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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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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泽之北

《桃夭》第二章

【2】

卫景原以为酿酒不过像幼时在宫中酿酒一般,待见到窖中地上所埋酒坛之时,才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将米浸泡、蒸煮、冷却、拌曲、发酵、蒸馏,再反复拌曲、发酵、蒸馏之后,才能得小小一坛。

花家酒窖颇深,所埋酒坛十分之多,也不知道这些年花九娘一人是如何打理过来的。

就只是蒸煮一道,便烧火则要整整一日。

卫景揉揉酸痛的肩膀,然后被扔过来一柄长勺,“该去给昨日晾好的米拌曲了。”

认命地接过物什,卫景闭闭眼问道:“师父,原来你们花家的报恩方式就是这样么?”

“原先是有两三个伙计看顾的,不过都有事请假了,还要再辛苦你两三日,待他们回来了,你便不必如此辛苦了。”

“好吧好吧。”

寒来暑往,秋收冬...

【2】

卫景原以为酿酒不过像幼时在宫中酿酒一般,待见到窖中地上所埋酒坛之时,才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将米浸泡、蒸煮、冷却、拌曲、发酵、蒸馏,再反复拌曲、发酵、蒸馏之后,才能得小小一坛。

花家酒窖颇深,所埋酒坛十分之多,也不知道这些年花九娘一人是如何打理过来的。

就只是蒸煮一道,便烧火则要整整一日。

卫景揉揉酸痛的肩膀,然后被扔过来一柄长勺,“该去给昨日晾好的米拌曲了。”

认命地接过物什,卫景闭闭眼问道:“师父,原来你们花家的报恩方式就是这样么?”

“原先是有两三个伙计看顾的,不过都有事请假了,还要再辛苦你两三日,待他们回来了,你便不必如此辛苦了。”

“好吧好吧。”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卫景原以为夫子教的几句话不过是泛泛之辞,如今身体力行,方知其中辛苦。

桃花落了之后便长出了新叶,新叶慢慢长大变绿,花蕊授粉结出小桃,小桃又慢慢长大,结出桃子来,待叶黄桃落,冬雪纷纷,便又是一年了。

新皇继位竟一年了,民间倒不觉得有何变化,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丝毫不觉得新皇与先皇更迭有何分别。

斟满一杯酒,花九娘与阿菱围着炉边坐着剥橘子,卫景叹了口气。

“早说过节让你回家的,你自己不愿回,如今在这里唉声叹气,害得我觉得刚刚吃的锅子都不香了。”花九娘掰下一瓣橘肉递过去说道。

“你和阿菱的肚皮都撑得滚圆了还说不香,待过了年咱们将后院的鹅宰了,给你炖一锅汤,你看可好?”

“不好不好,那鹅是阿菱留下来看家护院的!”阿菱橘子都还未全部咽下,便含混不清地反驳。

“区区一只鹅罢了,有狗还不行吗?”

“那鹅如今才放过大黄,待再养一只,两个还要打架,阿菱还得从头开始教那大鹅。”

“好好好,一个两个的,我都惹不起。”卫景笑着说道。

今年的除夕守岁,因着各地亲王非召不能进京,倒也不必惦着宫里头的那几位,可度息已有月余未给他飞鸽传书,此事颇有蹊跷,令卫景心中着实有些不安。

不是度息出事了,便是新皇有难。

可他如今身份尴尬,虽说是私下里代新皇查看四方情形,可他明面上也得守着亲王规矩,不然这中间出个差错,反而得不偿失。

过了新年没几日便是十五,桃西镇家家酿酒,户户家境殷实,故而每年花灯节总会大办。往年花九娘与阿菱都不敢上街抛头露面,如今有卫景守着,便可以毫无顾虑地上街游玩。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卫景想到,十五元宵节本是有情人幽会的日子,却要陪着这两个姑娘上街看花灯,不过也可以见见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光景,倒不算亏。

也不知玧儿和度息是否还安好,听闻两人最近有些龃龉,彼此恐怕已经生了嫌隙出来。

分明以前两人要好得如一人般,可不知为何自度息毫无缘由失踪三年后,再归来时两人已如陌路。

忽然镇中燃起了烟火,花九娘仰头看着夜幕中的火树银花,阿菱则兴奋地在地上蹦来蹦去,与众人一并拍手叫好。

卫景亦是抬头看着天上,小镇烟火虽不比皇家的盛大,却比皇家热闹许多。

等烟火结束,低头却不见了花九娘,卫景着急起来,拉上阿菱一同寻找。

可当夜来看烟花的人太多,卫景担心人流冲散,便叫了阿菱先独自回家,自己一人去寻找花九娘。

黄衣银钗,与花九娘穿着相似之人倒也少见,卫景分开人群,沿河堤一边呼喊一边找着相仿穿着打扮的女子。

终是在不远的河边找到了花九娘,彼时人群已散去大半,灯火阑珊之处,花九娘燃了一盏灯,静静靠着柳树不知在想什么。

“一声不吭便走,可叫人好找。”

“嗯。”花九娘也不多作解释,只淡然望着河灯。

“既是放过河灯了,烟火也结束了,该回家了。”卫景温柔说道,他猜测着许是花九娘惦念着双亲,又不想打搅他与阿菱,才自己独身来到此处。

“是。”花九娘目光盈盈,似是有话想说,“我……你……”

“怎么了?支支吾吾的。”卫景问道。

低头叹气,良久花九娘才问道:“庄公子,你不是普通人吧。”

“是与不是,没有分别的。”

“是了,没有分别,”花九娘凄然一笑,“我刚刚见到鸽子飞过去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切莫误了你的大事。”

跟着花九娘穿过小巷回到花家,阿菱找了几粒米喂着鸽子,鸽子正老实乖顺地待在阿菱的手心。

“每月都要见它一次,这个月来得倒是晚了些。”阿菱说道。

“许是迷了方向。”卫景淡淡遮掩道。

“不会,它最认得路了,是一只好鸽子。”

卫景不再多言,接了鸽子回到住处,拆下竹筒,展开字条,念起信来。

果不其然如自己所料,朝中发生了大事,新皇病重,召吴王卫景速回宫中,诏书已在路上,常州那边自然会有人接诏,吴王只需即刻启程回都即可。

依旧将字条烧了,卫景心下不安地想到,莫非太后已经动手了?

若是如此,恐怕情况不妙,他匆匆带上望云剑,骑上快马,向花九娘与阿菱告辞。

“路上慢些,公子此去,恐怕日后你我再难相见,这个荷包绣好很久了,如今你要走,恐怕我再没机会送你,你且拿着吧。”

接过花九娘的荷包藏进衣内,卫景点头,接着快马加鞭向隆都建章城赶去。

虽说已过大寒,可隆冬时节,百草枯黄,更兼一路无话,心中焦急,待卫景到建章城时,不过十日。

顾不得人困马乏,卫景下马疾行,一路径直往永延殿奔去。

“玧儿!”宫人挑起珠帘,太医刚刚诊完脉,拎着药箱在一旁作揖。

“圣上如何?”卫景气喘吁吁问道。

“回吴王殿下,圣上是急火攻心,加之前些日子连日操劳,没有休息好,导致刚入冬时的咳疾复发,如今高烧不退,已累及肺部,恐,恐怕……”

“说下去。”

“若圣上再不服药,恐怕……”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还有你们,都下去吧。”挥手散了众人,卫景撩起床边幔帐,跪坐在床前。

“小叔叔,你来了。”卫玧面色苍白,唇上干裂开来,看着甚是憔悴,“听说你要来,本想着出城去接你的,可试着穿衣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玧儿,我走的时候,你明明还很康健,”见着卫玧憔悴,卫景心下难过,忍不住红了眼,“刚刚太医说你不吃药,这怎么行,为什么不吃药呢?”

“小叔叔,”卫玧委屈起来,“他病了,我给他亲手熬药,那药要泡四个时辰,再小火煎六个时辰,中间火不能断,最后浓浓地熬成一碗,喝下去才会好。可我把药给他,他亲手打翻了。如今我病了,他呢?他……巴不得我死吧?”

“这个混账,我去揍他一顿给你出气。”卫景说着起身便要向外走。

“小叔叔又说这话哄我,你明知就算你揍他一顿,到最后心疼的还是我。”垂下双眸,卫玧叹息开口。

“对他我还有办法,对你,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找了块巾子给卫玧擦去额上的虚汗,宫人已将药端了上来,卫景接过来,试了试温度说道,“刚刚好,听小叔叔的话,先把病养好,什么死不死的,有本事说这些气话,不如等病好了,想法子治他。”

“都试过了……没用的。”卫玧怅然说道。

“你们到底怎么了,给我说清楚。”

卫玧难过别过头,阖上双眸说道:“……小叔叔,我喜欢他。”

一时无话,良久卫景才叹口气说道:“他不肯?”

“我不知道,”轻轻摇头,卫玧说道:“三年前他回来之后便这样了,因那时我无权无势,只有一个太子的虚名,且还有母后的人盯着,我无法护着他,只得守着本分,可如今我已在皇位之上,想要和他在一起,他却……”

“不会如你说的这般简单,度息为人我了解,即使他一声不吭地消失三年,若你与他说明白,你与他不会到如今这地步。”

“我……强要了他。”

“玧,你!怎么做这么糊涂的事!”

