他蜡烛两头烧的还不是宁采臣本魂嘛!

想来大概是那些孤娘传出去的话,暂住在刘宅的年轻法师身边跟了个又勇敢又仗义又好说话的人魂这事方圆五里的非人之物都听说了,每晚子时一到,各路妖精鬼怪全都聚到了刘宅的院子里说事,甚麽聚赌欠钱不还的丶想找鬼差送信但不会写字的丶哪个山妖以大欺小占地为王的丶哪个人魂招惹了孤娘又不肯负责的,都来找宁采臣排解。这宁采臣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可话倒是说得在理在情,许多纷争经他一说,也就化干戈为玉帛,总还能获得各方都满意的解决之道,偶尔遇到蛮横不讲理的事主,得动用武力,宁采臣就转去托石太璞,这些对石太璞只是动动手指的小事,自然很快也获得解决。没几日,连邻镇的妖物都慕名而来,刘宅夜里可是比土地庙还要热闹。

本来石太璞还可以把他们拒在院子里面,给房里留点清净地方,可一天晚上那点点鬼火丶和眼闪绿光的小兔子小狐狸,把巡夜的家丁给吓得三魂掉了七魄,在那之後,石太璞也只好让他们进到厢房里面解决。这下好了,夜夜鬼火不到东方既白不熄,他翻来覆去就是得不到哪怕一个时辰的安睡,鬼书生白日还可化成小光球在他怀中休息,他可没办法继续过之前餐风露宿时日夜颠倒的生活,一来二去,熬得睡眠严重不足,差点把烛火平安的符咒写成了电雷火咒,把人家灶房都给劈了。

为镇民做些驱鬼除祟的事情,石太璞还不以为苦;他与宁采臣所住的厢房夜半成了讲道理说分明的县衙门,忍忍也就过了,但刘怀生和那孤娘的事一直未水落石出,这就让他有些心烦。

刚到刘宅那晚,他把那孤娘自瓶中放出,想询问她究竟,可是那孤娘只是低头不语,对於各种指摘缄默不言,宁采臣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她也只是长长一叹,向石太璞深深一礼,请他待到刘怀生康复之日,该怎麽处置她,就怎麽处置她便是。

石太璞没见过在魂飞魄散之前还这麽冷静自持,彷佛轮回来生於她皆无关紧要的孤娘,他虽然气闷,却也无可奈何,加之以每日忙得晕头转向,不免也有点无法兼顾,想着等刘怀生六神归位後,也可从他那边询问,这事也就搁到了一旁。

眼见着这晚已是亥时三刻,石太璞坐在榻上发楞,侧身躺倒,想想等等还不是要被吵醒,又翻身坐起,如此反反覆覆,虽然疲倦,却是没法真的睡着。小书生正倚在八仙桌旁练习使用灵力翻书,见他这样,知道他是心烦等等又要一夜吵闹,心里挺是过意不去,移到了榻边,觑着他的脸色问道:「石恩公……是不是还是让他们都移到昨儿跟你提的,那个镇东南角的老榕树下头去?您再不能好睡可怎麽成呢。」

石太璞摇摇头:「谁知道夜黑风高的,又没有我在跟前,那些无赖会干甚麽事情,算了,我忍忍也就罢了。」

小书生见着他眼下乌青,眉心人纹深陷,心里就又是心疼又是歉疚,努力催动灵力,斟上了茶递给石太璞:「石恩公别烦恼了……小生这厢给您赔礼,明日就让他们都别来了。」

石太璞看着宁采臣充满歉意的表情,想想这几日看他为一众妖精鬼魂处理事情排解纠纷,架式熟练,彷佛挺有经验又有热忱的样子,想着他生前说不定就是常做这样的事情,又想起那日他与野鹿母子的互动,便了然他是熟於也喜欢与人与物交流的,和自己自小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人互动大不相同,若是为了他把这些事情都拒之门外,每日就和他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要有多无聊寂寞了。

想到此,他振了振精神摇摇头道:「倒也无所谓的……」

正要往下说,房门却被人扣了扣。

进来的是一个妇人,说是刘怀生的乳娘。

那妇人也不让石太璞搀住,对石太璞恭恭敬敬的叩了个头,谢他相救刘怀生,之後道:「方才少爷睡到一半忽然醒来,神智清明地问了几句话,然後就说希望能见见石道长,不知道长可愿意深夜前往?」

石太璞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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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都不好意思看(上)的更新日期(遮脸),但是为了百日凯歌拉郎的良橙美景主题,我一定争取把这篇今天更完(意思就是会有多更的啦!看我一整天笔力有多少!真要更不完明天也会完!)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参、新郎(上)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请走文末tag。

*先讲虽然标题是新郎,但是新郎不是我们家璞臣啦(说完读者马上走一半)


参丶新郎(上)(注一)

石太璞在温暖的日光沐浴下,缓缓醒转过来。

神智逐渐清明起来之际,昨夜的一切似潮水一般回涌。

负伤在先,召唤太乙天尊的法咒又太过耗损,他念完咒之後便觉得自己全身脱力,眼睛阖上之前,只剩下鬼书生惊慌担忧的表情。

而後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有股霸道力量,要将缓缓他扯走。

但他又不断闻听宁采臣的声音在唤他。

石恩公,撑住丶石恩公,撑住。

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反反覆覆,连绵不绝。

若...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请走文末tag。

*先讲虽然标题是新郎,但是新郎不是我们家璞臣啦(说完读者马上走一半)




参丶新郎(上)(注一)

石太璞在温暖的日光沐浴下,缓缓醒转过来。

神智逐渐清明起来之际,昨夜的一切似潮水一般回涌。

负伤在先,召唤太乙天尊的法咒又太过耗损,他念完咒之後便觉得自己全身脱力,眼睛阖上之前,只剩下鬼书生惊慌担忧的表情。

而後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有股霸道力量,要将缓缓他扯走。

但他又不断闻听宁采臣的声音在唤他。

石恩公,撑住丶石恩公,撑住。

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反反覆覆,连绵不绝。

若没了他,小书生该要成为多少妖鬼精怪觊觎的对象?他那样傻丶那样没设防的,甚麽都不知道,四处游晃,只怕一天也撑不过去……

想到这些,他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被拖走,在虚空黑暗之中想办法抵住抓牢个甚麽,挣扎着往宁采臣嗓音的方向而去。

挣扎得久了,那股扯住他的力量也失了劲道,慢慢得消散了去,他浑身脱力,不多时也便不知不觉了。

幸好,在他昏迷之时,没有再发生甚麽危险之事,不然他无知无觉,小书生一人要怎样应付……

小书生……宁采臣!

石太璞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山中之湖丶湖心之岛,还是昨日的样子,但是隐隐的厉气已经散尽,四周只是夏日光阴,流金铄石,除了昨夜太乙天尊降驾之处一片雷电打过的焦黑,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坐起的时候一时没有注意,他自趴在他身上的宁采臣身上穿了过去,此刻小书生趴倒在他身後的草地上,一点反应也无。石太璞转过身去,把小书生拉进怀里仔细查看。

大概是昨晚用尽气力,宁采臣的白衣已经坑坑洞洞,破烂衣衫下露出的皮肤处处是腐烂的破口,有些地方已深可见骨。他精气耗弱,只是昏迷着,呼叫不醒。

此刻无法靠宁采臣自己补充精气,石太璞伸出两指,抵住了他的眉心,缓缓地度送自己的法力过去。

术法之力比食物管用得多,只一会儿,宁采臣肢体和衣服上的破口就已复原,再一会儿便醒了过来。

方才醒转还有些浑浑噩噩,不过宁采臣很快便注意到,眼前是已经醒转的石太璞,一时激动起来,也不管石太璞还衣衫破烂丶发丝散乱,露出大片精实的胸肩手臂,只是用力扑抱住他,一径地喊着:「石恩公!玉皇大帝丶佛祖观音保佑,您没事!可吓死我了!可吓死我了!」

宁采臣呼喊的声音里又是泪意又是笑意,一声声那样真诚,石太璞只觉得被环着的肩颈温暖松乏,懒洋洋地使不出力,索性这样不动,等着小书生冷静下来,才开口问道:

「你如何?可有哪里不自在?」

担心着宁采臣的情况,石太璞的声音里不觉着带了几分柔软。

宁采臣撤了环着石太璞的手臂,看看自己周身,摇了摇头:「没事,我挺有精神的,倒是石恩公您,昨日受了那麽多伤,又昏倒又抽搐的……我也弄不清那是怎麽回事,但是可怕人了,可……」宁采臣前前後後地检视石太璞周身:「这真是奇了,石恩公您除了衣服破了点,居然受得伤都愈合了,果然是这图腾神奇吗?」说着便将昨夜光球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与石太璞知道。

听完宁采臣的叙述,石太璞沉吟着:「这样说起来,倒要感谢你了……」

宁采臣连连摇手:「石恩公您昨夜又救了我一次,这只是略尽棉薄之力,何足挂齿?」

石太璞抬手阻住他的谦虚:「虽然我还不明白昨夜是怎么回事,身上的图腾又为何会生出那样的奇景,但是你必然是帮了大忙。」回想起醒来前的梦境,石太璞几乎就能确定,若不是小书生守着,昨夜绝不会那麽顺利度过。

闻得石太璞这样说,宁采臣两眼放光:「真的吗!那……那……小生若是对石恩公还能有点用处,石恩公能不能……能不能……」说到此处,忽然有些语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能不能甚麽?」石太璞毫无头绪地问。

「石恩公能不能……能不能让小生跟在您身边……不要把小生送进城隍庙……」小书生吞吞吐吐,到最後已是声如蚊蚋。

石太璞心头一紧:终究到了要面对这件事的时候了吗?

石太璞这里脸色复杂,闭口不语,宁采臣只道是自己的请求让石恩公为难了,他本不觉得这是他该开的口,此时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歉疚,便扯了扯石太璞的手臂,低声道:「石恩公……对不起,就当小生没说过这话,您别烦心了……」

思绪被打断,石太璞回过神来,就见宁采臣的神情小心翼翼,却掩不住恐惧,心里就像被甚麽东西哽住了,烦闷异常,索性站起身来,随意除去身上带的物件扔在地上,披敞着已经破烂不堪的衣物,纵身一跃沉进湖里。

沁凉的湖水将石太璞身上腥臭的气味和血污带走,却洗不清他的芜杂思绪。

于捉鬼师的天职而言,他自应将宁采臣送交城隍以应天理,可他却迟迟未曾这么做。

遭遇无常行伍之时,他第一次见到没有游魂行所的三魂,有心弄清楚事情经过,但是在城隍庙里,明明已被看穿他怀中揣着一个非阳世之物,他却还装作无事,愣是不将宁采臣一齐交出,那又是为何?

他是捉鬼师,身边却跟着个三魂俱全,身无行所,来历不明的鬼魂,成何体统?若以后有谁质疑他为何放这个丶擒那个,他又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个捉鬼师,不是甚麽阴府判官,应该要对所有鬼魂一视同仁,不是么?

