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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簿

小小猪猪

小河神和小少爷太萌了,想想剧的基调应该适合这个诡异的bgm,这么冷门的bgm应该不会撞吧。如果喜欢的人多我还想剪个卯卯视觉的视频,哈哈bgm我想好了。又来给自己视频打广告了。tag打的有点多,如果大家觉得不合适可以跟我说我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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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善正法

看这阴间生死簿!世间善恶都逃不过这鬼魂的法眼!


古代有一位秀才,每过几天就必须到阴间去代理七殿阎罗王的职务,因为刚好那一殿的阎罗王位缺,他暂时去代理。他到那里去,文判、武判就会拿生死簿给他看,他一看生死簿就很自然的能依内容去下判断。有一次,他看见生死簿里面登记着自己的太太偷了隔壁的鸡,连毛总共一斤十二两重。他觉得很奇怪,就把这一页折起来做记号。


  等他回阳间的时候,就追问他的太太。他太太起初不肯承认,坚持说没有。秀才说,你还敢说没有,阴间的生死簿里都已经记录很清楚。他太太只好承认说,有一天在外面晒谷,隔壁家的鸡来吃谷子,她随手拿了一块石头丢过去,打算把鸡赶走,不巧把鸡打死了。她怕人家知道了会追究,所以把死鸡丢弃在墙边...






古代有一位秀才,每过几天就必须到阴间去代理七殿阎罗王的职务,因为刚好那一殿的阎罗王位缺,他暂时去代理。他到那里去,文判、武判就会拿生死簿给他看,他一看生死簿就很自然的能依内容去下判断。有一次,他看见生死簿里面登记着自己的太太偷了隔壁的鸡,连毛总共一斤十二两重。他觉得很奇怪,就把这一页折起来做记号。


  等他回阳间的时候,就追问他的太太。他太太起初不肯承认,坚持说没有。秀才说,你还敢说没有,阴间的生死簿里都已经记录很清楚。他太太只好承认说,有一天在外面晒谷,隔壁家的鸡来吃谷子,她随手拿了一块石头丢过去,打算把鸡赶走,不巧把鸡打死了。她怕人家知道了会追究,所以把死鸡丢弃在墙边。


  秀才让太太去把那只鸡找了回来,一秤重量恰好是一斤十二两,不多不少!他们就带着钱和这只鸡,到隔壁邻居家赔礼道歉,等于花钱把鸡买下来。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后来这位秀才又到阴间,赶快去查看生死簿,翻到那里的时候,一看,那些文字都消失了,可是折的地方还是折着,只是文字消失了。因缘果报真是不可思议啊。而且当初他太太偷偷做这件事时并没有人看见,可是却清清楚楚地记载下来了。


  可见我们平常三业的行为——起心动念、言语、行为,点点滴滴都落入因果。我们以为没人知道,哪晓得无形中已经被神灵监控,犹如探头录像、记录在案,无法抵赖。真可谓:阴间生死簿,善恶全记录。人间所作事,居心之邪正,莫说无人知,鬼神皆清楚。


  所以佛门常说业力不可思议、因果不可思议、心力不可思议、法界不可思议。头上三尺有神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劝君诸善奉行,诸恶莫作,千万不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因果分明定不差,古今种豆岂生麻。


  善恶若无罪福报,圣贤岂肯信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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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你们喜欢不喜欢我都喜欢的
《生死簿》的故事性很强,有人物...

《生死簿》的故事性很强,有人物多样却出场得不徐不疾的主线,也有充满魅力的副线。感觉挺适合改编成电视剧的,结构比较相似。

主角是修炼万年却因为救命之恩未报无法成仙的狐妖,时不时去地府偷看生死簿查找书生是否投胎转世,刚好遇到地府重犯易容成判官“越狱”,误打误撞把生死簿交给了他。被真判官告知她需要做义工补偿。由此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事件。

推荐指数五颗星!哪怕没完结,冲这剧情,五颗星!

《生死簿》的故事性很强,有人物多样却出场得不徐不疾的主线,也有充满魅力的副线。感觉挺适合改编成电视剧的,结构比较相似。

主角是修炼万年却因为救命之恩未报无法成仙的狐妖,时不时去地府偷看生死簿查找书生是否投胎转世,刚好遇到地府重犯易容成判官“越狱”,误打误撞把生死簿交给了他。被真判官告知她需要做义工补偿。由此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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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三章][中](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重新编辑了,原来的[下]直接改成[中]就该知道我又犯病了。

爆字数..

我可以的..

画风越来越奇诡这真的不是我的错觉吗..

已经看过儿媳妇笑笑梗的同学见分隔符“========”继续往下看。

↓↓↓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3 六道(中)


  叶修回宿舍取了筷子又折回食堂,令他松了口气的是韩文清和张新杰已经不在了。周泽楷吃到一半,明显是放慢了速度故意在等他。两人吃完饭后没有马上回房间休息,而是先拐到呼吸科看一眼重症监护室里那位患者的情况。


  老人睡了一下午,醒来有一段时间了。病床被摇起一个角度让老人可...

重新编辑了,原来的[下]直接改成[中]就该知道我又犯病了。

爆字数..

我可以的..

画风越来越奇诡这真的不是我的错觉吗..

已经看过儿媳妇笑笑梗的同学见分隔符“========”继续往下看。

↓↓↓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3 六道(中)








  叶修回宿舍取了筷子又折回食堂,令他松了口气的是韩文清和张新杰已经不在了。周泽楷吃到一半,明显是放慢了速度故意在等他。两人吃完饭后没有马上回房间休息,而是先拐到呼吸科看一眼重症监护室里那位患者的情况。


  老人睡了一下午,醒来有一段时间了。病床被摇起一个角度让老人可以舒服地半坐着,上面支起的小桌板上放着盛好的饭菜,那些饭菜看上去卖相不错,可是已经不冒热气了。值班的护士看一眼手表又瞅一眼病房,叹口气,走进病房把那些凉了的饭菜收拾下去,打算重新热一热。


  老人茫然地转着脑袋四处看,目光触及到玻璃窗外的叶修和周泽楷时一反无精打采的状态,原本无神的两只眼睛暴亮,抬起一只手臂往外指,不知道指的是两人中的哪一个。他整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盯着叶修和周泽楷的方向“啊啊”叫唤,把两个人都弄毛了。


  叶修拽住过路医生问这是怎么回事,医生看他们俩一眼:“你们是家属吗?”


  “不是,我们是实习医,住得离这个病房挺近的。”叶修答。


  医生了然点头:“这个病人自从送进医院情绪就比较激动,加上他本来就有轻度老年痴呆,下午睡了一觉醒过来之后就有些不认人了,看见谁都以为是自己儿子。”医生苦笑着冲病房里靠坐在床上的老人扬了扬下巴:“你们看,他现在估计是把你们两个中的谁当成他儿子了,所以才高兴成这副模样。”


  周泽楷抿抿嘴唇,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道:“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为了防止病号接触到其他病原体导致感染,重症监护室一般严格限制人员出入,周泽楷和叶修现在没穿白大褂,直接进去不太合适。但是周泽楷一想到下午给这个老人家掖被子的时候,老人流着泪,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就觉得心里揪得慌。反正自己是个实习生,叶修又是个没正式工作的,两个人闲着也是闲着,陪陪病号也算是尽一份心。


  医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他没有直说现在感不感染对这个患者来讲差别不大,不过他不说,叶修心里也有数。两个人推门进屋,老人挺直了腰板,从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嗬嗬”声。周泽楷一走近,他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敏捷身手一把拽住周泽楷,哑着嗓子“儿子”“儿啊”一叠声地叫。


  周泽楷没有反驳,只是在老人呼唤儿子的时候坚定地反手握住老人的手。老人眼圈红成一片,眼泪鼻涕齐流,叶修在一边帮着擦,又喂了几口水,老人哭得直咳嗽,两人连拍带顺,老大不容易才让人呕出几口带着血丝儿的黏痰来。


  痰咳出来,气顺了,老人喘了一阵,稍微能说出点话来。他拍着周泽楷的手背欣慰地笑道:“儿啊,你都长这么大啦……”说着他冲周泽楷伸出一只手,周泽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稍稍低下头,老人的手就落在他头顶,一下一下爱怜地抚摩他的头发。“你好久不回来啦,爸可想你……”


  老头拉着周泽楷的手絮絮叨叨说些没什么逻辑的话,周泽楷时不时点头附和,嗯几句,就能把老头糊弄得眉开眼笑。叶修被冷在一边,他倒是不怎么在意的,不过老头抬头看他站在那里倒是甚为过意不去,眯眼笑着冲他招招手:“笑笑也来啦?过来坐!”


  叶修上哪去知道笑笑是谁,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此刻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他半拉屁股坐在床沿,老头一手抓着周泽楷的手,一手抓着他的手,把俩人的手半强迫地放到一起,温声说:“笑笑啊,我儿子有很多臭毛病,你嫁给他这些年是委屈你了,看在老头子我的份上,你多担待着他些……”


  叶修:……


  Excuse me?!


  早该想到的,这老头心心念念就是他儿子和儿媳妇,既然周泽楷被他认成儿子了,剩在一边的自己自然而然就被设定成了儿媳妇……我的妈,这老爷子老年痴呆挺严重啊,认不出人就算了,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就算心里再怎么日了狗,本着患者最大的原则,叶修也只能陪着笑说老爷子您说得对。老头对“老爷子”这个称呼十分不满,立马吹胡子瞪眼睛:“你叫我啥?不是一直叫爸吗?叫爸!”


  叶修心里对某位总司令连道三声对不起,然后颤颤巍巍地喊出了一声“爸”,老头这才展开眉头,扯着俩人的手磨叨了一通:


  “你们两个今年努努力,抓紧时间让爸抱孙子!”


  叶修:“……”


  周泽楷:“嗯。”


  “儿砸,以后对笑笑得好点,你要是对她不好,老子打你屁股!”


  叶修:“……”


  周泽楷:“好。”


  “我想了几个名儿,男孩儿就叫‘祥瑞’,女孩儿叫‘祈瑞’,你们觉得好不好?”


  叶修:“……”


  周泽楷:“听爸的。”


  “……”


  小周同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快地接受自己新人设的,告诉我……


  吐槽归吐槽,叶修还是有很敬业地在一边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儿媳妇”的角色的。他时而点头附和,时而恬静地笑笑,除了性别不对,看上去倒真跟一个温婉娴雅的二十四孝好儿媳八九不离十。


  老人无意中瞥到两个人空空如也的手,毫无预兆地又发飙了——


  “你们的结婚戒指呢?你们俩离婚了?怎么不告诉我?!”


  两人一脸懵逼地对视一眼,老头已经抄起枕头往周泽楷身上砸:“臭小子!给你能耐的!你居然敢跟笑笑离婚?!老子怎么跟你说的?你跟她离婚!我让你离!让你离!让你离!”


  说一句,枕头在周泽楷后背上砸一下,软绵绵的枕头砸到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他打了十几下之后就把枕头扔地上,自己往床上一仰,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两人齐齐叹一口气——神经有问题的病人果然是不可理喻的存在。


  老人还在哭,周泽楷试图安慰,却只得到一个赌气不理人的后背。他有点束手无策地看向叶修,后者眼珠一转,伸手拉开周泽楷的羽绒服兜,从里面摸出一个红色绒布的戒指盒……


  当时俩人真的打死也没想到,赠送的对戒会在这种状况下用上。


  没有宝石的点缀,这对银制戒指显得很朴实无华,甚至是过于素淡,但是用来欺骗一个精神不很正常的老人,这样一对戒指已经绰绰有余。两人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放在一起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周泽楷正在想应该说点什么唤回老人的注意力,叶修却已经轻轻牵起周泽楷戴戒指的那只手,绕过病床走到老人面对着的那一侧,将两人戴着戒指的交扣十指塞到老人眼前。


  “……爸,您看,我们又复婚了。”


  那张堆满褶皱和老年斑的脸,决不能归属到好看那一类,但是叶修和周泽楷看到那张脸上绽放出笑容的一刹那却突然觉得,他们俩像两个小神经病一样陪着这个老神经病玩闹了一晚上,还莫名其妙地结了个婚——


  值了。


==================




  手机闹铃一响,周泽楷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他翻身坐起叠好被子,踩着冰凉的床梯子从上铺下来,脚底板被金属一冰,整个人都精神了些。


  他的睡衣是系扣的,但是为了方便就直接套头脱。叶修晃晃悠悠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周泽楷刚把脑袋从睡衣领子里拔出来,本来发型就睡得比较抽象,经过衣领的蹂躏之后就更凌乱了,一张帅脸顶着个鸡窝,看上去还挺喜感的,叶修“噗嗤”一声就乐了。


  两只胳膊也从睡衣里撸出来,周泽楷上半身彻底裸着了。周泽楷身材也是真的好,该凸显存在感的肌肉一块不落,显得很健康,却也不会像健美先生一样夸张,他的身材跟他的脸一样养眼,叶修天天早上饱眼福,这会儿都习惯了,只是一个劲儿盯着人家后背研究斜方肌的走向。周泽楷并不在意身后X光一样的视线,按部就班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抖开,披身上,系扣子,然后套上毛衣,叶修这才收回目光,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接着慢慢腾腾整理自己的床铺。


  等叶修磨蹭下床,周泽楷已经洗漱穿戴完毕,将自己打理到帅得一塌糊涂。他扭头瞅叶修,似乎在等着什么,叶修光着一条大白腿,另一条腿塞在裤筒子里满屋乱蹦找平衡,从一坨疑似是衣物的乱布里摸出一个钱包扬手丢给周泽楷,钱包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同时叶修飞快地报了几样想吃的早点,话音一落,钱包稳稳落在周泽楷手里,周泽楷不多话,只一点头,将钱包无比娴熟地塞衣服兜里,转身就走出了宿舍。


  叶修收拾完毕穿好白大褂,照例去呼吸科照顾那位没有家属陪伴的孤单老人。老人在这两天叶修和周泽楷的细心照料下病情稳定,没有再出现呼吸急促缺氧的现象,甚至可以不用人搀着自己下地走两步,昨天就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只是这老年痴呆的状况还是没有任何起色,他依然固执地认为周泽楷是自己的儿子,叶修是自己的儿媳妇,并且只认这俩人,如果是别的医生或护士给他拿药,他就拒绝吃药,一副放弃治疗的样子。


  叶修正蹲在床边给老人换导尿袋,老人叫笑笑,叶修立马“哎”了一声抬起头,对上一个慈爱的笑容。


  老人问:“笑笑,今天就你来啦?我儿子呢?”


  叶修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换好了一个新的导尿袋:“哦,他给我买早餐去了。”


  老头子脸上笑意更深:“臭小子行,知道疼人儿了。”


  叶修提溜着满的导尿袋打算出去扔医疗废物篓里,听了这话脚下一个踉跄。不过他现在对“笑笑”这个叫法已经是有呼必应了,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不得不说,习惯实在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周泽楷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医院的病号餐正好也送到了老人所在的病房,周泽楷一手拿一个油炸糕大口啃,另一只手拿着羹匙舀粥喂给老人。老人乖乖地喝,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都盛满了幸福。周泽楷嘴边沾了个米糠渣,老人抽出一张纸巾,叠成小方格,然后哆哆嗦嗦地替周泽楷擦了一把。


  周泽楷心里不是滋味,这是一个很好的爸爸,可为什么……


  叶修本也想帮着喂一下,但是总被老人以“不能麻烦儿媳妇”这样囧囧有神的理由拒绝,周泽楷只好喂完了整顿饭。三人吃完早饭,两个小的陪一个老的聊了一会儿天,两人发现,一旦接受了这种爸爸儿子儿媳妇的设定,聊得还是挺愉悦的。


  所以说习惯真可怕……


  如果以后习惯了这种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改不过来了怎么办……老人犯食困睡下了,叶修给他掖被子的时候,很严肃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老人体虚嗜睡,一睡着不到饭点是不醒的,叶修和周泽楷也没必要在病房里待一上午虚度光阴。于是周泽楷回宿舍自习,叶修找了个网吧,登录邮箱下载了冯宪君发给他的一周之后要做手术的那个病人全部资料,找了个复印社印出来,本想回宿舍消消停停地坐着看,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才打消周泽楷的怀疑,还是别作了,于是叶修在教学楼里找了个自习室随便一猫,伪装成勤奋学习的下临床医学生。


  周泽楷的来电还是那个爱来爱去甜蜜蜜的铃声,叶修其实只是懒得换,进自习室又忘了开静音模式,这铃声一响倒是把包括叶修自己在内一整个自习室的人都吓了一跳。叶修尴尬地冲一屋子人做了个道歉的手势,然后三步并两步蹿出自习室接电话去了,留下身后的人一脸羡慕嫉妒鄙视恨——快看呐!这里有一只可恶的现充狗!


  “前辈……”电话里周泽楷的声音有点微喘,好像刚刚跑过。“快回住院楼……咱爸……不是……那个……”


  平时说习惯了一不留神就说走嘴,周泽楷有点不好意思,正在想办法补救,叶修却已经get到了他的意思:“那个老人家?怎么了吗?”叶修回到自习室,把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之间,飞快地套好外套,把资料卷吧卷吧揣兜里,拽过搭在凳子背上的围巾一边围一边往外走。


  “呃……有只狗……”


  “啊?”叶修表示听不懂这什么神转折。


  “有只狗在病房里!”


  不用周泽楷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狗叫的声音和人群吵闹的声音,叶修弄不明白宠物怎么进了病房了,周泽楷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叶修只好挂掉电话加快脚步往回赶。


  上到十楼,叶修刚转过转角大老远就看见病房前头吵吵嚷嚷地围着一群人,病人和病人家属占多数,一些穿白大褂的正在疏散这部分围观群众。叶修从人缝中间挤进去,只见一只半大的秋田犬蹲在病房门口,全身重心往屁股上坐,正在用脖子上的狗绳跟对面牵着绳子的护工拔河。这狗的力气出奇的大,和一个成年男子较劲竟然也全然不落下风,只是狗绳把它脖子勒得很紧,它难受得叫不出来,最终不得不用嘴咬住狗绳去解救自己的脖子。


  医院走廊的地面由光洁的建材铺成,摩擦阻力不大,狗跟人比起来那么小一只,很快就力竭了。它被护工拖着走,狗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挠痕,叶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泪光。


  几个留下帮忙的护士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狗是怎么在没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跑到医院楼里的,而且为什么死守在这个病房门口威逼利诱都不走,这简直跟谜一样。但是毫无疑问,宠物这种巨大的移动病原体携带者是不适合出现在人类的医院的,它必须被弄走。


  护工拽了一会儿也觉得累了,他稍微一松劲儿,那狗就跐溜跐溜地往后蹭了一大截。护工欲哭无泪,有个护士试图把狗从地上抱起来,结果那狗也不管狗绳勒得脖子疼了,张嘴松开绳子龇着一口尖牙奔着女护士的脸就往上扑,恶狠狠的,吓得她再也不敢靠近了。护工趁狗抬高重心又是猛地一拉,狗吃不住劲被拉得一趔趄,一头撞在走廊拐弯的墙角上,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想必撞得很疼。几个护士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那护工其实也没想伤害它,看它撞了也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该拽还是得拽,手上继续用力,可是却说什么也拽不动了。


  那只狗张开嘴,死死咬住了墙角。


  周围人指指点点啧啧称奇,这狗成精了啊?


  狗再精明也比不了人,护工马上换了个方向,墙上贴的瓷砖也很滑,狗也咬不住,没一会儿又被拉开了。那只狗被拉得连滚带爬的,整只狗都觉得天旋地转了,突然感觉受到了一点阻力,它马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扒上抱住了再说。


  叶修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掘劲堪比一头驴的狗前后蹄并用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腿。


  周围的人呆住了,护工也呆住了,这狗神了,居然还知道抱大腿。叶修弯腰想把狗抱起来,一旁还是心有余悸的护士赶紧出声制止:“别!它咬人的!”


  或许是因为叶修曾经养过狗,他对这种动物还是有一定亲和力的。叶修向那只狗伸出双手,它没有躲也没有咬,任凭叶修把它抱起来了。叶修打了几个啵儿逗它,又伸手去挠它耳朵后面的痒痒肉,它很受用地眯起眼,舒服得嘴都咧开了,二呵呵地伸出半截舌头,哪还有刚才半点凶样?


  叶修抚摸它脑袋,它抬起头用鼻子亲昵地拱叶修的掌心。叶修一边安抚它一边说:“你们就不能温柔点吗?那么强制性地拉什么狗都不会跟你们走的。”


  一人问:“那个,这是你的狗吗?”


  叶修摇头答:“不是,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狗。”


  叶修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就传来一声苍老沙哑的呼唤——


  “泥娃……”


  那狗耳朵一动,后腿一蹬叶修胳膊势如闪电地从他怀里蹿了下来,离弦箭般冲向声源地。叶修抻头一看,病房门口,周泽楷正扶着憔悴的老人站在那里,叫做泥娃的秋田犬绕着老人转圈撒欢地蹦跶,“汪汪,汪汪汪”叫个没完没了。它尾巴摇得欢实,一会儿蹭蹭老人的裤腿脚,一会儿拱拱老人的鞋,兴奋得无所适从。


  老人站着都嫌吃力了,周泽楷要是不扶着他他恐怕就得倒下去。泥娃见它的主人久久不肯给它一个抚摸,呜呜委屈地叫着,后肢直立起来,抬起两只前爪搭在老人大腿上,讨好地摇尾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它的主人。


  好像在说,主人,我好想你,我来找你玩儿啦!你不喜欢我了吗?


  周泽楷能够感受到身边老人猛烈的颤抖。老人伸出手在小狗脑袋上揉了一把,小狗马上欢欣鼓舞地加快了摇动尾巴的频率。


  “泥娃,你想爷爷了,是吗?”


  周泽楷毫不怀疑,如果泥娃能说人话,它一定会大声地回答“是”。


  老人爱不释手地抚摩着狗儿温暖的皮毛,浑浊的眼球上覆盖一层泪意。


  “好孩子,爷爷也想你。”


  虽然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知道,狗有病菌,病人不扛折腾,可是没人忍心出来打搅这一人一狗的温情时刻,几个了解老人家里状况的医生摇头叹息,有个培训刚毕业的小护士忍不住,捂着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最终还是叶修站出来当了这个坏人。他一把把泥娃从地上抱起来,泥娃又惊又怒,回头就想给叶修一口,却被叶修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了嘴。叶修一手按住狗嘴另一手拎起狗绳,在它的嘴上飞快缠绕几圈然后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水手结。泥娃在叶修身上挣扎不已,但没什么卵用,狗最大的武器就是那一口钢牙,如今嘴被封住,它的招式也只剩下些威胁不甚大的踢蹬刨踹。叶修把抓狂中的狗递给一边的护工:“快点带走吧。”


  护工抱着泥娃走了,泥娃拼命向着老人的方向伸着脖子,嘴被绑无法发出叫声,只能发出那种“唔唔”的声音,乍听之下就像小孩哭一样。


  老人也咧着嘴哭,哭着哭着就有点不对,喘气喘得浑身颤,眼眶嘴唇都紫了。各医护人员赶紧七手八脚把老人抬回病房,连上呼吸机辅助吸氧,又上了全套急救设备在一旁待命。


  叶修刚刚被蹭了一头一身的狗毛,只好先回宿舍去清理,等他清理好了再回来,老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周泽楷在一边陪床,皱个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修走进病房,把手轻轻搭在周泽楷肩上,周泽楷对叶修进屋恍若未见,因此被他搭肩这个动作吓得一激灵。


  “小周同学,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我来看着。”


  周泽楷摇头,叶修却用力按住周泽楷的脑瓜顶阻止他摇头的动作。


  “去歇会儿。”


  周泽楷犹豫一会儿,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叶修留在病房里盯着,周泽楷跑到离所有病房都很远的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他不知道能不能拨得通,毕竟电话另一头的人奔波忙碌,行踪不定,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信号。


  可是他还是想拨,只是单纯地,想打一次这个电话。


  缓慢的“嘟——嘟——”的声音,周泽楷转着圈踱步,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身,一会儿坐到台阶上。等待得那么久,久到他以为会像大多数时间那样,对面传来一个系统女声,告诉他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时候,那边突然传过来一道沉稳清润的男声:


  “喂?”


  “……”


  “泽楷?”


  “……”


  “儿子?”


  “爸……”


  “诶,怎么啦?”


  周泽楷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没事……”


  再怎么极力掩饰,毕竟父母是最了解自己的孩子的,周父明察秋毫,问话里都带了点笑意:“想我啦?”


  周泽楷嘴硬:“没……”


  周父哈哈一笑:“我忙完这阵就回国了,你啊,大男子汉,坚强点。”


  周泽楷想反驳说我没有不坚强,但估计在他爸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拽着爸爸裤腿哭得一脸鼻涕的小不点,想想还是作罢了,只回了一个“嗯”。


  “好儿子!还有事吗?国际长途很贵的!”


  周泽楷眨眨眼:“没有了。”


  “那挂了?”


  “好,爸爸再见。”


  “再见,好好学习啊儿子!”


  “嗯。”


  “嘟嘟嘟嘟……”


  永远的“忙完这阵就回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兑现。周泽楷望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对方已挂断”的通话界面,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小长大,与父亲共度的时光屈指可数,周父确实在尽力履行父亲的责任,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周泽楷——


  除了陪伴。


  走廊里有暖气,但是窗开着,周泽楷没穿外套,站久了还是有点冷的。他隔着白大褂搓两把胳膊跺跺脚,最后还是受不了想猫回病房里暖和一会儿了。


  周泽楷回到病房的时候叶修正拿着一沓纸看得认真,眉峰微锁,看上去有些困扰的样子。周泽楷好奇,惯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算啥大事的前辈还能露出这种表情,这感觉还是蛮稀奇的。


  叶修注意到周泽楷已经回来了,却没有马上把手里正在看的病人资料收起来,那样显得太过做贼心虚。他只是抬起头冲周泽楷笑了笑,小声问:“你去哪儿歇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泽楷在叶修身边坐下:“去走廊,吹了会儿风。”


  叶修注意到周泽楷眉目间有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让这孩子去歇会儿,这孩子歇完回来反而比之前看上去更消沉,对此,叶修只能无奈笑了。


  叶修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周泽楷:“累吗?累了去那边空病床上躺着睡一下。”


  周泽楷摇头:“不累。”


  周泽楷嘴上说着不累,可是等叶修打完中午饭回到病房的时候,他人已经趴在老人的病床上睡着了。这两天陪床,作为老人官方认证的“儿子”,周泽楷一直比谁都劳心劳力,却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素昧平生却为人家做到如此地步,叶修再一次见识了,也再一次服气了。他不禁天马行空地想着,陌生人尚且被如此对待,如果被周泽楷爱上了,那姑娘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叶修捡起被周泽楷叠在床尾的外套,展开,然后轻手轻脚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主治医师盖章处







写到小狗狗的时候我自己泪目了,可能是因为想到忠犬八公了吧,这里为了向八公致敬特地将泥娃设定成了和八公同一品种的秋田犬。

以及泥娃这个名字不知道怎么就跳入了脑海,不要吐槽..

这章的题目叫做“六道”,虽然还没写完,但是小狗狗出场了之后应该也能看出点意思了..六道之中,人属于人间道,狗属于畜生道,畜生尚有一颗仁爱感恩之心,人若无情,那还不如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六道众生,大抵都是如此。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好好把这个意思传达出去。

只是这章写得我嗓子干疼干疼的,心里有点难受。

睡了。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三章][中](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感觉今天写得不太好,都不想发出来了。

没到6000,5000多一点点,在守时和守量之间选择了前者,发完这个我还会接着码的,不把[下]码完我就不睡了。

也就是说,有两更..但不知道第二更会不会在今天之内。

↓↓↓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3(中) 六道


  病床上的老人胸口急促起伏,扣在他口鼻处的呼吸面罩上白雾时隐时现,频率渐快,一对浊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玻璃窗外叶修几人的方向,眼神鬼幽幽的,瞅得几人心里打鼓背上发毛。


  几轮深呼吸之后老人稍微恢复了体力,一只枯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颤抖着抓住了输液...

感觉今天写得不太好,都不想发出来了。

没到6000,5000多一点点,在守时和守量之间选择了前者,发完这个我还会接着码的,不把[下]码完我就不睡了。

也就是说,有两更..但不知道第二更会不会在今天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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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3(中) 六道









  病床上的老人胸口急促起伏,扣在他口鼻处的呼吸面罩上白雾时隐时现,频率渐快,一对浊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玻璃窗外叶修几人的方向,眼神鬼幽幽的,瞅得几人心里打鼓背上发毛。


  几轮深呼吸之后老人稍微恢复了体力,一只枯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颤抖着抓住了输液管。叶修见状赶紧拽了呼吸科那位年轻大夫一把:“赶紧去拿病房钥匙,病人很可能又要闹。”


  叶修说话跟圣旨似的,小大夫听了掉头就跑。病房里的老人手上奋力拉扯数次,将整条输液管扯了下来,管子里的药液流洒出来,溅得满地都是,针头刺入的血管向输液管里飞快回血,老人却完全不在乎,咬着牙翻身坐起,一把扯掉脸上戴的呼吸面罩随手一扔,手指上的感应夹也被摔在地上。老人本就在病中,叮叮咣咣闹这一阵,已经是强弩之末。由于缺氧,脸上呈现出了一种不祥的绛紫色,他整个人萎缩在床角,只是简单的呼吸就把他累得浑身战栗不止。其实只要他把氧气面罩重新戴好就能很大程度上缓解痛苦,但他就是固执地不肯妥协。精贵的监控仪器监测不到病人的生命体征,发出了委屈的“嘀嘀”声,尖锐又刺耳,就像催命的鬼叫。


  年轻大夫取了病房钥匙跑回来,速度太快刹不住闸,脚底打滑差点摔仰壳。叶修眼疾手快把人扶住,拿过钥匙打开病房门,周泽楷、年轻大夫、小护士和被小护士搀着的老战友跟在叶修身后一窝蜂地涌进了病房。


  病房里看上去一地狼藉,打扫起来却也不太费事,只是因为安定的药效还在,加上病体孱弱,老人体力不支,也作不出多大的幺来。护士把老人手上的针头拔掉,用消毒棉签处理好流血的伤口,又重新贴上一块医用创可贴,年轻呼吸科大夫给老人戴上呼吸面罩,夹好血氧感应夹。这期间老人不是没有挣扎过,只是那点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挣扎周泽楷一只手就可以轻易镇压。


  几人有条不紊七手八脚收拾好残局,周泽楷扶着虚弱的老人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老人一双眼睛半睁不闭,目光迷离,周泽楷掖好被角刚刚把手抽出来,就看到两行泪从老人眼角流下来,苦涩的水珠抚过皮肤上的老年斑和褶皱,最后消失在银白的霜鬓里。老人抽搭了一下,因为呼吸困难无法出声,只能着急地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越流越多,枕头上都阴湿出两片暗色,护士捏着一片纱布为他拭泪,他的老战友却站在一边红了眼圈。


  周泽楷想咽下一口唾液,可是喉口却像被人用针线缝起来又死死缠了几道一样,又紧又疼。新的输液袋被送来,护士动作娴熟地给老人扎上针,以为药里含有少量的镇定成分,再加上先前闹那一通老人已经很累了,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叶修轻轻拍两下周泽楷的后背,小声说:“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咱们先走吧。”


  周泽楷看了叶修一眼,后者眼神淡然,莫名让周泽楷觉得喉咙的束缚轻了些。他微点一下头,两人跟年轻大夫说了一声就静静离开了。


  回到宿舍,周泽楷就把自己的几本大部头从书箱里抱出来放在桌上,从最上面一本开始翻起,连目录都不查,直接从中间分开书页,就能准确地空降到呼吸系统相关的章节。他看着那些文字,那些图片,那些他倒背如流的知识点,心里却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努力稳了稳心绪,至少从表面上看,他还是坚定不移,滴水不漏的。一边默读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段落,周泽楷一边想:这两天动摇的次数太多了,被负能影响得也太深了,我果然还是差得远。


  他正看着书,一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把书扣上了。周泽楷回望,不解的眸子里映出叶修微微笑着的脸。


  叶修拖过自己的凳子,在周泽楷身边坐下,十分随意地翘了个二郎腿,一副要跟周泽楷促膝长谈的架势。他一边解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道:“别看书了,看那些玩意儿多没意思,咱俩聊天吧。”


  什么都不在意的口吻,听在周泽楷耳朵里要多欠扁有多欠扁。周泽楷真的挺不想跟这个人扯淡的,但啥都不说就用后脑勺对着人想想就很装逼,本着礼貌的原则,周泽楷还是回了一句:“不是没意思的东西。”说着周泽楷再度翻到了刚才看到的位置上,叶修往周泽楷桌子上一趴,非得在人家余光里出个镜不可:


  “就算都背下来了,其实也没用,你还说不是没意思的东西?”