“我威胁他,说若是不肯,就纳了他的亲妹妹入宫当我的夫人,然后他就肯了,却也病了。”

“你知道这样,会害死他么?”

“我顾不得了,我顾不得了……”

“你若真心喜欢他,我代你问清此事,探探他心中所想吧,也免得你二人白白受苦。”

“小叔叔……”卫玧眨眨眼,“他,他会肯么?”

“这事应该问你,玧儿,你如此逼他,究竟是要他做你什么呢?”

“我要他留下来陪我,仅此而已。”

“那便是,你要封他,做你的男宠了。”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卫景起身叫了宫人掌灯,又命人将药拿去热了。

“你先乖乖把药喝了,再考虑清楚要不要如此行事,他所抗拒的,我想正是此处,你未与他说明,只是强逼,他会欣然允诺才怪。”

“我以为他会懂。”

“懂与不懂原不仅仅在心,你不说他也不愿听,你们两个啊……”

卫景长叹口气,觉得有些眩晕,扶着床边醒醒神,他说道:“罢了,连日奔波我也有些累了,明日一早我就代你去看他,可好?”

“谢谢小叔叔。”

“你安好就是谢我了。”

刚走出永延殿,禄海便说道:“吴王辛苦,奴才已经备了晚膳,还叫人收拾出来偏殿的暖阁,吴王用完膳,沐浴后便可好好地歇一歇了。”

“有劳公公,圣上龙体不安,刚刚已经喝药了,今夜再请太医来瞧瞧,务必将圣上治好。”

“这是自然。”

“此事太后知道吗?”

“知道,此事太后也无法,来看过也来劝过,都不如吴王有效,这不,您三两句话皇上就不作践自个儿了。”

“上点心。”

卫景说完便去了偏殿,看也看过了,他想到,此事恐怕与太后无关,圣上心思幼稚,以后恐怕难处比如今多了去了。

忍不住连连叹息,卫景食不甘味地吃完晚膳,沐浴后吹熄了灯火便心事重重地睡了。


-TBC-

一百零三号biu刑讯室

男宠跟脑残皇帝 瞎写的

这个是我压力大的时候无脑一股脑一点儿也没思考

乱写的 我一直想试试不用脑子,光凭手写能写出个啥东西,写完后一看,哎哟我滴个手啊,你瞧瞧你写的这是啥狗屁玩意儿,不过既然你都写了,我也给发,但是这润色这活是脑子该干的,脑子不背这个锅。

所以此小短片段

无逻辑!无逻辑!都是手瞎写的!和我没关系!


——


  小九慌张失措的抬起头,脑中空白一片,膝盖先一步软跪,伏在地上情不自禁的瑟瑟发抖。

  

  “皇上饶命啊皇上,奴没有勾引过十三王爷。”

  

  琅琊王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他嗓音沙涩,像是条“嘶嘶”吐信子的毒蛇。

  

  十三王爷年纪虽小,面对强压面色丝毫不变,

  

  ...

这个是我压力大的时候无脑一股脑一点儿也没思考

乱写的 我一直想试试不用脑子,光凭手写能写出个啥东西,写完后一看,哎哟我滴个手啊,你瞧瞧你写的这是啥狗屁玩意儿,不过既然你都写了,我也给发,但是这润色这活是脑子该干的,脑子不背这个锅。

所以此小短片段

无逻辑!无逻辑!都是手瞎写的!和我没关系!


——


  小九慌张失措的抬起头,脑中空白一片,膝盖先一步软跪,伏在地上情不自禁的瑟瑟发抖。

  

  “皇上饶命啊皇上,奴没有勾引过十三王爷。”

  

  琅琊王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来,“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他嗓音沙涩,像是条“嘶嘶”吐信子的毒蛇。

  

  十三王爷年纪虽小,面对强压面色丝毫不变,

  

  “我说——我想讨这个小东西回去做个暖床,只是个玩物而已,皇兄不会这都不舍得给我吧。”

  

  琅琊王一时间无言,他脸上发青,盯着小九瘦削的脊背简直是要看穿了去。

  “令小九,没想到啊,脑子不太灵光,勾引人的功夫倒是百里挑不出一个来。我这小十三眼光最挑,整个华东城池的美人也没一个瞧上眼的,今天偏就看上了你了。”

  

  令小九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还记得初夜时他求皇上许下的话。

  

  他膝行几步,贴着地板爬到琅琊的脚跟前,额头抵住他的鞋面,两臂搂住他的脚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

  

  “昔时皇上许诺之恩情小九莫不敢忘,小九粉身碎骨恩情也无从相报,小九一身贱骨,不求皇上信我,但请皇上信我令氏一家忠心铁骨,绝不会出一脉叛贼血脉!”

  

  他这段话说的哽咽,却难得没有结巴,一席话说出来竟有些热血沸腾,令小九不由得在心里骂起来自己这一身传来的奴性,天生就爱作向别人摇尾巴的狗。

  

  “你是不是言氏的血脉还未可知呢,在这里装什么忠臣赤子,看看你现在的德性,就是连我的爱犬白雪都不如呢!”

  

  十三王爷既能开口随意讨要,自从未把令小九当成个东西,一席话下来刮骨挖心,叫的令小九全无血色!

  

  “十三王爷您说的是,奴就是个下贱东西,您讨要回去会脏了您的眼。”

  令小九也不知道这时候是哪里来的勇气了,他竟抬起埋着的脸,冲着身份尊贵的靖王爷还嘴,尽管声音不大,听起来不是很连贯,但在场挨得极尽的三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胆!”

  令小九胸前一痛,整个人被一脚掀翻,他的四肢蜷缩在一起,痛楚从腹部传遍全身。他趴在地上缓和了一会儿,慢腾腾的挪动着手脚垂着头跪起来。

  

  “令小九,我宠你不代表你可以在皇室子弟的面前如此的放肆!”

  琅琊王怒火中烧,他厉声呵斥。

  

  “皇兄,何必为了这么个贱骨头大动肝火呢?当心伤了龙体,皇位不保。”

  十三王爷的凉薄与生俱来,他具有代表性的风凉话也来的恰到好处的“不合时宜”。

  

  令小九一声不吭,心里面除了翻涌的委屈,再有的就是疼,还冒出来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一个举足轻重的一国之君,只不过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轻而易举的情绪大变,对事情的判断全然丧失了理智。

  

  一个国家有这样的一位国君,这样的国家还有光明可言吗?

  

  年轻气盛的琅琊王终已成为过去,现在的琅琊王别说是春秋鼎盛,用病入膏肓来形容也丝毫并不夸张了。

  

  熟悉的低沉暴怒声不绝于耳,于此时的令小九而言似是漂浮在九天之上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真切了。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的出路在哪,如今可以做的事情只有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

  

  “皇上!小九知错了,请皇上饶命啊皇上!”

  他的嘴里发出的哭喊讨饶声他也十分熟悉,因为自从来了楚国,他就无数次的在床上发出这样可呗,可耻,如同女子一般的嘤嘤窃喊。

  

  令小九抱住头,琅琊王的出入战场的铁血拳头落在他瘦小的背上,他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只觉得剧痛席卷全身,只能咬紧牙关不断的忍耐。他忍啊忍着,意识逐渐的模糊,不知何时竟遥遥的听见十三王爷远在天边的一句话。

  

  “令小九,你不随我走,我就偏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不遂你的愿,还要让你和琅琊王生生世世受到拆离打散之苦!”

  

  ====

  

  凤仙长公主在戏园子里听戏,戏园子里面常种植梨花树,令小九喜欢梨花,故而被琅琊安排在离戏园子最近的庄花院。

  

  凤仙天生看不惯令小九,说他一脸婊子相,凡是来听戏,就要时时叫令小九作陪,来了后也不给赐座,让她贴身伺候的丫头坐着,让令小九接替她的活在旁边端茶打水,伺候打扇。

  

  令小九不愿意惹麻烦,他向来乖觉。况且他在宫中生存的不容易,敌人能少一个是一个,不过是做一些在外头也做惯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鞍前马后,一来二去的成了戏园子里听戏的固定搭配。

  一个飞眉入鬓,嚣张跋扈的坐在贵妃椅子上,一个穿的素净,打着把扇子仔仔细细的剥着葡萄。

  

  凤仙长公主风格华丽,哪怕是从寝宫到别院没有几百米的距离,珠环玉翠一个不肯落下。令小九给她伺候的舒服了她 ,不肯放人,又嫌弃他穿的太白像是死了亲人。

  

  大开宫仓,用上宫里头最新上供的蜀锦,量体裁衣给他从头到脚重新包装,又给他赐下几斛金银果子,好好置办置办,不然跟在她的凤驾后头实在丢人。

  

  令小九这么一番折腾,从此在宫里面再受人欺负,内务府也不再克扣他在服料的份例。令小九看着空荡荡,老鼠都不肯上门打秋风的仓库,悟了许久才明白了个道理,他这是在宫里面抱上了大腿了。

  

  琅琊像是忘了他似的不肯到后宫里见他一面,他也不用眼巴巴的就等着皇帝难均的恩泽,上了凤仙长公主这趟的车,他就还能在这里头凑合着过上好日子。

  

  开了这个窍,他对凤仙长公主的伺候愈发上心,不但是在戏园子里头,就连公主出门闲散,也能从偶然碰上,到连喊人通知也不必,就安排秋菊在公主的长明宫们门口候着,这边步撵一出,那边撒丫子就传消息去庄花院。