可宁采臣确是无辜遭劫,又摊上这异状,还不知进了阴曹地府会如何,想起小书生恐惧担忧的神情若在眼前,石太璞怎么也难干脆地照章办事。

更不要说,此时宁采臣已对他有救命之恩……

石太璞在水中连连甩头,被矛盾的心思扰得心烦意乱。

宁采臣在原处等了半晌,终於见到石太璞游近岸边,他不好意思见到石太璞赤身裸体的上岸着装,转过了身子,屈膝抱肘,把自己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宁采臣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不敢抬头,只是眼角余光瞄到了石太璞的黑袍角。

石太璞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得先去一趟山神庙,昨夜那姥姥提到魂鼎,我得去查一查那东西的下落,然後我们再将小倩送到附近的姑娘庙安祀,你也好了了心愿。」

了了心愿之後呢?宁采臣不敢问,也不敢回头看他,乖乖的站起身,低了头一劲往前走。



出寺还得要取原道,没了妖物盘踞,昨日寺里的雕梁画栋一夕斑驳,成了山中一间年久失修的破庙,情景可怖。石太璞看着宁采臣瑟瑟发抖的背影一声不吭,也不像这几日那样朝他喳呼,只觉得心里拧成一团,快步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前行,却不知道该说甚麽好。

一路走出兰若寺几里,石太璞终於受不了和宁采臣之间的沉默,搜索枯肠地挤出几句话:「那魂鼎……我听师父说过,是商纣传下来的青铜鼎,炼魂者杀人之後,取其魂魄,放入其内融炼成魂祟,可供炼魂者驱使,融炼的魂魄越多,魂祟就越强悍。这种阴历的鬼术很久之前就被天界严令禁止,一旦抓到炼魂者,可即刻毁去元神。」

宁采臣低低抽了一口气:「这么厉害?可有办法阻止这件事?」

石太璞见他有了点反应,连忙再接再厉:「如果姥姥就是炼魂者,那么她正炼着的魂魄也会随之溃散,这就简单;倘若她不是炼魂者,那就麻烦了,要破这鬼术,不是收了那个炼魂者,就是要毁了魂鼎……所以我才需和山神打探一下。」

宁采臣点点头,不再说什麽。

好容易才想出的话头,一下子又掐断了,石太璞本不是多语之人,一时再也想不出什么话头,能引得宁采臣开口,一人一鬼只得两厢无言地行到了山神庙,

原想在山神处能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谁知那位长年被老妖肆意压迫的山神性格懦弱,一问三不知,只能确定的是在他辖内,从未感知到魂鼎的存在。

对於这样的讯息,石太璞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得是兰若寺这里的事就这样了结了,忧得却是既然魂鼎不在老妖的巢穴,那就表示炼魂者另有其人,而现在唯一的线索却断了。

暂时也想不出办法,这事情只能搁置,石太璞向山神问明了附近姑娘庙的所在,往那处前去。



姑娘庙美其名为庙,但因收留得都是孤身未嫁而死,进不了宗祠的孤娘(注二),除了母家,谁也不会前来奉祭,从来都是闲人莫入,香火稀薄,立在石宁二人眼前的,不过就是一间一进的小堂,屋瓦墙面斑驳奚落,所幸还算是整洁,只是透着一股凄清寥落之感。

宁采臣不能接触香烛,石太璞替他捻了香,朝着神龛里的神像和面前排排列着的神主牌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就听石太璞低低念咒,本来应该直直往上升的香烟,忽像被人靠近吹了一口气,往石太璞宁采臣这边散开,将俩人浅浅团住。石太璞伸手一挥,薄薄的烟雾立时散开,周边已经多了十来个青青灰灰的人魂。

人混看来长幼不一,但一个个都散着长发,只在头顶松松挽一个小髻,确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装扮。

一位看来比较年长的孤娘代表开口,语气沉稳:「二位公子到来,所为何事?」

宁采臣自怀中捧出小倩的骨灰坛子,向那位孤娘说明,希望能将骨灰坛子归在此庙,同受香火祭祀。

几个胆小的孤娘见到那鸦黑的坛子,倒抽了一口气,马上躲回了神主牌里,另外几个大着胆子的看了看,也露出一丝惧色。

为首的那位看看众位孤娘的反应,对宁采臣摇摇头道:「从姥姥那儿偷出来的姑娘,我们不敢收。」说着便要退开。

宁采臣连忙拦住她,指了指石太璞道:「姥姥昨夜已被这位道长除去,您可以放心。」石太璞配合地在旁边点点头,让她们无须担心会被姥姥座下翻云覆雨,心狠手辣的姑娘报复。

一听姥姥被杀,众位孤娘显然都有喜色,纷纷打量起这位力克黑山老妖的年轻法师,窃窃私语道:原来昨夜那场大动静就是这位道长引发的,好不厉害。

石太璞趁机向他们说明,骨灰坛里已经没有小倩的魂魄,只是希望坛子有个归处。

领头的孤娘叹了一口气,疑惑地问:「也是个可怜的姑娘,然而,小倩姑娘既已经魂飞魄散,那又何需要归祀?」

宁采臣对她深深一揖,诚恳地道:「小生虽然被姥姥所杀,但是多亏小倩姑娘牺牲自己,才能顺利逃过其他鬼术,虽然她已灰飞烟灭,小生还是希望能够尽量完成她的愿望。」

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众孤娘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反应。

慢慢地,有几个孤娘思索过来,当下露出了感动的神色,称赞宁采臣是个重情重诺的好男儿,宁采臣趁机再次郑重地请托,孤娘们简单商量一会儿,也就同意了。

离去之时,石太璞有心帮上一帮,便撮指在空中虚写了一道符咒,双手自上下合拢,将咒文压进手心,结了几个复杂的法结後,奋力张开双臂,在姑娘庙的上空张开了一道结界。

「这个结界应该能够抵挡一般的妖魔鬼怪一阵子,结界若被攻击,我会收到感应,若在近处,必会尽快来助。」

孤娘们感激地向他拜了拜,这才慢慢退入庙里。

宁采臣望着阖上的庙门,心中有些唏嘘。

他所答应小倩的事情已经完成,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心里里里外外都是空的,一点喜悦之情也无。他偷眼去看石太璞,就见他抬头望着隐隐流转着华光的结界,不知道在想些甚麽,好半晌才收回目光,转头来看宁采臣。

宁采臣呼吸滞了一滞,然後深吸了一口气,抢在石太璞之前开口:

「石恩公,我该走了。」

望着石太璞惊讶的眼神,宁采臣忍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努力的把话说完:

「小生知道石恩公身为捉鬼师,自不该收了只鬼,却不把他送交阴曹地府。石恩公心慈,知道小生不想被送去城隍庙丶不想进枉死城,所以为难,小生不应该求石恩公应允让小生跟随,这便离去,若是将来有谁盘问起来……就说小生使了奸计,趁您不注意逃脱了罢。」

听到宁采臣这样说,石太璞只觉心里又是疼痛,又是不舍,脑子里两个声音激烈地斗争着。

就让鬼书生走吧,走了就不用烦恼究竟要不要把他送进城隍庙了,岂不容易?

可是,让他一个人走了,这世道上到处都是阴险狡诈的妖魔鬼怪,他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又关你甚麽事情?你已经网开一面放他离开,之後如何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明知他一定会遭遇危险,还让他赴险,这岂不是自己造孽?

他要选择以三魂的身分苟存世间,那有甚麽艰难危险,自然是他自己承担!

可是……

诸多思绪还在汹汹交杂,石太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宁采臣见他不语,只当他是认可了这样的作法,一时又是为了不必进城隍庙而喜,又是为了要离开被他仰仗信赖的石恩公而悲,两种心绪碰撞,只是心中大恸。他咬紧了牙关,向石太璞深深一揖,自齿缝中逼出一句「石恩公,保重!」後,转身往山中的方向奔去。

眼见宁采臣转身,石太璞想也没想,即刻便要去拉他的手,可小书生逃得太快,他一把没有抓着,挽留的姿势便只剩握紧的拳头。

几日来和小书生相处的点滴不期然一一闪现,小书生被人魂调戏时慌乱的表情丶用力过猛憋红的脸颊丶吱吱喳喳和他说话的声调丶现宝的时候像天真的笑容丶倔强地不肯掉下的眼泪丶为了他人苦痛而带着愁思的眼角丶为他担忧的目光丶还有那一声声呼唤着他的声音……

石太璞猛的拔起身子,往那林荫深处冲去。

运起轻功追赶腾跃,只一个劲还在用脚傻傻奔跑的小书生没两下就给追上,石太璞飞扑而下,一把掐住宁采臣的手腕。

「宁采臣!」

小书生以为石太璞改变主意,要来抓他进城隍庙,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石太璞见小书生脸上涕泪纵横,正是哭得梨花带雨,更兼看得是他之後一脸惊恐,显是误会了他的来意,正在害怕。石太璞心里头那种疼痛不舍的感觉,一下压倒了所有其他的思绪,冲口就喊:

「你别走,你跟着我,我不送你去城隍庙就是了!」

说着就要拿束袖去揩他的眼泪。

宁采臣眨了眨眼睛,又是一串泪珠如断线而落。他傻楞楞地问:「石恩公,您说甚麽呢?」

明知泪水只是虚像,石太璞仍是把宁采臣的眼泪抹了又抹,而后叹口气,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你别走,你跟着我,我不送你去城隍庙就是了。」

小书生看来是听懂了,但回应他的,却是更多的眼泪汨汨涌出,石太璞连连叹气,又伸手去把它们都抹了。

「可是……怎麽能呢……」小书生不解情况怎会一夕间陡变,还懵着一张花猫脸。

石太璞搔搔头,绞尽脑汁为刚刚的一时冲动找寻理由:「你……你既救过我一命,我当然也是要报恩的,至……至少要等整件事情水落石出,把游魂行所还给你,这样你也才能顺利投胎转世……」

「所以……我可以不要走……您可以……不送我去城隍庙?」宁采臣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小心翼翼的确认。

石太璞点点头:「总之,在那之前,你就跟着我,别走了。」

宁采臣歪着头想了一下,终於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眼见宁采臣泪中带笑,仿若唇上开出一朵笑花,花上又沾了未散的露珠,石太璞心里终于松缓下来,只觉得这辈子好像再也没见过那样好的景色。


好容易等到宁采臣完全破涕为笑,石太璞的肚子叫声已经响彻了林间,於是和宁采臣返身折回,往山下的小镇子去。

宁采臣心情开朗了,问题自然也又多了起来:「石恩公,你那个图腾究竟是哪来的啊?这可不是胎记,不可能是娘胎里带来的。」

石太璞摇摇头:「这图腾自打我有记忆就在身上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得来丶更不知道是做甚麽用的。」

「这图腾虽然看起来挺吓人的,却能保护石恩公,想必是个好东西吧。」宁采臣自己下了结论。

「石恩公,那姥姥为什麽说你是泰山府君派来的啊?」

石太璞又摇了摇头:「虽然她似乎是见到我的图腾才这麽说的,但我又怎会识得掌管冥府的泰山府君呢,或许是把那图腾认成甚麽别的东西了罢。」

一问一答,方才的姑娘庙又回到眼前,宁采臣还有各种的问题,石太璞却突然示意他暂停。

姑娘庙的庙门口,站着方才一群孤娘之中的一个。她的面孔素雅,举止端庄,白布粗衣遮掩不住温润的气韵。见到他们两个,那位孤娘出声拦阻:「石公子丶宁公子,小妹有事相求。」

石太璞停下脚步,问道:「姑娘有何事?」

那孤娘神色水波不惊,彷佛说得不是她自己所求一般:「小妹想请二位公子相救一位被女鬼骗进坟墓里的男子。」

石太璞眉毛一挑,怒意已经染上眼角:「是谁如此大胆!活人长期被关在坟墓里,阴气浸润,那是会丧命的!」

孤娘向石太璞和宁采臣深深一福,道:「正是小妹。」





注一:改编自《聊斋志异》〈新郎〉篇

注二:孤娘是指单身未嫁而死的女性,传统中国父系社会中没有出嫁的女子不能入自家的宗祠,也没有夫家的可以入,传统信仰孤身无祀很可能会变为厉鬼,所以地方上常建有姑娘庙供人安放神主牌位,现在这个习俗和姑娘庙的维系,似乎是台湾保留得比较多就是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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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原文大概六千五百字,但是中间大概写废了三千字吧,更新隔得很久了,还有姑娘挂念着吗?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贰丶小倩(下)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璞璞部分从聊斋志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习的是驱鬼术;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走tag