  周泽楷翻书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叶修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所有焦虑郁闷的症结皆出于此——背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久,带着某种可以叫做“抱负”的东西来到医院,来到真正的战场实习,到头来发现什么都没用,累死累活的两年半却像是虚度光阴,无力感像一个沉重的包袱,每一天都有生命在逝去,时间总是不肯等一等那些想要做点什么的人。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密集,即使周泽楷掩饰自己的技巧再高妙,叶修也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的内心有多么不安。他抓过周泽楷捏着书页僵住的手,不出意料是凉的。这孩子看上去坚强又镇定,实际上最实诚了,他心凉的时候,手就一定是凉的。


  这还是前辈第一次主动抓自己的手,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把周泽楷吓得心一得瑟。他心想牵手什么的又不是没有过,自己又不是女孩子,被前辈摸两把爪子又掉不了二两肉,这样念叨着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叶修捧着人家的手来回来去的翻看,玩周泽楷中指指掌关节上的韧带玩得不亦乐乎,察觉到周泽楷有点忍无可忍地想抽回手的力道才慢悠悠道:


  “小周同学,你觉得,医生是什么呢?”


  “救人的人。”周泽楷几乎没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叶修笑:“是,也不全是。”


  叶修说着放开了周泽楷的手,站起身走到床边,双手插兜站定,只留给周泽楷一个逆光的黑色剪影。周泽楷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任手上叶修留下的温暖散发回空气中,有点迷茫。


  他等着叶修的下文,叶修却不急着开口,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烟,弹出一支叼在嘴里,回身要在自己凌乱的书桌上摸打火机的时候对上周泽楷有些不赞同的眼神,才恍然问:“抽支烟,介意吗?”


  周泽楷郑重点头:“前辈病还没好。”


  叶修失笑,又把这茬给忘了。


  “那我不抽,光点着行吗?好久不闻烟味怪想的。”


  周泽楷再有反对意见也不好意思说,只好随叶修去了。叶修点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本就逆光的眉目被升腾而起的烟雾笼罩得更加模糊。他的声音穿过烟雾传来,听上去有些虚幻。


  “医生是救人的人,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甚至直到现在我也一直这么想,我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对,但不可否认的是,我曾经遭受的一切不公,都是因为这个想法的存在。医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不公?周泽楷竖起了耳朵。察觉出小孩被这个词触动了神经的叶修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周泽楷扁扁嘴,缩回凳子里乖乖坐好听讲。


  “我正式成为一名医生的时候比现在的你稍微大一点。”叶修说,“进医院的第一周,我就闯出个不大不小的祸来——有对农村的老两口来看病,一看他们穿的就知道他们的生活肯定特别拮据。生病的是老太太,她的病吃药治疗即可,开处方的时候,我看着他们从黑乎乎的布兜里掏出个纸袋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报纸里包的净是些五毛两毛最大不过一块的毛票子,心里真的不落忍,本来应该按照医院的规定开贵的药给他们,但是落笔的时候,还是写了同样疗效但价格很便宜的几种。”


  “你可能多少听过一些,现在医院几乎都拿药商回扣,什么病开谁家的药都是规定好了的,医生必须按这个标准开方子。但我那时候是个愤青,就觉得无论是药商还是医院管理者脑子里都进了屎,有些穷人买不起药,难道只能等死吗?”


  “我给老两口留了我的电话,他们回家之后调养了一段日子,老太太的病情很快就有了好转,老头打电话给我,千恩万谢的。用更少的钱,同样治好病人的病,而且那些投机倒把的黑心药商也拿不到回扣了。我心里乐得很,之后一段日子给所有来看病的病人开的都是更便宜的药,我觉得我帮患者省钱了,这真是大好事一件。”


  “结果不到一周就东窗事发了,告发我的还是我的患者。那位患者举报的理由是我开的药太便宜,他对便宜药的疗效心里没底,觉得我是在用劣质药糊弄他。”说到这里,叶修“呵呵”笑了两声,周泽楷使劲分辨,也没找出笑声里的苦涩或者嘲讽。那就是一个单纯的笑,叶修觉得好笑,他就笑了,可是周泽楷却被叶修笑得心里发堵,不知道做何回应。


  “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呢。”叶修换了一只手拿烟。“上面知道我不按规矩开药之后,我这个月的奖金全扣,不光是我,我们整个科室这个月都没奖金,而且失去了星级科室评选的资格。那小半年,整个科的人对我都没有好脸色,这种情况直到我后来转了别的科室才有所好转。”


  “那时候年轻,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总会觉得委屈。我觉得我没做错,可是所有的人都在不停地提醒我:你错了,你不该无视医院的规定开便宜药给患者,不该连累科里的同事,不该为了心中那自我中心的正义忽略整个社会的潜规则。”


  “我正式参加工作两年整的时候,又遇到一件事。当时接手了一个病情挺麻烦的病人,会诊好多次,跟几位同事一起熬了好几夜做出又长又详细的治疗方案,病人家属刚翻了几页,就说这方案不行,让我们赶紧换。但说真的,这是我们无数个日日夜夜殚精竭虑总结出的最佳方案,不会再有哪个方案比这个性价比更高了。可是我们懂医,家属不懂,我们没法逐条逐项去给家属解释这里为什么用这个治疗方法,那里为什么用那个。家属见我们不肯换方案好一阵冷笑,说,特意制定这么复杂的方案,不就是想从患者兜里多掏出些钱吗?”


  周泽楷本来以为叶修又是来给他灌鸡汤的,但是听了半天,心中的郁结没解开,反而更郁闷了。冬天天短,窗外天色渐暗,叶修的身影也变成一片浓黑,屋子里没开灯,光线晦涩,只有叶修手指间的烟头发出一豆亮红的光芒。


  叶修把烧了半天结出来的烟灰弹到窗台上,接着说:“太多这样类似的事,我也就不说了,说多了也挺没意思的,而且这些事,你也早晚都要经历。你这两天总是看到想救的人而无能为力,心里不得劲,我明白。但是你得知道,比起因为没能力救而遗憾难过,明明有能力救,却不得不被来自各个方面的阻力所牵制,束手束脚,甚至做出一些违心举动的感觉,真是要糟糕得多了。”


  香烟越燃越短,叶修在烫到手之前把烟屁股按灭,然后走到周泽楷身边,毫不客气地把手上沾到的烟灰全糊到人家头发上。


  “年轻人,干这行总得有点烦心事,既然你都已经有烦心事了,那就不在意多添几件是不是——快到晚饭时间了,去食堂不?”


  周泽楷甩两下脑袋试图抖落头发上的烟灰,有些哭笑不得——敢情叶修不是在开导他,而是故意给他添堵是吗?


  就是再心塞,饭也还是要吃的。俩人脱了白大褂换回羽绒服往食堂走,周泽楷前脚进食堂,叶修后脚跟上,刚一进门他就浑身一激灵后退了好几步,直退到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才停住——


  妈个鸡,韩文清和张新杰怎么在里面?!


  叶修答应了冯宪君在十军医工作一个月,自然是有把握一个月内不会暴露身份,也不会撞见会逼得他在世界频道掉马甲的人。不是侥幸心理,毕竟十军医这么大,且叶修熟知这些人的作息时间,他们习惯去哪个食堂,一般在哪几个楼之间来回奔波,只要故意避开他们日常的路线,相遇的几率就可以低至无限接近于0。


  但是现在……叶修悄悄捏了一把冷汗,抬头对上周泽楷询问的眼神,他耸耸肩道:“突然想起来忘拿筷子了,小周同学你先吃吧别等我了。”


  周泽楷没有怀疑什么,点点头,自己进去了。叶修转个身闷头往回走,脑袋低进衣服领子里。现在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五,而张新杰的习惯吃饭时间是五点半,韩文清绝大多数情况跟张新杰保持一致。张新杰这种严格恪守自己时间表的人居然也会打破规律,叶修现下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稳妥地待到一个月之后了。


  或者,要不要跟冯宪君商量一下把期限再缩短一些呢?叶修边走边想,如果跟冯宪君商量,这事应该怎么说,如果对方不同意,自己又该怎么办。叶修的步伐越来越慢,走到最后干脆停了下来,他想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冯宪君跟他定的这个一月之期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十军医那么多医生,自己在与不在,其实区别不大,更何况自己现在是隐姓埋名的状态,无法为医院加持什么名人效应的光环,换言之,他为了执照而在十军医工作的这一个月对冯宪君没啥好处。


  但是这不符合逻辑,冯宪君提出的这个交换条件一定有他的深意,而叶修目前能想到的,就是这老家伙暗搓搓地希望自己一个月内被捅漏了身份,到时候简直是插翅难飞,那些本来应该被带进死人坟墓里的“真相”会被人翻来覆去地挖掘,自己的门槛会被一次次地踩烂,说不准老头子也会掺和一脚,然后烦不胜烦的自己就只能寻求冯宪君的庇护,进而半强制性地跟他们院长大人站到一条船上头……


  所有关节被打通的刹那,叶修感受到的不是爽利,而是钻心刺骨的凉意。他以为自己占到冯宪君便宜了,但其实一直是冯宪君在不动声色地算计他,虽然这“算计”其实并没有恶意,但叶修还是控制不住地感觉浑身一阵阵发冷。


  冷静,现在想这么多没有意义。叶修迈起步子继续走,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提前计议一下跑路计划。










主治医师盖章处









快到点了我还叨叨什么..

容悦
在等更的无聊中撸了张菊花体生死...

在等更的无聊中撸了张菊花体生死簿2333
表白判官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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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mpor-TEP
掉坑,掉坑,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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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坑,掉坑,欲罢不能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三章][上](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LOFTER跟我有仇!

我正要发文它卡了!没赶上12点!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3 六道


  人群熙攘处抬头向上看,住院楼十层某个病房的窗口处有个穿病号服的人正双手扒住两侧窗框死命向外挣,一条腿已经挂在窗外,要不是病人身后两个护工抱腰扣肩往回拉,这人这会儿早就成躺在楼下的一滩肉泥了。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警笛慌张地叫着,几个警察七手八脚往地上铺气垫子,鼓风机开了最大功率往里打气。周泽楷盯着渐渐鼓起来的气垫攥紧了手里的手机,他看向那个意图轻生的病人,那人另一只脚马上也要从窗子里伸出来,眼看两名护工就要拉不住他了...

LOFTER跟我有仇!

我正要发文它卡了!没赶上12点!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3 六道








  人群熙攘处抬头向上看,住院楼十层某个病房的窗口处有个穿病号服的人正双手扒住两侧窗框死命向外挣,一条腿已经挂在窗外,要不是病人身后两个护工抱腰扣肩往回拉,这人这会儿早就成躺在楼下的一滩肉泥了。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警笛慌张地叫着,几个警察七手八脚往地上铺气垫子,鼓风机开了最大功率往里打气。周泽楷盯着渐渐鼓起来的气垫攥紧了手里的手机,他看向那个意图轻生的病人,那人另一只脚马上也要从窗子里伸出来,眼看两名护工就要拉不住他了。


  虽然离得远,但是周泽楷眼力好,还是能看清那名病人头发雪白,是个老人家。两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人都拉不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周泽楷无法理解,一个人轻生的欲望怎么会达到如此强烈的地步。


  周泽楷一犯轴劲就走神,叶修在电话这头喂喂喂了好几声才把人叫回魂儿。叶修倒也没让出租司机加快速度,只是老神在在道:


  “没事没事,估计是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与其活着受罪不如早早解脱,所以才想不开的。这种事医院里隔三差五发生一次,跳啊跳啊的就习惯了。”


  听到叶修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凉薄的语气,周泽楷张口就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有点失望,有点焦虑,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失望焦虑个什么劲,不知道自己希望从叶修那里听到的是怎样的回答。


  叶修半天都没等到周泽楷的回话,以为这孩子吓着了,便又说:“小周同学你别害怕,警察叔叔会处理好一切的,你该干嘛干嘛去,帮不上忙就不要看热闹了。”


  周泽楷“嗯”一声,叶修说了句待会儿医院门口见,两边就收了线。周泽楷把手机收进衣兜,又抬头看那个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一边死命往下挣的老人,突然觉得很疲惫。他知道叶修说的都是对的,可是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老人的喊声淹没在楼下鼎沸的人声和警笛声中,没人仔细去听他在喊什么。周泽楷凝神细听,终于听清了几句——


  “让我儿子和儿媳妇来!!我要见他们!不让我见他们我就不治病!”


  “让我死吧!我不吃药!我儿和我儿媳妇不来我就去死!”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早死晚死没区别!放手!!”


  两名护工当然不可能听话放手,往回拉的力量反而更大了。那病人毕竟也是年龄大了,跟两个大小伙子拔了半天河终究也是力有不逮,到底被拖回了病房。一个护工眼疾手快“咣”地一声关上了病房窗户顺手挂上了锁,又有一个护士从那病人的身后摸上来,手里的针管悄没声地刺入他的脖颈,一管药液推下去,原本还挣扎不已的老人就软软地倒进了身后护工的怀里。


  聚集在楼下的人们或是松了口气,或是无奈地摇摇头,已经没有热闹可看,人群也渐渐散了。气垫放在那里已经没有用了,几名警察把刚充好的气放干净再把气垫卷起来,收拾完了残局就开着警车离开了。刚刚还十分热闹的住院楼楼前不过五分钟就又恢复了常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周泽楷抱着两件羽绒服往医院门口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还能听到同路的路人对刚刚热烈开场惨淡收尾的跳楼事件议论纷纷。对于人们来说,有人在他们的面前寻死觅活也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件事对大家的意义仅限于此。


  十军医附近的各大交通要道都是堵车的高发路段,是以叶修他们的出租车被塞在车龙里好长一段时间。周泽楷站在医院门口等载着叶修的出租车到来,就快被寒风吹成一块望夫石。


  叶修下车前也没忘了嘱咐刘小别和罗辑千万别把他的身份说漏嘴,等车子稳稳停在十军医大门口,三人下车的时候,看到周泽楷愣呵呵地杵在那里傻等,脸被风挠得煞白,嘴唇都冻得微微发紫,叶修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微微有点心疼。


  周泽楷把外套还给刘小别和罗辑,两人和周泽楷叶修并不完全同路,一起走进医院大院里后就分头了。走到住院楼底下,叶修抬头看了一眼:“刚才就是有人要从这栋楼往下跳?”


  现场已经不剩什么痕迹,周泽楷给叶修指了一个窗户:“十楼那个病房里的病人。”


  叶修一乐:“那离咱们宿舍还挺近啊,一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周泽楷看叶修一眼,心想刚才说不看热闹的是你,现在屁颠屁颠要凑上去的又是你,你到底闹哪样。沐浴在周泽楷眼神控诉下的叶修十分坦然地从对方衣服兜里拽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擤了鼻涕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跟你说,这种有轻生念头的病人不闹个三五次是不会消停的,咱们住得这么近,保不齐他一下子又想跳楼闹起来咱们就都得去帮忙,先去了解一下情况也是好的。”


  叶修稍微加快了脚步,由一开始的跟周泽楷二人并肩而行变成了一前一后,周泽楷也不得不放大步幅才能跟上他。明明看上去叶修走得也不快,周泽楷却就是觉得跟得很吃力,这和跟在王杰希后面走的感觉还不太一样。王杰希走得快,但是为了让学生们能跟上自己的脚步,他有时会故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叶修却是只顾闷头走,从来不会停下。周泽楷恍然间觉得跟在叶修身后走是一段辛苦而不知长短的旅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叶修并肩,他只知道,自己一旦止步,就再也追不上了。


  两人回到宿舍各自换上了白大褂,周泽楷别上了实习生的胸卡,叶修没东西可戴,只拿了个一次性口罩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重症监护室严格限制人员出入,叶修和周泽楷也只能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一眼。一针安定下去,老人沉沉地睡着,只是眉头皱得死紧,没做什么好梦的样子。连在他身上的监控仪一跳一跳地变换着指数,氧气瓶咕噜咕噜冒泡,吊瓶里的药液滴答滴答落入滴壶,病房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热闹,唯有那个瑟缩在病床中央的老人了无生气,孤独寂寥地躺在那里。


  走廊尽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压抑着怒气的喊骂声,坐在护士台里整理病历的护士揉揉眉心,把笔盖扣上起身往噪声源的方向走去。


  声音渐渐低至消弭,就在叶修和周泽楷都以为那人是被护士给劝住了的时候,却突然又听到手机被人狠狠砸在地上的的声音。周泽楷循声看过去,不多时就见一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头被护士扶着从走廊转弯处拐出来。老头身子骨看上去还算硬朗,浑身颤那是气的,护士正一个劲儿用手给他顺后背,柔声道:“您消消气,消消气,您年纪这么大了可仔细气坏自己呀……”


  老头冷哼一声,眉毛胡子全立起来了:“你小年轻懂什么呀?我老战友奋斗了一辈子,就是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可现在呢?你看看!”老头一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我老战友在那儿躺着,死活不知,他儿子儿媳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们打电话吧,又说都在外地出差,这几天赶不回来!我呸!他这是养了两个什么玩意儿?良心都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泽楷懂了。


  他转回头去看叶修,后者的大部分表情被掩盖在口罩之下,周泽楷也无从得知他听了那些话是怎样的心情。叶修就只是抱着手臂看着监护室里的动静,不说话也不动。


  刚刚破口大骂病人的不孝子和不孝儿媳的那个老头被护士扶着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深呼吸了几次还是不能平复情绪,又满脸通红地狂喷一通,狼心狗肺白眼狼什么戳肺管子骂什么,护士不得不再三提醒他小点声不要吵到患者。呼吸科的一位医生拎着一张片子走过来,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环视一圈,只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叶修周泽楷和小护士,以及气鼓鼓的老战友同志,不禁有点迷茫了,只好弱弱地问了句:


  “那个,请问监护室里这位病人的家属呢?”


  “死了!”老头答。


  医生无语片刻,又问:“那请问您是病人的什么人呢?”


  “我是他战友,大夫你有何贵干?”


  “……”那医生实在是被这浑身长刺的老头撅得没词,来回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三位同事,最终向叶修发出了求助信号。叶修说“我看看”,一边伸手接了医生手里的片子。


  那是一张胸部平片,肺叶的边缘都模糊成毛刺样的白色斑影,两个肺几乎已经没什么能用的了,与其去找病灶点在哪里,还不如找找有什么好的地方。


  叶修瞅了一眼就把片子递给身后的周泽楷,周泽楷看着片子仔细将片子上的特点和自己背过的知识点挨个对号入座过后,露出一个堪称纠结的表情。叶修问周泽楷:“你觉得怎么样?”


  周泽楷把片子递还给叶修,边答道:“不太好。”


  叶修接了片子呵呵笑了声:“何止不太好,根本是没几天活头了。”


  呼吸科的那位医生心一哆嗦,赶紧瞟了病人的老战友一眼。叶修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片子,把它还给呼吸科医生:“你不用紧张,你看,现在这个病人能活与否,其实没有多少人在意,所以也不用费劲去想委婉的说辞了。”


  听了这话,周泽楷是有点难受的,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无论用多少美丽的语言去点缀,它也依然是一把系着绸缎蝴蝶结的刀子。


  他转身往病房里看,一看之下却吓住了,赶紧拽身边叶修的袖子,叶修一回头也是一愣:“我去,不是打了安定吗?他怎么醒了?!”


  





主治医师盖章处







3000多,习惯了我一贯尿性的各位可能看得不够过瘾..orz明天补[下]

糖撒够了该撒刀子了,嗯。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二章](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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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2 众生


  听到这个声音,叶修的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瞅周泽楷。后者悠悠然抬起头,伸手拔掉了右耳里塞着的耳机。

  

  叶修无比自然地问:“耳机怎么样?好使吗?”

  

  周泽楷点头答:“隔音很好。”

  

  叶修心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周泽楷这是没听到别人叫出那个会让自己百分百掉马的称呼。周泽楷不疑有他,转过视线看到叶修后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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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2 众生








  听到这个声音,叶修的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瞅周泽楷。后者悠悠然抬起头,伸手拔掉了右耳里塞着的耳机。

  

  叶修无比自然地问:“耳机怎么样?好使吗?”

  

  周泽楷点头答:“隔音很好。”

  

  叶修心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周泽楷这是没听到别人叫出那个会让自己百分百掉马的称呼。周泽楷不疑有他,转过视线看到叶修后面的人,便十分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刘小别学长。”

  

  刘小别都惊呆了——传说中的活奇迹,十军医曾经的鬼神之手,应该已经人间蒸发不知所踪的叶神,此时此刻为什么会身在帝都,跟自己这个平时默不作声的小学弟一起,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商场里购物啊??

  

  刘小别跟了王杰希好几年了,王杰希那个扑克脸的本事他倒是也学了几分形似,此刻脸一板,周泽楷也看不出他云淡风轻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多么卧槽的心。叶修背对刘小别面对周泽楷,一边跟周泽楷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把拿着手机那只手背到身后,借着还在编辑短信界面的方便狂飙手速打字。

  

  刘小别在叶修身后,自然是能看到他的小动作的。他不着痕迹低头去看叶修的手机屏幕,只见上面写着——

  

  “不要暴露我身份,不然跟王大眼说把你踢到心外科去。”

  

  刘小别一想到心外科那个成天叫嚣着小别前辈我们来比赛背书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的小屁孩儿就浑身一激灵,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不太好了,于是他马上坚定了信念——不管叶神为什么不想让周同学知道自己的身份,都绝对不能让他掉马!

  

  刘小别想了想,趁着叶修一个话题结束巧妙地插了进去:“学弟好啊,这是你朋友?”

  

  周泽楷点头,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更贴切的说法:“室友。”

  

  天——哪!叶神跟周学弟都住一起了?这什么神一样的发展?不对…听这意思叶神打算回十军医?刘小别吐了一大堆槽,可惜一句都不能漏出来,憋得快疯了,心里海带泪想着叶神您这是要为难死我啊,面上却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冲叶修伸出右手:“您好,我是和小周同一科室实习的,算是他的同学,我叫刘小别,您贵姓?”

  

  叶修深深点头表示孺子可教,伸手跟刘小别短暂地握了一下:“你好,免贵姓叶,叶修。”

  

  妈呀,失踪两年回来连名都改了?可是刘小别不能问,只能维持着假笑跟他今天“初次见面”的叶修寒暄着。

  

  周泽楷在一边看着,面无表情,心思飞转。刘小别比自己高四届,算一算他应该经历过叶秋在十军医最辉煌的那段时间,他肯定认识叶秋,如果叶修是叶秋,那刘小别见了他不可能是现在这反应。

  

  但也总有万一——万一就那么寸,刘小别不认识叶秋,或者…这俩人干脆就是在自己跟前演戏呢?

  

  周泽楷想了想还是否掉了第二个猜测,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叶修哪有和刘小别串通的时间?而且以叶秋和刘小别之前的身份地位,周泽楷也不会认为他们熟悉彼此到拥有如此的默契。

  

  而且,如果叶修就是叶秋,他这么煞费苦心地瞒着自己不愿说出身份,这是有多不信任自己啊……周泽楷被这个推测打击到了,私心很不愿意相信事情真相会是这个。

  

  三人各怀心思,周泽楷安静cos背景板,叶修和刘小别倒是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挺投趣。刘小别今天也是来买手机的,他的旧手机被他玩得电池过热烧坏了,正好赶上过年,就换个新的犒劳自己一下,这会儿刚刚买完正要回医院去。

  

  叶修扯扯周泽楷:“小周同学,你是要再逛会儿还是咱们现在一起回去?正好跟你这位小别学长一起。”

  

  周泽楷对逛街没什么特别高的兴致,当下就同意一起回去。三人从购物中心出来打算步行到公交站点,还没等走到地方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高亢尖叫——

  

  “救命啊!!!!!”

  

  叶修眼神一凛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周泽楷紧跟,刘小别断后。这光天化日浪荡乾坤的有人叫救命,自然不太可能是有人当街持刀行凶,而是有人突发急症性命垂危的可能性比较大。尖叫传出的地方已经被数重人墙团团围住,叶修左挤右撞好不容易才开辟了一条道路,周泽楷和刘小别跟着他冲了进去。

  

  挤进人圈中央一看,果然是有人晕倒了,情况非常不好的样子——一个穿着公交司机制服的中年男人面如金纸地躺在那里,他身边跪坐着一个满脸惊慌的女孩子,看上去十七八岁年纪,刚刚的尖叫应该就是她发出来的。

  

  叶修扔了手里的袋子跑到中年男人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毫不犹豫,上手扒眼睑试呼吸摸脉搏,右手从左手背处插进指缝,将手按在男人胸骨上,双臂伸直,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按压,一边按一边问男人身边的女孩子:“突发心肌梗死,吃药了吗?”

  

  女孩子抹了一把脸上纵横流淌的眼泪,啜泣着说:“吃了,吃了三粒速效救心丸,可是没用啊!”

  

  叶修左手按住男人额头捏住他鼻子,右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覆上男人的嘴,缓缓地渡了一口气过去,停顿两秒,再渡一口。接着他直起身飞快用指尖试了下男人颈动脉,微蹙起眉,再次将双手压上男人胸口,边做心脏复苏边问:“叫救护车没有?你是他什么人?”

  

  女孩吸吸鼻子点点头:“刚才有人帮着叫了,他,他是我爸…”

  

  说着,女孩子又开始呜呜呜地哭,握着爸爸冰凉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一双漂亮的眼睛被她自己揉得红红的。叶修又给女孩的爸爸做了两次人工呼吸,直起身来道:“别哭了,把眼泪擦一擦,大冷天的流眼泪让风一吹脸该皴了,你爸爸醒过来看到了不得心疼死啊?”

  

  女孩愣了一愣,叶修微微一笑:“别担心,我会救他。”

  

  刘小别和周泽楷在叶修救人的时候也没闲着,在人群里四处游走疏散着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刘小别都快气死了,不知道对于突然休克倒地的病人来说空气流通是很重要的吗?都在这儿围着杵着,你看热闹不伸手帮忙可以,但是别添乱行吗?!周泽楷也气极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冷漠?!别人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就这么好看,这么好玩吗?

  

  生命,其实也是如此轻贱的东西,尤其当这个生命跟自己无关的时候。

  

  刘小别跟围观人群交涉,客气地请他们离开,周泽楷则是连话都不必说,横眉冷对一眼杀一个,很多人被周泽楷一瞪就冻瓷实了,讪讪地自行离去。

  

  人群渐渐散了,刘小别和周泽楷像两个守护神似的把中年男人、女孩和叶修护在中间,不让好事者再靠近。不多时远处又跟头把式地冲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大男孩,瞧着跟周泽楷差不多年纪。他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跟女孩说:“救…救护车三分钟之内赶到…那边的医生让我们坚持住…”

  

  叶修头也不回地对周泽楷说:“小周同学你现在冷不冷?不冷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周泽楷没有二话,刺啦一声拉开拉锁把衣服脱了递给叶修。叶修把还带着周泽楷体温的羽绒服盖在男人身上,刘小别和眼镜男孩见状也纷纷脱掉外套给男人盖上。男人被三件羽绒服盖住身体,还有一双小腿露在外面,叶修一边按压男人胸口一边叫:“刘小别你过来接手给他按心脏,我脱衣服。”

  

  刘小别正要过去,却被周泽楷抓住了胳膊。

  

  “前辈,你还在生病。”

  

  叶修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是肺炎还没好利索呢就翘着尾巴到处得瑟,明明也算半个病号。

  

  其实他都习惯了,像这样不至于卧床不起的病,统统被他归类为“没什么大事的小病”系列。

  

  在一边跪着的女孩子撑着地勉强站起,她双腿打颤,很显然是因为跪得太久她的腿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她抖着在寒风中裸露多时而冻僵的手拉开了衣服拉锁,脱下外套盖在了爸爸的腿上。又一阵风吹过,几乎要把单薄的女孩打透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父亲的脸。

  

  那是这个世界上,深爱着她,她也深爱着的,最后的亲人。

  

  心肺复苏数不清做了多少轮,终于在一次人工呼吸中,女孩的父亲微弱地呻吟一声,久久窒息后一个快要把自己肺都吸炸的长喘,脸上血色渐回。刘小别推了那个女孩一把:“快去叫叫他!”

  

  女孩再也不管什么脸皴不皴的了,扑到地上抓抓爸爸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爸爸的脸上:“爸…爸!”

  

  男人反应了好久才虚弱地“哎”了一声,女孩把爸爸的手搁在自己脸上,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救护车的声音渐渐近了,刚刚那个叫救护车的戴眼镜男孩飞奔到马路边抡圆了两只胳膊不停挥手,救护车开到他前方十米的时候缓缓减速,还未完全停下,车门就“哗”一声被拉开,一个白大褂外套着件亮眼天蓝色棉袄的青年身手矫捷地从里面一跃而出。他扯住戴眼镜男孩往中年男人的方向跑,边跑边叨叨开了:

  

  “什么情况?病人倒地几分钟了?有没有人在一旁实施急救?现在情况如何?心跳呼吸恢复没有?保暖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保持平卧位或者和头躯干20度下肢十五度两种体位交替啊?你怎么不说话?回答我!”

  

  戴眼镜男孩被这连珠炮问得有点哑然,叶修把斜靠在自己臂弯里的男人的脑袋轻轻移下去放到地上,同时示意抬着男人两条腿的周泽楷也可以放下。他站起身对跑得气喘吁吁的来人道:“病人倒地超过六分半,刚刚一直是我在旁边进行急救,心跳呼吸骤停已经解除,急需吸氧和静脉输液。”

  

  几个护工把一张平床呼啦呼啦地推过来,行人们纷纷让路,护工们七手八脚把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抬上平床,这时才有另一个男医生从救护车上下来,左手右手提着拎着挂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准备得相当万全。护工们和两位医生一边将各种仪器往病人身上连接,刘小别有些惊讶地开口:“喻主任?黄少?”

  

  喻文州和黄少天闻声抬头,这才看到杵在一边的刘小别和周泽楷。喻文州不着痕迹地瞟了叶修一眼,后者飞快地给他打了个眼色,于是他又借着护工们身形的掩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黄少天,黄少天会意,对刘小别和周泽楷热情道:“诶刘小别,周同学,真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儿遇见你们,今天谢谢你们了啊,救了这位大哥,当然还要谢谢这位叫救护车的小同志和那边那位实施急救的…先生。刘小别周同学你们待会儿是要回医院的吧?正好我们救护车上还有个空位置,你们谁来啊?”

  

  刘小别拎了挺多东西,实在不想坐公交,举着手嚷我来我来,黄少天斜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最不待见我们心外了嘛?还是一边呆着去吧。周同学!来,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被突然点名,周泽楷尚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想说他跟叶修一起坐公交回去就可以了,结果只来得及说一个“我”字,就被黄少天拽着胳膊不由分说地薅上了车。

  

  中年男人的女儿也跟着一起上了车,救护车的门“砰砰”关上,一脚油门没一会儿功夫就跑没影儿了。被车尾气喷了一脸的刘小别呆呆地望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喃喃道:“靠,既然本来就不想让我蹭车干嘛还问我坐不坐啊?黄少你大爷的!”