  

  令小九放下手上的千层芙蓉云糕,糕点残渣抹桌布上,赶紧整好衣冠,配上香囊,千里寻去“寻主”。

  

  凤仙今日心情尚可,情愿自己走两步,在满院子姹紫嫣红的御花园里踱步,原也没有这样巧的事情——这还是令小九头一次御花园中作陪,就碰上了万万年不见一面尊荣的琅琊和如贵妃在花园散心。

  

  一阵明黄在亮丽的阳光下一闪,花开的迷簇成团,一时间令小九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令小九低下头,深深沉沉的垂下头,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还不知皇姐今日也倒也有情趣到御花园中医逛,你我姐弟二人许久未见,早想着到芳华宫去和皇姐一聚,今天倒是巧了。”

  

  令小九的视野里都是做工昂贵,精贵无比的绣鞋,靴面。当中最为华丽的那双还承着世上最精贵人的脚,而那双脚他前不久还被迫一亲芳泽。

  

  “长公主身边新换的丫头看着十分面熟啊。”

  令小九的脖子一缩,他还记得自己被嘱咐过一定要安分守己,要是在床头说声几句抱怨撒娇的话还好说,这场合被抓个现行可怎么也说不过去。

  

  好在凤仙就没给过如贵妃面子,她向来目中无人,怼天怼地。

  

  她翘起来尾指,扶了扶头上盘老高的发髻,和上头零零碎碎的闪烁的步摇片。

  

  “贵妃你的眼睛往哪里瞧啊,放着皇上不看,眼珠子到处乱放,当心给你抠了去。”

  

  凤仙长公主是谁啊?那是出了名的疯狗,逮着谁咬谁,还都拿她没办法。就是当今太后也只是惯着宠着,别人哭丧到眼前,心长的太偏,只会觉得烦。

  

  如贵妃脸上变得快,她平日里面不常变脸,见了凤仙长公主一时一刻都能变出个花样来。

  

  令小九平常爱看,可惜不能抬眼,要是抬眼了,那可就暴露了。

  

  一旦暴露了,他的好日子可是真真正正的过到了头。

  

  我们主子干的就是漂亮!

  他在心里面“汪汪”叫两声,连喊的无比自然,正欲夸自己是冰雪聪明,认准大腿。就被凤仙的细长指甲掐着肉脸,拧着抬起来。

  

  “我还得感谢皇兄给我送了条忠心耿耿的狗,平日里伺候的尽心尽力的,就算看在这份上,皇兄少来看我几次,也全当抵消了。”

  

  “......”

  

  “..令小九?”

  全体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那张被掐的变形的脸蛋上,令小九吓得花容失色,打着哆嗦直接跪倒地上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琅琊看他那奴性的样子就烦,一月三十天,从上旬磕到下旬,翻了篇过到下一月,又在这磕头。

  

  不过他没想到令小九能出现到这地方,还跟在最为头疼的凤仙后头,这两人能凑成一堆去着实精彩。

  

  “好没眼的奴才,碍在皇上眼前耽误主子们赏花的兴致,还不快点给拖下去。”

  还是琅琊身边的老邓反应的极,令小九这个猪脑子怎么想要保下来只得靠他了,他甩着浮沉就使唤一旁的小太监赶紧把他拖下去。

  

  再晚一会儿,遭殃的可不止是他自己了。

  

  


卿泽之北

《海棠》大结局

【大结局】

“若我杀了你,你可知圣上会如何想我?”

“罪上加罪而已。”

“你倒是想得明白。”

“我已悄悄让人看过了,脏腑皆被啃噬得残缺,能苟活到现在已是侥幸了。”

度息沉默着,良久才开口说道:“有一种药,确实可以让人死得无声无息,毫无痛苦。”

“你倒是实诚,”我笑道,“我早知你医术高明,若你想取我性命,我早就该死了。”

“下毒不是君子所为。”

“是了,你一直自诩君子,除过对圣上,你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担得起这两字……度息,沈棠有一事相求。”

“讲。”

“猃狁新单于继位,联合乌参对我边境屡屡侵扰,这些年我虽未去过边关,却大概能猜想他们是在试探我隆朝边境的布防,也许就是这一两年了,...

【大结局】

“若我杀了你,你可知圣上会如何想我?”

“罪上加罪而已。”

“你倒是想得明白。”

“我已悄悄让人看过了,脏腑皆被啃噬得残缺,能苟活到现在已是侥幸了。”

度息沉默着,良久才开口说道:“有一种药,确实可以让人死得无声无息,毫无痛苦。”

“你倒是实诚,”我笑道,“我早知你医术高明,若你想取我性命,我早就该死了。”

“下毒不是君子所为。”

“是了,你一直自诩君子,除过对圣上,你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担得起这两字……度息,沈棠有一事相求。”

“讲。”

“猃狁新单于继位,联合乌参对我边境屡屡侵扰,这些年我虽未去过边关,却大概能猜想他们是在试探我隆朝边境的布防,也许就是这一两年了,我朝和猃狁、乌参必有一场恶战,圣上即位不久,年富力强,到时如若御驾亲征,还请你能多多护着他。”

“这是自然。”他似是对我所言嗤之以鼻。

“蛊毒已入膏肓,阿清说过,待我死时,蛊虫也就到了成熟之时,故而需要你在我死当日,焚了我的身躯。”

“此事……倒也简单。”

“嗯,谢谢你。”

“不必。”

“容同是你的别名吧,”我盯着锦被上海棠花的图样愣神,“似是你与圣上之间亲密的叫法,容同,还有一事,我……”

“死者为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不会推辞。”度息并未不满我的叫法,反而一改往日,言谈间带了些柔情。

“焚净我之后,请你敛一敛我的骨灰,把它带到峦狄的故土,让我回家吧……”

说到此处,我已心酸至极,眨眨眼忍住泪意,我接着说道:“办完这些事,你便上书参我一本,就说……”

“如何?”度息盯着我的双目问道。

“就说,佞臣沈棠,魅惑主上,结党营私,横征暴敛,侵贪国库,陷害大臣,无恶不作,肯请圣上褫夺爵位封号,追查沈氏乱党,肃清朝纪。”

“你,你早就想好这一步了?”度息猛地站起,紧盯着我迫近于前说道。

我淡淡说道:“圣上,不是早就想借事由整理朝堂么,张谏知、尤崇这些老家伙,直接处理会给圣上惹麻烦,不如以我为由,剪掉周琼、方文泰这些依附他们的党羽,让他们无人可用,再步步架空,待老家伙们告老还乡,圣上自然可高枕无忧。”

“你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的。”我凄然看着度息,“这些年我费尽心思在朝堂上经营,收尽贿赂,你当圣上为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圣上也在等这一天……”

“圣上,不会如此……”

“我虽时常与你龃龉,可你有一点说得倒是不错,咱们圣上只能与人共苦,却无法同甘。你与圣上相识已久,或许他曾经是一个温柔良善之人,可在这深宫中,不得不伪装成另一个样子,圣上着实让人……心疼。”

“你居然敢心疼他。”

“容同,”我悲戚说道,“我忍耐不下去了,这些年来我重重算计,内心中却备受煎熬,我虽深知圣上与我无情,可满腔爱意已覆水难收,我尚且可以一死得以解脱,圣上却在这煎熬之中无法脱身,与无情之人逢场作戏,与有情之人形同陌路,掩饰着不开心的,压抑着开心的,疲惫却强颜欢笑,不舍却表现决绝,这番种种,谁说不是身坠地狱之中呢。”

心中涩意又起,我已无法继续言说下去,黯然垂首,唯余沉默。

度息怅然叹息,对我说道:“你嘱咐我的事,我会办到,你且歇息吧。”

度息掀开门帘,带着初冬的寒风离开了,我心中惆怅着,却没想到这会是见他的最后一面。

三日后叶玄清奉命来替我诊治,彼时我正在塌上斜斜卧着晒太阳,见到他进来,我半是惊讶半是欣喜。

想当初在宫中之时我与他素不相识,且因着适时得提防着,不曾与他深交,却没想到几次书信,倒让我一改陈见,与他成为知己。

看着我如今病恹恹的样子,他脸上虽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却也可见愁容:“阿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

我知这短短几日我已瘦得脱形,可还是可以勉强一见的,中气已然不足,我虚弱地说道:“我用了那东西了。”

“交给你的那日,我便后悔得不得了,若知你的性子,我便不会将这东西轻易与你了。”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自责,万般无奈,皆是我咎由自取。”

“阿棠,你大可不必如此的。”

“我明白。”

“对了,说些高兴的,阿菱也来了,只是不巧被圣上绊着,等他们说完话,就过来看你。”

“阿菱也来了?”我露出笑容,“听说你们都有两个孩子了,只是我这个样子,怕是没机会抱一抱他们了。”

“小儿体弱,舟车劳顿,交给师傅看管了,他们生得都像阿菱,可爱极了。”

“真好。”

正说话间,阿菱来了,她怀里抱着庸儿,看起来却像是姐弟一般。

“圣上让我抱雍亲王过来给你瞧,棠哥哥,多年未见,你与圣上怎么成这般样子了。”

“因为很多事,阿菱也嫁为人妻了,看着比原先成熟多了。”