*昨晚一口戏气写了很多,累的半死,没检查就把东西丟上来,错别字还真多(跪),已经改过了


次日起来,石太璞见宁采臣虽然还若有所思,至少已不像昨夜一样长吁短叹,觉得放心不少,然而一想到此去兰若寺可能凶险,宁采臣没有法力,还是兰若寺中妖物觊觎的的对象,内心又隐隐地担忧起来。

宁采臣看起来倒不担心,跟两棵还年轻潇洒的香柏侃完了之後,已经飘下树去串门子了——昨夜里两人望月闲聊到一半,两棵香柏忽然加入,小书生於是发现他居然能跟草木鸟兽...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璞璞部分从聊斋志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习的是驱鬼术;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前文走tag

*昨晚一口戏气写了很多,累的半死,没检查就把东西丟上来,错别字还真多(跪),已经改过了


次日起来,石太璞见宁采臣虽然还若有所思,至少已不像昨夜一样长吁短叹,觉得放心不少,然而一想到此去兰若寺可能凶险,宁采臣没有法力,还是兰若寺中妖物觊觎的的对象,内心又隐隐地担忧起来。

宁采臣看起来倒不担心,跟两棵还年轻潇洒的香柏侃完了之後,已经飘下树去串门子了——昨夜里两人望月闲聊到一半,两棵香柏忽然加入,小书生於是发现他居然能跟草木鸟兽之灵对话,这下好了,早上他是未像昨日那样扰人清梦,但一早就听到人声在他旁边吱喳个没完,照样也是无法贪睡。石太璞实在很想再次提醒他,跟这些精灵对话是心神相通,其实不用把话都说出来,但是鬼书生显然还是比较喜欢属於人类的沟通方式……

到底这种和谁都能谈天说地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的?难道也是巡城马的职责和特长吗……

话又说回来,宁采臣这与草木动物之灵对话的能力,和昨日展现的鉴别妖鬼本型的本事,并不是谁都具有的,就连他自己也需要以法诀抹过,才能开眼辨认妖物和妖法化形的异物,宁采臣居然可以自然而然的辨认,这个鬼魂的确有点甚麽怪异之处,看来要询问师父的事情又多了一桩……

正与带着两只小鹿的母鹿相谈甚欢的宁采臣,见到石太璞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出神,欢欢喜喜地向他飘来:「石恩公,那只母鹿说她方才哺育过两只鹿崽,奶水还剩了一些,我们若能帮她挤了出来,她也轻松一些,小生想,正好将就当作早点啊,您来帮忙吧!」

石太璞点点头,跃下绳子去取姑婆芋的叶片接鹿奶。

挤过了奶,年轻的母鹿压低了前半身作礼,石太璞的脑袋里便响起一阵声音:「兰若寺的妖物凶狠,方圆百里皆知,石公子要特别小心。宁公子为人纯善,今日要随您前往犯险,还望石公子多多照料。」

石太璞看着那清澈柔和的眼睛,想着她与小书生不过是萍水相逢,便愿意主动提供二人吃食,又为宁采臣诚心相托,心里有些发暖,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後将净身咒安在母子三鹿上,心道:此咒能多少僻易些森林里的妖邪之气,你且与孩子善自珍重。

母鹿眨了眨眼:多谢公子关怀,二位公子若事成之後再经此处,当重来相会。

语毕,便过去寻两只正亲昵的偎着宁采臣细语的崽鹿,宁采臣不舍地松了手,母鹿舐了舐崽儿的顶毛,三鹿缓缓没入林荫深处去了。



要往兰若寺,取道县城内较为迅捷,石太璞进到城内便舍了平日追逐腾跃的步法,只是快步行走,宁采臣还像昨日一样,伏在他的背上躲避行人。

正自疾步,後边忽然有人大声喊他,石太璞转过身去,看到是昨日卖糖葫芦的小贩。

小贩拦住了他,脸上都是喜色道:「道长果然道行高深,小人今日早晨去探张生,他正在洒扫庭院,说是过往被鬼迷遮了眼,今後要本分作人,不再发梦了。小人想,一定是道长做了甚麽法驱了邪,可是怎麽都找不到道长道谢,正愁呢!」说着从摊上取了几枚铜钱,想要塞到石太璞的手中。

石太璞微一拱手推拒了,面上没甚麽表情:「这是捉鬼师的本分,不须赠礼。」

小贩眼见石太璞不肯受谢,又在摊子上拿了一只刚沾好的糖葫芦过来递上:「道长不肯受那些银钱,至少收下这个吧,小人没甚麽本事,糖葫芦倒是作得不错的。」说着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眼角馀光看到小书生一脸兴奋的样子,石太璞心下觉得好笑,也就不推辞地接下了糖葫芦,在那小贩还要千恩万谢之前转身离开。

石太璞脚下不停,倒还是注意着宁采臣的动静,就见他越过他的肩盯着那串糖葫芦,砸了砸嘴一脸馋,离了人前,石太璞终究忍不住笑了,把糖葫芦串举近肩旁:「吃吧。」

得到允许,宁采臣的鼻子便凑到糖葫芦上,小心翼翼地慢慢分次呼吸,倒像那宝贝着糖葫芦,一次只舍得吃一颗的孩子一般,石太璞见了他那样子,又笑了。

知道自己被取笑,宁采臣却也不恼:「石恩公,糖葫芦热化了就可惜了,您也快吃啊!」

石太璞摇摇头:「修道之人要求清心寡欲,不能吃这种纯为满足色味之欲的零食的。」

宁采臣喔了一声,很替石太璞可惜的样子:「糖葫芦这麽好的东西,石恩公居然戒绝得了?……莫非石恩公是从未吃过糖葫芦?」

石太璞愣住了。

片段的残像忽然涌入脑中:沾了尘土的糖葫芦掉落在地上,一路滚去了道边丶他被扯着手奔跑丶有谁在追赶丶杀意丶咒语丶满目的鲜红……

突然就在人来人往的道中站定,石太璞不住地甩着头,觉得胸口憋闷,好像有甚麽要从心口破出,直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见石恩公突然他瞬间面白若纸,额上青筋暴露,手里用力地捏着串糖葫芦的棍子都发红了,宁采臣也吓了一跳,急得在他身边团团转,怎麽也想不出,何以一个普通的问题,居然会让石恩公有这麽反常的反应。可除了一直叫唤他的名字以外,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甚麽。

过了好一会儿,石太璞才能慢慢收摄心神,注意到在旁边眼眶发红,急得不行的小书生。

他勉力扯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好像想到小时候的梦魇,没事。」说着避到道边僻静的角落,运气调息。

宁采臣勉强按耐着心中着急,安静地跟在石太璞的身边等待。

又过了小半晌,石太璞的神色终於回复如常,看到宁采臣还是那付天快塌下来的样子,想缓和一下状况,便打趣着:「做何这样表情,我没走火入魔,还死不了。」

只可惜这个瘪脚的打趣,不但没达到效果,宁采臣的眼神还慢慢从担忧转成恼怒,脸也胀得通红,转身就走,嘴里还碎碎念着:「小生是担心石恩公,谁知道石恩公自己满口不吉利的胡说八道也不避讳!白担心了我。」

虽然好像惹怒了宁采臣,石太璞却觉得心里一股暖意窜了上来,热烘烘地散到四肢,嘴角忍不住地扬起,脑中的残像和身体的奇怪反应已不复觉,好像还更有精神了一点,他又运了两个呼吸,抬脚去追前面正在闷头直走,不管不顾地穿过人群的小书生。

糖葫芦还被拿在手上,不过经久热气,金黄色的糖衣已经缓缓融化,随石太璞行进之间甩落在地上,像是金灿灿的眼泪。



虽然脚程快,石太璞和宁采臣到达兰若寺也还是已至申时末尾,乡郊山阴里的日照正慢慢隐去,几阵山中的冷冽之风拂过,叫人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宁采臣往寺後方指去,道:「小倩姑娘说兰若寺後有一大湖,湖心有岛,岛上有一颗大白杨树,树上有个大鸟巢,她的骨灰坛便被拘在那里。」

石太璞点点头:「既然小倩是被妖物所驱,想来找到她被缚之地,也就可以找到那妖物了。」他看看宁采臣,不放心地又再提醒一次:「等一下如果有甚麽异变,你立刻依我教你的法咒化成光丛,往安全的地方躲去,切莫回头,小倩的事情交给我,知道么?」

得到宁采臣保证的点头,石太璞迈步踏入了兰若寺。

兰若寺的庙殿塔楼规格壮丽,色彩斑斓,但是殿前一方荷花池中蓬叶杂生,大殿殿门虚掩,寂然无声,阶前花叶满地,看着便是无人居住的样子,这样想起来,这楼房的簇然若新,便生了几分格格不入的诡异之感。

绕过大殿,後院的僧房也是一样悄无人声,宁采臣领着石太璞进了他当时借住的僧房,只见房中物件整齐,他平日所背的书筐和取出的笔墨也还置於原处,彷佛还在静静等待着主人归来。

看着宁采臣站在自己的东西旁边,神色有几分不舍丶几分哀戚,石太璞摇摇头道:「这些东西都用不着了,走吧。」

穿过後院的竹林,石太璞寻着角门出了寺院,再往山里行了一阵,便见到了那潭山间之湖。

山坳里一片宁静,只有偶尔吹过的风掀皱了湖面,添了一丝声响,周边树林丶连湖心的那株白杨树皆还是夏季的绿,但是太阳已经要隐於山後了,所见之绿便都被罩上了一层灰黯。

对不知者而言,这山中湖景或许还有一种静谧的美感,然而想着日夜转换之後,这里就该成了妖物活跃的巢穴,石太璞便觉得这平静的湖面丶最後几束撒在湖面的日光丶以及穿过林梢的沙沙风声,无一不是隐藏着杀机,让人寒毛直竖。

他深深一吸吐,提气纵身,脚下轻点湖水,跃往湖心岛,宁采臣在他身後跟着。

落到了岛上,便发现立在面前的那白杨树实在高大,拔高的树干顶端,隐隐可见一个大概是鹰隼之类的巨大鸟巢。枝枒上挂着一个一个的小圆坛子,想来其中之一便是小倩的骨灰坛了。

宁采臣低声道:「石恩公,我们上去看看?」

石太璞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往上窜。

穿梭在高低错落的骨灰坛之间,宁采臣花了一会儿才找到那个上面刻着聂氏小倩的鸦黑坛子,石太璞自腰间取了一支十字弩割断吊绳,让宁采臣将骨灰坛抱在怀里,正要跃下白杨树之时,最後一丝日光也消失在山谷之中了。

日夜阴阳一交替,石太璞即刻便觉察到周边的空气骚动了起来。果然,他们一落地,便有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笑声,阴恻恻地钻入耳内:

「是谁这麽大胆,来盗姥姥的女儿?」

石太璞摀住宁采臣的嘴,低声道:「别报姓名,照我刚刚的话做。」

见宁采臣依言化做小光丛,石太璞正要专心面对眼前的状况,小光球却不往後逃,一溜烟钻进了石太璞的襟里。

不待石太璞怒斥,宁采臣在襟内闷闷地道:「小生不走,跟石恩公一起抗妖,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就在此时,一股黑气已经从树顶的鸟巢直窜而下,落到石太璞面前开始汇集,石太璞心知此时再赶宁采臣走已经太晚,只得将他好好揣在怀中,取出麻绳,凝神戒备。

黑气缓缓化成一个穿着黑色宫人样子的老妪,至头到脚打量了石太璞一圈,面上似乎有点兴:「一个这麽俊俏的後生自投罗网,姥姥的老脸都有点红了,不过姥姥的女儿能任男人享用,却不能带走,更何况小倩已经灰飞烟灭了,那就是个空坛子罢了,後生另选一位如何?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嘻嘻嘻嘻……」说着挥了挥手,那些骨灰坛里便齐齐窜出许多股灰烟,落在姥姥周围,化做了千娇百媚,姿色各异的年轻女子们。

石太璞浓眉一蹙,手上已经捏了法诀:「我对你的女儿没有兴趣,老实招来,为何在此做恶?你是如何能够摄取完整的三魂?又是如何能抹去他们手上的游魂行所的?你背後还有甚麽主使?」

那老妪听石太璞句句直问要害,面上一变,冷笑道:「姥姥所行之事,你若想知晓清楚,最容易便是亲身经历一次了,只是可惜後生今日不但要命丧此地,还无缘与女儿们共度春宵了。」说着语调一转,尖声令道:「女儿们,这就取了他性命!」

石太璞早有准备,张开法咒将扑来的年轻女鬼们弹得远远,随即甩出手上的麻绳,直往老妪的颈脖而去。


然而麻绳来到老妪身前,却被她一挥隔开,绳索仅仅缠上她的手掌,被她收手拽住:「不过是区区缚神索,焉能收得住姥姥,小法师也太看不起姥姥了,且让你瞧瞧厉害。」说着一挥手,一阵黑色弹雨便往石太璞落下。

石太璞身法敏捷地跃起扭身,足不点地地在间不容发的弹雨间翻腾躲避,几枚弹子擦过他的臂膀,画破衣袖的地方顿时便着起了黑色的火焰,灼烧刺痛,石太璞连忙做咒扑灭焰火,一边取出腰间的十字弓,搭上箭簇,咬破了手指将自己的血在箭上一抹,身子一滚,对准老妪的胸口射出。

小箭直中目标,老妪被那箭的劲道直钉上了白杨树干!

见到姥姥中箭,年轻女鬼们一阵凄厉的尖叫,纷纷化做灰烟躲回了各自的骨灰坛内,一时四下只是寂静。

石太璞喘了几口气站起身来,正要窜上去老妪身边好好审问,却听见那阴恻恻的笑声又起:「好险啊,属木之人所措的血缚咒,对我这属火之妖虽然不能相生,但也相克不了,小法师,你可错算了。」

老妪说着,居然硬是将只剩一小截尾端显露在外的箭簇从身体里拔出,转瞬间又自树干上飘飘而起。

见到这景象,石太璞也变了脸色,还来不及想下一着,那老妪已经俯冲而下,一掌狠狠地拍在石太璞的左胸口,一口鲜血当即自石太璞口中喷了出来!

这厢石太璞中掌喷血,那厢老妪却也被一股无名力量反震得连退了一尺才煞住。她心中惊诧,定睛看去,便见石太璞左胸口被烧毁的衣物下,露出一个覆盖了整个左肩和心口的大型图腾,图腾圆型的外框内有红黑相间的线条盘旋,写满了难以辨认的符文,老妪倒抽一口气,对着正摇摇晃晃站起的石太璞尖声问道:「你是泰山府君派来的?」

石太璞尚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无法细思,只是断断续续地回道:「我只是个小小的捉鬼师……跟地府之尊泰山府君……怎可能有甚麽关系!」一边说着,一边还要就要再撮法咒与她相斗。

老妪并不相信石太璞所言,一晃身窜到他面前,攫住他还不稳的身子扔到白杨树干上,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道:「此事既然已经被泰山府君知晓,便不能留你活口回去报信!」她见刚刚往心口出招,那图腾却会反弹力量,不敢直接动手挖出这捉鬼师的心脏,便收紧手下,意欲把石太璞活活掐死。

石太璞努力挣动,却脱不出老妪的掌握,只觉肺中空气渐渐抽空,意识也在逐渐佚失……


忽然却听到老妪一声痛呼,脖子上的手松了开来,石太璞歪倒在地,心里知道不妙,急忙睁眼寻找到底发生了甚麽事情。

果不其然,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死死地咬在老妪的手腕上,任凭老妪如何又扯又甩,就是不肯松口,那人影就是刚刚还躲在他的怀内,却不知道甚麽时候溜了出来的宁采臣!

甩动了不一会儿,老妪看清了那个咬住她的鬼魂,便是前几日从她手里逃脱了的小书生,一时竟忘了疼痛,尖声笑了:「小书生,原来是你带着人来的,姥姥找你找得好苦,没想到你却自己回来了。你这麽想助姥姥一臂之力甚好,姥姥这就收了你,把你带回魂鼎去好好炼炼吧!」说着便伸长了指甲尖利的手指掐住了宁采臣的背颈。宁采臣吃痛,牙一不小心松了,被姥姥整个拎了起来,兀自哇哇大叫着:「石恩公快逃!快逃!」

老妪尖笑不停:「你的石恩公只怕也逃不了多远了,我的女儿们可是嘴很馋呢,你就跟我走吧。」说着不理石太璞,便要拎着宁采臣转身离开。

才没走几步,老妪手腕突然又是巨痛,手一松,宁采臣便从指间溜了出去。老妪往痛处看去,就见到又是一支带血的小箭,贯穿手腕,她尖着嗓子压住愤怒,转过身道:「小法师,姥姥刚刚不是已经说了这招没……你做甚麽!」

石太璞已经倚着白杨树站了起来,手上捏紧了法诀,正在喃喃地念咒:


操天道丶化两仪,生阴阳丶转乾坤,应赦令。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召唤神兵的咒语既出,漆黑的天空中忽然打下一道闪电,直劈在两人之间,白光缓缓散去之时,一个骑着九头狮的道人身影缓缓现形,法像庄严,长髥飞扬,双目紧闭,座下九头狮低声咆吼,隐有风雷之声。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声,太乙天尊双目陡然睁开,精光四射,老妪被那目光一扫,全身像是被抽光力气一样,跪倒在地。

石太璞还在喃喃地念着。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得了号令,不待天尊出手,座下九头狮已然向前一扑,把那老妪压在身下,其中一个狮头张开大口一咬,生生地便将她的头给扯了下来,抛上天去,九颗头争先恐後地去抢,顷刻间便将那个头撕成碎片!

用尽全身力气念完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终见到妖物惨死,石太璞再也没有力气,手上法诀一松,身子一软,倒进了宁采臣的怀里。

咒语诵毕,太乙天尊也不再动作,静静等待着九头狮饱餐一顿,便催动它缓缓飞升。

临去回首,天尊回头望了搂着石太璞的宁采臣一眼,眼中似有悲悯丶似有慈祥,对着宁采臣求助的眼神,仅是点了点头,消失在夜空中。



完全不能理解天尊那一眼丶一点头是何意思,宁采臣正自不知如何是好,怀中已然昏迷的石太璞忽然猛烈的抽蓄起来。

宁采臣吃了一惊,正要去看,石太璞肩上的图腾忽如火烧,烫得他手自发地往後一抽,石太璞的身子便落到地上。

地上的石太璞还在剧烈抽搐,宁采臣赶忙靠近查看,却看到似乎有甚麽活物在石太璞心口处挣扎着,图腾之处被顶得不断突起,好像不多时就要被穿透一般。

虽然不知道那是甚麽,宁采臣却本能地觉得害怕,扑了上去就用空空的两手死命地想把那个东西压回石太璞的体内,感觉着那皮下的东西不停的挣扎着,图腾也还在如火烧一样逐渐加温灼烧着他的手,他只是不愿意松开,咬紧了牙关与手下的高热和挣扎对抗着。

终於,手下的温度让宁采臣再也无法坚持,哀号地被震了开来,就见到那红黑交缠的图腾往空中暴涨,膨胀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球,球上那图腾原有的红黑符文不断流转,将石太璞的身体完全裹进其内,宁采臣扑在那个圆球上面想往里面看,只见到那半圆形的光球里面有黄丶蓝两道光线正在左冲右突,似想突围而去,那流转交缠的红黑符文却将两道光线死死围在其中,一分缝隙也不漏。

宁采臣也不知所见究竟为何,但却隐隐觉得绝不能让那黄蓝两道光线脱出图腾守护的范围之外。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些甚麽,只能尽量张开双臂,紧紧拥住那颗半圆形的的球体,让它不要散架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两道光线的冲撞终於缓了下来,慢慢地缩回了石太璞的体内,那颗半圆形的球体也慢慢地缩小,直到退回石太璞的身上,又成了紧贴於皮肤上的图腾。

用尽力气护持那圆球,宁采臣此时只能趴在球体上随着它缩小而委顿地落下,最後直接趴倒在石太璞的身上。

不能这样压着石恩公,要缩小,要保护他,要……

为什麽会有桃花的气味?我是累迷糊了吗?……

还没有能力细想,宁采臣已经昏了过去。




TBC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贰丶小倩(中)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璞璞部分从聊斋志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习的是驱鬼术;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欢脱向撑了两篇好像还是破功了……还是可以不要脸的求红心蓝手吗?

*前文走tag


在城墙角找了个少人来往的角落,石太璞对三头羊施了法咒,只见一阵阴风吹过,三头羊化为三个跪着的鬼魂,粗布短衫,庄稼人样子,呜呜咽咽地在那边哭泣。

石太璞一一拉起他们的袖子查看,发现又是三个三魂俱在丶手臂上却无游魂行所的魂魄。

询问那三个鬼魂究竟是如何被变成了畜生,那三个鬼魂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在隔壁县城的一家茶肆喝了茶,之後便迷迷糊糊,甚麽都不知道了。...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璞璞部分从聊斋志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习的是驱鬼术;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欢脱向撑了两篇好像还是破功了……还是可以不要脸的求红心蓝手吗?