  

  叶修耸耸肩膀:“可能是小周同学比你招人稀罕呗。”

  

  刘小别一把辛酸泪:“叶神!你摸摸良心!我不招人稀罕吗?我为了帮你掩藏身份演戏演得这么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叶修被他逗乐了,拍拍他肩膀:“好好好,最稀罕你,等回头我跟王大眼说说让他多给你发点实习补助行了吧?”

  

  戴眼镜男孩此时弱弱地插进了两人的对话里:“那、那个,请问一下,您是叶神?”

  

  刘小别一个激灵。他见周泽楷被黄少天拽走就有恃无恐地叫起叶修“叶神”来,却没想到这旁边还有个人是知道叶修,或者说是叶秋的,那他这一下子岂不是叫破了叶修的身份?

  

  叶修看起来倒是没多少惊慌,只是转过头看那戴眼镜男孩,淡笑着转移了话题。

  

  “刚才是你叫的救护车吧?小同志很有前途,我看好你。”

  

  男孩挺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是我叫的……刚才我在公交车上,就站在司机的旁边。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没一会儿就满头冷汗大口喘气,连方向盘都把不住了。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把车停到了路边,然后一下子就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刘小别瞪眼:“那这么说那位老大哥是开着车突然就犯病了啊?”


  男孩推一把眼镜:“嗯。今天挺冷的,可能是受了冷空气刺激加上疲劳,才一不小心诱发了心疾。”


  叶修也深以为意地点点头:“心脏病发作很要命啊,那司机第一个想的居然不是救自己,而是把车停好保护公共财产和车上乘客的安全……到底该说他傻还是情操高尚,这样的人拿个十大感动中国都绰绰有余了吧?”


  戴眼镜男孩却撇了撇嘴:“快得了吧,现在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感动。刚才车上少说有四十个人,司机突然发病,哪有一个人上手帮个忙?连个打电话帮忙叫救护车的都没有,全在看热闹。这么冷漠的人,哪里能指望他们因为被救而感动呢?”


  刘小别道:“他们不因为司机突然扑街耽误了他们的行程而骂那个司机就不错了。”


  戴眼镜男孩愤愤:“就是!”


  三人在寒风里默默无语,半晌,戴眼镜男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叶修带偏了话题:“诶诶不对啊!我、我刚刚不是在问你是不是叶神吗?怎么扯到这里了?”


  刘小别也有一大堆问题要问,扯着叶修一通嚷:“对!叶神!你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跟周泽楷学弟在一起?对了,你回来这事我可以告诉王主任吗?你走这两年他茶不思饭不想的你知道吗?”


  叶修被这一左一右俩孩子吵得头都大了,两只手按着自己太阳穴说:“停停停你俩先别问我问题,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俩冷不冷?”


  两人闻言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齐打了个打喷嚏,他们这才反应到,自己的羽绒服都给病人盖了,外面就剩一件毛衣,真是帅气冻人。叶修一手提溜着一个往购物中心大楼的方向拖:“赶紧赶紧,回楼里躲躲,在跟外边儿傻杵着非得感冒了不可。”


  把俩孩子塞到购物中心大楼门口的热风机下面暖和着,叶修又跑到街边去打车。但头疼的是这会儿正是大多数人已经采买完了要往回走的时间,打车的人非常多,叶修根本抢不过那些战斗力破表的大妈和少妇们,好不容易拦到一辆,他刚要回头招呼俩孩子过来,转脸就见那辆出租被几个嘻嘻哈哈的靓丽少女截了胡。其中一个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小乌鸡一样女孩子还回头冲叶修一笑,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挑衅。


  一来二去叶修也被搞得没脾气了,算了,谦让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嘛,让他们先走吧,反正自己也不着急。


  叶修在这边不紧不慢地打着车,刘小别和戴眼镜男孩干等着没事干也挺无聊的,索性聊起了天。


  刘小别道:“你羽绒服都给司机大哥盖了,待会儿你怎么办啊?是跟我们回医院把你衣服取回来,还是就不要衣服了啊?”


  男孩道:“那个,我没说吗……我也是在十军医实习的医学生啊……我本来也是要回医院去的。”


  “咦?”刘小别倒有点惊讶了,“这倒是挺巧,你也是十军医的?你哪个科的?导师是谁?”


  “我今年大四,实习分在影像科,导师张以川。”男孩腼腆地笑了下,“我叫罗辑。”


  


  


  


  


  


  周泽楷盯一会儿监控仪,又回过头来看看病人脸色,欣慰地发现病人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幸亏当时急救措施得当,救护车来得又及时,不然这人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黄少天坐在副驾驶上絮絮叨叨地跟车上几个护士护工交代待会儿到了医院先去哪个屋后去哪个屋,拿什么药品,用什么仪器,几个护士护工点头应着,喻文州坐在车厢尾部,慢条斯理地用手弹破玻璃药瓶里的泡泡,没什么说话的意思。周泽楷又是个别人有话茬扔给他他都不轻易搭话的主,现在是黄少天一言堂,没给人留搭话的余地,周泽楷就更没理由出声了。


  周泽楷知道喻文州和黄少天一定认识叶秋,可就他刚才看到的,黄少天和喻文州对叶修的反应完全就是面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表现非常完美,毫无破绽。


  就算喻文州黄少天真的演技精湛到堪比奥斯卡影帝,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第一瞬的惊讶肯定也是来不及遮掩的,而刚刚,纵使周泽楷极力捕捉,也未见两人看到叶修时有什么异样。看来自己真的应该放弃叶修=叶秋这个猜想了。


  只是周泽楷哪里知道,喻文州黄少天两个,一个早就知道了叶秋已经回来,另一个心思深不见底,又怎么可能见了叶修就面露惊讶。


  救护车一路鸣笛畅通无阻开回十军医大院,急诊部门口早就有一大帮医护人员正在恭候大驾,救护车刚一停,众人就都有条不紊围上去,开车门的开车门,接担架的接担架,连仪器的连仪器。周泽楷只是个蹭车的,没他什么事,他就被白大褂们挤到外面去了。不一会儿有个护士从人堆里挤出来,把怀里抱着的三件羽绒服塞进了周泽楷怀里。


  “这些东西不能进病房,一会儿还给物主,麻烦你了。”


  说罢,她也不等周泽楷给出反应,就又急匆匆地跟着其他医生护士们进急诊楼里去了。


  周泽楷先一团衣服里扒拉出自己的那件套身上,看着手里的另外两件羽绒服,他决定先给叶修打一个电话。


  叶修三人终于打到了车,坐在车上,刘小别和罗辑正你一句我一句叶神长叶神短,叶修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还是一首讲俩人爱来爱去的流行歌曲,好听倒是很好听,叶修却没啥欣赏的心思,看了眼来电显示上的“小周”二字回头示意两人噤声,然后才接起了电话。


  “喂?小周同学,你到医院了?”


  坐在后座的刘小别僵硬着脖子扭头看了身边的罗辑一眼,后者对此没什么反应,刘小别此刻想吐槽也找不着同伴实在是憋得难受——这什么情况?叶神为什么把周泽楷学弟的电话设成这么个铃声?他们什么关系?!我去……不行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泽楷一边跟叶修讲电话一边往C座的方向走,刚绕过前面的A座大楼就听到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好不热闹。电话那头的叶修也听到了,他随口问道:“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啊?”


  短短的沉默,周泽楷答:“前辈,住院楼有人跳楼!”


  

  

  






主治医师盖章处









老叶哪有那么容易掉马甲,掉了还玩个ball,直接GG得了。

小周虽然很聪明,但是架不住叶修和他的各种神队友段数太高。

小周啊,你还年轻。邓摇.GIF

我摔倒了,要叶神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才能起来。

其实我觉得这章过渡稍稍有点无聊啊。

另外,新年爆照lo下面我看到有人看到我是女孩子还很惊讶的样子。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觉得我是男孩子?

嗯?

有没有错字..不管..哼。

判官执笔
我是来混更的。这是一位不愿透露...

我是来混更的。
这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伙伴画的白大褂比基尼叶大夫( ̄▽ ̄)
我才不告诉你们生死簿以后还有且不限于有直肠指检、全身检查、裸体白大褂和制服诱惑等梗..
啊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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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一章][下](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发lo问你们要卡在难受的地方还是多给点时间继续你们都不理我,那好吧,我自己决定卡,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这更字特别多,特别流水账,还特别虐狗。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1 掉马?(下)


  临近年关,上街置办年货的人有很多,所有人都跟东西不要钱一样大包小裹提着挎着拎着扛着,一副不把钱花光就誓不回家的架势。大店小铺张灯结彩,春节打折酬宾的巨幅海报比比皆是,就连平时门可罗雀的奢侈品店铺门口也已经排起了长队,像要把人家的店搬空一样。


  叶修也是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哦,原来已经快过年了啊,原来,自己已经离开两年...

发lo问你们要卡在难受的地方还是多给点时间继续你们都不理我,那好吧,我自己决定卡,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这更字特别多,特别流水账,还特别虐狗。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1 掉马?(下)








  临近年关,上街置办年货的人有很多,所有人都跟东西不要钱一样大包小裹提着挎着拎着扛着,一副不把钱花光就誓不回家的架势。大店小铺张灯结彩,春节打折酬宾的巨幅海报比比皆是,就连平时门可罗雀的奢侈品店铺门口也已经排起了长队,像要把人家的店搬空一样。


  叶修也是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哦,原来已经快过年了啊,原来,自己已经离开两年了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泽楷。高高帅帅的男孩子,两腮和鼻头冻得有些发红了,嘴唇轻轻抿着,被四周洋溢着的年气儿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愉悦。这样的周泽楷看得叶修一时两眼发直,他看了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小周同学,这都快过年了,你不回家吗?”


  周泽楷闻言望向叶修:“家里……没有人……”


  说着他轻轻垂下眼睫,微翘长浓的睫毛将一片扇形的阴影投在他的下眼睑上,竟然平添了一丝脆弱的感觉。叶修咀嚼着周泽楷回答的这五个字,突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家里没有人应该怎么理解?是父母太忙了过年也不着家,还是……周泽楷的父母都……无论是哪种理解,对于周泽楷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感受,虽说不知者无罪,可是叶修看着周泽楷微微垮下去的肩膀,还是很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叶修正想说点什么,比如“小周同学今年咱俩一起过年吧”什么的,话还没出口,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整个人也因为没有思想准备而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往前摔去。周泽楷迅速往前抢一步,叶修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周泽楷稳稳当当接进了怀里。


  撞了叶修的人忙不迭地连道三句对不起,叶修大度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那人就拖着他的五六个箱子七八个袋子走了。叶修抬头对周泽楷笑笑,道:“小周同学,你是不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扶我的啊?上次在浴室你就这么扶了我一把,这次又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可就摔成狗吃屎了。”


  周泽楷很想回一句“举手之劳”,只是想到上次在宿舍浴室里那哭笑不得的经历,他又实在是不想说话了。叶修看着周泽楷连耳朵都红了一块,就猜到他大概是不好意思了,面上虽然还是绷着不笑,心里却已经乐得满地打滚——这小孩怎么这么有意思!


  这个商圈最大的一个购物中心门口顾客进进出出,棉布门帘子就从来没有放下来的时候。作为一个并不很擅长逛街甚至还对这玩意有点反感的宅男,叶修看着那边汹涌的人潮就有点望而却步。周泽楷抿抿嘴,回头看叶修半秒,然后向他伸出手。


  叶修:???


  看出叶修的疑惑,周泽楷道:“拉着走,不然会被挤散。”


  叶修觉得有点微妙,但是看看不远处黑压压挤成一片的人,他还是咽了口唾沫,然后把手交到了周泽楷手里。


  事实证明他们拉着走这个决定做得实在是太英明了。身处人群之中,比远远地看着感觉更加恐怖,要不是周泽楷手劲大,一直死死拽住叶修不松开,两人早就被人流冲成牛郎织女了。


  卖手机的区域位于一层最内侧,两个人慢慢往里挤着挪,过了好久才堪堪过了化妆品区蹭到珠宝首饰区。也许是因为快要过年了大家都想图个好彩头,黄金首饰的柜台前堵着不少人,还有很多人围在钻戒柜台前面选购结婚戒指,许是想在年根底下借着年味跟另一半喜结良缘。


  有个戴粉帽子的姑娘正趴在玻璃柜前直勾勾地盯着柜台里摆放的一对戒指。那对戒指做工精巧,铂金的指环部分采用哑光工艺,比起其他的戒指更多了一分低调的奢华。流光溢彩的钻石并没有用钻托托住,而是被指环的两端直接夹住,而且跟一般的钻戒完全不同的是,这对戒指的钻石是平面向内贴着手指,尖角朝外刺着空气,显得非常的叛逆和不庄重。


  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这对价值不菲的对戒才乏人问津,摆了几个月也只有这个粉帽子姑娘对它们感兴趣。导购员注意到这位客人,连忙取了一块放首饰用的黑色绒布走到粉帽子姑娘跟前,热情道:


  “这位女士看好这对戒指了吗?需不需要拿出来给您看一下?”


  粉帽子姑娘微笑:“好的,谢谢。”


  导购员小心翼翼取出两枚戒指放在绒布上,以便粉帽子姑娘好好观赏。粉帽子姑娘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后奇道:“诶?这对戒指……看上去怎么是一样大的呀?一般女戒的尺寸不是要稍微小一点吗?”


  导购员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呃,女士,是这样的,这对戒指……是为男性同性恋人设计的对戒,所以尺寸是一样大的,款式也比一般男女对戒要显得更简洁些。您看,它们的钻石是反着镶嵌的,这代表着这个特殊群体的与众不同,同时也象征着同性恋人敢于反叛世俗的勇气。”


  导购员啰啰嗦嗦地解释了一大堆,同时还观察着粉帽子姑娘的脸色,担心这位客人对同性恋有什么反感情绪。粉帽子姑娘从头到尾也没露出难看的表情,而是一直在微笑倾听,听到导购员最后对那个超凡脱俗的钻石镶嵌方式的解释时,甚至还可见地闪过一丝兴奋。


  “我刚才看到这对戒指的时候就猜它会不会是同性恋人的戒指,没想到还真是……我哥哥和哥夫打算明年三月份结婚,我正发愁送他们什么礼物……”


  导购员一听粉帽子姑娘这么说,眼睛都亮了,赶紧顺杆爬:“那正好啊,这对对戒就很合适!虽然价钱略贵,但是这都是有证书的80分南非真钻,而且令兄和令兄的爱人在一起想必也不容易,这对戒指寓意也很好,您就考虑一下吧……”


  粉帽子姑娘捏着下巴一副天人交战的样子,导购员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无所不用其极地意图说服客人掏腰包。粉帽子姑娘想了一会儿说:“可是我不知道这戒指我哥哥他们戴上去合不合适,如果大了或者小了呢?不好看怎么办?”


  导购员说:“大小的问题您大可放心,这款对戒的尺寸是可以调整的,只要您的兄长和他的那位不是胖得或者瘦得太厉害,都可以调到合适的大小。至于好不好看……呃……”导购员突然词穷了,她也不能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好看。以她做珠宝导购的经验,有些首饰确实是会这样的——放在柜子里美极了,但是真的戴在人身上却没有那么惊艳,甚至会显得很丑很庸俗,这都是跟戴的人的气质有关的。


  这个导购员也真的是很想把这对戒指卖出去,要是卖不出去,今年的年终奖就打水漂了,可是怎么说服粉帽子姑娘让她相信这对戒指戴在人手上是真的好看也是个麻烦的问题。她斜了一眼跟自己在同一柜台工作的男同事,可是好巧不巧今天值班的男同事们要么是颜值很无力,要么是爪子很丑逼。她正欲哭无泪,抬头之间却突然看到人群中两个人正在艰难地移动着,穿过人们身体的缝隙,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人的手正牵在一起。导购员小姐用她能一眼分辨30c和40c钻石的视力担保,那两个人都是男的,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帅哥!


  “两位先生!两位先生请等一下!”导购员一面大声喊着一面从柜台里蹿了出去。人群拥挤,人声鼎沸,叶修和周泽楷就算是听到有人在喊也不知道是在喊他俩,两人脚步一直没停,那个声音就一直在后面呼唤,直到叶修赶紧自己的衣襟被人拽了一下才回过头,注视着那个出了一脑门子汗妆都有些晕花了的导购员。


  导购员小姐看到叶修一回头就心道,妈的,失算了,怎么这两个人的颜都这么……妈妈救命……


  叶修看到这位身穿制服的女性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还以为她生了什么病,正想发挥一下医者的情怀关心一下,这名导购员却笑得一脸讨好对叶修说:“这位先生麻烦留步,我有一个很要紧的事需要二位帮个忙,可不可以配合下?呃,会有谢礼赠送的!”


  叶修有点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我们能帮你什么啊?这事很要命?”


  导购员脑补了一下无数毛爷爷长出小翅膀扑棱扑棱飞走的场景就觉得自己难过得要死去了,她满眼噙泪:“很要命!很重要!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的一点点忙而已!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没人性了。周泽楷此时也转过身,表示赞同地冲叶修一点头。导购员一看见周泽楷的脸,刚才就憋在鼻腔里的那管血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把叶修给吓了一跳。


  “喂!你流鼻血了!”


  导购员用指尖一摸鼻子下面,果然一手红。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另一只手拉着叶修往柜台那边走,一边哈哈哈地笑,说没事没事。


  叶修不禁有点担忧,这少女真的没问题吗……


  不管这导购员小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叶修和周泽楷还是跟着她走了。导购员带着他们回到柜台边,那位粉帽子顾客还在那边等着,乍一看导购员牵回来两个男的还有点奇怪,然后突然明白过来导购员是想干什么了——


  这是给她找回来两个活人模特啊!


  导购员拿起柜面上放着的一枚戒指,拉过叶修的左手欣赏一番,生生压住了把这只手从手背到手心好好摩挲一遍的欲望,然后不由分说把那枚戒指套在了叶修左手无名指上。接着她趁周泽楷还是一脸懵逼搞不清状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另一枚戒指套进周泽楷左手无名指。


  做完这些,她两只手分别拉着叶修和周泽楷戴戒指的左手,邀功献宝似的举给粉帽子姑娘看。叶修和周泽楷的手本来就生得美,肤色如瓷似玉,指骨纤长笔直,骨节分明却不生硬,手背上微微突出的指伸肌腱显出独属男性的力量感。叶修的指甲被习惯性地修剪得很圆润,指尖还有点发粉,更纤细一些;周泽楷的指骨基节很长,皮肤上几乎没什么毛发,舟骨比较突出,掌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大小鱼际,更宽厚一些。


  这样的两只手上,戴着这样一对内敛却华贵的钻戒,天花板上香槟色灯光的光线经过钻石内壁的无数次反射,宛如宇宙中两粒遥相呼应的一等亮星,经过亿万年的沧海桑田终于在星海茫茫中邂逅,而如今,它们就闪烁在两只手的无名指间。


  导购员和粉帽子姑娘直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导购员心道这么棒的一对戒指居然到今天还没卖出去简直没天理,一边捧着两只手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才无比自豪地对粉帽子姑娘说:


  “您看,还不错吧?”


  粉帽子姑娘狂点头:“太好看了,我就要这对,快帮我包起来吧!可以刷信用卡吗?”


  导购员开怀一笑,一边把戒指从叶修和周泽楷手上撸下来一边说:“当然可以了!”


  叶修和周泽楷其实到现在还有点迷糊呢。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明觉厉,然后他们扭头去看那个导购员,只见导购员以一个连叶修都理解不能的手速飞快地开好了一张单子递给了粉帽子姑娘,后者拿着单子乐颠颠地结账去了。


  导购员看了看还杵在柜台前面傻不愣登的两人,一拍额头自骂了一句“瞧我这脑袋”,便蹲下身在柜子中翻找片刻,拿出一个红色绒布盒子回头就塞进了周泽楷怀里。


  “今天二位帮了我大忙了,真的是十分感谢!送你们一对价值521元的925银对戒,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欢迎光顾本店选购哦!”


  导购员说完还冲叶修和周泽楷眨了下眼睛,两人十分的莫名其妙。他们看了看周泽楷手里的盒子,对视一下,又一起抬头望向那个导购员的方向,导购员已经又被成堆成堆的顾客淹没了,再也看不到人影。


  周泽楷轻轻用力掰开盒盖,叶修也把脑袋凑过去看。盒子里两枚款式简洁大方的银戒正静静地立在那里,做工十分精致,想是当得起那521的标价的,那个导购小姐还真的是个实在人。


  可是实在又有什么用啊……叶修腹诽,这东西给了他俩又用不上,送人的话……送谁去啊?看这对戒指的设计明显是两枚男戒嘛!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周泽楷也反应过来了。他盯着手里的戒指盒,红色从脸颊开始蔓延,耳朵,脖子,最后连手心都红了,整个人慢慢变成一颗长着一张英俊帅脸的西红柿,脑袋都要冒烟了。


  他像是被手里的盒子烫到了一样“啪”一声把盒子合上丢进了叶修怀里,两只手举起来,放下,插兜里,又拿出来,手足无措半晌之后,才像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一样,用两只手捂住了脸,还岔开了一个指缝,眼睛透过缝隙偷瞄叶修。


  叶修用右手手背抵着唇,笑得眉眼弯弯,浑身都跟着颤。


  “小周同学你别害羞啊,人家肯定是误会了,谁让你刚才非得拉着我走的。”


  周泽楷不言语,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莹莹闪烁,叶修被他这小模样弄得更想逗他了。他把周泽楷塞过来的盒子又塞回周泽楷的羽绒服兜里,末了还体贴地帮他把衣服兜拉锁拉上,拍了两下。


  “小周同学你就好好收着吧,万一以后你真遇到可心儿的人呢?”


  周泽楷摇头,叶修又乐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想收着还是觉得自己不会遇见喜欢的人啊?”


  周泽楷脸还埋在自己手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不要戒指。”


  叶修说:“别啊,扔了多可惜,五百多块呢。”


  周泽楷眼神示意了下柜台的方向:“还回去。”


  叶修掏掏耳朵:“不用还了吧,这是那个导购姐姐送我们的谢礼,是我们应得的,干嘛还回去,而且你看她那边人那么多,咱们也挤不进去。再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拿着吧,啊!乖。”


  周泽楷还不死心:“那卖了。”


  叶修拿了张纸巾擦拭抠出来的耵聍:“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卖吧,真卖出去了钱记得分我一半啊,能买条中南海了。”


  周泽楷:“……”


  叶修把擦完手的纸巾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桶,然后过去拽了拽周泽楷的衣襟:“行了,走吧,还害羞呢?还买不买手机了?”


  “买。”周泽楷放下了捂脸的手,他的脸已经没刚才那么红了,但还是粉粉的。他想了想还是再次向叶修伸出了手。


  “干嘛?还牵着?我告诉你前面可是床上用品区,你就不怕被人误会了咱俩的关系然后又看你这小伙长得不错就送你一套双人床单被罩啥的?”


  周泽楷盯着叶修,叶修被盯得鸡皮疙瘩都起到尾巴骨上了,但也还是没有把手递过去。周泽楷一看叶修没反应,只好自己主动一点,上前抓住叶修手腕,拉着人往前走。


  叶修无力地嚷:“喂喂小周同学……”


  周泽楷回头,把叶修刚刚说过的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叶修:“…………………………”


  小周同学啊,你怎么可以学坏?!


  


  


  两个人路过床上用品区,但是这边的人比先前首饰区的人还多,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俩,所以被赠送床单被罩什么的也化作白日梦了。他们好不容易挤到了手机区,毫无意外地发现这个区也是人挨人人挤人,柜台前连个缺口都没有。


  叶修和周泽楷等在一个人的后面,好不容易等到他买完手机离开,这才有了空间,两个人便马上挤了过去。柜台后的男导购员身上制服一丝不苟,胸口别着的卡片表明此人是这家手机店铺的经理。不愧是经理,即使忙碌一上午眉间稍显疲态,却也是笑脸迎人温雅和煦,他看着周泽楷微笑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周泽楷只回了三个字:“看手机。”


  经理:“……”


  叶修看不下去了,从周泽楷身后挤进来:“我要一个最便宜的就行,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的那种……他的话,就给他来一个时下年轻人最常用的款式吧,嗯?小周你觉得怎么样。”


  周泽楷点点头,经理却对叶修苦笑了一下:“这位先生,现在智能手机已经普及,您说的那种几乎十几年前就没人使用了,我们这里也没有卖的呀。”


  叶修很是诧异了一番:“十几年前我还在用这种手机呢,怎么会没人用?”


  经理接着道:“可是现在是真的没有卖的了……”他的目光在叶修和周泽楷脸上逡巡一圈,然后才有点迟疑着问:“您二位是一起的吧?”


  经理的表达方式有点语焉不详,叶修自动理解为“您二位是一起来买手机的吧”,便轻嗯了一声。


  经理念头一转,从柜台里一连串取出了三部手机,一一排列放在两人眼前:“二位可以看一下,这几款手机目前正在参加本店的活动,买一部的话第二部是打六折的,并且会赠送两张预存了一千元话费的*通电话卡,还赠送2.5个G的全国流量,两个号码之间接打电话收发短信都是免费的,非常方便!除此之外,手机本身的性能也是很优越……”


  说着他把几部手机挨个按亮,给两个人演示了一番。他一边演示一遍又絮絮叨叨地推销这几部手机:“这几款手机的性价比真的很高,我们的活动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两位考虑看看?”


  叶修用肩膀撞了一下身边的周泽楷:“诶,我觉得还挺实惠的,你觉得呢?”


  周泽楷点点头表示同意,十分麻利地掏出了银行卡。经理见这俩人这么干脆也是喜笑颜开的,服务更加热情了,忙问两人要什么颜色的。这款手机有三种颜色,白的黑的粉的,俩大老爷们自然不可能要粉色的,叶修干脆拍板要俩黑的,周泽楷却摇摇头,对经理说:“一黑一白。”然后他还转过头跟叶修解释了一句:“一个颜色容易拿错。”


  叶修一寻思可也是,本来款式就是一模一样的了,再弄俩一样的颜色,拿错简直是分分钟的事,一黑一白的话就没顾虑了,还是周泽楷想得周到。


  经理取了两个包装全新完好的手机,连带着耳机屏幕贴膜手机保护壳防尘塞蓝牙耳机等等一大堆赠品全都放进了一个印有这个手机品牌logo的大硬纸袋子里,然后开了付款票子递给两人。叶修一边拿过票子一边对周泽楷说:“走吧小周同学,咱们去付钱,一人划八折就……”


  叶修的声音戛然而止,周泽楷奇怪地回头看他一眼,之间叶修看着手里的付款票子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周泽楷:“怎么了?”


  叶修把票子翻过来举给周泽楷看:“新年情侣特惠活动……”


  周泽楷:“……”


  叶修干笑两声:“没事,就是这么个叫法而已,又不影响用手机,走走走付钱去。”


  两个人放下心中那点怪异的感觉,付了钱拿了收据单回到柜台处取了他们的手机。看看表也已经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两个人就打算在附近找一个饭店先祭一祭五脏庙。


  找到一家跳水兔的饭店,两个人进去随便挑了个靠墙的桌坐下,服务员跑过来扔下一本菜牌又急匆匆地跑走,忙乎着催菜和上菜去了。叶修随手翻菜谱,周泽楷一扭头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装裱了的毛笔字,小小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叶修问。


  周泽楷指着毛笔字的落款:“金成义。”


  金成义,这是十军医学院第一任校长的名字。十军医学院刚刚建校的时候还很默默无闻,连带着这位初代校长也十分没有存在感。金成义这个名字对于十军医学院的学子来讲是很如雷贯耳的,但是外人就不一定知道他了,周泽楷这又是在见缝插针地试探叶修。


  以叶修的段数,当然不可能被周泽楷这么明显的陷阱给试出来。他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番这幅书法,最后下结论点评道:“这个金成义写得字很不错啊,但是感觉他好像不是什么著名书法家,没听过书法界有这么个人。”


  周泽楷说:“……他是我们第一任校长。”


  叶修了悟般点点头:“哦,原来如此。可是医学院校长给跳水兔饭店题个哪门子字啊?是十军医学院食堂的大厨都是从这儿出来的还是医学生用的实验兔子最后就运到这儿给炖了啊?”


  周泽楷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前辈是哪所医学院毕业的?”


  叶修当然不能说他是十军医毕业,可这一时半刻的让他扯谎他又扯不出来。他打了两个哈哈拖延时间,同时脑子里飞快地想说辞。


  “我……那个,呃,应该怎么说呢……我是从战场毕业的。”


  “战场?”


  “嗯。”叶修翻完了菜牌,在点菜单上记下了两个菜,然后把菜牌转过去推给周泽楷。“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我那时候在维和部队服役,今天炸弹袭击明天街头枪杀的,天天都有好多伤患,边境纷争最严重那几年有的时候七八十个小时不合眼。”


  叶修这么一说周泽楷就想起来了。那几年不是很太平,国家当时组织了一批医学生和在职医生志愿者到维和部队去当军医,这一志愿就是五年,活着回来的医学生成绩年龄勿论全都直接发了毕业证,有的人因为立了军功军衔连升好几级,分配到最好的医院工作更是不在话下。只是因为当年的这个行动在军政两方牵涉到的东西都挺多的,为了保护那批志愿者,他们的名字就没有被透露,而如今这么看来,叶修居然那批志愿者中的一个?


  周泽楷手拿铅笔盯着菜单,装作正在苦思冥想点什么菜,其实满脑子都是叶修的事。若叶修是当年的志愿者其中之一,他就更不可能是叶秋了。按年龄来算,叶修出去志愿的时候应该跟现在的自己差不多年纪,也就是大三大四这样子,但是叶秋的成绩单上除第一学期期中之外其他考试没有缺席的,如果叶修是叶秋,那他难道还会分身术不成?


  叶修单手撑着下巴看周泽楷,对方明显心思都不在点菜上。他看不出周泽楷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周泽楷一定是还在纠结自己身份的问题,而刚才他那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周泽楷对自己的怀疑想必已经可以打消一大半了。而且他对周泽楷半句假话都没有,任周泽楷再怎么调查也不会出纰漏,更免去了撒一百个谎来圆一个谎的麻烦事。


  石墨笔尖在点菜单子上随便画了一道菜。在艰苦的环境里当过军医,那叶修确实有可能水平比一般医生都要高点,而且他参与过那么敏感的行动,跟一些上位者,例如冯宪君,有一些旧交情看上去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了。十军医食堂对医院内外所有人开放,单凭叶修熟悉医院地形和熟记食物价格,似乎也不能确定他就是十军医的医生……


  曾经的怀疑,都被一条一条地否定,周泽楷暗思,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


  也是啊,一直心心念念崇拜的前辈突然降落在自己身边,哪有那么巧的事。


  等上菜的时候,两人把刚买的手机拆了封,周泽楷拆到的是白色的,叶修拆到了黑色。叶修从硬纸袋里摸出赠送的电话卡出来,翻看了一下卡的电话号码,果然发现是一对让人无语的情侣号。他把其中一张电话卡中间的芯片抠了插入自己手机的卡槽里,按了开机键等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对周泽楷说:“小周同学啊,赠送的俩号也是情侣号,你要是觉得难为情的话就用你那个旧的号码吧,也省得通知你的亲戚朋友你换新号码了,还挺麻烦的。”


  就是可惜了这俩号接打电话不花钱,而且还送了那么多话费和流量,想一想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穷逼叶修感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周泽楷却没说话。他拿过另一张电话卡,用和叶修无二的动作麻利地抠了芯片也插进自己的白色款,接着拿出自己的旧手机,取出里面的卡片放进新手机SIM2的凹槽里。


  这款手机原来是双卡双待的。


  周泽楷什么都没说,叶修却莫名觉得被嘲讽了一脸。他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智商受到了碾压,他只是很久很久都不用手机了所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插俩卡的手机嘛!