“嗯……”

阿菱未说几句,眼眶便红了,她站起身来偷偷跑出去,似乎是哭了。

叶玄清追出去安慰,我抱了庸儿过来,满是惭愧地说道:“对不起呀,庸儿,你爹爹说过要叔叔照顾你的,叔叔可能要,食言了……”

正欲再说话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异样,我捂着嘴咳嗽,却还是掩饰不住越来越多的血从喉咙里向外冒出。

蛊毒已经侵入到了肺部,我只怕是将要死了。

叶玄清听闻我屋内的动静,匆忙进来,见到这种场面,立即施针企图封住我的穴道,抑制住不断上涌的鲜血。

“你,不必……”话还未说完,便又是一口血,我疼痛难忍地倒在床边,眼前一片漆黑。

“你先不要说话,更不要胡思乱想,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未听完叶玄清说的话,我便昏了过去,待再苏醒时,度息与叶玄清一同守在床边紧盯着我。

“阿棠,圣上在路上,很快就过来了。”

“与他说,臣容颜可怖,恐怕惊扰圣上,便不见了吧。”

见叶玄清还想说什么,度息站起来边向外走边说道:“好,我去说给他。”

心中稍稍宽慰,我躺在床上,眼前已看不清东西了。即使圣上来了,见到的我也不过是气息奄奄的样子,毕竟以色事人,我不想与他留下的最后一面,竟是如此难堪的景象。

那夜圣上终究是没来,待到天明的时候,我的意识已混沌,只听得到几句只言片语。

然后世界便慢慢安静了下来。

卫玧在翠色含丹院的门前枯坐了一夜,屋内已传来哭声,度息开了门说道:“他去了。”

半是恍惚半是惆怅,卫玧低声说道:“朕还记得那一年,他跪在我的面前,我对他说,爱惜芳心莫轻吐,这宫中,最要不得的,便是爱。”

建昌城里无人不知的恭亲王在腊月二十九的那天薨逝了,圣上本欲风光大葬,却不料辅国公在朝堂之上历数恭亲王十大罪行,朝野一时震动,圣上盛怒之下,褫夺恭亲王爵位封号,并令辅国公彻查沈氏一案,牵连者众。

那一年建昌城只在初冬时落了点点薄雪外,竟然经冬无雪,世人都说是因为恭亲王罪大恶极,连老天爷也不肯降雪怜悯。

慎终殿内烛火长明,卫玧孤身站在祭祀牌位前逐个看着上面的文字。

“办妥了?”未回身就已猜到来人,卫玧淡淡开口问道。

“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你了。”度息看着通明的烛火,脸上波澜不惊。

“可惜了。”

“玧,还记得我曾问过你,若那年我应了你的话,我们之间会不会好一点,时至今日我想明白了,不管我做出了何种选择,得到的与失去的东西,都差不多。他为了你,连性命都可不要,换做是我,决然做不到。”

“他要我记住他,可他连姓名都不愿留下给我。”

“事到如今还有用么,若是你疼惜他,又怎么会让他陷入难处,你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维护朝中的平衡,对他处处冷落,处处提防,将他的心,扔在了冰里。”

“你在怨我?”

“他不说你便当做不知,到底还是未曾放在心上,不以为他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可他竟为你做成了如此的程度,连我也觉得心惊。”

“是啊,他的心思缜密,往后恐怕也没任何一个人做仪鸾司使可以像他这般了。”

“若我死了,你也会如此感叹吧。”

从衣袖中掏出锦盒放在牌位之后,度息说道:“他本可以快些结束痛苦的,但我不忍,事到如今,看着此药,我竟也不知是给他好还是不给他好了。”

转身离开慎终殿,卫玧听到了几声极其压抑的抽泣声。

“你哭了?”诧异看向度息,卫玧问道。

“臣……”

“转过身。”

度息未动。

“朕叫你转过身!容同!”

“圣上,你哭不出来的。”

“你为什么为了他……”

终是无法再次压抑,度息哭得伤心,却不再多言,向着殿外走去。

据说那年的四月,海棠花开的时节,建昌城里却一夜之间下起了大雪,雪花落了整整一日不曾停歇。

却在第二天尽数化去,不留一丝痕迹。

 

-END-


卿泽之北

《海棠》第十四章

【14】

自立秋之后建昌城便下起了连绵的秋雨,永华宫久久没人居住,倒显出几分萧瑟,我推开沉沉宫门,院子里落满了海棠的叶子,我恍惚间才想起,今年还未给圣上拿蜜腌渍上海棠果。

不过也没什么必要了,圣上断药已久,也不需要我为他做这些。

因着昭玥公主年岁到了,圣上派了教习的麽麽去教她,日日温书,看着倒像些样子。

庸儿我已太久未见,听闻涵章宫已成为宫中禁地,除过留在宫中服侍的宫人,任何人都出入不得。倒也难怪,自庸儿在宫中走失过一回之后,圣上对庸儿的禁锢更甚从前。

至于翠色含丹院,圣上冷着便没有人愿意来拜访,初冬时我换上了轻柔又暖和的冬衣,看着池边我特意留下的几叶残荷,欣喜地见到上面落了些薄雪。...

【14】

自立秋之后建昌城便下起了连绵的秋雨,永华宫久久没人居住,倒显出几分萧瑟,我推开沉沉宫门,院子里落满了海棠的叶子,我恍惚间才想起,今年还未给圣上拿蜜腌渍上海棠果。

不过也没什么必要了,圣上断药已久,也不需要我为他做这些。

因着昭玥公主年岁到了,圣上派了教习的麽麽去教她,日日温书,看着倒像些样子。

庸儿我已太久未见,听闻涵章宫已成为宫中禁地,除过留在宫中服侍的宫人,任何人都出入不得。倒也难怪,自庸儿在宫中走失过一回之后,圣上对庸儿的禁锢更甚从前。

至于翠色含丹院,圣上冷着便没有人愿意来拜访,初冬时我换上了轻柔又暖和的冬衣,看着池边我特意留下的几叶残荷,欣喜地见到上面落了些薄雪。

正想着怎么描摹,便有人进来通报说圣上来了。跪于地上,我伏倒身子见礼。

“朕的恭亲王做什么呢?”

“回圣上,臣在画枯荷残雪。”

“让朕瞧瞧。”

圣上说着拉过我的手到了画案边,皱眉观瞧着宣纸上的墨痕。

“臣随手涂鸦,让圣上见笑了。”我羞红了脸说道。

“墨色虽好,不如加些赭石调和颜色。”

“臣也想过,但赭石色红,苍青又过于鲜活,臣思来想去,便还是用了墨色。”

“还是你想得周到。”圣上侧脸瞧着我,手下又添了几片荷叶上去。

“臣只是……”我暗自思忖着措辞,然而却没找到合适的语句。

“怎么反而拘束起来了?”圣上歪头看着墨荷,又抬头看向池边的残荷,两相比对着,“你的胆子,不应当这么小啊。”

“圣上!”我惊慌跪倒在地,“您是信了御史台?”

“一群整天只会聒噪的老头子,朕又不喜欢他们,怎么会信,可你也不应该让人去折断洪侍郎的手指。他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为了几个朕养的臭虫去伤他。”

“周琼不过打死家仆,洪之良就要将他关进大牢,洪侍郎判决不公,臣只是气不过。”我违心说道,周琼的事确实是我故意为之。

“是气不过,还是……”圣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不过是拿笔的食指,朕已经代你抚慰他了,至于你,朕听闻入冬以来你身子就不大好,连日来总是咳嗽,地上太凉,不便久跪,你起来吧,以后不要如此了。”

圣上的这个巴掌,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我假意轻咳了几声,圣上便抚着我的后背问道:“可看过太医了?”

见我摇头,圣上抿唇说道:“也不仔细自己,朕不来,你就稀里糊涂地过活。”

“臣思念圣上,可圣上日理万机,臣每每去永延殿,您都在会见那些王公大臣,臣人微言轻,每每走到门口,却不敢进去。”我默默垂下头,站在一旁替圣上研磨。

“棠……”圣上手轻轻放在我的手背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我与圣上似是走到了末路,又似是还怀抱着那么些许的希望。

“臣好久都没有陪伴您在照晚亭看月色了。”

此话一出我与圣上皆是默然,原来我的坚定不移都是来自他,他信我的坚定,我便坚定,他不信我的心,我便心如死灰。

我不由得想到度息,如今看来,终究是他比我要强一些,圣上对他即便再坏,也是有爱的,对我再放纵,无爱终究无爱。

下过场雪,夜里格外寒冷,入了夜圣上也没有离开,只是陪着我。事到如今,我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他已对我有了成见,想再如以往一般,怕是难了。

“屋里摆了炭盆了么?”圣上握握拳,似乎是感指尖有些冰凉。

“臣已经命人去多加些炭盆过来了,许是还在路上,圣上莫急。”我倒了杯热茶与圣上,然后手心捂着他的手。

“也难怪你的咳疾一直不见好。”

“圣上,宫里向来如此。”我不再多言,只思忖着还有些什么别的法子能暖和一些的。

“被子也薄,衣裳还是去年的。”

“圣上,”我失笑,“失宠便是如此啊,您又何必,装作是不知呢?”

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圣上旋即明白过来,“如朕说不是朕,你信么?”