*前文走tag



在城墙角找了个少人来往的角落,石太璞对三头羊施了法咒,只见一阵阴风吹过,三头羊化为三个跪着的鬼魂,粗布短衫,庄稼人样子,呜呜咽咽地在那边哭泣。

石太璞一一拉起他们的袖子查看,发现又是三个三魂俱在丶手臂上却无游魂行所的魂魄。

询问那三个鬼魂究竟是如何被变成了畜生,那三个鬼魂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在隔壁县城的一家茶肆喝了茶,之後便迷迷糊糊,甚麽都不知道了。

石太璞蹙紧了眉头不发一语。

出一桩这样的事情,还可以归於意外,冥府办事之间或有疏漏,两天之内就遇到了四个这样的魂魄,这就绝没有可能是意外了……

如果师父在此就可以问个明白,但是师父此刻应该尚在闭关,就算回到山上也见不到,偏又让那造畜的妖物给跑了……

看来不在兰若寺搜出一点线索不行。

一旁的宁采臣可不管石太璞心思,发现是自己的同乡,忍不住就和他们窝到一夥,四鬼挤到城墙根脚边,絮絮地也不知道聊些甚麽,好不热络,直到石太璞连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宁采臣才回过神来,连忙奔到他面前。

「石恩公,小生都问清楚了,他们都只是本本分分的佃农,进城向地主老爷交租的,也不知怎地就着了妖物的道儿。哪,左边那个是张二……」担心石恩公法力高强,一个不察以为他们都是恶鬼,把他们收了就不好了,宁采臣努力的和石太璞说明。

石太璞抬手打断了宁采臣的罗嗦:「我没觉得他们不善,他们的灵魂没甚麽贼味,我一嗅就知道。」

「石恩公你知道?!」石恩公还真的是神通广大,连嗅觉都通灵,宁采臣想想,忽然好奇起来。「石恩公,那小生的灵魂闻起来是甚麽气味?」说着举起手凑到石太璞鼻尖,坚持要他当下就嗅嗅。

言者无心,石太璞怎麽听着就有点别扭,他退了一步,不愿意回答,只奔要点:「这事实在不寻常,但是那造畜的妖物已寻不着了,只剩一条线索,就是兰若寺,我得先处置了这三个魂魄,然後尽快了结那张济宇的事情,好往兰若寺探查。」

「怎麽处置?他们三个跟我一样,都是无主的孤魂,能去哪里?」宁采臣一脸茫然。

石太璞脸色不动,想也不想地就答:「城隍庙。」

「城隍庙?做甚麽?他们被送进城隍庙,会发生甚麽事情?」宁采臣隐隐觉得不妙,城隍庙从来就是个阴气重的地方,在乡里中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的。

「把他们交给城隍,大抵要不是即刻毁去魂魄,就是呈上去给阎罗处置。」

宁采臣一听三个同乡的魂魄可能被毁,脸色都变了,抓紧了石太璞袖子求道:「石恩公,能不能不要这样,他们已经莫名其妙丢了性命,现在又不知所以就要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这还有天理吗……。」他心下一急,眼眶已经急遽的开始蓄泪。

石太璞无心纠结那三个魂魄可能的下场,眼下追查异变的原因才是最重要的,摆摆手道:「没有游魂行所的鬼魂本就是异变,这事不管怎麽说,也不是我能置喙的,终归是冥府的事情。」

宁采臣急得一跺脚:「那我呢?我也是没有游魂行所的鬼魂,为何石恩公您昨天晚上就可以救我?为何可以把我藏在斗篷里头不交给黑白无常?」想到此处,他倒抽一口气:「还是……还是……等到小倩的事情完了,您也要把我送进城隍庙……」

石太璞被问得一愣。

是啊,为何要向黑白无常隐瞒,不是应该把这个鬼书生交出去吗?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没有游魂行所的三魂吗?还是因为兰若寺里还有未了之事?

等到兰若寺的事情了了,他也要将这小书生送进城隍庙吗?

想不出答案,心里着烦,石太璞说话不意间便大声起来:「让他们三个到处游荡,既没法力丶也无保护,最後要不就是被甚麽妖精鬼怪吃了,要不就是行差踏错,堕入邪魔道,这难道就算是好下场吗?」

宁采臣嗫嚅地回道:「不能就让他们和我一样跟着石恩公您吗……」

「我又不是只母鸭,天天後头跟一群小鸡!」石太璞快发怒了,这宁采臣怎麽如此胡搅蛮缠,当他天职是负责照顾无主孤魂的吗?「总之这事没得商量,咱们现在就走。」

宁采臣被他吼得懵了,逼进了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城隍庙坐落在城中西南角上一个僻静的角落,庙前一株粗壮的榕树,盘根错节丶枝叶垂垂,落下的须根几近垂地,像是一道隔开人间与异界的帘幕,闲杂人等,切莫无事窥探帘幕那边的事务。

方走近庙门口,已经可以感觉到一阵阵冷风自庙中吹出,日光炎炎,可城隍庙前一方小空地却格外阴凉,时光彷佛也停滞了一般。

石太璞止住步伐转身,就见那三个被化羊的鬼魂瑟缩在一起,宁采臣在一边牵着其中一个的手,脸上也显出几分恐惧,眼眶里蓄满了眼泪。

见到石太璞回头看他,宁采臣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撑不住落了一滴出来,可他随即抬袖抹去,低下了头,只是不肯再望向石太璞。

石太璞叹了口气,道:「宁采臣,你过来。」

 小书生不动静。

石太璞又说一次:「宁采臣,你过来。」

小书生还是不动静。

石太璞仿佛听到眼泪滴滴落在沙地里的声音。

终究还是不忍,石太璞放软了声音道:「我答应你,等一下会尽力和城隍陈情,总不叫他们当场就被毁去魂魄就是,不过之後阎罗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得了保证,小书生破啼为笑,转过身和三个同乡慎重的说:「等等跟住石恩公,要听他的话,他是好人,不会害你们的。」说完奔近石太璞,依石太璞在路上教他的法门,化作小光丛落在石太璞手上。

石太璞把他揣进怀里,取出了斗篷披上。



城隍庙里静谧无声,庙外面的阳光好似射不进阴暗的殿内,明明不见人影,贡桌上的素果三牲却好像是刚刚换过的一样,香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缓缓消散在空中。

石太璞捏了法诀抹过眼睛,再张开眼,眼前的那个城隍殿便起了一点变化。

还是一样的城隍殿,但是空气里似飘动着细细的烟尘和颗粒,浮动着光线,迷离恍惚,殿内的朱漆壁画无端更加浓艳,生生多了几分诡异之感。

石太璞朝着神龛里面的城隍像深深一揖:「石太璞见过城隍爷。」

贡桌上彷佛有足踏之声,由远而近,及至脚步声停,石太璞抬起头来,已经见到身着青布蟒袍的城隍站在面前。

此县的城隍看起来是个天命之年的书生,脸上隐有威严之色,上下打量着石太璞:「汝是捉鬼师?何事来见本官?」

石太璞神色不卑不亢,原原本本把来龙去脉交代了。

城隍沉吟再三:「此事的确奚跷,尚待详查,游魂行所与生死簿有关,生死簿为阎罗掌管,如有异变,应该报知阎罗才是。」

石太璞想了想,忽然道:「这样的异变,晚辈无意之间,一次就撞见了三个,可见这绝对不是偶然事件,可是阎罗那边若是毫无动静……莫非……是阎罗那边出了甚麽事情?」

城隍闻言也略略变了脸色,没有多说,只道:「本官自会详查,汝且将那三名魂灵交予本官。」

石太璞神色顿了顿,咬牙上前秉道:「晚辈想……此三魂灵皆是老实人,无辜被妖物所害,还望城隍爷对他们手下留情……查明实情,再行处置……以昭天理。」

城隍眉头一挑,不是很习惯一个凡人对他行止指手画脚:「他仨是否为善,是否是天理该绝,地府自有定夺,本官自当在查明真相後,再行处置,在此之前,他们会暂时於城隍庙停当,不会让甚麽妖物再有机会相害。」

石太璞放下了心,向城隍拱手一拜:「谢过城隍爷。」

城隍生受了石太璞一拜,望着面前俊朗丰神,还透着一丝年轻锐气的青年,语重心长地开口:「石生身为捉鬼师,须知这捉鬼师不通天下之情,便如一味苛政的酷吏,然而通晓了这个情字,却又不免优柔寡断,甚至为之倒行阴阳,如何修身自持,寻得中道,石生须得多多用心。」

石太璞抬起脸来,便见城隍一双洞穿世情的双眼,盯住了他怀中暖暖之处。



走出城隍庙,已经是月上树梢头,石太璞从怀中将小光丛掏出,宁采臣便自行落地回复了人型。

觑得石太璞脸上似有深思之色,宁采臣也不敢造次,只是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

一人一鬼两厢无言,一路走到了柳枝儿巷底,只见一扇木门红漆斑驳,上面贴的神荼和郁垒色彩已经褪了大半,显然已无门神栖住在纸内,石太璞掌心空推,一道风起,木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

石太璞和宁采臣悄悄潜入院内,见满地落叶无人洒扫,墙边所置的花草也已枯败,若不是屋内还有灯火,真要让人觉得是间久无人居的空屋了。

石太璞掩至窗边,以指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洞,往内窥视。

室内几乎算是家徒四壁,只得一张小桌,两把长凳,一方简陋的卧榻,白日见到的那张济宇趴在小桌上,正自酣睡。

如此简陋的一间屋子,却摆着一张上好的紫檀木桌子,上面三牲四果,隆隆重重地贡着一尊无甚特别的魁星神像,魁星像右脚踏鳌,左脚踢斗,面做鬼貌,看不出甚麽古怪。

石太璞静静地窝在墙下等待,没有说话。

宁采臣轻轻地拉了拉石太璞的衣袖,低声地说:「石恩公,您在生气吗?」

石太璞仍不言语。

宁采臣又拉了拉他的衣袖:「不管您是不是生气小生害您必须跟城隍爷讨价还价丶还是害您被城隍爷训了一顿,小生在这里跟您赔罪了,还有,多谢恩公,谢谢您给了我仨老乡一个机会,小生知道您本可不必如此,但您还是……」

石太璞摆摆手,打住了宁采臣的长篇大论:「我并未生气,只是在想城隍爷说的话颇有深意。」看到宁采臣询问的眼神,石太璞拣着思绪悄声漫想,以心语和宁采臣说话:「我自小就由师父独自抚养长大,没有别的师兄弟。师父常常闭关修练,那时便只有我一个人独自生活练功,直到我长大成人,除了一个照顾我寝食的道修,几乎未曾与人相处。师父常说,我天资聪颖丶嫉恶如仇,但是却不大懂人情世故,不懂人情世故,是不能成为一个拔尖的捉鬼师的,因而让我多在山下修炼。可下得山後,我四处捉鬼,居无定所,也没有太多机会与人往来……但今天城隍言下之意,似乎是懂得太多,反而还是更大的问题……」

宁采臣摇摇头:「城隍之意,小生也不甚了解。在小生看来,世事练达,不外乎是理顺了情理法三字,先讲人情丶再谈义理,最後才是入天子之法,若能把这三事的道理和先後弄通,那就能修身齐家了。小生平日读书之馀,还做巡城马,便是想多看看市井百态,事理人情,城隍爷说太懂情了反而会倒行逆施,这小生还真是不懂……」

正自低声说话,忽闻城中打了三更,石太璞神色一凛,长身往窗纸洞中看去,宁采臣伏在他背上,凑去他旁边跟着往洞中瞧。

更声惊醒了张济宇,他一跃起身,跪到紫檀桌前的蒲团上,喃喃地不知念着甚麽。

念着念着,那神像忽然金光大胜,张济宇见到,面上狂喜,大喊着魁星显灵,只是磕头不止。

宁采臣在石太璞耳边悄声道:「石恩公,我瞧这神像似有古怪,怎麽这金光中好像有个人影似的?」

石太璞神色古怪地朝宁采臣看了一眼,自怀中将平日睡卧的绳子取出抖开。

不多时,果见金光之中冒出一缕轻烟,那缕轻烟慢慢化作一个人型,面目衣着长得倒与那魁星颇为相仿,只见它飘至供品之上,贪婪地吸取着供品的精气。

石太璞低声道:「就是现在。」说着猛地打开窗子,手上一振,麻绳便迅雷不及掩耳地窜向那人型一卷,缚住了的颈脖之处。

石太璞用力一抽,那人型居然撑住了在桌上不动,石太璞便藉力跃进房内,这才一吼出声:「不过区区人魂,居然敢伪作魁星迷惑生人!」

突生诡变,那张济宇只惊得双眼圆睁,见到贡桌上的人型被石太璞缚住,虽想相救,却又吓得簌簌发抖,只是讨饶。

石太璞对张济宇吼道:「你看清楚了,这不是甚麽魁星老爷,这就是一缕无主的人魂,假做魁星迷惑於你,你被骗了!」

张济宇仔细看去,只见那人魂被缚,露出了本色,不过是个衣着破烂的糙汉,只是面目丑陋,还真与魁星有那麽几分相似,只唬得他楞在当场,既而了解到自己的状元之梦原来是一场骗局,急怒之下,一口气换不过来,径自昏了过去。