  激活了SIM卡之后两个人就给对方都打了个电话。叶修把周泽楷的号码设成“小周”,周泽楷把叶修的号码设成了“前辈”,他们这样保存着对方的号码,直到后来,很久很久都没有变过。


  叶修又顺势检查了下袋子里其他的赠品,发现别的都不缺,唯独耳机少了一副。服务员端着一盅滚着红色油泡的跳水兔放到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叶修从筷子笼里拿出两双筷子递给周泽楷一双:“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回去找他要没给的那副耳机。”


  饭店里的电视开始播放午间新闻,两人就一边吃一边听。听了一会儿,新闻导播员开始播报今天上午发生在第十军医院的一起医闹事件,背对电视机的周泽楷把筷子尖叼在嘴里,回头看新闻。


  医闹当事人的那位老人家喉咙嘶哑不便出声,记者只好采访了她身边的几位“侠士”。“侠士”们都义正言辞地谴责了医院坑钱治不好人的恶劣行径,并且表示对十军医和十军医的医生无比的失望和痛心。记者又随机采访了当时围观了事件经过的路人,有人认为这种情况下医院应该赔款,应该出面解决老人一家因失去劳动力而陷入的困难生活状况,有人觉得像这样的可怜人还有很多,应该得到社会各界的帮助。


  最后记者总结陈词,看病难看病贵从十几年前开始就一直是横亘在我国医疗卫生事业发展道路上一道巨大的阻碍,呼吁管理阶层能够切真务实,致力于改善中国医疗体制,解决老百姓的看病问题。


  导播切换到下一条新闻,叶修仍然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继续啃兔腿,周泽楷却半天没有转过身来。新闻里那些自诩正义之士的人们那样的义正言辞义愤填膺,就好像唇枪舌剑能够解决老人的困难,改变天朝目前惨不忍睹的医疗现状一样。可是老人家在寒风瑟瑟中坐了那么久,这些人也只是漠然地看着,又有谁,真的能体人冷暖,给老人围上一条温暖的围巾呢?


  “小周同学……小周同学?”


  周泽楷回身,叶修喝了口茶杯里的茶:“别看了,快吃吧,都凉了。”


  周泽楷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口中咀嚼,略微发冷的肉带着不易察觉的兔子的腥膻味,没有刚出锅时那么好吃了。


  都凉了,都凉了。


  


  


  


  


  吃完午饭,两人就回到刚刚买手机的地方,打算要回少给的那副耳机,可是下午值班的不是上午卖给叶修和周泽楷手机的那位经理,而是换了个女导购员。那位女导购员坚持说少给了耳机不是自己的责任,所以拒绝再给叶修他们一副,叶修跟她扯皮了很久,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要到了。他把新的耳机塞给周泽楷:“小周你先试试好不好用。”


  周泽楷点点头,接过耳机连上手机找音乐APP放歌。叶修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苏沐橙回短信。叶修打开编辑短信的界面正打算再给苏沐橙回过去,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


  “叶……叶神?!”


    






主治医师盖章处








掉没掉马啊?到底掉没掉啊?我就不告诉你们!!

【这样的两只手上,戴着这样一对内敛却华贵的钻戒,天花板上香槟色灯光的光线经过钻石内壁的无数次反射,宛如宇宙中两粒遥相呼应的一等亮星,经过亿万年的沧海桑田终于在星海茫茫中邂逅,而如今,它们就闪烁在两只手的无名指间。】

其实我自己特别喜欢这一段,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哭。老叶和小周都是最璀璨最耀眼的星星,他们经过多少磨难,人海茫茫,只为遇见你。

周泽楷: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枪王大大你占的是谁的便宜啊啧啧啧。

还有在跳水兔饭店里见到金校长题字这个梗,其实是我有一次在西单一个饭店吃饭的时候见到了我们初代校长的题字,当时真的敲震惊的!震惊完了就23333333了哈哈哈哈。

啊对了,还要说一句这个文的时间线在2030之后,所以如果出现了奇怪的政治局势大家可以当它是我不负责任的预测或者架空来看。反正我是觉得21世纪世界必有一战..

本来还想做个图解解释一下伸指肌腱舟骨和大小鱼际都是啥东西,现在看看也已经没时间了,而且我的爪子长得也不好看,那就算了吧。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一章][上](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走了这么久我特别愧疚,真的。

因为太愧疚了我回来的时候谁都没通知而是直接连更两篇,这样我就不那么心虚了。我凌晨三点左右码完发掉,想着估计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会在评论里看见——

啊,你还知道回来啊,我都打算弃文了。

判官你文笔下降了,复健一下再来写连载吧。

拖剧情差评凸。

↑↑↑

然而实际上是——

啊啊啊啊你终于回来了!!!

啊啊啊啊下楼跑圈!!!!

啊啊啊啊有生之年!!!!

啊啊啊啊我瞎了吗我没瞎吧?!!!!

↑↑↑↑

我:……

多的不说了,我很感动,真的谢谢你们还等在这里。

鉴于这里是章前叨逼叨我就不啰嗦了(你已经啰嗦很多了),也许再单独码一篇回归感言吧,一会儿有时间...

走了这么久我特别愧疚,真的。

因为太愧疚了我回来的时候谁都没通知而是直接连更两篇,这样我就不那么心虚了。我凌晨三点左右码完发掉,想着估计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会在评论里看见——

啊,你还知道回来啊,我都打算弃文了。

判官你文笔下降了,复健一下再来写连载吧。

拖剧情差评凸。

↑↑↑

然而实际上是——

啊啊啊啊你终于回来了!!!

啊啊啊啊下楼跑圈!!!!

啊啊啊啊有生之年!!!!

啊啊啊啊我瞎了吗我没瞎吧?!!!!

↑↑↑↑

我:……

多的不说了,我很感动,真的谢谢你们还等在这里。

鉴于这里是章前叨逼叨我就不啰嗦了(你已经啰嗦很多了),也许再单独码一篇回归感言吧,一会儿有时间就一会儿码,一会儿不行就明天码,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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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妈一直在旁边倒腾年货我有点心不静,今天的更新写得略没手感(爆字6000+好意思说),主要是老叶小周在各怀心思勾心斗角斗智斗勇,前两更感情上太沉重了,这一章发发糖甜一甜。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1 掉马?(上)







  终于等到有人吃完早饭从食堂回到C座住院楼,叶修叫醒周泽楷,两人蹭了别人的门禁卡进了楼门,回到宿舍狂补回笼觉,一觉暴睡到了快十点。


  叶修睡得迷迷蒙蒙,神智已经清楚但身体还不愿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像是羽毛的触感轻轻扫在脸上。他扭着脸躲,对方却紧追不舍,他实在忍无可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作乱的家伙拂开,含含糊糊地喝了一句“小点别闹”。


  然后他突然想到,哪来的什么小点?叶修一睁开眼睛就被吓得问候了一下自家母上——一张俊脸,近得都快亲上了,亮晶晶的俩眼睛瞪得老大,还眨巴眨巴的。周泽楷看叶修已醒,就收回了意欲再次往叶修脸上戳的爪子。叶修裹着棉被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往下一探头看到周泽楷站在自己床边的梯子撑上,心里哭笑不得道这个小孩叫醒别人的方式太独特了。


  周泽楷一手把着叶修床边的铁栏杆防止自己掉下去,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递向叶修。后者疑惑地接过手机问:“找我的?”


  周泽楷点头,叶修夹着手机打算一边接电话一边叠被。他刚“喂”了一声,正猜着到底是谁找他还把电话打到周泽楷这里了,还没猜出来,手机听筒传出来的巨大声波就像一把利剑一样从叶修左耳扎穿到右耳,震得他直翻白眼:


  “叶修!!!!”


  叶修赶紧把手机拿开半米远,等那边的人咆哮够了才重新把手机夹在自己脸和肩膀之间,有气无力地说:


  “老冯你震死我了,那么大声干啥,我都没听清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冯宪君仍然怒气冲冲:“我震死你了?你气死我了!我都说了执照的事我帮你搞定,在你拿到执照之前能不能给我安分点?!你要让我操死心啊!”


  “啊,那对不住啊老冯,麻烦你了。”叶修知道冯宪君说的是今天早上自己擅自行动那事,他毫无诚意地道了句歉,接着道:“可是跟我一屋的小实习生都被通知到了,为什么不叫我啊?我好着急。”


  “叫你?你有手机吗?”冯宪君嗤之以鼻。“执照下来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你着什么急啊,平时你倒是挺沉得住气的,这会儿反而急上了?你是着急拿证还是着急跑路啊?”


  叶修挺想回一句都急,但想了想还是不刺激冯宪君了,两人随便扯皮了几句就开始谈早上车祸伤员急救的事。周泽楷从叶修的床梯上下去,仰着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床上正在接电话的人。他睡醒接到冯宪君的电话时着实吃了一惊,高高在上的十军医大院长怎么会有这个闲工夫纡尊降贵给自己一个小实习生打电话,结果对方又点名道姓地要找他室友。周泽楷站在下头叫了叶修好几声,叶修都睡得跟一坨那啥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这才爬上床梯动手把叶修戳醒,生怕自己这位有些不靠谱的室友兼前辈接慢了电话怠慢院长,结果听叶修跟院长聊天的语气……两个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周泽楷从头到尾捋一遍遇见叶修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愈发觉得叶修身份不一般。叶修所拥有的临床经验不是一般实习医生可比的,可他偏偏没有行医执照,要说这人35了都没拿到执照实在说不过去,那也就是说,有可能叶修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执照,而是中途因为什么事执照出了问题,被吊销了或是怎样,所以才要重新考。他对十军医的地形非常熟悉,连食堂里卖的主食什么价都记得很清楚,跟院长说话也敢没大没小,加之之前的推测,可以得出这样几个结论——叶修曾经是十军医的医生,地位超然到连院长也要敬他三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行医执照。


  周泽楷都不敢再细往下想了,因为想到这里,叶修的真实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是周泽楷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去。一是他见过叶修的身份证,上面确确实实写着“叶修”而不是“叶秋”,如果叶秋在失踪的两年里改了名倒是另说,周泽楷倒认为叶秋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没必要犯了事之后做跑去改名这么幼稚又没意义的事。二是目前为止所有关于叶修身份的推断都是周泽楷自己的主观臆断,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想是哪怕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假如叶修真是叶秋,既然他一开始就没说,现下也不会承认,假如叶修不是叶秋,就闹了好大一个笑话,以叶修的性格那肯定会指着自己一边笑话自己叶秋脑残粉一边捂着肚子往桌子底下滚,周泽楷单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自己要炸裂了。


  说是肯定不能说,可是那些好奇心像小猫的爪子一样一下一下挠着周泽楷,如果不弄清楚他觉得自己今晚,明晚,乃至这个月可能都没法睡觉了。心里计较了一下,周泽楷决定在直接挑明和缄默不言之间选一个折中的法子——趁叶修比较松懈的时候试探他。


  确定了战术,周泽楷就开始一刻不停地把眼睛黏在叶修身上。叶修叠好被从床上下来,夹着手机穿衣服,注意到周泽楷直不愣登地盯着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占用人家的手机太久人家不乐意了,就想跟冯宪君长话短说赶紧收线。但是屋里信号不太好,在上铺床上的时候还勉强能通话,下来以后信号差得一句话都被断成电报摩尔斯码了,重复三遍也未必听得懂一句。作为使用这个宿舍时间最长的前主人,叶修了解这个房间很多神奇的特性,比如说拉开窗帘后信号就会瞬间好很多。于是他光着膀子,下身只穿了裤衩和提到膝盖的裤子,趿拉趿拉蹭到窗户边,“哗”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周泽楷被叶修这个奔放的行为吓得差点平地摔。京城寸土寸金,十军医占地面积再大也不是两栋楼之间隔着八百丈,C座对面就是B座,也是住院楼,括弧,妇产科的住院楼。两栋楼近到什么地步呢?对面病房里的人在窗边冲方便面,分分钟就能闻到人家泡的是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对面全是女同胞,这么近的距离,叶修穿着这么一身……


  周泽楷想到这些只是电光石火,几乎是叶修刚拉开窗帘周泽楷就扑到了他身后,身手敏捷地拉起才提到膝盖的裤腰往上一拽,然后手脚麻利地帮叶修拉上了裤链。


  B座1022号病房,马尾辫姑娘正在给刚生完宝宝的姐姐削苹果,一抬头就见对面楼一个男的光着膀子站在那接电话,另一个男的从后面抱住他,手还搁在他的小腹上,动作那叫一个款款温柔,俩人正跟那儿毫无知觉地哔哔哔发散虐狗光线,马尾辫姑娘也不知道是脑补到了什么,把削好的苹果往姐姐手里一塞,就把脸埋进了手里。姐姐咬了一口苹果问马尾辫姑娘怎么了,马尾辫姑娘闷闷地说:“没什么,看到一对狗男男。”


  姐姐:我的妹妹又犯病了怎么办……


  叶修点点头对帮自己穿好裤子的周泽楷表示谢意,周泽楷后退两步坐回自己凳子上,看着叶修的背影,他突然有点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这么个人是自己男神什么的……太幻灭了啊!


  冯宪君又在那边婆婆妈妈地交代了叶修一堆事,临了还三番四次嘱咐叶修一定要记得买个手机,叶修好好好答应下来,冯宪君好歹是挂了电话。


  叶修把已经工作到发热的手机拿下来,正想还给周泽楷的时候,就眼看着还剩50%电量的手机一下子黑屏,怎么按都按不亮。他干笑两声道:


  “呵呵,小周同学太对不起了,手机给你弄坏了,正好我也要去买手机,要不我也给你一起买一个吧。”


  周泽楷伸手接过手机:“没事……本来就坏了……买手机,一起?”


  周泽楷的这个旧手机相当的不给力,没电没得特别快不说,还经常这样动不动自己关机,他早就想换了,只是想想旧手机也勉强能用,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但是今天早上在三号手术室门口发生的事提醒他时刻保持通讯工具通畅很重要,如果当时不是他手机没电,他能给护士总台打电话通知情况的话,事情也许会是另一种结局。


  叶修自然乐得有人陪自己去逛街,对周泽楷一起去买手机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现在是上午十点钟,两个人动作快点,买完手机还能再外面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就不用在医院食堂跟累了一上午饿狼一样的医生们抢饭了。


  嗯嗯,美得很。


  只是怎么觉得一起购物然后再共进午餐这个节奏有点不对劲呢。


  不管了。叶修迅速收拾打理好自己,揣上公交卡银行卡和一些零用的现钞,就和周泽楷一起离开了宿舍。


  不得不说,对于叶修来说,跟周泽楷走在一起实在是太方便了,因为周泽楷就是一个移动的目光吸引机,作为陪衬的他反而不会受到过多的注意,再加上他用围巾把自己包得跟恐怖分子似的,更是没人能认出他。


  红花周泽楷和绿叶叶修在医院大院里慢慢走,路过门诊大楼的时候却发现楼前围着好大一圈人,人群议论纷纷,朝人圈内指指点点的,两个人离得太远也搞不清楚状况,对视一眼决定上前围观一下。


  周泽楷有身高优势,几乎不费什么力就从人群最外围看道人圈中心的情况,叶修稍微矮一些,踮着脚有点站不稳,侧头一看周泽楷跟个灯塔似的光照四方,于是干脆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人家身上。周泽楷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好脾气地任他挂。


  人圈中间是个坐轮椅的老太太。老人家眉鬓皆白,眼睛却是红的,嘴唇冻得发青,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也不太保暖的样子。她不说话,怀里却抱着一个用烟盒和透明胶带糊成的板子,板子上写着——


  无良医院!天价医药费将患者家里坑得倾家荡产还没将患者医好,患者回家第二天就撒手人寰,留下老母亲和一双儿女!苍天有眼!让这家无良医院的医生都不得好死!!


  这地图炮开得可是有点过。十军医绝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高水平医院,综合素质更是数一数二,也许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确实存在一些灰色交易,但是无良可还远远谈不上。再说了,就算是真的有一些无良医生,也不该轮到其他无辜的医生跟着“不得好死”,一块儿躺枪啊。


  老太太带了十军医的病历本和各种收费单据,外加一张儿子的死亡证明和两个孙儿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个小孩有些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的,很显然,这家的经济情况很是拮据。这样一个捉襟见肘的贫困人家,生病了还要来最好的十军医就医,那医药费对他们来说自然就是天价了。


  天价的医药费不是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的是即使咬着牙掏了钱也没能挽回儿子的生命。老人家不说话不是因为是哑巴,而是哭哑的,一张嘴说话就捂着嗓子往外咳血,有几个义愤填膺的围观者一边帮老人顺气一边正气凛然地咒骂着医院和医生,一波又一波的护士护工和警卫来了又走,劝了又劝,软硬兼施也都没有效果,医院守门警卫通过无线电通知这边的警卫,已经有媒体在往这边来了,警卫们劝又劝不走,打又打不得,实在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叶修看清了里面发生的是什么事就不再踮着脚往里探头了。他吁口气,心想十军医这可真是多事之秋,早上刚死了那么多人,这12个小时都没有呢,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他有心想给冯宪君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情况,然后想起自己没手机,周泽楷的又已经关机用不了了,只得作罢,反正满医院都是冯宪君的眼睛和耳朵,他早晚都会知道,就用不着自己多事了。


  叶修拽拽还在认真看戏的周泽楷的衣襟:“小周同学,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对叶修来说是没什么好看的,这静坐示威可以算是医闹的一种了,周泽楷却还没领教过。他看着悲痛欲绝的老人,听着周围人群对医生和医院全无任何理解的犀利字眼,什么泯灭人性,道德沦丧,唯利是图,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发冷,冰冻,下坠。继今天早上对伤者无能为力的绝望之后,又体会到病人对医生这样不加修饰的不信任和恶意。他深深地疑惑着,如果连病人都不信任医生,究竟还有谁会信任医生呢。


  “小周同学。”叶修又叫了一声,把周泽楷从神游状态唤醒过来。“我们走吧。”


  周泽楷点点头,却没马上跟叶修走。他挤进人圈里面,走到那个老人身边,老人身边的几个“见义勇为”的路人看周泽楷没有穿白大褂,就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并未口出恶言或动手动脚。周泽楷静静看了那老人一眼,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围巾,在万众瞩目之下将围巾一圈圈围在老人的脖子上。围好后,他把围巾的两头妥善地打个结系在一起,确认不会被风吹开了,才准备抽手离去。


  他正准备移开的手被老人枯树枝一样手按住了。周泽楷回头看过去,黄黑和白嫩,枯瘦和纤润,苍老和年轻,两只交握的手对比如此刺眼。老人按了按周泽楷的手心,青紫嘴角勉力牵起一个可以叫做笑的弧度出来。她哑声道:“小伙子,谢谢你。”


  周泽楷沉默离去,围观人群因为他给老太太围围巾这个善举齐齐目送了他十几米,接着又把注意力转向不远处扛着长枪短炮飞奔而来的媒体身上。


  叶修侧头看着周泽楷,后者察觉的身边人投射来的探究视线也偏过头对视一眼,随即就像害羞了一样垂下目光。叶修看着周泽楷因为没了围巾庇护而被冻得发红的鼻头,把自己的围巾往上拉了一把。


  “小周同学你刚才为什么把围巾给那位老人围上了,我怎么有点没看懂?”


  没有哪个医生会对医闹有好感,更不会和风细雨地对待医闹者。周泽楷虽然还不是正式医生,可看他刚才明显是一副心寒至极的表情,怎么转脸又随手把围巾摘给老太太了?


  周泽楷说:“老人家很可怜。”


  叶修了然。当初自己和周泽楷素不相识,周泽楷都能把自己带回宿舍,他为了让自己睡得舒服点,甚至宁可趴在桌子上硬挺了一宿。医闹固然让人心烦,可是闹的人也许也不是真心想闹,他们也只是受生活所迫的可怜人,这就是周泽楷单纯的想法。


  叶修突然开始担心周泽楷了。自己在的时候没准还能罩一罩他,可是等跟冯宪君的一月之期结束,自己脚底抹油跑路,周泽楷这只小白兔多半会被啃得渣都不剩。医院虽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可因为这里交易健康和生命,所以远远不像傻白甜的实习生们想象的那样和平美好。在这种地方,周泽楷的善心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他自己。


  叶修有种冲动,他想把周泽楷偷偷打包带走。但这太无理取闹,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在叶修脑海中闪过一瞬,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两个人一路步行到医院门口的一个公交站点,上车刷卡后,他们挑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坐下。周泽楷坐靠窗那个座位,他扭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叶修倒是有一肚子医院里真实发生的农夫与蛇的故事可以讲给周泽楷听,但是他还是没吭声。这种事,终究是真正被蛇咬了之后才知道痛,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被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这样的副作用,那也只能是无能为力了,做医生的人,哪有一个能真的从头到尾都像白大褂那么白呢。


  公交汽车行进了几站地,两人一直沉默,气氛谜之尴尬,安静得叶修都要睡着了,谁知道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周泽楷。


  “前辈……”


  叶修猛一点头惊醒:“啊?!嗯嗯嗯?小周同学什么事儿?”


  周泽楷盯了叶修一会儿,然后突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一口气说:“前辈我今天早上睡觉梦见叶秋前辈了。”


  啊?


  叶修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一个什么表情了。早上周泽楷躺在自己腿上睡觉的时候含含糊糊地谢了自己一声,那个时候他还以为,周泽楷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亏他还自认身份暴露就破罐破摔地在周泽楷面前跟冯宪君没大没小,敢情周泽楷这是什么都不知道来试探自己的,那之前自己跟冯宪君说的那些话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作死啊这是!


  叶修那个略显呆滞的表情被周泽楷理解为“请继续往下说”,周泽楷想了想接着道:“今天早上……我心情不好,梦见叶秋前辈开导我……”


  叶修懂了,周泽楷今天早上这是困得把现实当做梦了,连那句谢叶秋前辈也是梦话,根本不是识破了自己,而自己以为暴露后就不再故意遮掩反而给了周泽楷线索,周泽楷不敢确认,这才有了现在的试探。既然还在试探的阶段,就证明周泽楷手里其实也没什么有价值的证据,既然如此,只要找个契机巧妙地打消他的疑虑就行了。就算打不消周泽楷的怀疑,甚至被他掌握了自己就是叶秋的证据,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抓紧时间闪人就行了。


  以叶修的脑速,想通这些其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恰到好处地摆出一张好奇脸:“哦,他怎么开导你的?”


  周泽楷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叶修:“前辈认识叶秋吗?”


  “我知道他,特牛逼的一人是吧?”


  前半句还算是中规中矩的回答,毕竟北京地界不认识叶秋的医生真是屈指可数,叶修边说出后半句还边配合着做出一个崇拜死了的表情,简直没眼看。周泽楷不知道这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居然能对别人口中的自己做出那么脑残粉的样子,这得是多自恋!


  总而言之,在周泽楷心中叶修等于叶秋这件事的可能性又降低了几分。


  叶修偷瞄到周泽楷一副松口气中又带点失望的样子,心里偷乐得不行。他有点坏心眼地想自扒马甲,小孩儿的反应肯定特别有意思。


  周泽楷极小幅度地转转眼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又问叶修:


  “前辈,你说,两年前叶秋前辈的事,真的是医疗事故吗?”


  叶修答:“应该是,传闻不是都这么说么。”


  周泽楷道:“传闻不可尽信。”


  叶修笑了:“怎么,如果传闻真的有假,你还要为叶秋昭雪是怎样?”


  “嗯。”几乎是叶修话音刚落,周泽楷一个坚定的“嗯”字就跟上了。叶修呵呵笑了两声:“你能干啥啊?是像刚才看到的那位老人家一样,举个纸牌牌静坐示威,还是组织你们班同学绕着北京城游行啊?”


  “我……”周泽楷一下子被噎得耳根子通红。这本来是为了试探叶修临时想出来的说辞,他也没料到叶修会这么问。不过为叶秋平反也确实是周泽楷想做的事,经叶修这一提醒,周泽楷觉得确实也该想想自己究竟能做什么了。


  叶修一看周泽楷居然是一脸认真绞尽脑汁,才发觉他是来真的。他似乎该考虑一下在周泽楷面前好好捂住马甲了,让这孩子搅合进这摊浑水里可一点都不是他的初衷。


  


  

      





主治医师盖章处









我把电脑放腿上坐在沙发上写的,电视正在放自由搏击比赛,我码两行就抬头瞅一眼,我发现……自由搏击真是一项充满了基情的运动啊!

俩大老爷们!挥汗如雨!互相推倒!按在地上揍!我了个去!

顺便今天去医院查出针眼,要滴氧氟沙星吃阿奇霉素热毛巾敷,还要吃维生素D和E,藿香清胃片,葡萄糖酸锌片,我变药罐子了。

花一分钟时间心疼一下我自己。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章][下](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爆字数狂魔..

这章没啥剧情,但是还必须得写。

老叶小周都被少天附体了。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0 烛火(下)


  此时的急诊大厅已经被死者家属的哭号声塞得满满当当。这起事故来得突然,事态又严重,送来的伤员真正能救回来的不过十之一二,多数都是在手术台上就丧失了一切生命体征,也有一部分虽然活着出了急救室,却插着呼吸机送进ICU,告知家属度过危险期的希望不高,随时准备后事。


  叶修在哭天抢地的乌压压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周泽楷。周泽楷个高颜又好,本来就十分有脱颖而出的本钱,但叶修这下注意到他却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

爆字数狂魔..

这章没啥剧情,但是还必须得写。

老叶小周都被少天附体了。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0 烛火(下)









  此时的急诊大厅已经被死者家属的哭号声塞得满满当当。这起事故来得突然,事态又严重,送来的伤员真正能救回来的不过十之一二,多数都是在手术台上就丧失了一切生命体征,也有一部分虽然活着出了急救室,却插着呼吸机送进ICU,告知家属度过危险期的希望不高,随时准备后事。


  叶修在哭天抢地的乌压压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周泽楷。周泽楷个高颜又好,本来就十分有脱颖而出的本钱,但叶修这下注意到他却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此刻他身遭那些甚至比其他死者家属还压抑和绝望的气场。


  周泽楷身前的一张车床上,薄薄白布下覆盖着不知哪个亡灵的肉身。床边跪倒的女人发丝凌乱,十足一副刚洒过泼的泼妇样,可她却安静地流泪,并不如何闹腾,只是咬着嘴唇用两只手拉着床脚,纤细素手青筋暴起。她身边只有四五岁大的男孩“爷爷”“爷爷”哭叫不休,虽然人小力微,却也用自己小小的肉手帮妈妈拉住爷爷的灵床,手心被床脚的螺丝钉划破了也死不松手。


  叶修心道坏了,小周同学第一次应付这种场面,看情况肯定是钻进哪根牛角尖儿里出不来了。可是他现在不能够放下手边还没救治完的患者去安慰周泽楷,于是只能先把周泽楷放在一边,转身跟着一帮护士把一个还辛辛苦苦吊着一口气的孕妇推进手术室。


  等把所有伤患全部忙完,叶修看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善后工作有护士们处理,为了不掉马甲,叶修决定脚底抹油闪人去也。


  叶修到更衣室里换好衣服,还是一脚踩着自己的雪地棉一脚踩着周泽楷的运动鞋,一步一米七八一步一米七九地走出来。急诊大厅里的人已经少多了,但地砖上的泥印,水渍和血迹都在提示着这里曾经经历了一个多么混乱血腥和悲痛的早晨。周泽楷安安静静地坐在急诊大厅的候诊凳子上,扭头凝视窗外未明的天色,神情木然。灯光照在这个大男孩身上,明明是辉煌的暖色,却把他照得惨兮兮的。


  叶修低头看见周泽楷脚上也跟自己如出一辙地一只雪地棉一只运动鞋,心下又是好笑又是叹息。他用自己脚上那只周泽楷的运动鞋去踢周泽楷脚上那只自己的雪地棉:


  “小周同学你饿不饿?咱们去吃早饭吧。”


  周泽楷闻言总算肯赏一个眼神给叶修了,只是那眼神依旧空洞,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叶修心里苦笑,这孩子八成是犯轴劲儿了,待会儿估计不好劝啊。正想着,一阵胃部蠕动的“咕噜”声打破尴尬,叶修“噗嗤”一声笑了,周泽楷似乎也被自己身体深处发出的窘迫声响震回了一点神,耳尖微红,眼里重新有了焦距。


  叶修赶紧问道:“吃早饭?吃不吃早饭?”怕周泽楷不明白,叶修还配合着语言做了一个扒饭的动作,周泽楷也被他有些孩子气的表达方式弄得郁闷之情稍解,站起身准备去和叶修一起共进早餐。


  叶修却又拦住了他:“等会儿。”


  周泽楷歪歪头表示不解。


  叶修指指脚:“先把鞋换回来,这么穿着你不难受啊?”


  周泽楷一低头,这才注意到刚刚由于自己的不在状态,鞋又是穿错的。他撇了撇嘴,这会儿他真是没有自嘲的心情。


  两人换好了鞋往第八食堂走,出乎意料的,这个平时乏人问津的小食堂这会儿人还不少。好在现下医院还没有全面恢复供电,第八食堂也只能返璞归真地用蜡烛照明,只求不把饭吃进鼻孔里,人脸是照不清楚的,因此叶修也就没了被认出来的后顾之忧。


  两人随便找到个空桌坐了下来,周泽楷一坐下就趴下了,叶修问他吃什么他也不答。叶修无奈摇摇头,拿起桌上一根新蜡烛点燃了,当手电筒举着去窗口前排队。等排到叶修的时候他就从兜里掏出两块四毛钱放到台子上推过去:


  “两块枣糕。”


  听到这个声音,食堂大婶忙得像个陀螺一样打转的身影几乎是一瞬间就僵住了。经过了片刻的迟疑,她又轻轻摇摇头,自言自语否定了些什么,然后恢复了娴熟的动作,飞快地将两块早已切割好的枣糕装袋,从窗口递出去,像是怕自己失望一样故意没去看窗口那边那个人,因而也就错过了那人被烛火映红的半边脸,和他盛着盈盈温情的两弯月牙。


  叶修提着枣糕回到桌边,戳戳还在趴着的周泽楷,后者像个小动物似的从臂弯里露出两只眼睛,叶修瞅瞅食堂里渐渐多起来的人便提议道:


  “这食堂用的蜡烛有点呛眼睛,要不咱们回宿舍吃吧。”


  周泽楷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比较随大流,对叶修的提议自然也是无可无不可,从叶修手中接过还热乎着的枣糕,他就起身一言不发地往食堂外走,叶修跟上。


  俩人忙活了一早上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等走到宿舍,在回宿舍的路上就打开枣糕袋子吭哧吭哧啃了起来。叶修知道周泽楷心里有结,但又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周泽楷作为一个实习生一上来就碰到这种场面着实是刺激了些,这也导致了他心理状态不是很稳定,如果不能得到妥善的开解,这将成为他以后医学生涯很大的阻碍,甚至说心魔也不为过。周泽楷是叶修看好的人,如果就因为这个事跌个大跟头从此爬不起来毁了医路,实在是太可惜了,叶修十分不忍心。


  但是,怎么说呢……


  一边想一边啃枣糕,啃了一路,C座大楼都近在眼前了叶修也没想出来。他嚼着嘴里最后一口枣糕,把袋子扔进垃圾桶,仰头看着周泽楷一阶阶台阶走向楼门的背影。周泽楷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摸摸衣兜,摸摸裤兜,又突然转过身来,一脸迷茫,然后他又一步一凳地跑下去,站在叶修上面的一阶俯视对方,犹豫道:


  “前辈,你带卡了吗?”