“臣自然是信的,可做事的人不这么想,天意虽说难测,可下面的人个个都精明着呢,您的目光便是圣旨。”

“……”圣上被我诘责得哑口无言,刚好宫人点了炭盆送了进来,才稍稍解了些尴尬。

两厢无言,我侍候圣上安寝,却在解衣之后被圣上纳入怀中。

“如此,便不觉冷了吧?”圣上似是歉疚地问道。

“圣上觉得臣不冷臣便不冷吧。”

“你今夜说话为何句句带刺?”圣上已然不悦,我无声流着泪,内心惶恐不安,我惧怕他会因此再度与我疏远。

“你哭了?”

不知何时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将我翻过身,要我与他面对面坐着。

“臣思念圣上,”我轻轻环过他,下巴垫在他的肩头说道,“思念到难忍,可臣告诉自己不可有妄想,不可有怨怼,您是天子,有万般无奈,您的臣子万千,臣不过是命如蝼蚁的卑微之人,不足您挂齿。”

“可圣上,这宫阙深深,臣却只有您一人。”

“圣上,那年海棠花开,惊鸿一瞥的确不足以让人念念不忘,臣对您的爱,是因为您是这宫里,第一个对臣好的人。”

“这些您都已经忘记了,可没有关系,臣都还记得。臣洒扫不当心弄湿了您的衣摆,宫中管事要打断臣的腿,您的一句无妨救了臣。臣落魄无依,瑟缩在一角,您说看着可怜,便赐了热汤与点心。臣侍奉在您左右时,每每守夜疲累不堪,醒来身上总是会有绒毯。”

“臣那时就想着,您是如此温柔善良的人,臣要对您好一辈子。”

“可如今臣做不到了,臣想要和您的心贴在一处,臣不愿每每您对臣都是施舍,挂念起臣的时候,不过是惦记着曾经臣对您的侍奉,不愿被您猜疑,也不愿做一个可有可无之人,可甘愿为您肝脑涂地的人不止臣一个,臣要如何做,才能做您最特殊的那一个……”

“圣上,臣不求别的,只求您能放在心上便好。”

药丸从衣袖间滑落到手心里,我松开圣上,拈着药丸怔愣瞧着,圣上的脸色已转为惊骇,我微微张嘴含下药丸,垂着头为自己抹去了下颌的泪痕。

“宫中不许自戕,圣上曾说过要臣为您生子,臣心甘情愿。”

药效已然发作,我腹中绞痛,弯腰摁住腹部,可似乎连同心窝处也一并痛疼着。

“棠,不,快来人,传太医!”圣上猛地掀开帷帐喊人,“不对,太医无用,传,传辅国公,即刻进宫!”

宫人领了命下去,我已痛到失声,恍惚间听到圣上急切的声音,我虚弱开口道:“圣上,臣如今才知道,原来……呃……原来当年您的痛楚……”

剩下的话已没办法说完,我额头冒出了无数冷汗,可圣上在前,我只能拼命忍耐。

“很疼,是吧?”圣上握住我的手,神情似乎是在哭泣,可眼中没有一丝泪光。

“疼。”神思走远,我突然想到,我如今受刻骨之痛是为了圣上,可圣上当年的疼痛,全是为了度息。

“对了,来人,传朕口谕,命左都尉贺徇带叶玄清来。”圣上焦急地说道,“度息怎么还没来!”

“回圣上,快了,辅国公在路上了。”

“告诉值夜的,事出紧急,度息可在金谷园中策马。”

“是。”

宫人领命下去了,我感觉痛疼稍解,似是已习惯腹中绞痛了。

“棠,感觉如何了?”圣上关切问道。

“臣做了傻事,圣上不会怪罪吧?”

“说什么怪罪不怪罪的话,朕已叫度息过来了,他会有法子的,会有法子的……”

“圣上自知无法,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若是圣上有法子,雍亲王便不会有了,您与臣,便也要有孩子了。”

圣上诧异地瞪着我,我腹中终于不再疼痛,可以稍稍喘息,“不是么,圣上也察觉到了吧,关于您生子的秘密。”

“你知道了?”

“臣,呃……”滔天的痛感复又传来,我难忍地倒在床榻之上,锦缎的被面被我抓得皱起,“不知,不知……呃……”

几乎痛晕过去,我迷蒙着看到度息急喘着奔到床前,却下一刻失去了意识。

本以为昏厥之后便可解脱,却不料这一夜反复折腾,失了所有力气之后我才终于陷入昏迷。

因着水患的事,圣上清晨便走了,倒是度息守了我一夜,开了药方,叫人下去煎着。

“如何了?”见我稍稍转醒,他急切问道。

“还好。”我勉力想要起身,却觉得浑身如同散架一般。

“蛊毒已入内里,我来晚了,现下无力回天了。”他说完便默然。

“嗯。”我淡淡点头。

“为何,为何你要骗他,明明是你一月前就已服下的,却要了致人肚痛的药来装作昨夜才服下?”度息有些气愤。

“有区别么?”我淡淡地说道,“真药与假药,不过都是手段,目的达到了,便可以了。”

“你……罢了,你的病症我已无解,只能给你开些镇痛的药,稍作缓解。”

“无妨,我还剩几天?”

“七天。”

“够了。”

我抬手摸着小腹,昨夜的疼痛似乎还未全然消解,我无法想象腹中结出的可怕物事究竟为何,却只能慢慢熬着等死。

“度息啊……”我叹息一般叫着他的名字。

“什么事?”

“你可曾想过,若圣上当年服下的就是这个药,那现在的我,便是他当年的下场。”

“我查验过,他与你服下的药一般无二。”

“一般无二?那便是咱们圣上吉人自有天相,”我苦笑起来,“事到如今,你后怕么?”

“……”度息并未答话,我无奈却又得意地笑起来。

“罢了,都过去了,”想到我不过几日便会死,眼眶不禁红了红,“我有些事情,想要托付与你,可好?”

看到度息点头,我强撑着坐起,窗外是萧索的冬景,日头正好,我有点想念雁雁。

“度息,杀了我吧。”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十三章

【13】

自那夜永延殿侍寝之后,我便对圣上避而不见,只是刚刚入夏时候求了圣上金谷园中的翠色含丹院来住,这出院子本是前朝末帝豢养男宠之处,我求来住了,倒也符合身份。

翠色含丹院临近落翠湖,名字很是不吉利,可搬过去才发现,每每入夜时候,夏风习习,带来落翠湖满池的荷花香,倒也十分宜人。

命人开渠引了水作流觞曲水,虽然我远在翠色含丹院,可每日来往宾客不绝,倒比在后宫时更为热闹。

只是入夏之后酷暑难耐,翠色含丹院地处偏僻,加之我避圣上已久,难免恩宠不如从前,来往巴结的人较原来少了许多。

原先跟在圣上身边,受到圣上恩遇,我以为自己还可以做一个特别之人,但那夜唤起了我心底里的恐惧——我不惧怕世人眼...

【13】

自那夜永延殿侍寝之后,我便对圣上避而不见,只是刚刚入夏时候求了圣上金谷园中的翠色含丹院来住,这出院子本是前朝末帝豢养男宠之处,我求来住了,倒也符合身份。

翠色含丹院临近落翠湖,名字很是不吉利,可搬过去才发现,每每入夜时候,夏风习习,带来落翠湖满池的荷花香,倒也十分宜人。

命人开渠引了水作流觞曲水,虽然我远在翠色含丹院,可每日来往宾客不绝,倒比在后宫时更为热闹。

只是入夏之后酷暑难耐,翠色含丹院地处偏僻,加之我避圣上已久,难免恩宠不如从前,来往巴结的人较原来少了许多。

原先跟在圣上身边,受到圣上恩遇,我以为自己还可以做一个特别之人,但那夜唤起了我心底里的恐惧——我不惧怕世人眼光,却惧怕圣上待我,不过是一男宠。

曾经受过的那些太过痛苦,因着调习教导之人说过,这些个货不过是给贵人们玩的,不需有甚想法,打碎自尊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玩物就好。

入了宫我本可以不再信这些,可身体中无法消除的烙印粉碎了我的希望。

男宠终究是男宠,洗刷得再干净也撕扯不下这层身份,尤其圣上亲眼目睹过我那种模样,不论今后我如何试图去抹平,估计都是徒劳。

众人已然散去,今夜我饮得尽兴,喝了三大白。醉眼蒙眬地伏在曲水边,手指拨弄着潺潺流水,我慢慢合上了双目。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梦到家乡的草被风吹过,掀起了阵阵波浪,我被父亲抱着骑在马上,身边是洁白的羊群。