石太璞这便要作咒收了这个人魂,宁采臣却忽地拦住了他,道:「石恩公,总得让这鬼死得明白,且问问他为何要如此。」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问那被缚着的人魂:「这位鬼兄,您为甚麽要附在魁星像上欺骗这位张书生呢,可是有甚麽难言之隐?」

宁采臣诚恳相询,那人魂却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本是本城的一名举人,自小众人皆云我与魁星老爷长得有几分相似,将来一定是将相之才,谁知我上京赶考,盘桓数年皆未能中的,最後只落得盘缠用尽丶客死异乡。我魂归故里,却不料家人皆已亡故,无人再能祭祀於我,正好发现这个酸腐书生,成日就只想着要十年寒窗,一举成名,哼!想中状元,天下有多少人做此大梦,岂有那麽容易!他整日虔心供奉魁星老爷,可是魁星老爷岂会稀罕他这点奉祀,嘿!我索性占了这个肥缺了。」

宁采臣摇摇头:「这位鬼兄,您既也知道这苦读寒窗却始终无法如愿的失落和痛苦,为何又要让另一个人也受相同的苦呢?张生本来还有高堂老母,因为这样的执迷连老母病重都没有好好奉养,您应该也很能了解这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不是吗?」

那人魂眼中似有片刻动容,然而随即又被戾气吞噬,嘶声道:「就算我能了解,那又如何?我能了解,就能改变我家破人亡丶无力回天的事实吗?张生为我所惑,那是他自己意志不坚丶妄想一步登天,可不能怪我!再说了,你自己也不过就一缕孤魂,在一个捉鬼师座下苟延残喘,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有何资格教训我?」

此话说得忒不客气,不等宁采臣回应,石太璞已在後面沉声:「多行不义,还要攀附旁人,何必听他多说,我这便收了他。」说着催动咒语,麻绳在那人魂的嚎叫中渐渐收紧,终於将那人魂的颈项从中绞断。身首分离的人魂身躯当即消灭,仍不瞑目的面目也慢慢地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团灰色的烟雾,石太璞自腰间取下一个碧绿的锥形小瓶,拔开瓶塞,那团灰雾便被收进了小瓶之中。宁采臣凝目看去,见那灰雾在瓶中翻滚一阵,渐渐融入一团碧绿,看不见了。



离了柳枝儿巷,宁采臣见微微缺了一弦的皓月当空,心里唏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石太璞见他面色凄然,似有不忍之色,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甚麽安慰的话,只能呐呐地说:「这就了了对那卖糖葫芦的小贩的承诺,岂不甚好。」

宁采臣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石恩公,除去了这鬼魂,那张生可能够好吗?」

石太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将事实点破,可接下来会如何,就得看他的造化了,若是内心执迷不悟,再强的法术也救不了他。」

宁采臣点点头道:「人要走上家破人亡的路,妖鬼迷障只是个引子。只盼张生之后能奋发振作了。」

见他神色还是郁郁不乐,石太璞又劝道:「既然他俩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何必替他们难过?」

宁采臣摇摇头:「我从小不是个绝顶聪明的的孩子,父母又早亡,虽然读了一些书,但从来也没有要考试作官的念头,安安分分地替城中人写些书信丶当当巡城马,看到收到信件的人开心的脸,便觉得很满足了。想想这两人,大概也是有几分才智足以自恃,才会对魁星护持这种空话深信不疑,如此这般,究竟是有才是幸,还是无才呢?」叹了一口气,宁采臣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不管是有才无才,我与那人魂又有甚麽分别呢?还不是突遭横祸,说不准哪天也就灰飞烟灭了……。」

石太璞无言地听着宁采臣抒发心情,心下觉得这个小书生也未免太多思多虑,竟然为这一对素昧平生的人鬼生了如此多的感触。然而细细品味起来,又觉得平素硬实实的笃定心肠,好像被如水的月色给泡过一样,有些发软,又有些发疼。

悄悄地越过了城郭出得城去,石太璞还是想不出甚麽话能对答,宁采臣话也说完了,两人间只剩静默,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寻了两棵并立的香柏,挂好麻绳跃了上去,向宁采臣招了招:「明日要往兰若寺去,最好还是养精蓄锐比较好。」

宁采臣浮到石太璞身边,却摇了摇头:「我还不困,想再看看月亮。」

石太璞「喔」了一声,翻过身子。

小半晌,他突然又翻过身来,见宁采臣还漂浮在原处,喊了他一声,自己在绳索上躺平,往自己腿上拍了拍,道:「坐这吧,你要看月亮,咱们一起看。」

宁采臣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

我又爆字数了……小倩篇写了一万字还没写到小倩是见了甚麽鬼了,璞璞来收鬼啊!

诶……想说上篇里面石太璞整了一下臣臣,这可以算是符合愚人节主题吗?如果真的不行的话,那……其实我下星期要presentation,所以小倩篇(下)很有可能没办法在这周完成……如果没办法完成,那这算是我跟大家开得愚人节玩笑?(并不好笑被乱棍打死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贰丶小倩(上)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璞璞部分从聊斋志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习的是驱鬼术;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本想趁璞臣周收官之前再贡献一篇,但好像有点晚了,不管,还是先打活动tag。

*懒得弄前文链,走下面tag吧。


贰丶小倩(上)(注一)


孤身一人,以天地为逆旅,叫醒捉鬼师石太璞的,往往都是妖鬼的动静,不过今日似乎不是如此。

仿佛有鸟在耳旁吱啾,又像是蚊子般嗡嗡的吵声,有甚麽事物在他的胸口上下跳动,让他实在无法再贪睡下去。

石太璞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本来藏在衣襟里面的小光丛趁此机会钻出衣袍,漂浮在他的身前,小光丛旁边还围了几只蜂鸟...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璞璞部分从聊斋志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习的是驱鬼术;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本想趁璞臣周收官之前再贡献一篇,但好像有点晚了,不管,还是先打活动tag。

*懒得弄前文链,走下面tag吧。


贰丶小倩(上)(注一)


孤身一人,以天地为逆旅,叫醒捉鬼师石太璞的,往往都是妖鬼的动静,不过今日似乎不是如此。

仿佛有鸟在耳旁吱啾,又像是蚊子般嗡嗡的吵声,有甚麽事物在他的胸口上下跳动,让他实在无法再贪睡下去。

石太璞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本来藏在衣襟里面的小光丛趁此机会钻出衣袍,漂浮在他的身前,小光丛旁边还围了几只蜂鸟,好奇地打量这球不明物事。

看来方才大概是蜂鸟发现了他怀中的光丛,逗着玩吧。

石太璞大大的打了个呵欠。

捉鬼师时常需要夜间活动,因此他往往晚睡晏起,看看日头,这根本不是捉鬼师应该醒来的时间啊……

不过说也奇怪,昨夜是他浪迹四方,难得地睡得特别的沉的一夜,没了梦里的纷扰,已经不知累积了多久的倦意,仿佛在睡梦中慢慢地释放出来,从昨晚到现在,他居然一次也未也无挣动惊醒……

「石恩公,已经日上三竿了,古人云:一日之计在於晨,不可再贪困了。」宁采臣的声音从小光丛中传出,充满了活力,蜂鸟虽不懂他言语,也在一旁上下窜动,似乎也在附和他。

石太璞默默忍住想把在胸前吵闹的一群小东西挥开老远的冲动,一般人魂都是夜醒日眠,这个三魂俱在的鬼书生,似乎还是打算过跟生前一般的日子,是不是该提点他一二呢?

不管如何,先将他恢复成一般的状态,爱做啥做啥,哪边热闹哪边去。

撮了昨夜一样的法咒,就看小光丛慢慢地变大,回复了宁采臣的身形,恰好落到石太璞的腿上。

石太璞身上的阳刚之气像是在阳光下晒过的被褥一样,带着勃勃的生气,宁采臣连着几天只能跟各种腐坏恶心的人魂打交道,此时嗅到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不自觉连连吸气。

城里说书人的故事此时不期然浮现脑中:美艳的女鬼与男子肌肤相亲,鼻息一抽,便将对方的阳气摄为己用,日久天长,男子便越见枯槁干瘦……

等等,他宁采臣可不是美艳女鬼,石恩公也不是急色男子吧……

话虽这么说,宁采臣还是在不经意间又多呼吸了几口……

「你……能不能别这样挤着……」石太璞看宁采臣楞头愣脑地坐在他的腿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虽然鬼魂没有重量,两人这姿势总让他有些别扭,见他一直不动,只得出声提醒。

这么一提醒,宁采臣总算注意到自己此刻是窝在石太璞的怀中,说书人口中的狎丽画面还在脑中回旋,宁采臣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红了脸,猛地弹了起来。

原本只是想赶紧让开,没想到用力过巨,身子一气向上冲出太多,就听砰的一声,宁采臣撞进了头顶的榆树荫里头。

抬头看着头上枝叶丛丛里窸窣作响,显然是宁采臣在费力挣扎而不果,石太璞莫名地心情大红,噗笑出声,直等笑歇了,才在心中与两棵和他一样贪困的老榆树讨饶,让他们行行好,放过这个一大早就吱吱喳喳扰人清梦的小鸟儿。

宁采臣慢慢地从枝枒中飘落下来,憋着发窘的红脸,可不敢再有什么动静,只是漂浮在石太璞身边,小心探询:

「恩公……今日要往何处去?」

「你昨日提到兰若寺有妖物作祟,取人魂魄,我得去看看。」

听石太璞这样说,宁采臣似乎是想起了甚麽事情,拱手求道:「石恩公若要去兰若寺,小生是否可以跟随?」

石太璞眉心紧紧蹙起:「你可是忘了,兰若寺中的妖物,是要取你魂魄的,你此刻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宁采臣回想起当时惊险的画面,身子不禁轻轻发抖起来,但是……

他挺了挺胸,自壮了胆气道:「我答应了小倩姑娘,要帮她取出她的骨灰坛,找地方归葬安祀,这样她就不会再受到妖物的控制,也有机会转世投胎,小倩姑娘救了小生性命,小生纵然害怕,也不能食言。」

石太璞看着宁采臣惊恐但又强作镇定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悦,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鬼书生,没半点法力还想做这种危险之事,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对,这该说是死得不耐烦了?