  周泽楷说的自然是C座的门禁卡。叶修看着周泽楷那委屈又迷茫的样子,感觉他好像回复了一点往日的生动,不禁有点开心,又看他虽然站得比自己高很多却是一副小学生的手足无措,又被他萌得想伸手去揉揉那一头被冬日凛冽寒风吹炸成鸟窝的头发。不过他的手拐了一个弯,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周泽楷脑袋上。他拍拍自己平时放卡的衣兜道:


  “哈哈,我当然带……诶……等会儿……”叶修脸上小小的得意立刻被慌张取代:“哎哟我的妈,我也没带啊好像!”


  俩人齐刷刷的生无可恋了。C座作为主要住院楼之一,门禁是十分法外不容情的,想开门除了用门禁卡,就只能用暴力方式了。两个人都没带卡,又不可能暴力把门砸开,就只能等别人从楼里出来或从外面进去的时候跟着蹭一下,可是这个时间,没人会从里面出来,会从外面进去的又都在食堂吃早饭呢,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叶修又不死心地跑到楼门前拉了两把关得严丝合缝的大门,结果当然是拉不动。叶修一边往下走一边吐槽道:“医院这供电系统也真是绝了,全面断电断得手术的时候都给停一下电,门禁闸机倒是工作得很敬业啊。”


  周泽楷想了想道:“独立电源?”


  叶修想了一下才懂周泽楷的意思——是说门禁闸机使用的是自带的独立电源,不和医院整体供电系统在一起的。


  小周同学现在也能接一两句话了啊。叶修欣慰,这小孩看上去是稍微有点缓过来了。他随便挑了一级台阶一屁股坐下去,顺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来小周同学,请坐,我们一起等人回来,顺便聊聊天。”


  周泽楷回头看叶修一眼,也一屁股坐下来,距离叶修五米远。


  叶修:……


  “小周同学你坐过来一点呗,两个人挨近一点比较暖和嘛。”


  周泽楷从善如流地靠近了很多,但坐下时和叶修两人之间还隔着能坐下一个人的距离。叶修只好高抬贵臀直接挪到周泽楷身边,俩人胳膊挨胳膊腿挨腿,几乎是挤在一起了。别说,这样真的更暖和一些,周泽楷也就没急着往远了躲。


  叶修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笼罩尚无亮意的天空道:“小周同学今天都遇到什么了,说说吧?”


  此时如果是换了别人来问,也许就被周泽楷一句“没什么”给打发了,但是现在问的人是叶修,虽然认识不超过三天相处不超过十个小时,周泽楷却有种想把自己的愤懑憋屈一股脑全都告诉这个人的冲动。也许叶修就是天生有这种会让别人都不自觉信任他的气质。


  周泽楷努力组织语言,配以比口述丰富得多的手部动作,终于让叶修了解了周泽楷的症结所在。周泽楷虽然平时呆呆的木木的,但他不是不会生气,相反,其实他的情绪很丰富,只是他平时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爆发起来才格外汹涌。提到刘皓揣着肇事凶手父母的钱把那个年轻人加塞进了老人的前面的时候,他把下嘴唇都咬出响声来了。


  叶修一直十分专注地侧耳倾听着,眼睛凝视着周泽楷不停变换的手部动作,借此推断他没能通过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周泽楷的愤怒与不甘,叶修全都感同身受,因为那也是他曾经体会过的东西。只是现在,叶修再也不会为这些事情像周泽楷这样伤神了。


  周泽楷如此这般把事情讲完,就已经觉得心里轻松了一大半,连带着看天空都觉得颜色亮堂了些,只是层层缕缕的雾霭还是拨不开透。


  叶修听完后问道:“那么小周同学,你是觉得那个肇事的年轻男人该死了?”


  他当然该,他为什么不该?最该死的就是他!


  周泽楷几乎没什么迟疑地点了下头。


  叶修说:“如果我告诉你他确实已经死了,你会开心一点吗?”


  周泽楷愣在那儿了,可是叶修一本正经的表情不似说笑。叶修继续追问:


  “护士告诉我的,他真的死了,你开心吗?”


  好像也不是很开心。周泽楷垂下了睫毛,觉得突然无法理解这样出尔反尔的自己了,明明杀人犯死了应该普天同庆的不是吗?怎么又圣父起来了?假慈悲什么啊?!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叶修说:“那如果我告诉你,他其实没有死,现在正在重症监护室等待危险期过去,你是什么感觉呢?”


  也不是很开心,但是却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周泽楷如实回答,叶修微微一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居然在同情杀人犯很奇怪呢?”


  周泽楷乖乖点头,叶修继续道:“其实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对弱势的同种族其他个体产生怜悯之情本就是生物的常态,越高级的物种越是如此,正是因为有这种种内互助行为,很多物种才得以生存至今。这种同情,跟这个人是善是恶,是杀人犯还是传道士一点关系也没有,单纯只是因为他也跟你一样是个人。如果有个人走在悬崖边上突然掉下去了,三观正常的人第一反应一定会是扑过去拉住他,而不是先调查一下这个人八荣八耻贯彻落实得怎么样,一样的道理。”


  周泽楷消化了一会儿叶修这一大段话,又问:“可是……还是觉得杀人要偿命。”


  “杀人要偿命,这话说的没错。”叶修说,“可是我们是医生,医生的职责是救人,是谁杀了人,谁需要偿命,这是警察需要做的事情,我们是管不着的。很多时候你在其位谋其政都要碍到一些人的眼,更何况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呢?简单来说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即使送来一个重伤快死的死刑犯,他明天就要被执行死刑,但作为他今天的医生,我也必须治好他,懂了?”


  几碗鸡汤灌下去,周泽楷看上去是想通了一些,这也多亏了叶修舌灿莲花乱七八糟地瞎举例子和周泽楷十分不错的自愈能力。


  天眼见着是要放亮了,但还差着一层。周泽楷很久都不再说话,叶修就算是神医也得对症才能下药,这小孩恢复了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状态,叶修也是没辙,只好猜了。


  “小周同学,你是在为那个老爷爷去世的事情自责吗?”


  周泽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他身体轻微的颤抖通过和叶修紧挨着的肢体传递了过来,叶修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叶修心里重重地叹气,他也是最怕周泽楷在这上面拗劲。无论是车祸还是车祸后医疗资源的严重供不应求,都是人力所无法避免,再加上强权加塞这种不可抗力影响,周泽楷在这件事里的责任真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这就是新人医生的通病——所有责任都大包大揽,认为都是自己的错,然后陷入自责和苦恼中,在这样的状态下无法给病人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导致下一个病人也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就此进入恶性循环。


  叶修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探过去握住周泽楷自虐一般放在自己膝盖上任风吹成一坨冰的手:“小周同学啊,这个呢,我估计我三言两语灌鸡汤,你一时也喝不下,自责是正常的,我刚成为医生那会儿也经历过你这样的事,那段日子我过得实在生不如死,所以我特别理解你的感受,我也知道这种东西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想明白,别人说再多也是没用的。医生也是人,人办不到的事永远比能办到的事多多了,医生这辈子手下葬送的生命也一定比他救活的要多,你可以自责,但不能自我否定,不能把这种自责的情绪带到下一个患者身上,如果没有这种觉悟,那还是趁早脱掉白大褂滚蛋吧。”


  周泽楷低着头沉默,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过了很久,久到叶修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突然说出了一个双音节词:


  “叶秋……”


  这一下把叶修给吓了一跳,周泽楷却又接着说:“叶秋前辈也有治不好的病,救不活的人吗?”


  叶修自觉得非常有发言权:“当然有了,他治不好的救不活的只会更多。”


  感觉偶像受到了诋毁,周泽楷有点小小的不高兴。他说:“可是叶秋前辈……很厉害!”


  叶修有点哭笑不得:“你盲目崇拜他干什么啊?他一点都不厉害,他手术弄出医疗事故都赔上人命了!”


  周泽楷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不信。”


  叶修看着周泽楷自从开始谈论叶秋就比之前亮了几倍不止的眼睛觉得脑壳有点疼,哎哟我的妈,谁来收了这个小妖精吧!


  叶修费了半天劲又把歪掉的楼正回来,继续跟较劲的小朋友探讨生命的奥义。周泽楷打了个喷嚏,有点着凉了,叶修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根崭新的红蜡烛,面对周泽楷质疑的眼神,叶修一点也不害臊地坦然承认:


  “食堂里顺的,没事,反正是院长花钱,以后万一再没电了还能用呢。”


  周泽楷无语,叶修已经自顾自掏出打火机把蜡烛点上,两个人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挨近烛火汲取温暖。一根蜡烛的火力自然是比火柴给力多了,红烛金焰又有一种特别奇妙的浪漫的感觉。叶修不禁想到,如果这蜡烛是龙凤烛,他俩就这样紧挨着坐在这儿,等吉时一到就掀起你的口罩来,小周同学长得这么帅,自己也不亏了。


  等等等等打住!想什么呢这是!冻傻了吧!


  外面几乎没什么风,蜡烛的火苗烧得稳稳的。叶修边把蜡烛递给周泽楷边从兜里掏出个东西:“诶我突然想起来,我这里还有个好东西,是跟别人借的,一般人我还不给他看,来来来一起看。”


  周泽楷接过蜡烛凑过去,叶修从兜里掏出的是一部手机,上面贴着萌萌的卡通贴,一看就是妹子的。看着叶修操作十分熟练地点进一个视频,周泽楷觉得以这位前辈的尿性很有可能是邀自己露天席地看一部岛国爱情动作片,就要把视线移走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视频里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


  视频晃动得很厉害,看上去是录制的人情绪激动所致,等到镜头稳定了,出现在画面里的就是一个刚刚被包好放在体重秤上还在卖力哭喊的小婴儿。


  小婴儿在哭,其他所有人都在笑。镜头转给了躺在分娩床上的孕妇,女人脸色苍白几近昏厥,但脸上也是遮不住的喜意。她泪水涟涟,坐在她身边的女护士给她擦一次眼泪,再给自己擦一次眼泪,丝毫不在意和孕妇共用一条汗巾会把孕妇身上的肮脏血污弄到自己身上。


  负责包孩子的护士把孩子抱到女人身边,女人浑身脱力,已经没法抱孩子,护士便把孩子的额头送到女人脸边,女人一侧头就亲到了孩子小小的额头。


  视频在这个吻处定格,叶修歪头看了看还是一脸不知所云的周泽楷,解释道:“这个孕妇也是今天车祸里救下来的幸存者,她丈夫在车祸中丧生了。”


  周泽楷的视线还停留在视频定格的画面上。那个小小的婴孩那么脆弱,那么可爱,可是他刚刚出生就没有了父亲。


  叶修接着说:“但是你知道她丈夫是怎么死的吗?是车祸发生的前一秒她丈夫猛打方向盘让自己撞了过去,这才最大限度地保住了妻子和孩子。孕妇等到救援人员告诉她丈夫已死的消息后情绪波动过大,差点一尸两命,但是她知道自己和孩子的命是丈夫拼了命才换来的,决不能轻易去死,这才一口气撑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刚才孩子降生,母子平安。”


  周泽楷有点心神激荡,拿着蜡烛那只手不自觉用力。叶修笑道:“今天咱俩都够衰的,我有没救得了的人,你也有没救得了的人,感觉一整个早上都在不停的死人,简直没一件好事,但是你看,新生命降生,不就是最大的好事吗?”


  周泽楷手上一个用力,本来就不太结实的蜡烛居然被他掰断了。叶修用钥匙扣上的指甲刀把烛芯剪断,然后跟周泽楷手中那截燃着的蜡烛对接一下,点燃烛芯。


  “人总会死的,死固然是一件挺让人难过的事,但是只要火种不灭,就能薪火相传,你说呢?”


  又是隔了好久,周泽楷才“嗯”了一声。他困得有些扛不住,把蜡烛往叶修手里一塞,脑袋一歪睡了。叶修比周泽楷矮不少,周泽楷靠着叶修肩膀肯定难受,于是叶修就把人放倒,让周泽楷的脑袋枕着自己大腿,总比坐着睡累脖颈子舒服些。


  叶修把手里的两截蜡烛滴了蜡油黏在地上,一边如愿以偿地摸到周泽楷的一头软毛,一边祈祷着快点来人开门啊。


  他看着东方的天空,那里的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露出一点点暖洋洋的红色,跳动着,跳动着,像生命的烛火一般。


  





  


  


  


  


  


  


  


  “叶秋前辈……谢谢……”


  睡在叶修腿上的周泽楷发出了一声咕咕哝哝的梦呓。

  










主治医师盖章处









这章明明这么无聊为什么我写得这么high。

完活,睡觉。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章][中](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先捋捋都有啥待解决事件。

经纪人少天遛了小半年的鸟。

小队长第一赛季开了小半年都没开成。

元素革命唐柔的乙炔奥义砸了小半年都没招呼到杜明身上。

疏狂挖了小半年第一铲子还没挖下去。

生死簿叶修已经做了小半年心肺复苏了。

不着急,咱们一个一个地来。

啊,我估计剧情什么的你们都忘差不多了吧,别说你们了,我自己都忘了,大纲放哪个文件夹里都不记得了。


前情提要

叶修风尘仆仆回京偶遇被抓壮丁在急诊的小周。

意欲逃出囚笼却被某知名不具的黄姓话唠捕获。

十军医夜深人静之时传出疑似GV的声音为哪般?

热电厂失火高速路口连环车祸重大险情死伤无数。...

先捋捋都有啥待解决事件。

经纪人少天遛了小半年的鸟。

小队长第一赛季开了小半年都没开成。

元素革命唐柔的乙炔奥义砸了小半年都没招呼到杜明身上。

疏狂挖了小半年第一铲子还没挖下去。

生死簿叶修已经做了小半年心肺复苏了。

不着急,咱们一个一个地来。

啊,我估计剧情什么的你们都忘差不多了吧,别说你们了,我自己都忘了,大纲放哪个文件夹里都不记得了。

 








前情提要

叶修风尘仆仆回京偶遇被抓壮丁在急诊的小周。

意欲逃出囚笼却被某知名不具的黄姓话唠捕获。

十军医夜深人静之时传出疑似GV的声音为哪般?

热电厂失火高速路口连环车祸重大险情死伤无数。

心脏停搏的男孩究竟是不肯忘却的回忆还是不愿放下的执念?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0 烛火(中)








  站在手术室外的周泽楷透过感应门上的正方形小玻璃窗往里看,叶修还在按压着那个孩子的胸口,一下一下的,用力,坚定,还隐约有些他看不懂的偏执。


  周泽楷有种错觉,除非男孩子的心脏重新跳起来,不然叶修就会这样一直一直竭尽全力地去救,哪怕希望像发丝那样纤细易断,叶修也会小心翼翼地咬着牙坚持。  


  急救室伤患通道的门被护工从外面推开,新伤员躺在床车上被推进来。这次被推进来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他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以保证体温不要过度流失,脸上盖着呼吸面罩,整个人虚弱地昏迷着。病床的旁边,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男孩,看两人眉眼,他们应当是母子。他们是收到消息匆忙赶来的伤员家属,女人用力咬着下嘴唇,说什么也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儿子却把小手伸进老人家的被窝抓住了老人的手,一双大眼睛啪嗒啪嗒往下掉金豆子,“爷爷爷爷”哭个不停。


  正常来说,病人家属没经过消毒处理是不被允许进入急救室的,但是今天事发突然人手不够,有些家属非要进来那些护工护士也劝不住。老人的床车被推到三号手术室门口停下,护工走过来拉女人的胳膊。


  “女士,您带着令郎先出去吧,刚刚我们说好了送到手术室门口您就离开的。”


  眼眶太浅噙不住泪,那些晶莹的东西还是一行一行滑了出来。女人沉默地点点头,把儿子往自己这个方向拽了一把,小男孩却不肯放开爷爷的手。女人看向周泽楷的方向,用力吸吸鼻子稳住声线道:“大夫,麻烦您多关照我公公,孩子不能没有爷爷……”


  周泽楷看着已经把自己的脸抹成了小花猫的男孩,点头道了声好,女人冲周泽楷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然后顺势弯腰一把抱起儿子,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走。孩子趴在妈妈怀里仍然面朝爷爷病床的方向挣扎着伸出短短的小胳膊大声哭号:


  “爷爷!我要爷爷!不要臭妈妈!坏妈妈!”


  护工帮女人拉开急救室的门,女人走出去,渐渐合上的门把她瘦小的背影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全部拦在外面。周泽楷帮老人家掖掖被子,又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那里正在向空气中辐射着滚滚热量。


  可是谁知道这热量,燃烧的是不是老人的生命呢……


  周泽楷往三号手术室里看了一眼,叶修在里面对男孩实施最后的抢救,他打算给男孩开胸,然后用电极直接刺激心脏。


  周泽楷又看了一眼面前正在昏迷的老人。手术室里的男孩也许有着微乎其微的存活率,可是为救男孩所用掉的每一分钟都在降低这个老人被救回来的可能性。男孩的亲人肯定也在等他,然而刚刚女人的背影和孩子的哭声还在自己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不能停止。


  如果还有别的空手术室和闲着的医护人员,那周泽楷也不必纠结了,可是现状是所有人都忙得跟陀螺一样,压根没有回旋的余地。周泽楷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马上闯进手术室让叶修停止拯救那个也许还有一丝生机的年轻男孩,还是应该果断舍弃掉手术室外还在在昏睡之中等待微薄希望的老人。大脑急速运转产生的热量蒸得周泽楷满头冷汗,他知道这不是考试选择题ABCD总有正确答案,他总觉得,无论自己怎么选都是错的。


  生命,本不分先来后到,贵贱尊卑,可是局势逼得人不得不做出放弃某个或者某几个的残忍抉择。周泽楷现在才知道,这份看似简单的差事自己却难以应付,这无关年龄阅历和经验,是他的心让自己无法逾越那道人性和理智的天堑。


  天人交战几百回合,思维乱成一团解不开的毛线,而正在此时,急救室门销被拨开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路——


  怎么还在往里送伤员?!没看到里面已经排队都排不迭了吗?


  门开了,果然又是一辆床车被推了进来。床上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血把他身上盖着的白被单都浸透了。他额头上有一个巨大而恐怖的伤口,以肿胀和出血程度推断,保不齐是颅骨已经开瓢了。他的身体被被单覆盖,但是从上面沾满的血迹可知,他身上也应该是遍体鳞伤。床车左边的护士往他头上的伤口上捂纱布,纱布透了一张又一张,右边的护士又换上一个血袋,滴速开到最大,滴壶里的血几乎是水龙头一样往下流了。


  急救室门口,护工正在跟什么人发生争执。一个中年妇女高声尖叫着要往里冲,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护工一左一右拉住她,她死命挣扎,完全无视医院随处可见的“保持安静”标语扯着嗓子大喊:


  “让我进去!那是我儿子!让我进去!”


  护工按着她的肩膀好言相劝:“女士,您不能进去,手术室是无菌重地,您身上带着细菌会导致伤员感染的啊!”


  中年妇女挣扎的力道反而更大了些:“我不管!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医院就等着吃官司吧!”


  听着外面的喧哗,看着年轻男子重伤昏迷不醒的样子,周泽楷有些疑惑。这个年轻男子的伤可以说是他今晚见到的最严重的一个了,好多受伤比较不致命的轻伤患来了又走,没道理这么一个伤得离死不远的重伤员现在才被送进来啊。


  床车被推到三号手术室门口,在一边帮着擦血的护士好像看出周泽楷的疑惑,她把手里浸满鲜血的纱布摔进垃圾桶,冷笑一声道:


  “哼,从一台被撞成手风琴一样的保时捷里被抬出来的,今天这连环车祸就是这小子开的头。十字路口的连环车祸嘛,你想想就知道了,开头的人被其他车祸车辆挤在最中间,所以是最晚被营救出来的。说到底啊,还是他咎由自取。”


  另一边那个护士推了她一下:“你快闭嘴吧。”


  吵吵闹闹的急救室门口,护工一时松懈被那个中年妇女挣脱了桎梏,她像个女疯子一样冲进来,后面追着那个中年男人,她的丈夫。中年妇女一看她儿子床前面还排了一张床,歇斯底里地喘了几口粗气,双手颤抖着打开她的普拉达,从里面拿出一大沓红艳艳的钞票。她左右看了看,趁大家都不注意飞快地扑到周泽楷面前,一把捞过他的手将钱塞进了他手里。


  “医生,医生,我求求你了,能不能让我儿子先进去?啊?他才二十一岁啊!”


  她说着话,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落。周泽楷把钱往回推,她又坚定地把钱推给周泽楷,好像笃定只要对方收了钱自己的儿子就有救了一样。


  周泽楷仍然在把钱往回推,他没权利收这个钱,他不能,也不想。收了钱就要替人家办事,把年轻人的床位排到那个老人前面,虽然年轻人伤势的确比老人更严重,可是,凭什么呢?再说,他都已经答应老人的儿媳妇要好好关照这个老人了,虽然是没有任何抵押和担保的口头约定,但是一诺千金重,更何况这一诺押上的还是比千金更重的人命。


  那厚厚的一打钱粗估有一两万的样子,周泽楷和中年妇女双方拉锯了半天,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会拿着钱于是双双撒手,一沓子钱立刻纷纷扬扬铺洒了一地。两人的拉锯战早就引起了一些窃窃私语,这钱一掉,更是吸引了不少莫名意味的目光。中年妇女尴尬地看了四周一眼,然后赶紧蹲下把钱一张张捡起来。跟着她跑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脸上挂不住,蹲下来帮妻子草草拾掇了几把,然后不顾妻子挣扎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中年妇女用拳头击打男人的后背哭骂,男人不耐烦地皱紧眉头,脚步加快了些。


  “哭什么哭,你就知道哭,走,我带你去找人。”


  男人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迅速点滑几下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他妻子被他拽得走三步踉跄两步,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拉一个挣地走出了急救室。


  夫妻俩走了,急救室走廊里这才勉强算是安静了下来,但是一些过路的护士还是会碎嘴小声说些闲话。一个护士说车祸现场的警方勘定这个最后送进来的年轻男子就是这场车祸的元凶之一,估计救活了之后前脚出院后脚就去蹲局子,她身边的同伴随口玩笑了一句,那干脆别救了,今晚死了这么多人,他该偿命。


  罪魁祸首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昏睡,接受着护士们的照顾,护士们的低声私语像苍蝇叫一样钻进周泽楷的耳朵。周泽楷看着那人,一张年轻的脸说句帅气不算过分,此时这张脸上又全是血迹,可奇怪的是,这副狼狈可怜的模样却激不起周泽楷心里的怜悯。是他,是这个人,都是这个人的错,如果不是他开启了祸端,今晚不会有这么多人罹难,不会有这么多生离死别,不会有这么多让人们难以承受的痛苦。


  这种罪犯,为什么不去……


  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周泽楷这才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一个非常不妙的状态,他知道刚才自己的想法是非常肮脏的,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么想,怎么能这么想,可是他整个人就像是魇住了一样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邪恶的念头像是一颗菟丝子的种子,被一滴黑色的营养催发然后疯狂地生长。它的藤蔓攀缠着周泽楷心中那棵用二十年和风细雨滋养的大树,如同魔鬼的小手,偷偷浸染着大树白色的灵魂。


  周泽楷感觉到一阵眩晕,不知道是高强度的疲劳作业导致的还是受到了过多负能量的影响。他右手扶住额头用拇指和中指揉了两下太阳穴,低头之间他看到,地上,自己的脚边,躺着一张红色的纸币,这是刚刚那对夫妻疏忽之下未能拾走的。纸币的一角染上了鲜血,毛主席原本温和的微笑在血的映衬下仿佛变成赤裸的嘲意,冰冷又无情。


  三号手术室这边已经乱了套了,周泽楷觉得自己也许hold不住场面了,于是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给护士总台打个电话告知一下具体情况。


  他解开锁屏从电话簿里翻出护士总台的电话,手指刚刚准备戳上去,手机屏幕却倏地黑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它竟然又掉链子地没电了。他想着要不就自己跑一趟护士总台,可是叶修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总要有人在这边看着。周泽楷正在这边急得团团转,急救室工作人员通道那边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医生从外面走进来直奔三号手术室。


  那个医生走到三号手术室门口,伸手握住年轻男子床车边的横杆,抬头对周泽楷说:


  “你是实习生吧?今晚辛苦了,待会儿让这位伤员先进,明白了吗?”


  周泽楷不明白。下一个进手术室的明明应该是那位老人,哪里轮得到这个因为自己一时狂妄心急害死了这么多人的罪犯呢。


  周泽楷定定盯着他:“为什么?”


  那医生被周泽楷有点瘆人的眼神盯得鸡皮疙瘩起到尾巴骨,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呵呵笑了两声:“问那么多为什么干嘛,你是实习医,我是正式医,你听我的就行了。”


  又是这种论调……周泽楷不甘心地咬了下嘴唇,难道就因为正式医和实习医的差别,就必须让无辜者为罪犯让路吗?


  周泽楷伸手握住了老人床车边的横杆:“这位伤员先进来的。”


  医生很是不屑地回头瞥了周泽楷一眼:“你没看见这位伤员的伤势更严重吗?当然是先让重伤员进了!”


  周泽楷抬头跟他对视,丝毫没有错过对方眼中连掩饰都懒得做的轻蔑。那位医生见周泽楷不作声,以为他默认,便握着年轻男子的车床拉杆要往手术室里推。一推,没推动,再推,还是不动。他以为是车床下面的轮闸被压上了,低头检查一下,都是开的。


  他再抬头时,却了然了。


  是周泽楷拦在年轻男子的床车前,一手握在横杆上,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这医生一脸阴晴不定:“你什么意思?快让开!”


  周泽楷恍若未闻。他知道这一步无论如何不能让,无论是为了还在手术室里跟死神拔河的叶修和男孩,还是为了手术室外被孙儿和儿媳深深牵挂的奄奄一息的老人。


  医生的神情阴沉得可怕,好像周泽楷不是耽误了他救人,而是杀了他父母。他一边眯着眼一边转着心思算计着之后应该如何拿捏这个小实习生,周泽楷还是石像一样坚定地守卫在那里。两厢僵持不下之时,一个护士冷不防从一边蹿出来,猛地拽了一把周泽楷的胳膊把他拉开了。


  周泽楷没防备,差点被拽个跟头,而那个医生也趁此机会十分敏捷地推着车床挤进了手术室的门。周泽楷眼睛发疼,皱着眉回瞪刚刚那个把他拉开的护士,护士被他吓了一跳,但好歹也是在医院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的老妖精,惊了一瞬后就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拍了两把周泽楷的手背给他顺气儿,一边小声地说:


  “同学,你都没看见刘大夫手术服后屁股兜里露出来的钱角吗?他这是已经被那个男的的爹妈打点好了,你要是拦着他,就是断他财路,断人财路杀人父母,这话你听过没有?”


  周泽楷还有点恍惚,护士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也没听进多少。他有一百句一千句大骂想要酣畅淋漓地发泄,可是却哽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混着一口浑浊的气憋在胸口,就要发酵成一腔剧毒的血,他现在已经感觉到嗓子眼儿在往外冒腥气了。


  生命没有先来后到,贵贱尊卑?原是他想多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医生被“白衣天使”“白衣天使”地叫了这么多年,可是居然就连天使,也可以为了利益把灵魂卖给恶魔。


  周泽楷拂开护士的手,一步步走到老人的床边。他将手伸进老人的被子去握他已经开始有些降温的手,徒劳地希望自己能将体温传给老人,让他能多捱过一会儿是一会儿。


  


  


  


  手术室里,叶修听到门开的声音惊得抬起了头,当他视线触及进门医生的眼睛的时候轻轻皱起了眉——


  刘皓……


  刘皓没有认出叶修,或者说他此时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把那位大少爷救活好拿到那笔不菲的尾款,没时间跟故人叙旧。叶修也有意不想让对方认出自己,看了他一眼迅速地就把头低下了,继续手里的急救工作。男孩的胸腔已经被打开,电击也已经进行了好几轮了,但其实叶修心里很清楚,除非神仙路过铁树开花,这个男孩……是已经回不来了的……


  叶修同样也清楚,自己只是在挣扎而已。他曾经抱着侥幸,也许自己再多做一次心肺复苏,再多电击一轮,心电监控仪上就会出现一个美丽的波线,可是,没有,一直没有。


  已经整整十五分钟了,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不肯成全他天真的幻想。


  “已经可以了吧,该给其他伤员倒地方了。”刘皓说。


  叶修没有说话,一是他不能现在暴露声音,二是他真的身心俱疲到没有力气讲话。他冲旁边的护士一点头,护士帮他把男孩的身体转移到一边的床车上。


  叶修一针一线将开胸的伤口仔细缝合,如果不能让男孩重返人间,至少让他完完整整地走。缝合完毕,给男孩盖上白布的刹那,叶修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时隔十几年也能把人的灵魂都生生踩碎的痛楚。他想把男孩手里攥着的那个礼物袋子取下来,可是他不忍用力掰开男孩僵硬的手指,最后取下袋子这个工作还是由护士代劳了。


  护士把礼物袋子递给了叶修,然后推着床车走出手术室。刘皓忙着连仪器做术前准备,叶修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帮他把一根不小心连错了的线重新接对,然后无声地离开了手术室。


  他前脚刚踏出手术室的门,苏沐橙后脚就扑了过来。叶修把沾着男孩凝固血滴的袋子递给苏沐橙,苏沐橙接过来的瞬间眼泪就滑进了口罩里。


  叶修一声带着颤抖的重重的叹息:“下死亡通知吧。”


  


  


  轻飘飘的一张纸,承载着一个沉甸甸的生命。当死亡通知连同Hello Kitty的礼物袋子一起被交给男孩的妹妹的时候,小女孩整个人都是蒙的。她发了整整一分钟的呆,才像神经递质突然恢复工作一样令人猝不及防地放声大哭。


  苏沐橙不忍看,捂着嘴把脸埋进了叶修怀里,发出闷闷的“呜呜”声。都说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可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时间只是麻醉剂,一旦麻醉效果过去,曾经的伤痛只会成倍地反扑,把人折磨得痛不欲生。


  不一会儿走廊的另一头又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比那小女孩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他没做什么思索就把女孩一把揽进怀里,女孩也像找到了支柱一样趴在男孩怀里哭得更伤心了。男孩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叶修和苏沐橙的方向,一手抚摸着女孩的一头乱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不要哭了,我们再怎么哭他都活不过来了……是这些医生和护士……他们水平太低了才救不活你哥,以后我们都学医,我们去当最好的医生……我们……”


  语未竟,男孩已经哽不能言,和女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叶修拍拍怀里苏沐橙的背:


  “行了,你也别哭了,还有很多伤员,快回去吧。”


  苏沐橙蹭着叶修的胸口点点头,把最后的眼泪蹭在他衣服上,然后吸着鼻子跑了。叶修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张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离去,呼吸渐稳,脚步渐缓,眼中红意消退,从兜里掏出口罩重新系在脸上,眼神一敛,又是那个在手术台前呼风唤雨敢跟死神叫板的神医。








主治医师盖章处









我不想打tag..我想安静地悄悄更新..

想了想还是打吧,不打太不厚道了。

虽然觉得打了更不厚道。

写得太心塞了,如果觉得我水平下降了那一定不是错觉,没复建就重新开始连载我这是要作死啊。

想弃文也没关系尽管弃,我只是想把它更完,管它有没有人看..

哼。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十章][上](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这一章写得我快跪了..真的..

然而还没写完..


建议配合张宇的《心术》食用。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0 烛火(上)


  宿舍太小,光线又暗,两个人穿衣服的时候撞了好几次,叶修的额头还不小心撞到了周泽楷下巴,疼得俩人眼泪都冒出来了。


  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出宿舍,两人连房门都来不及锁就一前一后拔腿跑了起来。两个人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嗒嗒嗒地响,接近楼梯的时候又与楼上楼下传来的无数脚步汇在一起,乱七八糟响成一片。三五个年轻医生从楼上一步两凳地往下跑,边跑边穿外套,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画出凌厉的弧度...