我忘了自己是恭亲王,忘了自己是仪鸾司使,忘了自己是圣上身边的男宠沈棠。

只记得天阔野茫,江如映带,云如苍狗。

圣上已有两月余未入后宫,我也不急着见他,听说他政务繁忙,又听说他大病了一场,皇后衣不解带侍奉他直至痊愈,还听说他日日三更才睡。

盛夏时节溽暑难消,想必圣上是贪凉,我召了太医院给圣上诊病的太医,问过情况后悄悄命人在圣上的茶里添着些温补的药材,又命膳房给圣上多备着些进补的食材。

终是熬到了雷雨季节,雁雁害怕雷声,也不顾翠色含丹院简陋,哭着就与我来同床睡了。

虽说我并不在意与她同塌而眠,但毕竟于情于理不太妥当,每每哄她睡下之后我才悄悄离去。

心中记挂着庸儿,可他似乎并不害怕雷声,加之他似是更亲近乳母,我便不再动移他过来的心思。

又是一日雷雨大作,我仔细照顾着雁雁睡下,又查了一遍各处的窗子是否紧闭,正欲解衣睡下,却看到圣上步履蹒跚地向翠色含丹院走来。

“雨下得这么紧,圣上过来也不打伞,禄海呢,这么不上心。”我心急地拿了自己的外衣来给圣上披上,却猝不及防被他抓住腕子拽进了前厅。

“恭亲王好大的胆子,朕不找你,你就不过来找朕,还耍些手腕,让朕时刻记挂着你的好,哪儿有,有你这般大胆的……”圣上口齿含糊地说着,浓重的酒味直熏着我的鼻端。

“圣上大病初愈,怎得能喝这么多的酒?”我欲挣扎起身,却被紧紧压制住。

“放肆,沈棠你放肆,敢管朕的事情!”圣上说得气愤,我只能惊慌地看着他。

“圣上……”

“朕今日就要你知道,什么是,天子之怒……”

“臣已经知道,圣上,地上凉,臣扶您去榻上。”我试着动作,却被压制得更狠。

忽觉得身前一凉,圣上已扯开我的衣物,直直地进入到内里。

“这般干涩……”

“圣上,疼。”我泪花瞬间就在眼眶泛起,

“疼?马侍郎摸你手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疼,嗯?”圣上动作得狠厉,“还有那个姓孙的,据说还与你同用一个酒杯,朕不在,你就日日笙歌,与这些人在一起寻欢作乐,视朕若无物是吗?”

“臣没有。”我忍着心中的酸涩,可却止不住泪意。

“朕一日不在,你就这般难耐?做尽这些下作的事,是不是为了气朕!”他将我拥住,身下狠命动作。

“臣……啊……自知卑微,不敢面圣。”身下疼痛不堪,我几乎站立不稳。

“不敢?那些男人碰你你倒是敢得很,你总言说不明朕的心,那朕便要你为朕怀个孩子,棠……给朕生个孩子……”

身下的疼痛已掩过此刻我内心的惊骇,腿间似是有血流下,圣上只管深深进入,我咬着手背不敢让自己贪图此刻的快意。已发狂过一回,我深深惧怕着这具身体的反应,只得以疼痛提醒自己不要沉迷。

且雁雁还在隔壁熟睡,我担心着吵醒她无法解释,只得咬得更狠来阻止呜咽。

手背上已俱是齿痕,圣上似乎情动不已,只扶着我道:“棠,只有朕,你只能有朕。”

“圣上,棠只有你。”

“你不能丢下我……”

“玧,我不丢下你。”

我不敢回身看他的表情,圣上要我与他生子,还要我不要丢下他,这些可是他心里话么……正思忖间,我突然觉得内里一暖,接着便感到圣上还未喘匀气息,已沉沉睡去。

忍着疼痛将圣上扶到榻上安歇,我惦念着雁雁,披了件衣服悄声去隔壁看是否吵醒她。

雁雁似乎正在熟睡,我略略安下心,正欲替她掖好被角,手却触到一片冰凉。

“雁雁!”

我猛地抬头,正看到她瑟缩在床脚,两臂环着双膝小声哭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发生这种事……”她说完便呜咽起来。

“雁雁?怎么了?来小叔叔这儿,不怕了。”我心疼地把雁雁抱住,却不料触到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坏人,都是坏人,呜呜呜。”

突然一道惊雷炸起,雁雁吓破胆紧紧缩在我怀里,没过多久,便听到隆隆雷声。

“小叔叔,雁雁是不是弄痛你了?”察觉到我的颤抖,雁雁怯怯问道。

“不是的,雁雁,小叔叔不痛。”

“可你流血了,爹爹当时也在流血,那个大坏蛋还是在欺负爹爹……为什么明明爹爹也受过欺负,却要对小叔叔做这种事?”

看着雁雁盯着我的双眼,我一时语结,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叔叔,雁雁讨厌爹爹!”

“圣上,是爱我的。”我心酸说道,“度息也是爱他的。”

“爱人便要如此伤人么?雁雁不明白!”

“就是因为太爱了,太在乎了,才会不小心,伤着彼此。”我遮住雁雁的双眸,凄然说道:“雁雁,你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你听到的呜咽是……是雷劈倒了金谷园里的一株海棠树,海棠树倒了,雁雁,知道了吗?”

“真的吗?”雁雁似乎平静下来,小声问道。

“是真的,明天起来,小叔叔就带雁雁去埋掉那棵树,好吗?”

“好。”

终是将雁雁哄着睡下,我忍痛趴在圣上身旁,他的眉眼生的极好看,我细细瞧着,想起身拥住他,却无能为力。

我想着他刚刚的醉话,圣上想要抓住的,不过是一个爱他的感觉,对我是,对度息亦是。得到过就不曾放在心上,察觉要失去,才恋恋不舍。他曾对我的爱意,对我的温柔,俱是如此。

“圣上,臣好累……”

他不知这句话既伤我又让我不忍,我不知该如何自处也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可圣上偏偏又要我的一个承诺,若不是今夜他醉酒,这些话他未必想讲与我听。

圣上,棠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您真的放在心上……

我将脸埋进臂弯里,默默流着泪。

金谷园中的海棠树并未被劈倒,倒是倒了今春我与雁雁一同栽下的海棠幼苗。

雁雁含泪伤心地将树苗埋了,我问道:“还有希望救活的,雁雁怎的埋了?”

“救不活了,小叔叔,树苗救不活了,已经从中间折断了。”雁雁双眸红红的,让人看了十分不忍。

“只要根还在,就能活啊,雁雁。”

“只有根活着的树,即使栽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被诘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愣在原地。

“爹爹似乎并不在乎我与弟弟。”回翠色含丹院的时候雁雁戚戚地说道。

“雁雁,你可知圣上为了有你,费了多大力气么?”

“知道,爹爹受过很多苦。”

“受过这些磨难,怎么会不在乎?”

“现在雁雁喜欢的是小叔叔。”

“小叔叔也喜欢雁雁,但是雁雁要明白,建昌城危机四伏,从前小叔叔教给你对付这个夫人,那个昭仪的事情不过是有着你父皇的默许,可他不能始终照拂着你们,前朝后宫都需要他分心对付,他也是疲累的很,雁雁明白吗?”

似懂非懂地点头,雁雁说道:“雁雁喜欢在朔北的日子。”

“会有那一天的。”我蹲下身捏捏雁雁的脸蛋。

接连几日我陪在永延殿侍奉笔墨,却未曾侍寝过。圣上也不再提起那夜的荒唐,仿佛誓言如同玩笑一般,说过也就说过了。

仪鸾司已彻底沦为闲职,倒是亲军都尉府直接听命于圣上,暗中负责监察百官之职。

细细研磨着御批辰砂,我不禁走神,我之于圣上,究竟是何存在呢?男宠?棋子?朋友?亲人?还是,仅仅只是臣子。

若说男宠,圣上从不踏入后宫,难以纾解时仅仅召我。若说棋子,用时放心得很,可要抛弃也易如反掌。若说朋友亲人,亲密之时无间,疏远之时陌路。

想必我之于他,也不过是万千臣子之一。

并非我不信他的心,而是他待我着实莫测,即便圣上几番笃定,海誓山盟,可因着小事,不见依旧是不见。

也是,我这等身份,能有幸陪他伴左右已是上天恩赐,我又奢求什么呢?

还能如雁雁那般,守着朔北短暂而快活的希冀么?

轻轻放下磨石,我称病回了翠色含丹院。傍晚正是西晒之时,我怅然立于海棠树下,只觉前途渺茫。

终是我太过贪心,起初只是觉得入了宫便好,入了宫又期盼能时不时见着,见着又希望时时陪伴着,人心不足,我终是不断滑入深不见底之处,想要他的心了。可天子心意莫测,我便只能患得患失。

圣上要我生子与他,这个念头我何尝没有过,可谁也不知圣上用了何法子,能够顺利孕育。我修书与叶玄清问过此事,他代我遍访滇地,皆是同样的结果——男人生子不过是蛊虫于体内产卵所致,待熬过七七四十九日,十月怀胎之后,便会活活痛死,与蛊虫同归于尽。

若要用此法,世间没有解药,只能活活等死。

根本无甚产子一说。

正值酷夏,我浑身却如同坠入冰窖一般,若叶玄清所言非虚,度息与他师从一人,知道圣上用了此法,肯定也会遍寻解决之道。

故而他才会想尽办法去救圣上,他才会不顾人情,坑杀幼子,他才会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只是他万没料到,圣上产子之法是他所不知的秘辛,也不知若他知晓内幕,会不会内疚。

若圣上也会内疚呢?