哎!谁管该怎么说,要紧的是这小书生如此不自量力,要是有什么万一,那可怎么是好。

这么想着,石太璞于是接口:「小倩本是已死之身,若你说她已牺牲,那便是魂飞魄散,天地间再无她的魂魄可寻了……」

小书生只听了半句,泪水在眼中慢慢积聚起来:「魂飞魄散……那么她那时叫我先逃,改日再回去寻她,不过是为了哄我离开么……我竟未发觉,还做了弃友独生之人……」

本来是要对他说明,安祀丶归葬甚麽的,不过是徒劳。可石太璞见宁采臣一脸震惊的样子,单瘦的肩膀微微耸动,半透明的灵体仿佛被林间清风一吹便得散了,心里竟觉得这法道自然之事有些残忍,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两人默然半晌,宁采臣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拿袖子拭了脸转过头,坚定地对石太璞道:「即使小倩姑娘不会知道,小生答应她的事情也一定要做到,至少小生可以将她的骨灰坛迁出,让她的清誉不再受妖物玷污。」

石太璞叹了一口气,从未面对过的眼泪,让他心里既无措,又听到宁采臣话,对他的道义和勇气居然有些佩。他思索了一会儿,终是道:「好吧,我带你去便是。然而此去吉凶未卜,我至少得教你自保的法门,而且也必须让你补补精气。」

宁采臣一听,连连摇头:「不不不,小生怎可像说书人所说那样,吸取石恩公的阳气补身……」

石太璞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书人所言岂可尽信,你想到哪里去了,精气可不是这样补法,咱们得进城去。」说着便飞身下树,轻轻一招,缠在树干上的麻绳如飞龙一般飕地回到手中。

虽然还有些难过,此刻被石太璞这样一笑,却也多少转移了注意力,宁采臣收拾心绪,准备离开,这才想起,这好像是高耸的榆树枝头,昨晚他是好不容易上来了,可还没下去过呀……

石太璞站在树下,好整以暇地等着树梢上的宁采臣笨拙地练习,勉勉强强地做出优雅的水母,哦不,是鬼书生的姿态,缓缓落下,忍不住又露出笑意。

自小师父常在闭关,石太璞只有一个道修照看,修行人少语少笑,清心寡欲,他从小过的便是安静日子,后来独身在外行走,自然大部分的时候也都是无人和他说话互动,哪有一日如今日这样,一下被惹怒、一下被逗乐、一下又替人担心,奇怪的是,这陌生的感觉居然也不多么讨厌,反而觉得暖洋洋地,心情活络起来,石太璞忽然觉得,今日早起似乎也不那麽令人厌烦了。




一人一鬼进得城内,就见宁采臣还是习惯性的左闪右躲,趋避着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的行人,最後索性贴到了石太璞的背上。石太璞也懒得时时叮咛,只是由着他如此,迳行找到一间简单的食店坐下,叫了碗面。

小书生这才自石太璞背后露出脸来。

阳春面被端到桌边,石太璞自兜里摸出几个铜钱会了帐,将碗推到宁采臣的旁边。

宁采臣看着面前的面碗,有点发傻:「石恩公,我以为鬼是不不进食丶也不会感觉饥饿的……」

「鬼与人一样都需补充精气,人类只能吃食物实体,鬼嘛……不能吃,只能吸取食物的精气。」石太璞耐心地和他解释。

宁采臣恍然:「难怪乡庙里的供品不会减少,我小时候还觉得其实鬼神根本不吃这些东西,只是庙祝嘴馋的藉口呢。」他看看自己,看看面前那碗阳春面,想想小时候常常趁乡里不在的时候,偷吃贡在案桌上的总品,不禁笑出声来。

「鬼魂不似生人,必须一日三餐,但是也是要固定吸收精气的,你看看你自己,已经慢慢露出颓坏之相了。」石太璞指指宁采臣。

宁采臣环顾自己,果然发现自己的白袍不知何时已露出处处破洞,手背上的皮肤也泛着干黄,他吓了一跳,赶紧用力地对着阳春面深深地吸了一鼻子。

一股带着香的暖气流进体内,宁采臣身上的衣服和皮肤慢慢地回复原状。

见着这奇妙的景象,宁采臣兴奋地抓着袖子和石太璞献宝,石太璞见他样子有趣,耶不阻止他自个儿乐,径直拉回面碗稀哩呼噜吃了起来。

正自稀罕着,小食店门口走进一个佝偻的汉子,那汉子手里牵着三只山羊,朝着小二唤茶水食点,说要在外间的露天桌椅上用饭。

石太璞没有多加注意,倒是宁采臣往那汉子多瞧了一眼。不瞧还好,一瞧之下,宁采臣轻轻地倒抽了口气。

石太璞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警戒:「怎麽了?」

宁采臣小声地向石太璞道:「石恩公,那汉子好怪,他那三只山羊,怎麽长着人的头,山羊的角啊?」

石太璞一听,眼中精光大盛:「你说甚麽?」他刚刚随意一瞥,看到的是三只山羊,怎地鬼书生看到的却不一样?他捻起法诀抹了眼再看去,果然见到如宁采臣所言的画面。

石太璞心下惊疑,动作却不稍停,站起身就骂道:「何方妖孽!胆敢行这引鬼造畜之法!」

那人听石太璞大吼,大吃一惊,也顾不上吃茶,跳起来拉住三只山羊,就往大道上逃窜。

石太璞急急冲出食店,向那汉子追去,宁采臣忙不迭在後面跟着,也顾不上避让行人,只是一边口里喃喃地向他穿过的路人道歉着,一边紧紧跟着石太璞。

石太璞脚下不停,手上已经掏出黄符纸,手捏法诀在符纸上快速画写,只见他指下快速地出现了朱丹咒文,内容自不可解,但见朱色咒文龙飞凤舞,有如火舌。

符既写成,石太璞扬手便将符向那汉子背心掷去,黄符纸一贴到那汉子背心,立时着火将那汉子整个人燃烧了起来,那汉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正要赶上前去查看,斜里忽地走出来一人,与石太璞撞了满怀。

石太璞略扶住那人,就要离开,那人忽然扯住石太璞的袖子,趾高气扬地怒喊:「你是何人?胆敢冲撞状元老爷?快快跪下赔罪!」

石太璞只想速速摆脱这个人,扯了箭袖便要离开,偏偏那个人样子疯癫,手下力气却大,石太璞几下都甩不开那人,那个汉子趁了这个空档,狼狈地扑灭了身上的火焰,逃窜得不见人影。



眼看那汉子已经逃得不见踪影,石太璞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追赶。

宁采臣还在一旁哇哇大叫:「石恩公!让他这样跑了怎么是好?咱们快追呀!」

石太璞叹了口气,指了指他还被紧紧抓住的袖子,状甚无奈:「算了,那妖物吃了我一火符,估计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你去将那三只山羊牵了来吧。」

正自说话,身边那个疯书生模样的人还在纠缠不休,嘴里只是嚷着不依不饶,非要石太璞跪下向他这个状元郎认错不可。

石太璞见他粗布衣衫,状甚疯癫,兼之头顶黑气垄罩,心里觉得不对,宁采臣引着三只山羊回来,看到这个情景,瑟缩了一下:「石恩公,这人是怎麽回事啊?」

石太璞摇摇头表示不知,宁采臣朝那书生努努嘴道:「看来石恩公您不道歉,他是不会作罢,您就先随便赔个礼吧。」

石太璞翻了个大白眼,实在不愿低头,然而那书生只顾胡搅蛮缠,他实在无法,只得随便做了个揖,口里随便地喃喃几句失礼之类的言语。

那书生得了道歉,即刻回复了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口中令道汝可退下之类,慢慢走开,竟不再理石太璞。

受了这莫名闷气的收鬼师气得剑眉倒竖,却又无计可施。

一旁卖糖葫芦的小贩看着这俊朗的修道人一脸憋怒,忍不住出口解释:「道长切莫生气,那是咱们柳枝儿巷底住的书生张济宇,可怜啊,本来也是个勤恳的读书人,去岁开始不知道怎麽了,常常到处同人说有魁星降临他家,他就要中状元了,结果好了,整日显摆骄矜,读书也荒废了,乡试也不去考了,他母亲给他一气病死了,现在只剩下他终日疯疯癫癫,偏偏他又不听人劝,大伙儿也不知道该拿他怎麽办好。」

石太璞挑起眉来:「魁星降临?你们可有亲眼见过那情景?」

魁星下凡点化卧龙凤雏虽然不是甚麽稀罕事,但那个疯书生岂有一点将相之才的样子。

「倒是有,咱们几个哥儿是和张生一同长大,一开始听说的时候还以为他在犯甚麽书生的酸浑,晚上也曾经去偷瞧过,那张生平日无所事事,可每日子时,便要对他家案上的一尊神像祭祀祝祷,咱们看他念念有词一会儿,那座神像便开始发出金光,持久不散。咱们兄弟一开始也吓到了,以为真是魁星显灵啊,可要真是魁星显灵,张生又怎会落魄至此呢?倒像是有甚麽精怪的样子。道长,您看起来也像个修道的,您可能帮咱们去看看啊?」

石太璞心里也觉奇怪,便应了下来,那小贩再三谢过,指点了柳枝儿巷的方向,目送石太璞牵着那三只羊走远。







注一:本章内容部分改编自聊斋志异〈聂小倩〉丶〈造畜〉丶〈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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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好像有点爆炸,先掐在这边,今天晚一点再来更(中)。

那个……璞璞睡懒觉的设定啊……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青丘狐里面有一幕,长亭自己跑去对付山妖,她老爹跑到璞璞的小屋中质问他长亭去哪儿了,结果摇了了半天咱们石大官人居然还不醒,我那时候就想,哇这还真能睡……咱凯凯的角色这下不只是个吃货,还是个睡货啊wwww

邊草無窮日暮

【凯歌拉郎/璞臣】鬼梦。壹、无常行伍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璞璞部分从聊斋志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习的是驱鬼术;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王士祯,聊斋志异题诗。


壹 无常行伍


说不清是哪朝哪代,何年何月,只知道夜是子夜,郊是荒郊。

血月全蚀之夜,阴气大盛,正是百鬼夜行之时。冤鬼索命丶游魂归乡,只把无人的乡道挤得鬼火森森,倒比白日还要热闹,然而那哭笑叫嚷之声总是带着几分凄凄惶惶,加上鬼鴞的怪叫,情状诡异。森林里的妖精神怪之类,都知此时鬼气最凶,最好是不要与之争斗,强撄其锋,径行躲避,倒...

*捉鬼师石太璞X孤魂书生宁采臣

*璞璞部分从聊斋志异〈长亭篇〉原文设定,习的是驱鬼术;臣臣设定依电视版聊斋。

*改编短篇聊斋+各种奇幻梗乱斗




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王士祯,聊斋志异题诗。




壹 无常行伍


说不清是哪朝哪代,何年何月,只知道夜是子夜,郊是荒郊。

血月全蚀之夜,阴气大盛,正是百鬼夜行之时。冤鬼索命丶游魂归乡,只把无人的乡道挤得鬼火森森,倒比白日还要热闹,然而那哭笑叫嚷之声总是带着几分凄凄惶惶,加上鬼鴞的怪叫,情状诡异。森林里的妖精神怪之类,都知此时鬼气最凶,最好是不要与之争斗,强撄其锋,径行躲避,倒也能得一宿安眠。

一排高大的榆树立在道旁,有一个白袍子丶黑腰封的身影,站在高处的树枝上眺望着。

远方一团灰扑扑的气正往这边缓缓前进,石太璞知道,那是固定在月圆之日回地府复命的无常行伍。人死之後,黑白无常会以令牌分开天丶地丶人三魂,天魂归西方极乐封存丶人魂归乡栖於神主牌内,地魂则由无常拘往地府,由判官审定生前善恶,有罪入地狱受刑,直到惩罚完毕,再到转轮台上等待与自己的人神二魂再会,再入轮回。

刚被斩断与天魂丶人魂之间联系的地魂,既没有天魂所存的天理道义加以节制,也没有人魂的记忆使其保持人性,仅剩地魂所主的见听香味触意六欲,驳杂混乱,散发出来的气味他特别不喜欢,因此总是尽量不与无常行伍有所接触。

从怀中拿出一捆麻绳,石太璞手下一抖,那麻绳便像有生命一样,自己向旁边的榆树伸展出去,捆住了对面的枝干,石太璞把这一端的绳头系紧了,低声撮了一个净身咒,不为自己,倒是为了两棵提供今晚安眠之处的老树一个保护,不受过路众鬼的阴气缠绕。