这一章写得我快跪了..真的..

然而还没写完..


建议配合张宇的《心术》食用。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10 烛火(上)











  宿舍太小,光线又暗,两个人穿衣服的时候撞了好几次,叶修的额头还不小心撞到了周泽楷下巴,疼得俩人眼泪都冒出来了。


  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出宿舍,两人连房门都来不及锁就一前一后拔腿跑了起来。两个人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嗒嗒嗒地响,接近楼梯的时候又与楼上楼下传来的无数脚步汇在一起,乱七八糟响成一片。三五个年轻医生从楼上一步两凳地往下跑,边跑边穿外套,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画出凌厉的弧度。


  摸着黑,周泽楷跑得有点跌跌撞撞的,叶修跑得比他还快些。叶修回头瞄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医生的胸卡,都是浅绿,这证明他们也都是实习生,看来不止周泽楷一个实习生收到了支援通知。一队人快速而无声地跑到楼下,一个实习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门卡放在门禁闸机上嘀了一下,率先冲出去后帮着后面所有的人拉住门,等所有的人都跑出来了才放开门把手跟上队伍末尾。


  十军医大院里一片漆黑,一盏路灯都没有点亮。实习生们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方隐隐亮着灯光的急诊部跑。凌晨的温度低至冰点,空气吸进鼻腔里非常刺痛,周泽楷喘息着,跑得有些辛苦。这跟以前在学校参加运动会百米赛跑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运动会的终点摆着的是三包纸巾两瓶沐浴露之类可拿可不拿无足轻重的奖品,而这夜半钟声,一群医生没命的狂奔,终点却是等着他们去拯救的,无数前途未卜的生命。


  叶修跑在周泽楷身边,一边喘着一边跟他说话:“呼……呼……小周同学,你看看你鞋有什么不对劲的没有?我怎么觉得跑得特别不舒服?”


  周泽楷打开手机手电往两人脚下一照,俩人马上目瞪口呆哭笑不得了——叶修的左脚上穿着他自己的黑色雪地靴,右脚套着周泽楷的白色运动鞋,周泽楷则正相反,左脚上是自己的运动鞋,右脚是叶修的雪地靴。周泽楷的脚比叶修大点,所以叶修右脚那边晃晃荡荡的,总感觉鞋子就要被甩飞了,周泽楷却觉得右脚那边有点挤。叶修雪地靴的鞋跟比周泽楷运动鞋的跟高一些,所以叶修跑步的时候就是一脚一米七九一脚一米八零,周泽楷一脚一米八二一脚一米八三,这么跑起来会舒服才怪。


  肯定是刚才屋子里太黑两个人手忙脚乱穿错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又不可能停下来换鞋。急诊部近在眼前,一派寂静的黑暗中只有这栋急诊楼显得格外灯火辉煌,十几台救护车头顶刺眼蓝光停在大楼门口,一抬又一抬担架上躺着浑身鲜血的伤员被护工从车上运下来,警察拿着亮光棒在一边嘶吼着指挥维持秩序,医生,护士,伤员,已经赶来的一部分伤员家属乱哄哄地闹成一片,场面十分混乱。


  血腥的气息,虽然淡,却是存在感极其强烈地袭击着周泽楷的嗅觉神经。有决心念医科的人神经通常很坚强,但是这是周泽楷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这样惨烈的场面。血肉模糊,肝脑涂地,此刻已经不止是两个可以轻易读出的四字词语,而是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一个中年男子胸骨受到明显撞击,整个凹进胸腔,黏血正在不停地从他口中往外涌;一个年轻女子膝盖以下尽数被截断,烈红淅淅沥沥地从她的担架上往地上滴;一个妇人一身是血,头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着温热的猩红,她却死命撑着自己的身体从担架上坐起来,揪着离她最近的一个护工的领子大声地哭喊:“我的孩子呢?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


  周泽楷在发抖。他不知道是因为气温太低的缘故,还是这样的场景让自己害怕,或者兼而有之。以前在视频里他也曾看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是亲身处在其中的时候,那些恐惧或痛苦的哭号,那弥漫不散的血的气息,还有在人们之间传递的阴暗的负能,就像是灼热的火焰一样试图吞噬小小飞蛾一样的自己,而自己无处可逃。


  一只搭上周泽楷肩膀的手将他从失神状态唤醒了过来。


  “小周同学。”


  “前辈……”周泽楷抬起眼睛,他的眼瞳里倒映着不远处救护车的蓝色灯光,瞳仁有小幅度的微颤。


  作为过来人,叶修太清楚周泽楷现在是怎么回事了——他在害怕,他在对生命的脆弱感到恐惧。首次面对这种状况的实习生出现这样的状态是正常的,但是现在可没有时间给周泽楷发抖了。叶修站在周泽楷对面,向前倾身一把搂住了对方,把嘴唇贴近他的耳垂,轻轻地呼出暖暖的呵气:


  “小周医生,去救他们,别害怕,去救他们。”


  叶修说完就放开了周泽楷,倒退两步坚定地冲他比了两个大拇指,然后迅速转身跑远了。周泽楷摸摸左耳,那里被叶修的呵气喷得暖了起来,那小小的温暖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寸寸厘厘传遍全身,连他冰凉的指尖都渐渐有了回暖迹象。


  他目送叶修的背影消失在急诊部大门里,浑身的战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小周医生,去救他们,别害怕,去救他们。


  当初为了拯救生命而穿上白衣,面对红十字举起右拳许下半生誓言,事到临头却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恐惧而退缩,像个胆小鬼一样站在这里?


  虽然知道自己一介实习生在这么大事故里估计是做不了什么,但是周泽楷还是希望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他攥紧了拳头,向着急诊部大楼的方向迈开步子。


  飞蛾向着烛火振翅,哪怕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也许是万劫不复的灭亡。


  去救他们。


  


  


  


  


  即使已经把能调来的人都调来了,急诊部人手还是紧缺,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十军医编外人员已经悄悄摸进了手术准备室。


  用一根手指头把更衣室的门推开个缝儿,叶修一只眼睛往里瞄着,更衣室里没有人。他把门缝推大一点敏捷地闪身进去,抓了一套刷手衣一边飞快地换衣服一边时不时扭头看门口,以确保外面不会突然闯进来一个认识他的人坏事。他现在还没有执照,正常来说是不适合在这种状况下出动的,但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几十个挽之不住的生命这样流逝而毫无作为束手旁观,不好意思,做不到。


  刷手衣已经套身上了,更衣室外面突然传来渐行渐近的跑步声。叶修赶紧戴上手术帽,然后迅速抓过一个口罩将上下两对带子在脑后挽两个结,把自己眼睛以下的部分严严实实地挡住。


  系好口罩的下一个瞬间,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五六个男医生鱼贯而入。带头的是急诊科的科主任李轩和副主任吴羽策,后面跟着的是李迅等几个急诊科的普通医生。他们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医生杵在那边倒也没什么反应,毕竟出这么大事急诊部调了一大堆人手过来,十军医医生千千万,他们哪里又能每个医生都认识。


  眼看急诊科的人没理会自己,都奔到各自衣柜前忙不迭当地换衣服去了,叶修口罩下面的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要是被急诊科这帮大嘴巴认出自己来,那后果可就啧啧啧了。叶修拉开更衣室的门出去,一边轻车熟路左转右拐往刷手池那边跑,一边乐滋滋地想口罩可真是好物,挡脸利器啊有没有?


  


  


  急诊部楼门外,周泽楷正在和几个实习生一起帮着忙不过来的护工搬动伤员,有几个实习生苍白着一张脸干了一小会儿就捂着嘴跑到一边吐去了,能留下来帮忙的实习生越来越少。


  两个护工一左一右拉开一辆救护车的车门,从里面推下来一张救护床,床上躺着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白床单几乎被她的血全部染红。跟着床下车的护士正在一边握着小女孩的手不停地跟她说话让她保持清醒,可是小女孩已经不再答话,被血块糊住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睛已经有些无神了。救护床被几人合力抬下救护车,护工们撒开飞毛腿推着床狂奔,周泽楷也在一边跟着床跑。护士帮小女孩调快输液滴速,一边流眼泪一边给小女孩擦了一把小脸上的血。


  “小妹妹,小妹妹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这个大哥哥长得可帅了,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帅哥了吗?”


  这一招还真的有点用,小女孩把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刚好看到面前的周泽楷。她竭力抬起手抓住了周泽楷白大褂的衣袖,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道:


  “大哥哥……我疼……”


  周泽楷也不管小女孩满手的血,用自己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女孩冰冷如雪的小手。


  “你别害怕,你会好的。”


  “大哥哥……”一滴眼泪从小女孩大却无神的眼睛里流出来,将所过之处的血都稀释成一道淡粉。“大哥哥……疼……我不想死……我想妈妈……”


  一直跟在一边的护士呜呜呜地哭,眼泪擦不完索性也不再擦,也不管在这寒风中流泪会皴了自己一张年轻俏丽的脸。周泽楷一直跟着救护床跑到急救室门口,小女孩还抓着他的袖子不愿松开,守在手术室门口的护工却铁面无私地把周泽楷拦在了门外。


  手术室的门在面前慢慢合上,周泽楷觉得自己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一道门生生阻断了。又一位胸前别着浅绿色胸卡的实习生被他的同伴扶着出去吐了,周泽楷咬咬牙,拔腿又往门外跑。


  伤员被一辆辆救护车“威武威武”呼啸着源源不断送进来,周泽楷来回奔走,感觉自己四肢都要断了。这一趟一趟又一趟的在急救室门口和医院门口两点一线不停往返,周泽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从各种人口中听到的消息汇总一下,也大致明白了今晚这人间惨剧的来龙去脉。


  电厂锅炉房失火,几个看守工人一个都没能活着逃出来,全部被烟呛死在里面。消防队赶到的时候,跟锅炉房相邻的几个厂房已经被大火烧毁大半,由第一热电厂供电的区域全部断电,包括京津高速路口的交通灯,而车祸正是由于司机们集体想要占交通灯的便宜,无视交通法规造成的。据说送到十军医来的这些伤员还只是一部分,电厂失火的伤员和一些连环车祸中的轻伤员都被就近分派到了其他医院,可是饶是如此十军医的压力也相当之大,等周泽楷把手里这个伤员送进急诊部大厅的时候,急救室门口已经候着一大排进不去急救室的救护床——医护人员已经不够用了。


  门外又推进来一张床,床上躺着的伤员形状极其可怖——一块巨大的铁楔从他前胸直插入后背,插入位置离心脏极近,伤员整个人已经进入休克状态,呼吸频率已经下降到每分钟8次。推着救护床的护工步速不减,旁边的一个护士高声喊:


  “前面的给重伤员让下路!让一让让一让!”


  急救室门口的医护人员帮忙疏散了人群,把胸口镶铁片的重伤员接了进去,急救室的大门再一次重重关起。周泽楷正想转身出去接下一位伤员,一位女护士突然叫住了他。


  “那边那位学生你过来一下,有工作分配给你!”


  周泽楷赶紧挤过去,隔着女护士脸上的口罩,他认出了她的眼睛——那位女护士是不久前跟自己一张桌子吃饭,后来又给自己指路去喻文州办公室的那位女前辈。苏沐橙此时满头大汗,已是没有时间关注周泽楷的脸了。她拉着周泽楷的胳膊把人拽进急救室旁边的工作人员通道,然后把他塞进男更衣室。


  “快换衣服,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只能矬子里面拔大个挑两个实习生上来了。待会儿你换完衣服就选一个没人把守的手术室门口在那边呆着,有伤员被推进来你就看那个手术室空了马上把人送进去,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给护士总台打电话,明白了吗?”


  “明白了!”周泽楷答。


  苏沐橙交代完马上就转身跑了。刚才胸穿铁片的那个伤员被推进了八号手术室,里面的医生护士已经把他胸口的伤口简单清理的一下,但是却不敢下手。原因无他,那个铁片插入的位置实在是太危险了,保不齐已经割断了什么重要的大血管,一旦草率拔出铁片造成伤员血崩,那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苏沐橙把脚伸到地上圆形感应区上一晃,手术室门开启,医生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了一样:“苏护士!喻主任黄医生他们到了吗?”


  苏沐橙皱着眉摇摇头:“没有,刚才联系的时候说是还在路上,但是昨晚刚下过雪路太滑,路灯又都不亮,他们不敢开快车,可能还要二十来分钟的样子才能到。”


  一屋子的人都陷入了手足无措的焦虑,那个医生又道:“等不了喻主任他们了,这个伤患的伤势再拖个五六分钟必死无疑,赶紧再去找个其他靠谱的医生来,我对心胸外科不精通,这么凶险的刀我不敢下啊!”


  “好的!”苏沐橙领命转身欲跑,结果刚一转身就跟身后一人撞了个正着。那人一身无菌套装装备整齐,正准备往手术室里进。苏沐橙一伸胳膊把他拦了下来:


  “等等,你是那个科室的医生?你的胸卡呢?”


  那人伸手拉下口罩,冲苏沐橙笑了一下。


  “傻丫头,是我。”


  苏沐橙美目微睁,那人却已经把口罩重新拉好挡住了脸。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听那边几个护工说这个伤员情况挺危险,我进去看看。”


  叶修说着按下了苏沐橙拦着自己的胳膊走进了手术室,苏沐橙在后面支吾道:


  “等……!你不是!你不是没有……!”


  “没有证,我知道。”叶修回头,眼睛弯了一下,从口罩形状的变化来看,苏沐橙推断他应该是笑了的。“可是没有证又能怎么样呢?”


  叶修话音一落,手术室的感应门就缓缓合上,将两个人隔在了手术室内外两边。


  


  


  


  男更衣室,周泽楷看到长凳上堆放着一团看上去有点眼熟的衣服,凳子下面还摆着一只黑色雪地靴左脚和一只白色运动鞋右脚,想来叶修是早就进去了。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到叶修的衣服旁边,然后从无菌消毒柜里抓出一套无菌服迅速地套上。算上来医院第一天王杰希带着他那次,这是他第二次穿无菌服进手术室了,所以无菌服的穿着程序他还算熟练。


  走廊里,护士推着放着瓶瓶罐罐药品和各种用具的小车来去匆匆地往返在各个手术室之间,手术室的门开开关关,一个个已经经过急救的伤员被推出来,一个个新的伤员推进去,虽然还是忙得焦头烂额,但好歹已经有点秩序了。三号手术室的门开了,里面推出的床车上,一张染血的白布盖着下面的身体。床车颠簸了一下,床上人的胳膊被震得从单子底下滑了出来。


  周泽楷走上前去想把那只胳膊放好,掀开白布,他脑子却“轰”地一声。


  白布下面露出的是一张精致漂亮却毫无血色的脸,那是那个拉着他袖子叫疼的小女孩。


  十分钟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还拉着他的袖子对他说,哥哥,我疼,现在,她却这么安静地躺在这里,再也没有力气去拉他的袖子,再也不会疼了。


  周泽楷像个提箱木偶一样僵硬地把小女孩的胳膊放好,然后轻轻为她盖上白布。推着床车的护工向他点头致谢,然后推着车子哐啷哐啷地走远了。


  一路走好,愿你在天堂没有痛苦。


  周泽楷按了两下眼睛,狠狠抽了抽鼻子,平复了一下心情,走进三号手术室帮着打扫消毒准备迎接下一个伤员。


  生命,真是脆弱的东西啊……


  


  


  


  


  


  “止血钳。”


  一把止血钳马上递了过来。


  “纱布。”


  纱布递上。


  “汗。”


  旁边一个护士马上用大号钳子夹着一块消毒棉布为正在专注与面前手术的医生擦去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


  叶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惨烈的伤口,手上动作不停地分离伤口周围的组织,为最后的排除异物做准备。从这块铁片插入的角度来推断,不幸中的万幸,铁片没伤到动脉,万幸中的不幸,铁片应该是割伤了静脉。如果是这样,那么当铁片被取出的一瞬间,静脉里奔涌而出的血就会瞬间弥漫进整个伤口,把视野糊得一塌糊涂根本分不清肌肉血管,更遑论对受损的血管进行修复了。


  所以说,这个手术的一大要诀,就是快。最快速度拔除铁片,最快速度找到出血点并止血,接着争分夺秒修补血管,如果这一切顺利,这个伤员又比较受上苍庇佑的话,他就能活下来。


  伤口周围已经做好清理,叶修拿着钳子夹住铁片,把钳子手柄那边锁住,深吸一口气,这就准备开始进行最凶险艰难的拔除工作了,然而下一秒,“咔哒”一声,手术灯突然灭了,整个手术室瞬间陷入了绝望的黑暗中。


  “操!!!”


  黑暗中,不知道谁骂了这么一句,走廊里的护士拿着个扩音器来回走着播放录音:


  “各手术室注意!各手术室注意!由于电能消耗巨大,医院自备一号电源已经报废,现在正在换接线路,大概需要一分钟的时间!”


  手术室里黑乎乎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个女医生怯生生地问:“要等吗?”


  “等不起!”叶修一声低吼,把手术室里七八个医护人员都给吓了一跳。听这个意思……难道是要摸黑做手术吗?


  别开玩笑了!这个手术这么危险,即使亮着灯也未必能做成功,这两眼一抹黑的要怎么做啊!


  每一秒都很珍贵,留给大家思考的时间并没有多少,或者说,叶修根本就没打算给别人留什么思考时间。他持钳的右手一个寸劲儿往外用力一拔,左手闪电般出手探入伤口深处,血果然已经涌出来了。隔着一层薄薄橡胶,指尖的敏感程度要下降五六成,但是叶修还是凭借敏锐的触觉摸到了那条破口的血管,并用手指死死掐住了它。


  “护士,纱布。”


  叶修沉声唤道,护士先是一愣,然后才向叶修的方向递出了备好的纱布。在叶修的指示下,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竟然跟灯亮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失去视觉的一分钟,叶修能仰仗的就只有手上的触觉,和无数次与死神抢人过程中积攒下来的对人体的直觉。这一分钟过得无比漫长,因为什么都看不到,其他医护人员根本就不知道伤员情况怎么样,他们只希望一会儿灯亮的时候,不要看到已经血崩成一个血人的伤患。


  一分钟已过,手术灯闪烁几下恢复光明,连同旁边各种仪器也都重新亮了起来。几个医护人员赶紧看伤员,却惊讶地发现铁片已经被安安全全地移出伤员体外,伤口流血情况并不严重,显然是最重要的血管破裂处已经被处理好,接下来只要缝合就行了。


  连接伤员身体的生命体征监控仪器正在有规律地发出嘀嘀声,由于内出血已经止住,血压也已经开始有了回升的倾向。


  一个护士手里还拿着刚刚叶修塞过来的浸满血的纱布,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却发现那个摸着黑做好了一切的主刀医生已经不见了,手术室的门正在缓缓闭合,显然刚刚有人出去过。


  “那个……”一个医生问,“刚才那个医生,你们有谁认识吗?”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都摇起了头。另一个医生取了个三号钩针用持针钳夹住,一边说:


  “我也不认识,但是估计是什么厉害角色,既然他人在咱们十军医,以后早晚还有再见面的机会……现在,还是先缝合吧。”


  


  


  


  叶修是看到苏沐橙在手术室门外用手机手电筒晃他他才跑出去的。那个铁片穿胸的伤员几乎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敢把人留给几位同事,自己满手是血地跟着苏沐橙跑到了三号手术室。


  三号手术室正是周泽楷守着的那间,他和叶修两人都戴着口罩挡住大半张脸,但还是立刻就认出了对方。叶修本来想拍拍周泽楷的肩膀,但考虑到自己满手的血也只能作罢,最后只是对周泽楷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闪身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伤员已经心脏停搏三分半,医生正在拿着电极板进行胸外除颤。伤员的身体被电击得高高弓起,然后又重重落下,可心电图监控器上依然是一条毫无波动的直线。


  四分钟。


  心脏停搏最佳抢救时间已过。


  拿着电极板的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言地把除颤仪收了起来。护士忙忙碌碌地收拾着手术室里的东西,那安静躺在手术台上的伤员身边出现了一个真空带。叶修上前两步,穿过缝隙才看到那个伤员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清秀的男孩,十六七岁年纪,可能还在念高中。他的右手攥着一个上面绘着Hello Kitty的彩色塑料袋,袋子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个发卡的轮廓,款式有点幼稚,估计不会是送给小女友的礼物。


  也许是买给妹妹的。


  叶修回头看苏沐橙,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已经通红通红的了。苏沐橙在十军医工作也有五六年,见惯生离死别,随意哭泣早已不她的风格,只是这次,叶修知道苏沐橙在想什么。


  叶修拿起被医生收到一边的除颤仪,打开电源开关对准年轻男孩心口又开始电击。医生回过头来看到他还在弄,就以为他是某个不懂事的实习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试了,这种情况,再救也救不回来了,别做无用功,还是赶紧准备下一台手术吧。”


  叶修没搭腔,还是在有节奏地进行电击。医生强行把电源断掉,叶修就丢开电极板,右手从手背的方向插进左手五指指缝,将左手按在年轻男孩左胸上,一下一下地向下压着。


  “啧……”医生头痛,“你在做什么?”


  叶修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救他。”


  “我说了救不回来了。”


  叶修继续头不抬眼不睁地给男孩做着人工心肺复苏:“你根本没全力去救。”


  “你!”


  医生被叶修堵得没话说,但忙活了大半夜他也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和叶修吵。他把手套摘了用力掷进医疗垃圾桶里,然后用脚晃开手术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修已经数不清楚自己到底按压了多少次,他也不清楚这心肺复苏他做了多久。他只是低着头看着男孩仿佛在恬静安睡的那张脸,一下子想起了好多事,眼睛里泛上阻止不住的水汽。


  模糊的泪眼之中,男孩的脸斑斓成一个个色块,这些色块重新排列组合,在叶修的视网膜上投射出另外一张脸。有晶莹的水滴落在男孩素净的脸上,叶修手下按压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节奏也开始变乱了。


  他只是希望,这个年轻男孩胸腔里的心脏能重新跳动起来,他只是希望,这个男孩能亲手把礼物交给妹妹。


  


  


  




主治医师盖章处










有好几个镜头我写的时候坐在电脑前头哭得跟傻逼一样,因为上一章而2333333以为这文就是这么逗比的人们,你们太天真了。

判官执笔

模糊的泪眼之中
他还有最后的梦
后来又为了什么所以落空
已说不清始末
怕失去最爱的人
他曾经固执地等
谁知道浮浮沉沉只剩一个受损的人生
他一直往前追溯
忘了命运的残酷
那些幸福片段牵牵绊绊
怕一点一点被遗忘
今生的约欠一个再见
伤痕从此不肯复原
如果思念能回收眼泪
时间会不会治愈从前
但愿曾经荒芜的心田
还能开出繁花一片
模糊的泪眼之中
他还有最后的梦
后来又为了什么所以落空
已说不清始末
怕失去最爱的人
他曾经固执地等
谁知道浮浮沉沉
只剩一个受损的人生
他一直往前追溯
忘了命运的残酷
那些幸福片段牵牵绊绊
怕一点一点被遗忘
今生的约欠一个再见
伤痕从此不肯复原
如果思念能回收眼泪
时间会不会治愈从前
今生的约欠一个再见
伤痕从此不肯复原
如果思念能回收眼泪
时...

模糊的泪眼之中
他还有最后的梦
后来又为了什么所以落空
已说不清始末
怕失去最爱的人
他曾经固执地等
谁知道浮浮沉沉只剩一个受损的人生
他一直往前追溯
忘了命运的残酷
那些幸福片段牵牵绊绊
怕一点一点被遗忘
今生的约欠一个再见
伤痕从此不肯复原
如果思念能回收眼泪
时间会不会治愈从前
但愿曾经荒芜的心田
还能开出繁花一片
模糊的泪眼之中
他还有最后的梦
后来又为了什么所以落空
已说不清始末
怕失去最爱的人
他曾经固执地等
谁知道浮浮沉沉
只剩一个受损的人生
他一直往前追溯
忘了命运的残酷
那些幸福片段牵牵绊绊
怕一点一点被遗忘
今生的约欠一个再见
伤痕从此不肯复原
如果思念能回收眼泪
时间会不会治愈从前
今生的约欠一个再见
伤痕从此不肯复原
如果思念能回收眼泪
时间会不会治愈从前
啦啦啦……
记忆会慢慢指认
生命里爱的刻痕
然后为悲欢离合
留下一个美丽的转身
今生的约说了再见
怎样的挥别都是纪念
如果思念让心温暖甘甜
时间已经治愈从前
今生的约说了再见
怎样的挥别都是纪念
如果思念让心温暖甘甜
时间已经治愈从前
今生的约说了再见
怎样的挥别都是纪念
因为思念让心温暖甘甜
时间已经 治愈从前
今生的约 说了再见
怎样的挥别 都是纪念
因为思念 让心温暖甘甜
也治愈从前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九章](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这一章我断断续续码了好几天..嗯。

还有七夕我发那篇lo你们一副我已经跟心爱的人双宿双飞了的祝福语气什么鬼,我还没脱团。

喔,这一更十分高能画风多变,同志们阅读时请务必小心。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09 冷冬


  叶修刚一拉开浴室的门,就被门口周泽楷那个“呔!吃俺老孙一棒”的造型给吓得退了一步。这一退倒不要紧,他的拖鞋跟好死不死地踩到了腰间围着的浴巾过长而垂到地上的部分,一绊之下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叶修就失去重心地要往后倒。


  周泽楷也是个反应快的,扔掉扫帚往前抢了一步一把捞住叶修胳膊就把人...

这一章我断断续续码了好几天..嗯。

还有七夕我发那篇lo你们一副我已经跟心爱的人双宿双飞了的祝福语气什么鬼,我还没脱团。

喔,这一更十分高能画风多变,同志们阅读时请务必小心。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09 冷冬









  叶修刚一拉开浴室的门,就被门口周泽楷那个“呔!吃俺老孙一棒”的造型给吓得退了一步。这一退倒不要紧,他的拖鞋跟好死不死地踩到了腰间围着的浴巾过长而垂到地上的部分,一绊之下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叶修就失去重心地要往后倒。


  周泽楷也是个反应快的,扔掉扫帚往前抢了一步一把捞住叶修胳膊就把人往自己这个方向带,叶修被他那一股大力拽得跟头把式地踉跄出来,周泽楷却在反拉力之下一个白鹤亮翅潇洒非常地摔进了浴室里。


  站在外头的叶修不忍直视地用手捂住眼睛,浴室里传来布帘撕破的“嘶啦”声,盆瓢桶篓瓶瓶罐罐掉落倒地的“叮叮咣咣”声,以及肉体碰撞坚硬地面发出的闷响。等到一切归于寂静,叶修才把手指头分开个缝儿,指缝间的惨象真是使他目不忍视了——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倒在全是水的地面上趴尸,一手抓着半张布帘,另一只手没什么卵用地扶着马桶边沿,脑袋顶上还扣着个盆。


  叶修咽口唾沫:“小周医生,你没事吧?”


  周泽楷没回答,蠕动了一会儿撑着自己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拿掉自己脑袋上的盆回头看着叶修,眼神有些躲闪和窘迫,毕竟摔成这样也是出了挺大一个丑。周泽楷本来就长得帅,此时的他一脸水珠,头发也被沾湿成一缕一缕还在往下滴水,再加上那委屈的小眼神儿,那杀伤力简直是成倍成倍叠加,纵使叶修自认为不是个外协的,也瞬间就觉得老心脏有点不大好。


  想想周泽楷会这样也是为了救自己,叶修心里有愧,左右看看也找不见毛巾,索性就把自己腰间围着的那条解下来,走进浴室蒙在周泽楷脑袋上帮他擦头发。叶修洗完澡可就系了这么条浴巾,解下来就什么都没了。被浴巾糊了一脑袋的周泽楷透过缝隙正好能看见叶修的那啥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不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有我有全都有诶呀依儿呀我只是在复习泌尿生殖那一章而已啊哈哈哈哈……


  但是他脸部温度还是在持续攀升。


  其实他倒也不是没见过其他男性的裸体,以前同班几个要好的男同学经常相约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高中的时候几个哥们儿一起上厕所谁鸟大谁尿得远这种事又不是没比过,但是那些时候你光我光大家光,也就没什么害羞的了。结果现在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对方一丝不挂还在帮自己擦头发,这感觉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或者难道说我也把衣服脱掉,你光我光大家光,这样会比较好一点?


  个鬼啊!那样更奇怪了好吗?


  周·脸皮薄·泽楷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纠结,叶修还在那毫无知觉地给人擦头发,都动次打次擦出节奏来了,就差拧着老腰跳一曲最炫民族风。周泽楷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从叶修手里夺过浴巾推着人的后背把他赶出浴室,然后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徒留一声光不刺溜的叶修面对着门板黯然神伤。


  叶修:“啊……嚏!”


  于是叶修灰溜溜地光着屁股找衣服穿去了。


  还在浴室里的周泽楷看着落汤鸡一样的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扒光了直接冲个澡,正好在网吧待了一天搞了一身的烟味也让他挺不好受的。洗完了他才发现一个问题——换洗内衣内裤,毛巾,浴巾,他什么都没带进来,可是裸奔出去好像神经病啊!如果这宿舍还是他一个人还好办,关键那屋里现在还有一位,这么遛鸟真的没问题吗?他没有那么奔放啊!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用刚刚那条被用来给自己擦头发的浴巾。周泽楷把浴巾围在自己身上,却觉得怎么都别扭。不是有洁癖之类的,他只是单纯不习惯跟别人共用这样贴身的东西罢了。可是现状逼得他不习惯也得习惯,不然就等着裸奔吧。


  周泽楷推开浴室门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大灯已经被人给打开了。叶修已经换了半袖T恤和大裤衩翘个二郎腿坐在凳子上喝水。他像是渴得狠了,举着矿泉水瓶子咕咚咕咚就是一阵牛饮猛灌,喉结凶猛地上下动着,来不及咽下的水顺着他嘴角流下,在颊侧与发梢滴下的水珠汇作一处,然后一起蜿蜒着滑过锁骨流进衣领。


  水瓶见底,叶修拧上盖子随手一个三分远投丢进垃圾桶。他冲周泽楷摆摆手,打了今天晚上第一个正式的招呼:


  “小周医生晚上好啊。”


  周泽楷点头,头一低就没有再抬起来:“晚上好。”


  他按着腰间的浴巾蹭蹭蹭跑到自己衣柜前打开柜门找衣服,借此躲避和叶修尴尬的对视。其实浴室门打开的时候他就认出对方是早上不辞而别的病人先生,让他吃惊的是,对方好像理过了头发也刮过了胡子,跟初见时胡子拉碴的邋遢大叔判若两人,他心底的吐槽几乎就要破口而出——爸你告诉我这人是不是用什么修图软件把脸给P过了啊?


  浴巾围得不太结实,周泽楷动一动它就松松地往下掉。叶修眼尖,看到周泽楷腰部后侧的位置上有一个极小的暗褐色斑痕,于是就问:


  “小周医生你右髂后上棘那儿的那个三角形小斑是什么啊?”