一丝念头飞速闪过,我恍惚间有了想法,却恍惚间又忘却了。

恰好宫人送了晚膳过来,我味同嚼蜡的用过,突然就很想去照晚亭看看月色。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十二章

【12】

度息最终是回来了,受封大典上他接过宝册和印玺,似我几个月前一般,向圣上跪谢。

我自知从今以后想要取他性命更是不易,却只能看着他的手被圣上握住,然后无能为力。

不过想来也是,如今朝堂之上我已极尽荣宠,即便圣上想赐我些什么,便只能多给些金银绸缎、稀奇宝器了。

可我未曾料到度息受封当晚,圣上居然宴请百官以示度息封爵及凉都三城收复之庆贺。酒过三巡,圣上已是微醺,我陪坐于一旁,依旧是度息下首的位置。

此次再见他,他倒比之前看起来精神许多,许是边关锻炼人,又许是远离都城这些个晦气,尝过自由滋味的鸟儿重回牢笼,想必心中必然不爽。

借口醒酒我早早离了紫宸殿,找了雁雁做了些银丝面带过去与庸...

【12】

度息最终是回来了,受封大典上他接过宝册和印玺,似我几个月前一般,向圣上跪谢。

我自知从今以后想要取他性命更是不易,却只能看着他的手被圣上握住,然后无能为力。

不过想来也是,如今朝堂之上我已极尽荣宠,即便圣上想赐我些什么,便只能多给些金银绸缎、稀奇宝器了。

可我未曾料到度息受封当晚,圣上居然宴请百官以示度息封爵及凉都三城收复之庆贺。酒过三巡,圣上已是微醺,我陪坐于一旁,依旧是度息下首的位置。

此次再见他,他倒比之前看起来精神许多,许是边关锻炼人,又许是远离都城这些个晦气,尝过自由滋味的鸟儿重回牢笼,想必心中必然不爽。

借口醒酒我早早离了紫宸殿,找了雁雁做了些银丝面带过去与庸儿吃。

庸儿已满三岁,模样越长越可爱,虽还是懵懂着,可身体比原先康健了不少,我挑起一些面来喂给庸儿,看着他一张小嘴一开一闭地吃下,遍体如浸在温汤里一般舒爽。

雁雁已经能熟练的用筷子了,也不枉费我连日来细心的教导,一边喂着庸儿,我一边说道:“庸儿快看姐姐,这筷子使得多好,姐姐好聪明,是不是呀?”

“雁雁学会了,然后也教给弟弟。”雁雁玩着筷子说道,“雁雁也喂给小叔叔,不要让小叔叔饿了肚子。”

张口含入雁雁喂过来的银丝面,我放下碗筷摸摸她的头顶。

“朕还说你去了哪里,原来是跑到庸儿这里来享受天伦了。”不知何时圣上挑帘进来,看到我抱着庸儿与雁雁之后说道。

“反正今日为庆贺辅国公,臣干坐着也无事,就带着雁雁过来看看庸儿。”我将庸儿抱给乳母,然后向圣上见礼,却被圣上从地上拉起。

“小叔叔给雁雁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圣上欲抱过昭玥公主,却被轻轻躲闪了。

“雁雁。”我看着昭玥公主,语气微微强硬了些。

昭玥公主看了我一眼,复又看了圣上一眼,才不甘愿地主动上前抱住圣上,生疏开口道:“父皇。”

“这么久了,还在生爹爹的气,雁雁真是个小心眼。”圣上倒也不恼,只叹了口气如是说道。

我在一旁侧目瞧着,只管给庸儿喂饭,今夜我带雁雁过来也有赌的念头,虽说上次因着挑拨她与度息一事见罪于圣上,但却无甚必要使她与圣上对立。

“爹爹好久了都不来看雁雁,雁雁觉得爹爹不喜欢雁雁了。”

“怎么会不喜欢雁雁啊,雁雁可是爹爹的宝贝。”圣上哄起小孩子虽有些手段,却又意外的可爱。

竖起耳朵听着父女二人没大没小的对话,我嘴边终是忍不住笑意偷偷笑了出来。

圣上满脸无奈地望着我,又低下头继续强装笑脸给昭玥公主讲故事。虽说尽力在憋住笑意,可不断抖动的肩头还是将我出卖,咬着舌尖憋笑,我掏出帕子给庸儿擦嘴,然后说道:“唉,小冤家啊。”

“我听到小叔叔说我啦!”雁雁从榻上下来跑到桌边咯吱我,“小叔叔才是小冤家呢!”

害怕似的求饶,我与圣上同昭玥公主玩耍到夜深,我叮嘱了几句,看着昭玥公主被乳母带回永华宫安寝了,因着永华宫现在住了雁雁,圣上只得悄悄附在我耳边说道:“今夜你留在永延殿,看朕怎么治你这小冤家。”

赤红着一张脸,我跟在圣上身后去了永延殿。一路上众人并未跟随,圣上与我携手一同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听着远处隐约的蝉叫,然后轻声对着我说道:“雁雁顽劣,不服管教,你能教成如此,费心了。”

“他人不知昭玥公主秉性,圣上难道不知么?”我隐秘一笑,“她是您最看重的女儿,随您流落在宫外,臣瞧着您与她就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父女,不必守着礼节,生份了彼此。嫆儿懂事,就是孤单得很,需要人陪着,不然一时半刻盯不住,便会搞出些动静,让你不得不注意到她。”

言及此圣上了然一笑,停下侧身看着我说道:“朕果真没有选错人,如今你知雁雁比朕还深,难怪她如此赖着你。”

“那是臣的福气,若是没有圣上深谋远虑,昭玥公主也不会如此快乐。”

圣上点点头,不再多言。

宫道走到尽头左转便是永延殿,圣上突然就开口道:“还说呢,雁雁居然敢当着朕的面还嘴叫你小冤家。”

正诧异着圣上为何突然提及此事,跨进宫门便看到度息正跪在殿外。

“是,是啊,臣也没想到,昭玥公主还与臣耍赖,偷偷藏棋子呢。”见圣上欲在度息面前刺痛他,我也只得配合。

“这个孩子,调皮得很,也不知道像了谁……”圣上瞥了眼度息,转眸过来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快意。

圣上终是在乎了他。

“怎的还跪着?今日可是你受封庆贺的日子,别让人转头说了嘴,传了朕苛待功臣的闲话出去。”圣上走到度息身边时低头说道。

“臣,自愿受罚。”度息艰难地说道,我瞧着他的样子,仿佛已经跪了许久了,难不成是圣上来找我时便已跪在这里了么?

“既然你心疼张休,那便不要怪朕没心疼你。”

“张休有罪,罪在臣下。”

圣上轻蔑一笑,侧身又换了一副模样温柔看着我说道:“陪朕去沐浴吧。”

我轻点一下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度息,却被即将闭合的宫门挡住了视线。

看他春风得意时我欲取他性命,可见他遭到非难,我却于心不忍了。

说到底我与他处境无甚不同,皆是命运万般不由己。

汤池的水烫人肺腑,我伺候圣上沐浴完毕,出浴池时却觉得浑身冰凉。今夜的圣上令我胆寒,我在他身下承欢,却并没感到一丝爱意。

他在拿我出气。

“这是滇中进贡的缅铃,此物也叫太极丸,前朝末帝甚是爱它,朕今夜赐予你,尝尝其中的妙处。”圣上促狭捉弄我道。

极为艰难将此物吞入身后,我跪趴在龙床上,任由圣上动作。

缅铃从前我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如今上身一试,便知道它的厉害。可圣上似乎并未体察到我的不适,他只是一味地索求,见我愈发难耐,反而激烈起来。

神志似乎逐渐离我而去,满腔的快意也不知如何泄出,挣扎间似乎还扯掉了床边的帷帐,我手指绞着帷帐,呜咽逐渐明晰。

“求求公子,饶了贤,贤再也不敢了,公子,公子……啊……”

我已不知口中到底在喊些什么,只知道想极力摆脱身上爆发出的快意,自我进宫之后便再也没有过如今这般疯狂,之前宫外的事尽数涌入我脑海,那么噩梦逐渐如野兽般苏醒过来,咆哮着企图将我吞噬殆尽。

“棠……你怎么了?”

“公子,莫要再弄了,求求您,饶了贤……”我口中胡乱呢喃着,浑然不觉圣上已止了动作。

“饶了贤吧……”

“朕在这儿呢,棠?墨幽?不怕不怕,朕在这儿。”圣上取出缅铃,将我抱入怀中安抚着。

“圣上,我好怕……”泪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圣上的亵衣上,我抓紧圣上的小臂轻声啜泣。

“今夜怎么会这样?”圣上似是也受了惊,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臣在宫外时,他们会用药,为的就是增添些床笫之欢的乐趣,身下这处自然要被干尽些龌龊事,天长日久,积年累月,身体便成了这幅样子。”

“他们怎么会如此丧尽天良!”

“达官贵人狎妓,花样不过尔尔,可亵玩娈童就新鲜多了,做这些生意的,自然是投其所好,如何令买家开心便如何来。”

“这些你统统都受了?”

“自是要受的……”我垂下头,自觉不敢看着天子怒颜,“他们遍寻京城倌馆,能寻到的这些,都是受了,且活下来的。”

圣上目光不知盯着何处,我自知失言,且回想起刚刚自己失态,立即跪伏在床边说道:“臣失仪了,扰了圣上兴致,求圣上恕罪。”

“朕在想,即使如此,为何从前你并无此态?”