念咒已毕,两棵沉默寡言的老树摇了摇枝叶,将绳子所系之处上方的夜空遮拢,圈出一方清净,算是答谢。

石太璞又自怀中取出一块一尺见方的黑绸布,当风一抖,绸布见风便长,倾刻间便化作一袭带帽的斗篷。他裹了批风跃上麻绳卧好,那黑绸斗篷的颜色就慢慢转成与周边树叶一般的颜色,远望根本无法发觉有一人高卧林中。

正自蒙蒙睡去,耳中突然钻入一丝求饶的声音。

「这位…...鬼兄……我与你无冤无仇,大家素昧平生,请放开丶放开小生……」文雅的腔调带着不知所措的胆怯,夹在已经听习惯的鬼哭鬼笑之中特别突出,石太璞转身坐了起来。

「小生个屁!这付漂亮的皮相,明明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女鬼,你就从了小爷,做了我的鬼妻吧!」石太璞仔细瞧去,一个大着肚腩的人魂,正抓住了一个书生模样的的鬼魂手腕不放。大概是哪个要返乡的富贵人家子弟,穿着家人烧给他的锦衣华服丶却遮掩不住粗鄙下流的样貌和腔调,令人望之生厌。

「小生……小生真是男的!不是甚麽小女鬼!」书生嘴上不肯求饶,但是却又扭不开那个人魂的手,只给了他机会不断在他脸上耳畔偷香,纠缠着不肯放开。

好色之徒,连做了鬼都还不安分,恶心!石太璞看不过去,手上捏起法诀,一跃而下,带着法力的指尖直指那个人魂的眉心,沉声道:「放开他,不然我毁你元灵!」

元灵若毁,人魂消灭,将来即便在转轮台上也不能三魂重聚,那就只有投胎到畜生道的命了。

脑满肠肥的人魂觉得自己眉心像是被一块烙铁抵住,一分也受不住,连忙跳开,转眼间就逃窜远去。

「多谢法师……多谢法师相救!」书生见危机解除,感激地向这个披着斗篷的神秘客一揖。

不爱计较人情世故,石太璞不甚在意这个鬼魂多礼的答谢,摆摆手便要回到树梢。然而瞥了瞥眼前的书生,他有股不太对劲的感觉。

他上前捉住书生的手臂,将他的白色儒袍退至肘上,仔细查看。

书生白玉般的前臂无丝毫瑕疵,石太璞不信地用力搓了搓他细嫩的肌肤。

除了微微泛起的红痕,甚麽都没有出现。

书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缩了一缩,却被石太璞紧紧抓着不放,心里暗暗叫苦:不会才走了一个色鬼丶又来了一个吧?我怎麽会如此倒楣……

石太璞心下大是疑惑,然而不及细思,就听框啷啷的锁链声已到近处,他振起斗篷将书生遮到自己身後,方转过身,无常行伍已经来到身边。

白无常率先闻到道边的人气,手上拘魂锁链一扯,一队的地魂颈项吃痛,通通哀号着停了下来。他转向立在道边,脸色冷冽的石太璞,不见口动,声音从身体里传了出来:「边道何人?见到无常行伍竟不避让。」

石太璞撩开斗篷的帽兜,微微抱拳:「石太璞见过二位无常。」

「原来是石生啊……」白无常的语气空洞,听不出是甚麽意味。

从没看过无常的小书生好奇地从细缝中偷瞄了一眼,就看到白无常惨白的脸丶垂吊着的鲜红舌头丶和空荡荡的眼窝子,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这个动静给一边的黑无常给注意到了,脖子一下伸得老长,一张哭丧脸逼到了石太璞面前,在他的斗篷周边晃悠:「石生的斗篷下面是甚麽?何必藏着掖着,好叫兄弟苦思……」

石太璞感觉腰封被轻轻地地扯了扯,小书生在斗篷底下无声地恳求。

他的神情分毫未被黑无常周身的寒气撼动:「一只白兔精,被无常行伍吓僵了,我帮它挡挡你们的煞气,怎麽,不行吗?」

白无常手上的令牌抽了一下黑无常的脖子,黑无常的头瞬间便收回了原位。

「当然,当然可以……不过石生…嘿嘿…可别诓咱兄弟,私自窝藏着甚麽逃跑的地魂才好……」白无常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不知道是谄媚丶还是威胁,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破了甚麽。

不管如何,石太璞的面上仍是波澜不惊:「自是不会妨碍二位无常办差。」

确实感觉不出甚麽异样,两位无常很快就「白兔精」失去兴趣,扯着行伍走了。

石太璞抖开斗篷,就见「白兔精」馀悸未定的缓缓站起,拍拍衣袍,向他又是深深一揖:「小生宁采臣,生前是隔壁县的巡城马,感谢石恩公再次相救。」

石太璞并不回礼,直接切入他在意之事:「你这个鬼魂情状奇特,究竟是被何物所害?」

能被人魂接触调戏的,自然也是个鬼魂,但是石太璞一眼就可以看出,宁采臣三魂俱在,通常这样的状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鬼魂新死,正待无常前来勾魂。然而宁采臣的前臂上,却没有作为拘提凭据,写着生卒年月和神主所在的游魂行所(注一),而且刚刚无常的生死簿也没发生感应,这才能让他在石太璞的保护下躲过无常的窥探。

可一个鬼魂若在地府没有纪录,便去不了西方极乐丶下不了阴曹地府,也不能再入轮回回到人间,从此之後,只能以一缕孤魂,游荡於三界之隙了。

石太璞只听师父略略提起这种灵魂被排除於三界之外的异状,师父并没有细说成因,只说若有此状况,背後必有异变,必须详细调查。

「小生不敢隐瞒石恩公,不过……我们可不可以先离开这里?」宁采臣看看四周,缺胳膊断腿的丶肠子挂在肚皮的破口的丶腐坏得只剩半颗头颅,零碎的头皮还挂在上面微微飘动的丶各式各样的人魂状甚无事的走来走去,没见过这个阵仗的他只看得脸色发白,反胃恶心。

呃……虽然他已是鬼魂,肚子里自然并无食物可吐……且不管他,那就是种感觉。

随着宁采臣惧怕的眼光环顾四周,石太璞恍然,他见惯了这个,倒忘记这小书生是新鬼,尚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随我上来。」石太璞转过身,轻巧地跃上榆树梢,随后发现宁采臣还站在原地不动,抬头看着他的表情一脸无助。

又忘了,他是新鬼,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行动以後已不再限束於地面上了。

「你是鬼魂,飘上来就成了。」石太璞向地上喊。

「是,石恩公。」

就见一个白人影,努力了半晌,腿做泅水之状,蹬着脚,像只水母般一小段一小段地往上升,好半天才浮到了石太璞身边,俊秀的脸已经胀得通红,大口的喘着气。

石太璞见他不得要领的努力劲,心下不觉有些好笑,防备之心便去了大半,他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宁采臣过来坐下:「其实魂随念想,不必那麽辛苦就能飘动,你多练习几次就熟了,不会总是这麽费力费时。」

离了下方的惨烈画面,宁采臣悬着的心落了地,方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想搞清楚情况:「石恩公,您也是鬼么?怎麽好像与黑白无常相识丶又似对妖之事都很熟悉,而且,您居然可以看得到小生?小生已经在城里晃荡了两三天了,还没人能看得见小生的。」

路上行人没一个看得见他,自然都从他身体中间随意穿过去,那感觉实在太过奇怪,又令他觉得非常寂寞,只好躲回荒郊野岭,没想到就遇到了百鬼夜行。

「我是捉鬼师,自然能看得见鬼丶也了解与鬼魂有关的一切。你呢?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小生在附近的兰若寺被妖物所害,本来妖物要取小生魂魄,是小生的朋友小倩牺牲了自己……」宁采臣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无声地掉下了几滴泪。

石太璞略一思忖,觉得不合理处仍多,一般妖物杀人,若不是为了啖噬肉体,就是为了摄取魂魄。若是前者,通常魂魄还是会被无常勾索,若是後者,直接吸摄就是,岂会让宁采臣有机会逃脱。不过这些关窍宁采臣自然不知,再问细节大概也是白问,石太璞心下想定,还是明日亲自去兰若寺查看。

心底计较已定,他便站起身来跃上绳子,裹好披风,重又准备入眠,

「石恩公!小生……小生该怎麽办……」再度被遗忘了的宁采臣呐呐地唤他。

石太璞本想让他附在附近的榕树上歇息,转念一想,他是三魂俱在的孤魂,榕树可能无法容纳,然而叫他就睡在枝头,一个完整的三魂如此稀奇,必定引起各方的觊觎……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一个办法。

石太璞翻身坐起,指尖向宁采臣射去一道法咒,小书生飘飘而起,一边向石太璞而来,一边慢慢地缩小成一丛光。

石太璞并手成莲,轻轻接住了那小小光丛,闻到它散发出来淡淡的青草香味。

灵魂散发出来的气味骗不了人,看来这个叫做宁采臣的鬼魂,本质和皮相,俱是一样纯净,这个世道上,还真是难得,倒是没有救错鬼。

一边想着,石太璞微微扯松前襟,把光丛放置到自己袍内,合身倒下,轻轻地拍了拍心口:「今夜暂且如此,明日我再教你这宗变化身型的咒法,将来你要往花叶里躲藏,都会容易许多。」说着罩好披风,准备入睡。

石太璞胸口的衣袍微微地颤动着,良久,向上顶了顶。

「石恩公……」

「还有何事?」困眠接连被搅扰的捉鬼师心情不大好,声音不耐。

「小生……小生……实在……实在害怕……」

从变成鬼魂开始,宁采臣便四处游荡,面对一个看似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世界,天地之大,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能做些甚麽,慌张害怕,但又无人可说,只能自己咬牙忍住。此刻窝在恩公的衣袍之内,也许是因为终於觉得安心,数日以来惶惶然悬吊着的无助和恐惧,全都倾泄而出,化作不尽的颤抖。

「石恩公……您有没有甚麽……安神的咒语可以给小生念念…?」

石太璞被这要求弄得有些楞傻,安神的咒语是有,可是从来是给人使用,还没听说过给鬼魂安神的……

「念点甚麽都好……」小书生的声音轻轻颤抖着,贴在胸口的温度乍冷乍热,彷佛是他的不安的心情。

石太璞有些心软,叹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喃喃念着自己仅知的安魂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太灵九宫,太一守房,百神参位,魂魄和同,长生不死,塞灭邪凶。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注二)


念着念着,石太璞恍惚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儿时年岁。

夏夜里还带着白日未散的馀热,小小的他哭着闹着,为血腥的梦魇整宿不能成眠。那时师父也是这样将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念着一样的咒语,直到梦魇过去,直到他终於倦极入眠为止……


沉稳的声音绵绵不绝,和石太璞的怀抱一起圈住了宁采臣,衣袍下颤抖慢慢地平息,剩下一团温暖,紧紧偎着石太璞的心口睡去。




待续




注一:游魂行所的设定来自湾家小说《御前孤娘》

注二:前半出自道教的净心神咒,後半是安眠祝法,没有修习请不要自行使用咒语喔。






等了这麽久,终於等到了帅气的璞璞上线,看完之後脑洞果然大开,我已经写好这一篇几天了,就是等着璞臣再赢一次拉郎啊,嘿嘿,看我多有信心!璞臣大业必成!

後续更新时间不定,但我大纲已经写一半了(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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