  周泽楷反射性地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有点春光外泄了,赶紧又伸手把浴巾往上捞了一把:“胎记。”


  看到周泽楷那个捞浴巾的动作,叶修不厚道地呵呵笑了两声:“这胎记长得还挺别致的。”


  “呃……谢谢。”


  周泽楷有点无语,从小长这么大他收到过不少夸奖,多数都是这小伙子真帅真高真懂事真文静真有礼貌什么的,夸他胎记长得别致……这还是第一次……


  应该怎么说……病人先生……眼光真独特……嗯。


  叶修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宿舍这个问题,周泽楷一开始没怎么多想,等他换完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再看看整个宿舍,顿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世界了。原本没有睡人的另一张床上已经铺了一套崭新的被褥,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地堆在下面,叶修更是坐在椅子上一副没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抠脚抠得好开心。


  周泽楷眨眨眼,盯着叶修看了一会儿,然后歪歪脑袋。叶修被他逗得咳嗽了一声,放弃了抠脚这么没品位的事,抽了张湿巾擦擦手,然后站起来对周泽楷伸出了右边那只。


  “小周医生,啊不,可能以后要改口叫小周同学了,今后一个月我就是你的室友了,多指教啊。”


  周泽楷迟疑着伸出手跟叶修握了一下,依然是满脑子的疑问。叶修这身份转换太快了,今天凌晨的时候他还是自己的病人,以客人的身份被自己带回宿舍照顾,结果到了今天晚上,叶修就成了这个宿舍的主人,跟自己共同享有这间宿舍的居住使用权,而且听叶修的意思,以后他们有可能还是同事或者同学?


  真不可思议……


  周泽楷还是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叶修说:


  “是这样的,我呢,今年要考执业医师资格证了,本来我人在外地,但是户口还在北京,所以只好到十军医来实习一个月,方便以后考试。”


  “……哦。”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周泽楷只给出了这么一个音节的反应,接着就不再对叶修投注更多关注,拉开自己的凳子坐下,捞过了一本侧页发黑的厚书翻开到夹书签的位置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一会儿周泽楷就发现自己有点没法集中注意力。身后的那个人存在感太强了,他总是想回头,总是好奇叶修正在做什么,他甚至觉得叶修一直在看着他,那目光有如实质,像手术刀那样锋利冰冷,还带着一股酸奶味……


  咦?酸奶?


  周泽楷一回头下一跳。叶修站在自己身后不过十公分的位置,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自己坐着,叶修站着,这样的高度差让叶修显得格外高大伟岸,不过这是在忽略叶修手里的酸奶杯的前提下。叶修喝一口酸奶,舔掉嘴角黏糊糊的白色液体,然后似乎是很漫不经心地对周泽楷说:


  “小周同学,你刚刚看书注意力不集中啊,难道是在做样子吗?”


  周泽楷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评价了,毕竟他看书从来都是很认真的。叶修这话说得不中听,而且还有些多管闲事的嫌疑,周泽楷却没有觉得讨厌,因为自己确实是不集中,这也算是室友给自己善意的警醒。话说回来,这个人居然看着自己的背影就能看出自己有没有用心看书吗?


  叶修又喝了一口酸奶:“看你的背影就能看出来了,肌肉紧张度不够,颈椎角度变化太频繁了。”


  我去,这人有读心术吗?


  “你是不是在想我该不会有读心术吧?”叶修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酸奶,又伸长了舌头进去舔了一圈。他指着周泽楷的眼睛说:“这个看瞳孔的缩放程度就能看出来了,这么看来,刚才你心中所想又被我说中了吧?”


  叶修说完,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出来。周泽楷看得有些发呆,过了一会儿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前辈……嘴角……”


  “啊?”叶修用手指抹了一把嘴角,抹下来一点白白的酸奶。他把指尖上那点酸奶嗦了,抬眼就见周泽楷又在发呆,以为对方是在嫌弃自己不讲卫生,所以赶紧解释:“哦,那个啥,毕竟也是钱买的嘛,洗掉了也怪浪费的。”


  沾在嘴角的酸奶能值多少钱?这个人……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周泽楷垂着眼睫半天没说话,叶修抻头往周泽楷书上瞄了一眼:“这半天光顾着耍贫嘴去了,小周同学你在看什么?”


  “嗯……诊断学,乳房触诊。”


  叶修把酸奶杯扔垃圾桶里,一手攥拳往另一只手掌上轻轻落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王大……王杰希带着的实习生来着,有跟女病人动手动脚过吗?”


  周泽楷不太清楚叶修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老师是王杰希的,猜一下的话估计是安排宿舍的人说的吧……不过这句话里最大的槽点显然不在这里——跟女病人动手动脚……是什么……?


  看着周泽楷有变粉趋势的脸,叶修失笑:“什么脸色啊你?妇产科嘛,这种都是很正常的。不过一看你就是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不足的那一款……我想想啊,不就是乳房触诊嘛,你要不要来一次实操?”


  周泽楷觉得叶修就是在闹,这大半夜的上哪儿去找个女人来给他实践啊,再说了,就算真的找到女人了,乳房触诊诶大哥,谁会愿意啊。


  “呃……没实验对象……”


  叶修听了周泽楷的回答,“噗嗤”一声乐了,然后在周泽楷惊讶的目光中掀起了自己的上衣。


  “笨蛋了吧?实验对象就在你面前啊,室友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存在的。”


  周泽楷觉得自己的翼内肌越来越拉不住颞下颌关节,嘴巴越长越大——这……这献身精神……也太乱来了吧!


  周泽楷都快僵硬成一座石像了,叶修把人拉起来,夺了他屁股底下的凳子,和自己的凳子拼在一起做成了一张简易的诊疗床,自己蹦上去乖乖躺平:“周大夫,赶紧啊。”


  周泽楷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这,不上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前辈一番好意?又不是轻薄前辈,再说了,自己跟前辈都是男的,只是触诊而已,嗯……


  叶修十分配合地把衣服搂到胸口上面用脖子夹着,周泽楷半蹲在叶修身边,先伸出右手去碰叶修左侧乳房外上象限。他怕把叶修弄痛了不敢用力,只用摸一样的力道象征性地来了两下,然后就要移动到外下象限开始第二个象限的触诊。


  他刚要移动手,却被一股有点熟悉的力道制住了手腕,那股力道跟今天凌晨带着自己拿着听诊头的手去听诊正确位置的力道一模一样。叶修一边按着周泽楷的手轻轻按压自己的胸部一边说:


  “好好感觉,硬度,弹性,有无肿块,这些是最最基础的,还有,里面的组织的形态,体液的流向……用你指尖的末梢神经去感受,在脑海里勾勒,这比X光片还要清晰。”


  叶修的话好像带着催眠的效果,刚刚还因为乳房触诊这么一个尴尬的事而羞赧加速跳动的心脏正在慢慢恢复正常。叶修加在周泽楷手上的力道慢慢撤去,周泽楷此时已经完全陷入学术研究的氛围里,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样在膜拜人类的身体,会令人想入非非的动作,此时此刻却不带有一丝色情。


  外上象限,外下象限,内下象限,内上象限,所有四个象限都触诊完毕之后,最后一个步骤是触诊乳头。健康男性的乳头不像女性那样大而突出,所以触诊起来有些困难,周泽楷试了几次都找不准角度,又怕自己的指甲把叶修抠疼了,所以踌躇了半天迟迟不敢下手。叶修倒是一脸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的模样:


  “没事的小周同学,医生不能害怕弄痛病人,一时的痛苦,是为了尽己所能帮助患者永绝后患。英雄,上吧!”


  周泽楷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了两声,接着勇敢地向叶修那颗小巧可怜的红豆伸出了自己的罪恶之手。周泽楷的指尖刚碰到一点点,叶修突然浑身一颤就弓起了后背。周泽楷手足无措,叶修咬着自己的嘴唇笑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不行……不行哈哈哈哈太痒了……小周同学你能稍微大点力气吗?”


  “啊……嗯。”


  周泽楷扎着马步半蹲着,腿都蹲麻了。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换个姿势蹲着,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次伸手去捏。


  走廊里,住院部查房护士推着小车慢慢地走,走到047房间附近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如下一些声音:


  “你用力啊!不用力怎么搞?”


  “嘶——慢……疼疼疼!”


  “哈哈哈哈好痒!别碰那儿!”


  查房护士一脸惊恐,然后推着她的小车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十军医太可怕了,好想辞职……


  


  


  


  


  伸手关上开关,花洒的水渐渐停了。陶轩拉开洗浴隔间的磨砂玻璃门从里面迈了出来,却不小心脚下一滑,略显狼狈地扶住墙才勉强站稳了身形。


  他重重喘了一口气,浓郁的酒气在他鼻腔口腔之间流窜,弄得他又想吐了。他随便抓过一边折叠整齐的珊瑚绒浴巾擦干身体,把用过的浴巾扔到一边,然后取下挂在钢制钩子上的深灰色真丝睡衣,往身上一披,连衣带都不系,就这么敞着怀走出了浴室。


  两百多平的大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除了陶轩之外却不见人影。象牙玉茶几上已经摆了一碗温度正合适入口的醒酒汤,陶轩跌跌撞撞来到客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激烈的酸辣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深深皱起眉头。他把碗撂下不打算再动了,看看表,现在就睡为时尚早,看电视嫌没劲,看书又太费眼睛。


  房子里一盏灯都没有开,天花板呈现出一种晦暗的绛紫色,陶轩就仰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听自己因为过量饮酒而搏动过速的心跳声。


  一整天的应酬已经把他掏空,他现在连移动到卧室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许今晚自己会睡着在沙发上吧,他想。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陶轩的眼睛远远没到花的时候,这么远的距离还不够他看清来电显示上是谁的名字。他只是不想动,不想接,电话什么的,爱怎样怎样,随他去吧。


  一遍一遍催命似的铃声,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都被铃声震得彻底没电,陶轩也已经倒在沙发上快睡着了,突然一阵魔音穿脑的砸门声一下子把陶轩从沙发惊掉到了地上。


  陶轩骂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摔痛的膝盖,一边踉跄着往玄关走。门外的人像是放高利贷的来催债一样死命砸门配以狂按门铃,陶轩通过猫眼看了眼门外,看清来人之后他没好气地打开门,门外一个人带着满身寒气屁滚尿流地摔了进来。


  “刘皓,大晚上的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刘皓先是喘,一边喘一边咳嗽,脸都给憋红了,一看就是从老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的。他冲着陶轩比比划划支支吾吾,话被喘息拆得七零八落,陶轩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刘皓急得抹了一脑门子汗,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张纸塞进了陶轩的怀里。


  陶轩抖开那张冰凉的纸,纸最顶头上张扬跋扈的毛笔朱字——


  北京日报。


  


  


  


  


  


  冯太太在睡梦之中隐隐约约听到自家先生在旁边嘟嘟囔囔地讲电话。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床头灯开着,冯宪君正倚坐在床头捏着电话跟人说着什么,脸色很不善。


  冯宪君讲完了把电话挂断,回头才发现妻子已经醒了。他一边披衣下床一边道:


  “对不起啊,把你吵醒了。”


  “没事……”冯太太说。“怎么了?医院那边又有事啊?”


  冯宪君弯下腰给妻子掖了掖被子:“不是医院那边的事,你睡吧,我去客厅坐会儿。”


  冯太太打了个哈欠,睫毛颤了几下闭上了。冯宪君熄掉床头灯离开卧室,先去书房取了一瓶红酒一个玻璃杯,然后打开厅里灯坐在沙发上自斟自饮了起来。


  刚才,北京日报社的人打电话说,他们回收今天这期报纸的时候遇到了点问题,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好像惊动到了不该被惊动的人。


  他阻止今天这期北京日报面众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叶修免除掉麻烦,可是这样一来,他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冯宪君有偏头痛,本来就不适合喝酒,一杯红酒的量对他来说已经是酗酒了。头痛隐隐有发作的迹象,但是他现在正需要这种疼痛让自己清醒起来。他知道,无论发现了叶修在火车上无照行医这码事的人是谁,他接下来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被找麻烦。从很久之前,叶秋就已经被划到“冯宪君那条船上的”这一队里面了。


  他不希望叶修出问题。无论是出于对自己看重的学生的私心,还是出于想要保护医院的大局考虑,他都绝对不能让叶修在这个关头再出事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和叶修,都是有“璧”的人。叶修的“璧”是他无人可敌的医学造诣,而他的“璧”,就是十军医院长这个位置。


  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冯宪君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看一眼窗外黑乎乎的天色。


  这漫长的冬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啊。


  


  


  


  


  


  凌晨2:18,北京第一热电厂。


  看守锅炉的几个工人或坐或立,就近找个东西一靠就打起了盹,最后一个醒着的也受到气氛感染,难挡困意,脑袋一垂沉沉睡了过去。


  谁知他们这一睡居然再也没能醒过来。


  冲天的火光烧起来的时候,整个冬天的彻骨冰寒仿佛都被烧成了灰烬。电厂里所有值夜的人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同事,用电话联系了消防部门的人对着电话那边吼破了音。


  与此同时,京津高速公路进京入口。


  保时捷里的年轻男孩盯着不远处鲜红刺眼的交通灯不耐烦地拧起了眉峰,脚在油门上一点一点的,却始终不能踩下去。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排着的长长车队,然后无力地把下巴搁在了方向盘上,想着这漫无边际的等待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交通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年轻人马上坐直了身体。正常来讲,绿灯变红灯才会闪,红灯变绿灯是不会闪的,年轻人盯着那交通灯看,红灯闪了几下,最后居然熄灭了。


  跟交通灯一起熄灭的,还有路旁一流串的路灯。


  这是……停电?


  年轻人马上想通了这一层,他同时也想到,当大家都因为停电而不知所措的时候,不正是抢道先行的好时机吗?


  可惜能想到这点的不止他一个人。他驾着车子呼啸着冲出去,紧接着就看到迎面驶来的一辆车驾驶座上司机惊恐的脸。急刹车没能收住两辆车子的去势,两阵叠在一起的牙酸吱嘎声后,“咣”的一声巨响,两辆车头对头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了一起。年轻人为了图方便没给车子安装安全气囊,这一撞之下他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前一冲,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前挡风玻璃上。以碰撞点为中心,挡风玻璃蛛网样碎了一大片,上面升起红太阳一样一圆巨大的血迹。


  这样的相撞只是一个序幕,接下来,由于没有交通灯的管制,没有路灯的照明,进京高速路口上百辆车吱嘎叮咣地上演了一场盛大的连环车祸狂想曲,而组成这狂想曲的音符,全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手机响了的时候,周泽楷还以为是闹铃。他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外面的天根本就没有亮。


  他顺着梯子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来,从书桌上捡起了亮着屏幕的手机。手机显示时间3:06,一个不认识的号正在呼叫中。


  这谁啊大半夜的……骚扰电话吗?


  想了想周泽楷还是接了起来,静听三秒,他马上变了脸色。


  “知道了,马上过去!”


  周泽楷摸到墙边想把大灯打开,结果来回拨弄两次灯却没有丝毫反应。这是停电了……但是停电对于十军医这么重要的医疗基地来说是极其不正常的,一般来讲即使遭遇紧急情况停电,十军医自己也是备有充足的备用电源的,现在却连住院楼的电都没的供,这么说来,刚刚急诊部来电说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十倍不止。


  灯不亮,周泽楷只好摸着黑穿衣服,可是一边又心急,把凳子什么的撞得乱响。另一张床上叶修也被吵醒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撑起半个身子探出头问周泽楷:


  “小周同学你搞啥呢?”


  周泽楷一边回答一边还没有停下穿衣服的动作:“高速路口连环车祸,初步估计超过五十人重伤。”


  睡意马上被这个消息震到了九霄云外,叶修想都没想就从上铺蹦了下来。


  “这么大的事故,连你这个实习生都被通知到了,估计急诊那边已经乱作一团了,动作快!”


  











主治医师盖章处










写前面小周给老叶乳房触诊的时候我都要笑死了,这么学术氛围浓郁的一个事儿我为啥写得跟H似的啊卧槽。

其实我期末复习诊断学复习到乳房触诊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码事来着..

#论判官执笔期末复习的时候到底在干嘛#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八章]

黄叶友情向,请跟我念一百遍。

冯主席全程高能,大家备好药。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08 混血王子


  周泽楷是被热醒的。


  他额头上流的汗把垫在下面的书阴透好几页,鼻子前头萦绕着很陌生的干燥味道,恍惚之间,周泽楷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毕竟自己的宿舍从来是又冷又潮的。


  他坐起来,原本搭在他后背上的羽绒服顺着他的背滑落到椅子上,他回头看那件羽绒服一眼,心想谁这么大仇啊居然给自己盖衣服,想热死自己吗?


  被冻得像个小老头一样缩着身体在楼体中间行走的叶修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惺忪之中,周泽楷突然...

黄叶友情向,请跟我念一百遍。

冯主席全程高能,大家备好药。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08 混血王子








  周泽楷是被热醒的。


  他额头上流的汗把垫在下面的书阴透好几页,鼻子前头萦绕着很陌生的干燥味道,恍惚之间,周泽楷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毕竟自己的宿舍从来是又冷又潮的。


  他坐起来,原本搭在他后背上的羽绒服顺着他的背滑落到椅子上,他回头看那件羽绒服一眼,心想谁这么大仇啊居然给自己盖衣服,想热死自己吗?


  被冻得像个小老头一样缩着身体在楼体中间行走的叶修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惺忪之中,周泽楷突然想到了给自己盖衣服的唯一人选——昨晚他带回宿舍的那位病人先生。可是他环顾一遍宿舍,床上没有人,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地上病人先生的鞋也已经不见了。


  走了啊……


  可能是见自己睡着了,走的时候才没有打招呼吧。


  一阵胸闷气短,心里咕嘟咕嘟泛起莫名的烦躁,周泽楷觉得自己一定是热的。他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晃晃悠悠地走到窗户前面把窗打开,给蒸笼一样的屋子换换气。窗外吹进来的凉风将他的睡意稍微驱散了一些,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医生患者像蚂蚁一样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庸碌,思考着今天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会突然抽风变得这么热,一时想得出神,却没有注意到风绕过他的身体吹向他身后的书桌,将书桌上一张写有“谢谢”两个大字的纸不偏不倚吹到了桌脚的垃圾桶里。


  想了一小会儿周泽楷就不纠结了,房间暖和是好事,起码不用晚上睡觉的时候连衣服都不敢脱还冻得跟狗一样了。


  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经七点多一些了,早已过了正式医生的上班时间。医院对实习医的考勤要求得没有那么严格,况且现在是实习生放假时间,其实周泽楷完全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但是周泽楷的想法是,既然自己都放弃了放假时间留在医院,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多看多学,毕竟他给自己定的目标高到一般人难以企及,容不得一时半刻的松懈。


  他决定用五分钟时间洗漱打理自己,再去食堂吃个早饭,至于去哪个食堂……就去卖枣糕大婶的第八食堂吧,但是也不知道早上是不是那位大婶值班了。周泽楷这么想着,拉开洗手间的门,接着就看到一个白白的什么小东西从门上面掉了下来,摔到地上“啪嗒”一声。


  什么东西?


  周泽楷弯腰把地上躺着的那个白色长方体物块捡起来,发现那是一个U盘。U盘的装饰性花纹的凹槽里都变黑了,很显然也是用了很久的样子。那上面的花纹显得有点女气,感觉不像是男士的用品,周泽楷就想,这该不会是屋子里之前住过什么女鬼,她把她生前遭人始乱终弃的血泪史连带着恶毒的咒怨放在这个U盘里了吧?


  周泽楷看着手里的U盘一路从两人初见小鹿乱撞脑补到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再到渣男狠心丢弃原配追随小三而去,醒过神儿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脑洞都开到河外星系去了,不禁对自己也有点哭笑不得。对这个U盘里的内容他是好奇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U盘原主一些不愿为外人道的隐私。


  他把U盘收进兜里,然后照原计划按部就班地洗漱整理。他决定一会儿去第八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数数里面正在吃饭的人数,如果是单数,他就不看U盘里的内容了,如果是双数,他就出去找个网吧开台电脑瞧个究竟。


  


  


  


  


  


  


  叶修用双手抱住自己上下搓着手臂取暖,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喷嚏。喷嚏带出一大串鼻涕,吸回去又淌出来,想擦又没纸,弄得他很是崩溃。


  转过前面的拐角,就能看到十军医的西门了,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叶修给自己加了一把油,吸吸鼻涕加快脚步小跑了起来。


  转过拐角跟迎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的一刹那,叶修才知道前面并不是什么胜利的曙光,而是星光,括弧,眼冒金星的那个星。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把迎面相对碰撞的两个人都掀翻了,叶修捂着自己的下巴往后踉跄了几步倒地,地上是厚厚的积雪,摔个腚墩倒是不疼,对面那个人也“诶呦”一声扬着漫天的雪花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叶修和对面那个人同时撑着身子从雪地里坐起来,当他们互相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他们的同时大吼了一声“我操”,然后,跑!


  叶修以一个敏捷到不可思议的姿势一个骨碌从地上翻起来,连身上的雪都不拍,沿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转身就跑。他身后的黄少天更是一个帅气到荒唐的鲤鱼打挺立住身形,拔腿就追之前还不忘拎上自己金贵的豆浆油条和老冯的报纸。


  “我操!叶秋你给我站住!别跑!!!!!”


  黄少天在后面嗷嗷大叫穷追不舍,叶修心想我不跑我傻逼啊,但是又在头疼怎么摆脱黄少天的追捕。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叶修,拼速度拼耐力他都占不了黄少天的上风,更何况现在他还病着,他在黄少天反应过来之前抢出的那点时间差已经被追得岌岌可危了。听着身后黄少天的声音越来越近,叶修知道此刻只能兵行险招。他故意放慢脚步让黄少天马上就能追上自己,接着脚下一顿,足底一个反向蹬地整个人突然面朝黄少天向前射去。


  擦肩而过的千分之一秒似乎被拆分成无比缓慢的上百帧,叶修只顾闷头跑路,所以没有注意到黄少天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黄少天一伸手,好像在心脏上找出那根细小的冠状动脉一样无比精准地抓住了叶修的手腕,接着往自己的方向一拖一带,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往前一扑,叶修刚刚摔仰壳,马上就被黄少天从上面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地上。


  叶修被迫躺着动弹不得,多日没打理而半长不短的发丝凌乱地铺在雪地上,两个人摔倒时溅起的雪花洒了他一脸,落在他睫毛和眉毛上的几片没有融化,白绒绒地挂在那里,还跟着他眨眼的动作一扇一扇的。他咽了几口唾沫平息呼吸,胸口上上下下起伏着,呛风了咳嗽一阵,咳得他眼泪都泛上来,一双眼睛被眼泪蒙得亮晶晶的。


  黄少天已经把人压住了也没有放开钳制叶修手腕的那只手。叶修攥拳挥起没被制住的另一只手往黄少天脸上来了一拳,后者轻轻松松抓住他手腕卸掉了那软绵绵的力道。黄少天把叶修两只手腕都按在地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抓住你了。”


  叶修无奈:“黄少天你烦死了。”


  “靠!你说谁烦?咱俩好歹得有两年没见了吧?久别重逢你就给我说这个?”


  叶修看看压在自己身上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的黄少天:“久别重逢你就这么对我?”


  黄少天嘿嘿一笑从叶修身上爬起来,朝还躺着的叶大少爷伸出了一只手。叶修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黄少天帮他拍拍后背上的雪,顺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修抬起手臂回抱,黄少天说:“对嘛,这才是long time no see的老朋友重逢的正确姿势。”


  叶修一秒钟推开他:“行了吧?寒暄结束,我要闪人了?”


  黄少天一把薅住他胳膊:“不行!你不许走!跟我去见老冯!”


  叶修用另一只手去掰黄少天那五根硬得跟铁一样的手指:“黄少天你给我放手,我才不去!”


  黄少天呲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地对叶修说:“老叶,我给你仨选择,A,你跟我走着去老冯办公室,B,我扛着你去,C,我把你敲晕了找张床车推着你去,选啊选啊选啊选啊你选啊!”


  叶修现在特别想一拳把黄少天打个满嘴开花,他眯着眼睛瞅黄少天:“你听说过威武不能屈这句话吗?”


  黄少天咬咬嘴唇露出一个笑容,半蹲下抱着叶修大腿用肩膀顶着人肚子作势就要把人扛起来,叶修一边使出千斤坠一边没出息地大喊:


  “我选A!!!”


  


  


  这一路上叶修快被黄少天那永无休止的嘚啵嘚嘚啵嘚给吵死了,可是无奈他现在是俘虏,逃不了也躲不过。总结一下黄少天这一路上说话的几个中心思想——


  1.老叶你这两年到底猫在哪里啊?


  2.这两年以来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想办法帮你翻案你知道吗?


  3.你知道老冯多想你吗你这个没良心的!


  4.诶我说老叶你刚才跑什么啊你?我又不会吃了你!老冯也不会!


  5.老叶你怎么不说话啊?


  叶修用从黄少天那儿搜刮来的最后一张面巾纸擤了鼻涕,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黄少天我也给你仨选择,A,闭嘴,B,我现在从你面前消失,C,一会儿我有机会逃跑,我永远从你面前消失。”


  黄少天马上做了一个给嘴拉上拉锁的动作表明立场,抓着叶修手腕的那只手却握得更紧了些。


  他们到冯宪君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门敞着,里面却没有人。黄少天把叶修推进去按进沙发里坐下,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怕叶修趁自己一个不留神再溜走了,于是他干脆一左一右分开双膝,面对着人跪坐在叶修腿上。


  叶修:……


  “少天……我真的不跑了……”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黄少天斩钉截铁道。“你说过你再也不嘲笑王杰希大小眼了,也说过再也不嫌弃主任手慢,再也不烦我话唠了,你都没做到啊。”


  “喂喂……”


  “你还说过,那个手术你会成功的,但是你没有。你说手术失败是你自己的失误,主任王大眼张新杰他们调查之后发现根本不是。你说你不会离开,但是你销声匿迹两年,都不联系我们……叶秋你告诉我!你有一句真话吗?”


  黄少天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了,叶修抿抿嘴唇:“我真的姓叶。”


  “哈?!”黄少天瞪大眼睛,“姓叶是真的,这么说你名字是假的了?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喂我说……”叶修还来不及阻止,黄少天就已经不请自来地把叶修衣服兜和裤子兜翻了个遍,把叶修的身份证翻到了手。他拿着那张证件死死盯着,像是要把那张卡片盯出一个窟窿。叶修把脸歪到一边,嘴角有着苦涩的弧度。他就知道,回来以后一定会面对这帮人的滔天怒火,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最难搞定的黄少天。


  两人正在尴尬,冯宪君突然提着暖水瓶走进了办公室。他看着黄少天跨坐在叶修腿上这个奇异的体位,顿时觉得头风有发作的迹象……


  “少天你赶紧下来……”


  黄少天不情不愿“哦”了一声,从叶修腿上下来乖乖坐到沙发对面。冯宪君把暖瓶放墙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头坐下。他看见黄少天手里似乎是拿着叶修的证件,于是就说:


  “这么看少天也已经知道了,我就叫你叶修吧。”


  叶修摆摆手表示院长大人随便你,你开心就好,冯宪君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脑壳又是一阵阵的不好。黄少天抻头看了一眼冯宪君办公桌,发现他桌上铺着一份《北京日报》,顿时就奇怪了。


  “哎哎哎院长,您这不是有《北京日报》嘛,干嘛让我又买一份?”


  冯宪君点点黄少天放在茶几上那份《北京日报》:“看头版。”


  黄少天看一眼冯宪君,抓起那份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报纸展开看了一眼,看到头版那张大照片的时候惊讶地叫了出来:


  “我去,这不是老叶吗?老叶你学雷锋做好事啊?”


  叶修耸耸肩没回答,冯宪君倒是开口了。


  “哪有他那么傻的雷锋,干一次好事没准都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嗯?这怎么说?”黄少天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就自己反应过来了。“我靠!老叶!无照行医你这是要作大死的节奏啊!你能不能走点心啊我说?还好这人是救回来了,万一出了问题那多大的帽子都能给你往脑袋上扣,你就不怕死啊?!”


  叶修轻轻笑了一下:“执业医师资格证,一张纸而已,它和人命哪个重要?”


  看着叶修那个满不在乎的笑容,黄少天一下子蒙了。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但就黄少天对叶修的了解,他知道叶修绝对不会是那“大多数”中的一个。


  叶修的字典里,从来不存在“明哲保身”这个词汇。他所想做的一切,就是治所有能治之病,救所有能救之人。


  如此简单,却,如此伟大。


  黄少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冯宪君倒是清清嗓子打破了一瞬的沉默。


  “我已经联系我在北京日报社那边的人脉让他们尽快暂停今天报纸的发售,并且开始回收各个发售点还未卖出的报纸了,这件事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并利用,叶修,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知道。”叶修说,“代表我又要收拾东西逃命了呗,诶老冯,这次你要安排我去哪儿啊?我想去云南。”


  “啧!你给我闭嘴!”冯宪君怒喝一声,叶修赶紧作势轻轻掌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冯宪君用一只手扣住两侧太阳穴揉了揉:“总之呢,这次又是我给你擦屁股了,你想没想好怎么报答我啊?”


  叶修看冯宪君一眼,对方脸上那一副老狐狸工于心计的模样让他很是不齿:“院长你想让我回十军医就直说呗,拐那么多弯儿你也不嫌累的慌。”


  冯宪君冲黄少天打了个眼色,黄少天会意,立刻去把院长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冯宪君问道:“我直说了,你肯吗?”


  叶修无精打采地回道:“我不想再在十军医呆着了,我对你们上层的权力斗争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次来北京我就是为了考证的,执照到手我分分钟拍屁股回西藏,谁都别想拦着。”


  冯宪君注意到叶修话里提到北京用“来”,而提到西藏却用了“回”这个字眼,叶修的归属感到底在哪里,已经很明显了。冯宪君问:“你没收到我寄给你的信吗?”


  叶修疑惑:“信?什么信?”


  冯宪君长长叹一口气:“你果然没收到……写信真是麻烦死了,现在通讯设备这么发达你就不能弄个手机吗?!”


  叶修摊手:“太麻烦了,再说在那个小村儿里有手机我也用不上啊。”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冯宪君摆摆手。“不扯这些没用的了,我要跟你说正事。既然信你没有收到我就只好再跟你口述一遍了,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咱们十军医……”


  “诶诶?”叶修点着手指头打断了冯宪君说话,冯宪君一脸无奈地改了口。


  “上个月,我们!十军医,接了一个挺麻烦的病人,颞叶侵入瘤,位置很不好做。小韩和小张他们为了手术还是保守治疗吵了不下十回了,会诊也一直会不出个结果来。不过……那个病人的情况跟你前年成功的一例手术非常像……”


  冯宪君说话的时候随时留意叶修的神色,能让院长这么看脸色的人,叶修也算是十军医独一份了。察觉到叶修没什么不悦的抵触表情,冯宪君才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往下说。


  “那个病人呢……她是现在组织部头顶上那位的大姨,不是亲妈胜似亲妈……所以说啊,摊上她咱们医院算是摊上大事了,十军医神经外科生死存亡之际,叶修,能力挽狂澜的只有你了。”


  叶修立马苦下脸来:“冯院长您别给我扣高帽子了成吗?您一给我扣高帽子我就倒霉……”


  “这当然不是给你扣高帽子,你的水平有目共睹,如果有一个人能十拿九稳地把这个病人脑子里的瘤子摆平,那这个人只有可能是你,我相信这话即使我说给小韩听,他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的。”


  我去,这是只要我说一个“不”字就“关门放老韩”的节奏吗?老冯你真会玩儿……


  在一边久久未发言,存在感低到冯宪君和叶修快要以为他已经消失了的黄少天突然说:“哎哎哎我说老叶,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老冯想让你回来上班嘛,你就答应了呗。陶轩那混蛋我们早晚替你料理了他,我们都站在你这边,你还用怕他吗?”


  叶修摇头:“这跟陶轩没有关系……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我来北京真的就只是为了考证,要不是昨天下了火车发烧烧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身上还没钱,我是绝对不会踏进十军医大门的,刚才也不可能被少天抓住……”停顿一下,叶修望向办公桌后的冯宪君:“我本来打算在北京随便找个私人小诊所往里一猫,等混到证就拿本走人,如果我留在十军医,就不说老冯你,上面的人肯定会扣着我不让走,但我还要回西藏。”


  叶修的炎症还没好利索,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缩进沙发里又开始咳嗽了。冯宪君和黄少天对视一眼,听叶修咳嗽完,冯宪君才继续道:“我不强迫你留,但是现在的这个病人真的太棘手,治她非你不可……你不把它当成工作,就当成帮我一个忙,行吗?”


  冯宪君的语气已经近乎恳求。叶修抬头看着他,两年未见,这个当初把自己从一众实习生中提拔出来的伯乐如今已经两鬓斑斑,眼角更是比两年前分别的时候多了不少纹路。自己曾经因为太过实诚的性格得罪过不少人,惹下过很多麻烦事,哪一次不是眼前这个人替他平定风波,才能让他能专心治学不为外物打扰。叶修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冯宪君都已经放下身段这么求他了,他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动容?


  察觉到叶修的表情有所松动,冯宪君赶紧趁热加一块砝码乘胜追击:“执照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搞定,只要你把那老太太脑子里的瘤子弄出来,再在十军医工作俩月,不多,就俩月,证书给你,你可以回你的西藏去。”


  如果说之前冯宪君都只是在打感情牌的话,这一下扔出来的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了。执业医师资格证考试每年1、2月份报名,3、4月份初审,5月份一整个月都用来考实操,6月份大大小小笔试面试各种试,等到考试命题组阅完卷子拟个考核结果上报卫生部,卫生部再扣个大红印把最终结果批下来,证书发到对应医生的手里,起码也要小一年的时间,如果中间出了种种岔子没能考上,那又要等来年重新报考,时间上又要拉长。而冯宪君开口就把执照轻轻松松许给叶修,可谓是给叶修解决了一个极大的麻烦。倒不是说叶修自己考就考不上,以他的水准自然不存在什么考不上的问题,但关键是这给叶修省了很多时间,而且也能免去某些避无可避的困扰。


  这个大饼打了俩鸡蛋还都是双黄的,一下子给叶修拍结实了。感慨老冯真是实在人的同时,叶修倒也没忘了讨价还价一番。


  “那这样吧老冯,咱俩各退一步,一个月怎么样?我帮你搞定那位大姨,再给你干一个月的活儿,你帮我搞定证书,win-win。”


  冯宪君硬气地回了一句:“一个半。”


  叶修斜着眼:“一月零一周。”


  冯宪君拍桌子:“一月再加十天,不能再少了。”


  “八天。”叶修说。


  这来来回回的讲价黄少天都受不了了。“我说两位大哥,我求求你们了,一两天而已用不用这么斤斤计较啊?”


  “当然用了!”叶修说,“少天你第一天认识老冯啊?他是冯扒皮你不知道吗?”


  冯宪君一脸的不耐烦:“啊行了行了行了行了,一个月零八天就八天,给你算38天了。”


  叶修笑笑:“老冯,要不咱那一个月按二月份算吧!”


  冯宪君:“滚!”


  叶修立马从善如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好的那我滚了。”


  冯宪君:“给我回来!”


  叶修继续从善如流:“好的我回来了。”


  冯宪君:“少天你帮我拿点药过来……”


  黄少天帮冯宪君从书柜抽屉里拿出了一瓶药撕了塑封,一边冲叶修说:“老叶你快积点德别气院长了,他身体又不好,每次都把他气得吃药你有意思吗?”


  叶修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冤枉!我哪有气他?这不他让我滚我就滚了他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嘛!”


  冯宪君从黄少天手里接了药品倒出三粒就水咽了:“好了,你俩也别耍贫嘴了。既然叶修你同意帮忙,我也就把那个病人的治疗方案定为手术治疗了,赶早不赶晚,就定下周一吧,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叶修正襟危坐:“报告院长,有。”


  “说。”


  叶修说:“微臣斗胆,有三个条件,还望圣上应允。”


  冯宪君眉头一跳——这小子是得了便宜就开始卖乖啊。不过他还是摆摆袖子由着人说,以示自己隆恩浩荡。


  叶修扒拉着指头数着:“一,手术失败就不说了,全部责任自然是由我一力承担,但是如果手术成功,医师签字那一栏里不能是我的名字。”


  冯宪君藏在办公桌下面的手微微攥紧。叶修提的这个条件,跟当初陶轩说的居然不谋而合。站在医院的角度,无论手术成功还是失败,医院都不会有太大损失,而站在叶修的角度,却是手术失败万劫不复,成功却也没有任何鲜花和掌声属于他——因为根据手术签字单上所呈现出的信息,做这个手术的人不是他。这个条件对于叶修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继续隐藏身份规避祸端,直到他履行完跟冯宪君的一月之期,拿到执照,从十军医功成身退的那一刻。


  黄少天听了叶修的第一个条件后惊得目瞪口呆:“老叶你……”


  “听我说完。”叶修打断了他。“第二,参与这台手术的全部医护人员,包括麻醉师,仪器操作员,护士,还有协助医师,老冯,我要你亲自挑选,记得,是亲自,不能假手其他任何人。”


  冯宪君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但还是点点头:“这个自然。”


  冯宪君一直等着叶修的第三,叶修却迟迟没有出声。于是冯宪君只好主动开口去问:“那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这个嘛……”叶修露了一个贱贱的笑出来:“院长,能不能先给我预支一个月工资啊?”


  冯宪君:嘴贱是病得治……


  看到冯宪君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许了的模样,叶修愈发得寸进尺了:“那个,院长啊,我暂时也还没地方住,您看,您再给我安排个宿舍啥的?我觉得我原来住那间就挺好,现在还有个小室友呢。”


  冯宪君:“嗯嗯嗯准了准了。”


  叶修:“可是我没有铺盖啊,院长你再给我签张单子我好去后勤领被褥啊!”


  “……”


  叶修:“诶院长你看我在路上折腾得十天半拉月没洗澡了,被褥都批了就不差一套沐浴露洗发水啥的了?”


  “…………”


  叶修:“院长你看我胡子,都长到脖子这儿了,我一低头戳得我自己都疼,再批个刮胡刀吧!”


  “………………”


  刮胡刀都要医院给买!到底谁才是扒皮吸血鬼啊!脸呢叶修?!


  冯宪君以头抢桌,叶修笑看着他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突然转向了同样在一边不厚道地笑着看热闹的黄少天:“诶少天你这豆浆油条刚买的吧?看着挺有食欲的啊,正好我饿了就不客气了啊!”


  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叶修就已经抓起了被他放在茶几上的早餐袋子脚底抹油一溜烟地往门外跑。黄少天作势要追,但其实脚下压根就没挪窝:“叶秋你给我把人质放下!那是我买给我们主任的早餐!”


  被黄少天这么一喊,叶修还真的回来了。他往办公室门里伸了个头,对还在以头抢桌的冯宪君说:“老冯,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没有餐卡啊!我怎么在食堂吃饭?”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小混蛋你快滚吧”,一张饭卡带着无与伦比的愤怒罡风从屋里射出来。叶修略显手忙脚乱地接住,冲屋里做了个鬼脸。


  “谢啦老冯,我先走了!”


  办公室里,黄少天对着冯宪君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冯宪君苦笑:“我怎么会想不开把他叫回来?”


  黄少天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啊?”


  


  


  


  


  周泽楷从网吧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早上去第八食堂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只有他和枣糕大婶两个人。2是双数,于是周泽楷决定看这个U盘里的内容。


  32个G的内存被塞得满满当当,有文字,有图片,有视频,也有音频。一天的时间并不够周泽楷把里面所有的内容看完,但就他看过的一部分,也足够他受到无法一时间全部消化的震撼。


  人体解剖图谱各层次全手绘,比素描画家还要精细的笔触,绝不放过人体任何一根纤微毫末的细节。神经,血管,肌肉的走向,骨骼,淋巴,组织脏器的形状,位置,大小。在周泽楷的认知中,只有真实的照片才能把人体呈现得如此完整,清晰和准确。


  根据线条的流畅度可以推测,那些人体解剖手绘绝对不可能是照着什么图片画的,那是画者自己根据记忆画出的人体,如此看来,画者不仅素描造诣很高,对人体的熟悉程度也堪称变态级别。


  那种闭着眼就可以在脑海中描绘一个完整人体的绝对熟练,简直就像是造物主一样。


  除了这些素描图片,U盘里还保存着大量经过精心整理的医学资料,横向范围涵盖得非常广,包括骨科风湿科妇科产科肝胆科耳鼻喉科等等二十几个专科,纵向专科内容也都涉及得非常深。按照正常思维来理解,医生都会越研究越专,没必要涉猎太多庞杂科室的内容来分散自己本专科的注意力,但是这份资料的整理者却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十分乱来。


  即使知道这份资料是乱来,周泽楷还是津津有味废寝忘食地看了一整天,只因为知道资料的整理者是叶秋,这个被命名为“成为一名全科医生”的U盘,是真正的“混血王子的魔药课本”。


  周泽楷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虽然从未见过这个叶秋,但是他就是从心里升起一种信赖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叶秋的一切。叶秋整理资料的脉络跟周泽楷学过的课本都很不一样,看上去像是东一爬犁西一扫帚弄得乱七八糟,而能看懂的人却能明白,这样的整理方式能把各方面的医学知识和临床各种疾病联系起来,比课本上那种揪着一个点繁文缛节说一大堆的方式更加实用。


  看懂这个新奇的整理资料思路也费了周泽楷不少精力,在资料里泡了一天的他此刻下眼睑发黑,整个人浮肿了一圈,看上去像是个彻夜打游戏的网瘾不良少年。不良少年拖着无力的身体慢慢挪腾回宿舍,钥匙插进钥匙孔旋开门锁推门进屋的时候,周泽楷突然觉得屋里很不对劲。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但是周泽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息跟他早上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从浴室的方向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周泽楷神经一绷,反手就抄起了放在门后的扫把,压低重心悄没声地潜到浴室门口准备一探究竟。


  “咔哒”,水龙头关闭的声音,接着水声就停了,拖鞋踩在水上的发出“啪啪”的声音越来越逼近浴室门口。借着窗外的月光,周泽楷看到浴室门把手被人从内侧压了下去,与此同时他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扫把,只等里面那个可疑的入室分子一出来,就揍他个春暖百花开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门开了。


  周泽楷傻了。


  







主治医师盖章处









是不是特别想戳死我?

病句错字先放着不查了,我娘在催我睡觉。

判官执笔

【周叶】生死簿[第一卷][第七章](外科医生paro 社会写实向 HE)

前三千字请捂好你们的钛合金狗眼。

后四千字请准备好迎接漫天的狗血。

#论判官执笔为什么那么狗#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07 囚鸟


  反正叶修说行李箱里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行李箱就先寄存在急诊部的挂号台。周泽楷和叶修从急诊楼正门走出去,天还没有亮,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些,雪片像鹅毛一样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地往下落,掉在两个人的身上。


  叶修吸吸鼻子,“阿嚏”“阿嚏”地打了两个喷嚏,鼻涕都飞流直下三千尺了。他那身旧棉袄因为洗过好几水里面的棉絮都松了,一点都不保暖,即使他尽力地瑟缩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跟冷空气的接触面积尽量...

前三千字请捂好你们的钛合金狗眼。

后四千字请准备好迎接漫天的狗血。

#论判官执笔为什么那么狗#









第一卷 仁心

病历档案007 囚鸟







  反正叶修说行李箱里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行李箱就先寄存在急诊部的挂号台。周泽楷和叶修从急诊楼正门走出去,天还没有亮,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些,雪片像鹅毛一样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地往下落,掉在两个人的身上。


  叶修吸吸鼻子,“阿嚏”“阿嚏”地打了两个喷嚏,鼻涕都飞流直下三千尺了。他那身旧棉袄因为洗过好几水里面的棉絮都松了,一点都不保暖,即使他尽力地瑟缩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跟冷空气的接触面积尽量小好像也于事无补。他想问问周泽楷还要走多久,但是牙齿打颤格格格地响,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真的是好冷,好冷。


  叶修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他感觉鼻涕都快被自己吸回颅腔,而正在这时,一股炽烈的温暖突然落到他的肩膀上。


  那是周泽楷披在自己身上的羽绒服。


  叶修扭头看周泽楷,后者还在解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之后,周泽楷又把围巾给叶修围上,一圈一圈的把叶修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再带上羽绒服帽子,只露出俩眼睛。


  这下周泽楷就只能在寒风中白衣飘飘了。叶修吸了下鼻子眨眨眼睛:“小周医生,你不冷啊?”


  周泽楷迅速地往自己手里吹了口哈气,对着搓搓又跺跺脚:“不冷。”


  因为周泽楷的围巾捂得太严实了,叶修呼出的热气都在他自己的睫毛上结出了霜,把他的睫毛变得白白的,眨眼的时候上下睫毛都会粘在一起。叶修把围巾往下拉了一下露出口鼻,看着周泽楷明明冻得皮肤发白还硬挺着不让自己打颤的样子,又是想笑又是感觉眼睛发热。


  “小周医生啊,咱俩跑跑吧,运动运动身上还热一点,而且还能快点到你宿舍。”


  周泽楷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同时伸手给叶修把围巾又拉回原来的位置。叶修伸胳膊一把揽住了周泽楷的肩膀,让身上那件暖暖的羽绒服罩住他们两个人。


  “跑跑跑!”


  两个人迈开步子开始小跑,为了照顾高烧初退的病号叶修,周·校运动会径赛金牌杀手·泽楷不得不放慢步伐让叶修能跟得上。虽然一开始两人因为距离太近跑得磕磕绊绊,你撞我一下我踩你一脚的,但是慢慢的他们都掌握了对方的节奏,跑得越来越顺畅了。


  两人一人一边掀起C座大楼楼门的棉布帘子冲进了大厅,短暂的冲刺告一段落。叶修扶着自己的膝盖喘粗气,喘着喘着还咳嗽两声,周泽楷跺掉脚上的雪,走过去给叶修拍拍背。


  “还好吗?”


  叶修深呼吸着捋顺气息,睫毛上的白霜一遇到热气就化成了一个个小水珠,晶莹剔透圆滚可爱地挂在他的睫毛上。他弯起眉眼笑了:


  “我很好。”


  


  


  凌晨时分,电梯无人使用,两个人无需等待就坐上了电梯。外面冷把人冻得精神,一到一个比较温暖舒适的环境里,叶修就又开始犯困。他斜靠在电梯厢壁上垂着眼睑就要睡过去,周泽楷拍拍他的肩膀:“再坚持一下。”


  叶修含糊地咕哝了几声,许是觉得靠在冰凉的金属电梯厢壁上有点不太舒服,于是他循着热源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周泽楷身上。


  周泽楷:……


  电梯“叮”地一声到站,周泽楷伸直大长腿把脚卡在电梯门边防止它合起来,手上则连拖带抱地把叶修弄出电梯。叶修是真的困成呆逼了,走两步醒一下,再走两步又睡着了,弄得驾着他走路的周泽楷也是很无奈。


  等两个人磨磨蹭蹭挪到047的门口,叶修已经彻底丢下了周泽楷跑去跟周公约会了。周泽楷一手捞着叶修的腰,另一只胳膊夹着装有叶秋资料的本夹还在艰难地找钥匙,叶修暖烘烘的身体拱在他怀里把他热出一脑门子汗。


  好不容易把门弄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冰凉的霉味儿。说来也奇怪,虽然有传闻说C座的暖气烧得不好,但是周泽楷的这个宿舍似乎比C座里其他的房间还要格外冷一些,而且由于在周泽楷之前好像很久没人住过这个047宿舍了,所以里面总有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即使过了这么些天也没见淡去多少。


  把叶修拖进屋,擦了把满头大汗,周泽楷又犯难了。宿舍里的床是上床下桌,想躺床上睡觉必须先爬梯子,可是叶修现在这样根本没法爬,而且看他睡得香甜呼噜都要打出来了,周泽楷又觉得叫醒他于心不忍。


  于是周泽楷只好把自己的凳子踢到梯子下面,一手揽着叶修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膝下,然后一个用力把人整个打横抱起来。男人骨架子比较沉,叶修看着挺瘦削,其实还是有点分量的,以至于周泽楷抱起叶修之后脚步踉跄几下差点摔倒。他手上抱着叶修,脚下踩着凳子,手臂肌群死死绷紧,紧张又小心地把叶修放在自己床上,帮他脱掉鞋子,抖开被盖上掖好,又用手背试试他额头确认没有再度烧起来的迹象,这才放心地从自己凳子上下来。


  周泽楷甩甩因为过度紧张而酸痛不已的胳膊,他想说他刚刚把叶修放床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举重运动员把杠铃聚过头顶时那一脸狰狞的模样……


  看看表,已经四点多了,冬天天短,外面到现在还没有放亮的意思,周泽楷却不打算睡了,一则现在睡了的话可能要到中午才能起,生物钟会乱掉,二则叶修鸠占鹊巢睡了他的床,他也没有床可以躺了。


  既然不睡,周泽楷索性把叶秋的资料打开,翻到论文的几页,趁着刚刚读完还新鲜热乎着,把自己读的时候存疑的地方用不同颜色的笔都标注出来,碰到拿不准的地方他就从书架里取出自己的课本,轻车熟路地翻到相应知识点的位置,他的课本也早已经被他自己标注得乱七八糟连一块完整的空白处都没有。叶修躺在上面睡得沉,发出浅浅的鼾声,周泽楷坐在下面伏案学习,倒也不觉得鼾声吵人,只是叶秋论文里那些他看书也弄不明白的地方,他实在是不知道该问谁去了。


  屋子里的石英钟滴答,滴答,滴答,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悄然放亮。外面已经雪霁天晴,冬晨的阳光穿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打进屋里,在趴于桌上浅眠的青年脸上打出亮亮的一线。


  叶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离自己不过一臂之远的雪白天花板,天花板上灯罩的花纹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举起手表看看已经快七点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还是乏,可是比昨天已经轻快多了,想来睡了三个多小时,自己的免疫系统也没有闲着,都在尽职尽责地完成自愈的使命。


  三个小时!多么奢侈的一个好觉啊!


  叶修这么想着倒是有点不舍得离开被窝了,但是他还是掀开被子准备起床。被子刚掀开一条缝他就打了个哆嗦——好冷!他这才发现自己是穿着衣服睡的,棉袄棉裤都没脱,甚至周泽楷的羽绒服还在他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还盖着被子,这一晚上才能睡得暖和。


  准备下床的时候叶修想起了一个问题——这明显是上铺,自己是怎么上来的,梦游吗?他只记得昨晚和周泽楷一起跑进C座大楼,之后记忆就断片了,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但是这么看来,只有周泽楷把自己弄上床这一个可能性了。叶修扭头看看另一边的床铺,床上别说人了,连铺盖都没有,光秃秃的只有金属床板——小周医生人呢?


  叶修越过床边的护栏往下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以一个似乎是趴的姿势伏在书桌上。叶修扶着梯子的扶手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下了床,绕到书桌前一看,发现他的小周医生趴在一堆画得像天书一样的医学课本上睡得那叫一个美。


  这房间这么冷,趴在桌上睡一宿可别冻出病来啊……


  叶修伸手试了一下周泽楷的额头,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不得不感叹一句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但是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使劲折腾,叶修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已经沾满自己体温的周泽楷的羽绒服拿下来,轻轻盖在周泽楷背上,物归原主。


  窗帘外头的一米阳光打在周泽楷脸上,叶修站在一边看着,突然觉得这年轻人特别面善,好像有点眼熟,没准在哪儿见过。他正苦思冥想,抬头视线触及书架上一本《Pixels》。这书名好像有点印象……叶修伸手把杂志抽出来,却不想书架里被书塞得太紧,牵一发而动全身,《Pixels》旁边的一个活页笔记本也被带得掉了出来。


  叶修身手敏捷,在笔记本落在桌子上发出响声之前抓住了它,触手熟悉的触感又让他一挑眉——那是周泽楷从柜子里发现的,被他当成混血王子魔药课本的笔记本。叶修翻翻跟了自己几年的老伙计,才发现自己原先那些老气横秋的文字旁边又多了一个小朋友。


  可数次撕贴的便签纸,每隔几页就有那么一张。不同于自己随便乱划拉的一手烂字,便签上的字一笔一划相当工整,规矩的间架结构之间还透露那么几分藏不住的锐意。


  “叶秋前辈说医者需待人以仁,我认为,若想为‘仁’,必先为‘人’。想做一个医生,他首先得是一个‘人’才行。”


  “真正的手术室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想看看。”


  “今天大家都没有回答正确问题的时候,我答对了,大家因此对我不满,可是我认为我没有做错,叶秋前辈,您觉得呢?”


  “我要努力。”


  “其实我很讨厌看到病人和病人家属们的眼泪,那些眼泪诉说着他们的痛苦,也嘲笑着我们的无能。”


  “拯救,拯救,拯救,拯救,拯救,拯救……为什么这个词我永远写不好,我要练的,到底是字,是技术,还是心?”


  “……”


  “……”


  别看周泽楷话少,他的内心世界还真的挺丰富的,写在纸上的东西不存在什么腼腆不腼腆的问题,于是他就把想到的全都写上去,有些小小的问题,就连叶修看了也要踌躇许久,然后给出一个不甚满意的答案。


  便签不算很多,叶修翻了一小会儿就看完了。他把笔记本合上重新塞回书架,跟笔记本一起被塞回去的还有那本其实他根本就没来得及翻的《Pixels》。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个小周医生正是在火车上随手翻杂志时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模特,难怪会觉得面善,想来当时从照片里呼啸而出令人心惊的神性也不是幻觉。


  叶修拉开了宿舍门走出去,看一眼门牌确认了一下这的确是他当年住过的047宿舍,他知道,周泽楷会住在这里少不了是王杰希的手笔,而周泽楷会有他所有的资料,肯定跟喻文州也脱不了干系。


  那帮人为了帮他翻案而做了多少努力,即使他这两年远离漩涡中心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光凭想也能想出个七七八八来。


  不过很可惜,做得再多也是无用功。


  叶修叹了口气回到房间里,视线掠过还在安然睡着的周泽楷,最后定格在那个木质结构的暖气包上。


  他走过去半蹲下,双手扣住暖气包的木质栏盖的边沿,谨慎用力不让它过度摩擦发出太大的响声,灰尘像沙漏里的沙一样丝丝抹抹地从接缝处滑出来,不一会儿栏盖就被拆了下来,没发出一点响动。


  接着他把胳膊顺着暖气片和墙体的缝隙之间伸进去,在暖气阀门附近摸索了一会儿。阀门的阀把处因为卡着一个东西所以不能拧到尽头,这也是这个屋子这么冰冷的关键原因。叶修把那个东西摸进手里,顺便把阀门拧到它该在的位置,然后把手从缝里抽了出来。


  从暖气阀里摸出的东西是一个用隔热布料制作的成人半个巴掌那么大的小布包。叶修把布包打开捏着包屁股往手里一倒,倒出来的是两个U盘,形状相同,颜色一黑一白。


  他把黑色的那个揣自己兜里,拿着白色的站在屋里四下望了望,最后他走到房间自带的洗手间门口,拉开洗手间门,踮起脚尖把白色U盘放到了门最上面的立面上,再小心地把门虚掩上,这样,一旦有人大力地开合这扇门,上面的U盘就会掉下来。


  叶修抽空看了一眼周泽楷,后者还在睡,但是眼皮下的眼球快速地动着,看上去像是快醒了。叶修告诉自己必须得加快速度了,于是从周泽楷桌上随便抽了张纸,拿了根笔,大笔一挥写下“谢谢”二字,接着衣服拉锁一拉往门外一迈把门一带,溜之大吉。


  


  


  


  


  


  


  


  冯宪君用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踩到地上的报纸差点滑倒。他先关上门再捡起那张报纸,将报纸上自己的鞋印弹了弹,这才拎着公文包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把报纸搁在桌上,公文包搁在办公桌旁的茶几上,慢悠悠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抿一口茶咂咂嘴,冯宪君抖开刚刚的报纸,从头版头条开始一个字一句话细细读起来。


  ——青藏铁路进京列车惊现神医!2分36秒气管切开术死神手里夺人!


  嗯?


  报纸是冯宪君每天的必修课,但是除了需要予以特别关注的政治新闻以外,其他的他都是看过了就算,不会倾注太多目光的,但是这次报纸的头版头条却一下子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随新闻附的照片明显是一张手机抓拍照,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那个,想必就是标题里宣称的那个“神医”了。


  “神医”先生挺低调,有人拍他他也不知道对着镜头比个剪刀手什么的,就在那低头研究他那双鞋。报纸记者采访了不少当时有幸围观到他救人一幕的乘客,但是居然一张正脸的照片都没能拿出来,旅客们对神医长相的描述也是极其含糊,最后更是连这位医生姓甚名谁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报道还提了到了正在石家庄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的被救病人。病人从妻子那里听说自己获救的全过程后,坚持一定要媒体出面帮助自己找到那位低调的无名英雄,就算对方不接受金钱馈赠,起码让他面对面道个谢,毕竟这是救命之恩。


  手机抓拍的照片清晰度也就那样了,更何况印成报纸之后还是黑白的,要是换个别人,可能就真的认不出照片里的人是谁了。冯宪君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了放大镜,对着照片仔细研究一番后便笑骂了一句:


  “这个臭小子……”


  用完早茶看完报纸,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冯宪君打开电脑用管理员的身份登录了医院内部系统,刚一提示登录成功,系统界面右上角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医保金卡编号02200059970529今晨1时03分进入系统,是否查看详细信息?


  是  否


  冯宪君握着鼠标拖到“是”的下面用力按了下去,紧接着弹出的界面就是医保卡的持有者信息及上次使用的诊断情况。


  姓名:叶秋


  性别:男


  民族:汉


  ……


  上次使用时间:2033/01/21/01:03


  挂号科室:急诊


  诊断:肺炎(待详)


  医师治疗建议:阿奇霉素静脉滴注500ml


  ……


  浏览完这些内容,冯宪君就把页面关闭了。他给急诊部那边挂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今天凌晨去急诊挂号患肺炎男子的去向,得知那人是被当夜值守的一位实习生带回了宿舍,并且还把行李留在了急诊挂号台,他便吩咐急诊那边的工作人员,一旦那名男子去急诊部取行李,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把人扣住。


  “扣住?”急诊工作人员以为自己听错了,遂又确认了一遍。


  “对,扣住。”冯宪君却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确定答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用绳子绑也好还是怎么都行,务必把人给我留住。”


  “哈……知、知道了院长……”工作人员在一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中挂掉了电话。


  撂下和急诊部工作人员通的电话,冯宪君直觉还是不保险——面对叶秋那家伙怎么能不留后手,那臭小子滑溜得跟泥鳅似的。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最后在H那一栏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四根油条两碗豆浆打包带走!谢谢谢谢谢谢啊!诶哥们儿豆浆别给我放糖,我这两天吃糖吃太多有点尿糖都阳性俩加号啦!啥?五十块?四根豆浆两碗油条……我呸口胡……四根油条两碗豆浆五十块你不如去抢好了?!哦?我听错了,十块?哦哦哦哦给你给你,不好意思我听错了……”


  黄少天高高举着手里装着早餐的两个袋子,嘴里咬着一根油条,像一条游鱼一样从密不透风的人群里左挪右移地滑了出来。他赶紧把两个袋子拎一个手里,腾出的那只手去抓嘴里油条伸出外面的部分,牙齿一咬将炸得金黄酥脆外香里软的油条咬下一大半,一边向外喷着热乎乎的白气一边哈嘶哈嘶地嚼,把嘴里的油条咽下肚他马上伸出舌头让凉凉的风安抚一下。


  刚出锅的油条极烫嘴,但也正是这个时候的油条最好吃。黄少天显然深喑此理,三口两口把香香的油条解决了,正准备拿出第二根,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手上还有油,因此只好没形象地把手指放嘴里挨个嗦一遍,然后才掏兜拿手机。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黄少天就愣了:


  “老冯?他一大清早的闲的没事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奇怪归奇怪,院长大人的电话黄少天是不敢不接的,他用小拇指肚按下了绿键子接起了电话——


  “喂喂喂院长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今早吃早饭没有?要是没吃诶我现在正在早餐摊旁边呢要不要给您带一份?”


  “……”他怎么就这么想不通非得给黄少天打电话……


  “喂喂喂?院长?院长你在听吗?院长?”


  “少天啊……”冯宪君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虚弱。


  “诶!院长我在呢院长,请指示!”


  电话这头的冯宪君看着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的那张照片,对电话那头的黄少天说:“少天啊,能麻烦你帮我买一份《北京日报》吗?今天从家里出来得急,忘买了。”


  “哦哦好,我这附近正好有个报刊亭,院长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行,赶紧完成任务吧你,别迟到了。”


  冯宪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黄少天这边把电话一挂顺便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突然大骂一声“我靠”拔腿就向医院大门冲过去。冲了一半他反应过来不对,赶紧往回跑,跑到报刊亭前大爆手速大爆语速买了一份《北京日报》,然后把报纸卷成个卷儿往胳膊地下一夹,早餐袋子一手一个,飞一样地冲向医院大门。


  十军医门诊大楼门口,一身白大褂一丝不苟的戴眼镜医生正端着个本夹站在那里,冬晨的阳光明明有几分暖意,照在他眼镜片上却只反射出一片触眼冰凉。黄少天像个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似的隐身在医院门口一个雕塑后面,时不时探出脑袋往那边瞄一眼,神情严肃相当有范儿。


  嗯,如果他手里没提着三根油条和两杯豆浆的话。


  门口站着的是负责每天查考勤的张新杰,他出现在那里,就代表黄少天已经迟到了。上次的会诊张新杰可是说过,如果黄少天再迟到就全军通报批评了,全军通报批评虽然算不上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是总归是不太好听的,而且黄少天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想面对韩文清那张谁欠他八百万的脸。


  再探头瞄一眼,黄少天正好对上张新杰反光的眼镜片,对方好像注意到这边了。黄少天赶紧缩回脑袋拍着自己的小心脏嘀咕几声唉呀妈呀吓死爹了,为了不被带去见韩文清,为了自己的钱包考虑,黄少天决定走“秘密路线”。


  那是一条人迹罕至,非常隐秘的路线,虽然有点绕,但是可以轻易避过张新杰的视线,安全系数绝对有保障。


  这条秘密路线,是十军医现在的当家医生们学生时代的时候,由黄少天同学和叶秋同学共同开发。


  


  


  


  叶修其实并不知道应该往哪儿走,但是他第一阶段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先从十军医大门走出去再说。


  叶修装作路人从急诊部门前路过了三次,虽然急诊部还是那样人满为患,医务人员忙中有序地各司其职,跟平时好像没什么两样,叶修还是发现,每次他从门口过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要比别人多上那么两秒钟。


  他推测,使用医保卡的时候自己肯定是暴露了,冯宪君那只老狐狸,肯定着了人手猫在急诊部,只等着自己一来取行李就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等等……我这是把自己比喻成什么啊……


  行李箱里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几件衣服一堆纸稿而已,但是那些纸稿是在西藏两年研究藏医的心得,还有已经翻译近一半的《象雄大藏经》医学部分,其价值不可估量。


  天人交战了半天,叶修最后还是决定丢车保帅,研究结果就这么扔了虽然可惜,但总比被冯宪君抓住来得好,更何况东西还在他脑子里,回头再整理就是了。


  但是叶修同样也知道,大摇大摆地走大路出去是绝对不成的。现在在十军医工作的医生,要么是他的同辈,要么就是他的门生,即使不是师从他门下,见过他真人或者照片的也只多不少。综上所述,想要悄无声息地混出去,难。


  福至心灵一般的,叶修突然想到了一条隐秘的路线,他决定从这条路逃出生天,气死老冯。








主治医师盖章处








其实我知道你们肯定老不想看到我卡在这儿了。

可是看看时间今天之内我也码不出二更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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