“从前……”我心下一阵慌乱,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照实说道,“一来圣上怜惜臣,并未有过出格举动,二来倌馆调习,本就是非常人所能,故而今夜用了太极丸,才失了神志。”

“原是如此。”圣上看起来也兴致缺缺,挥手示意我起身,拉过锦被便说道,“朕累了,安歇吧。”

“臣,”我尴尬地伏在床边,“圣上还未纾解,臣用口。”

直起身看着我,圣上瞧了我一会儿,又看看身下,终是点点头。

暗自松了口气,我立即起身从下钻入锦被,帮圣上纾解。

次日清晨因着太后忌辰,圣上罢了朝,度息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或许圣上在我熟睡之时,也如上次待我一般,放过了度息。

到底不是铁打的膝盖,跪了三个时辰也够他苦的了,我起身慢吞吞穿衣,然后唤来宫人吩咐道:“本王还觉得膝盖有些作痛,去太医院给本王拿些上回太医给我拿的药来。”

宫人领命去了,我梳洗一番,用过早膳,此时宫人正好拿着药盒回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度息被安排在了偏殿,挥手让众人退下,我看见度息面容憔悴地睡着。

“辅国公好睡啊。”我将药匣子放在床头说道。

“恭亲王起身如此早,就是急着过来看我笑话的么?”度息睁开眼看着我说道。

“给你带了活血散瘀的药膏过来,还是上次圣上命太医来瞧过给开的。”

“我当恭亲王为何如此好心,原是跑过来炫耀的。”

“你也不必如此说,我如今才明白,你我二人不管谁吃味,都没什么好处。”

度息僵硬地看着我,似是难以置信我会说出这番话来。

“你是爱他,替他打江山,看护国门,不也是落得如此下场么?而我,位极人臣,做的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事。”

“你想说什么?”

“恨你还是归恨你,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既然你爱他至深,为何不与他一起,圣上寂寞,可心中独独放不下你。”

“恭亲王可听过弥子瑕之事?”

我摇头。

“当年我与圣上一同读史,圣上匆匆略过,唯独我见到弥子瑕与卫灵公之事,似是被戳破心思一般,我想着断不能如弥子瑕,色衰而爱弛。所以我想,若我有功于社稷,是否就能与他并肩同行了呢?可后来读到龙阳君与魏王之事,他的剑术一等一的好,朝政外交之事也屡屡建功,可依旧还需用尽手段博国君信任,才色完备如他,也不免种种忧虑,何况是我呢?”

“莫非你真正的担忧,是圣上会如同卫灵公与魏王一般?”

度息怔愣看向我,似是从未考虑过此事,“不是。”

“那便是你不信他的心了。”

我长叹口气,度息的忧虑正是我的忧虑,他尚无好的计策陪伴在圣上身边,更何况是我呢?

“你好好安歇吧,我瞧你最近寒毒未发作,想必是无甚大碍了,既然你已选择伤他,便不要后悔承担的一切。”

“对了,还有一事,圣上要我不能插手你与他之间的事,那我便与你休战,只是圣上要如何待你,我左右不了,你也莫要把事情落到我头上来。”

“只要你不做,我自是有分寸。”

“随你。”

我怅然起身,离了偏殿,外面正在落雨,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在落泪。我寻了把伞独自走回永华宫,看着这座华丽的宫殿,我呆呆站在门外,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圣上与度息之间的账,终是要开始清算了。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十一章

【11】

到永延殿时宫人正在上夜,圣上正枯坐在永延殿门口抬头望着月亮。

“臣自望月轩而来,却不料圣上在此望月,可是在惦念臣?”我放下食盒,边打开盖子边问道。

“朕许久不去,你可是在怨?”

“臣知道圣上心中所想,您所想便是臣所想,臣不怨,臣只怕您伤心。”

“朕无甚伤心的。”

雁雁从我手中接过银耳莲子羹递到圣上面前,说道:“爹爹饿了吗?”

“莲子羹是甜的,圣上用了,心里就不苦了。”我宽慰道。

“可莲子心中苦。”

“莲心都在臣这儿呢,圣上不必忧虑。”

“雁雁仿佛又长高了,”圣上没有动莲子羹,抱过雁雁放在膝头说道,“和爹爹讲讲,这几日雁雁都学了什么?”

“学了诗,还学了古琴,雁雁...

【11】

到永延殿时宫人正在上夜,圣上正枯坐在永延殿门口抬头望着月亮。

“臣自望月轩而来,却不料圣上在此望月,可是在惦念臣?”我放下食盒,边打开盖子边问道。

“朕许久不去,你可是在怨?”

“臣知道圣上心中所想,您所想便是臣所想,臣不怨,臣只怕您伤心。”

“朕无甚伤心的。”

雁雁从我手中接过银耳莲子羹递到圣上面前,说道:“爹爹饿了吗?”

“莲子羹是甜的,圣上用了,心里就不苦了。”我宽慰道。

“可莲子心中苦。”

“莲心都在臣这儿呢,圣上不必忧虑。”

“雁雁仿佛又长高了,”圣上没有动莲子羹,抱过雁雁放在膝头说道,“和爹爹讲讲,这几日雁雁都学了什么?”

“学了诗,还学了古琴,雁雁现在会的可多啦,小叔叔说过几日还叫柳婕妤教雁雁跳舞呢。”

进殿拿了团扇与杌札,我坐在圣上身旁为他扇风,也叫雁雁坐下唱新学的诗给圣上听。

“今日十五,臣想起露从今夜白一句,虽说不是白露的节气,可臣总觉得,这日子熬着熬着,仿佛芒种与白露都无甚分别了。”

“棠儿糊涂了,一年四季交替变换,总有分明的时候。”

“人心也能分明么?”我一语双关,殷殷看着圣上。

“……人心若是分明,便不会如此难了。”

“玧,你终是心软的。”

“朕不忍。”

“辅国公此番能全身而退,听闻是紧要关头圣上派了驻守丰都的张休去救。”

“凉都是我边关要塞,失了也不妥。”

“臣明白,辅国公再如何论也是国之重臣,更何况,还是雁雁的……”

“放肆!”

我缓缓起身跪倒,额头叩到地面说道:“臣知错。”

“他不是雁雁的爹爹,”雁雁委屈说道,“雁雁只有父皇一人是爹爹。”

“雁雁……”圣上手足无措看着昭玥公主。

“他是坏蛋!雁雁不喜欢他!”昭玥公主委屈起来,“他也不喜欢雁雁。”

我悄悄抬头看向圣上,他紧皱着眉,似是在强压怒火。

“不许议论度息了。”

“爹爹为何不让雁雁说?他对爹爹做过那样过分的事,爹爹就不记得了么?”

“你既不喜他,便不要再提了。”圣上颓然说道。

昭玥公主双目红红的,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入夜了地上凉,你起来吧。”圣上凉凉地说道,起身进了永延殿。

“圣上,”我并未从地上起身,而是戚戚说道,“您可是在怪臣?”

“我只是不想他死罢了。”圣上转头看向我。

“不,玧,你在怪我,与度息无关,”我苦笑道,“你疑心我了。”

“你既知如此朕会疑心你,又为何非要取他性命!”

“臣取他性命?以他做的那些事,苟活到如今已是圣上开恩,就算臣不会取他性命,他早晚也会命丧黄泉。”

“这就是你包藏私心教唆赵潼加害度息的理由?”

“看来圣上向来都不分是非对错,只是同情被害者而已,您说臣加害他?臣有多么滔天的权势能加害辅国公?他帅大军开拔之前就做好了筹划,圣上不知吧?他原来的属下徐攀守着玉泉关,凉都一旦出事,便会支援,张休素来与他交好,他早就在圣上下旨前就去凉都了,这些圣上都不知,如今来与臣分辨私心,原是圣上的心不信臣,只看得见臣翻手云雨,却看不见辅国公暗渡陈仓。”

圣上垂目并未看我,我继续说道:“今夜臣来,本不欲与圣上分辨这些的,臣觉得圣上待臣交心,您会相信臣肝脑涂地的心意……臣又有何能,左右得了朝中局势呢?”

说到最后我失了所有气势,靡然跪在永延殿外,轻声说道:“臣自领罚跪一夜,请圣上莫要再不快了。”

夜里突然起了风,我来时穿得单薄,禁不得阵阵冷风,不由得瑟缩在殿外。永延殿已息了烛火,圣上似乎已安寝,我握拳抵御着寒风,心下想着只要圣上还安好,一切都便不枉费了。

说到底是我做事不留心,是我赌错了,我以为卫玧已忘了度息,却不曾想,他的心已习惯了护着他,即使伤痕累累,生死关头还是于心不忍。

我自知与圣上之间信任已难以复合,只期盼着能有什么令他也为我动容,不求其他,一场大雨,一次高烧,抑或一次受辱足矣。

可什么都没有,禄海出来收拾物什,弯腰悄声劝道:“恭亲王这又是何苦呢,说多做多错多啊。”

“多谢公公指点。”我惨然一笑。

禄海见我无动于衷,摇摇头长叹一声便入殿值守去了。

委屈的涩意满溢在我肺腑之间,我忽地就明白了过来。圣上与度息或许无甚分别,我倾尽所有待他,热切地盼望着他亦能对我有所回应,可归根到底皆是徒劳。若圣上待我果真如我待他一般,又怎么会以疑心而伤我呢?

假使圣上真的待我赤诚,宫中的流言蜚语,他人的嫉妒陷害,我的步步为营,又怎么会逐渐成为我与他之间的障碍。

如今圣上加之于我身上的一切,就仿佛度息当年加之在他身上的一般无二,我完全知晓了圣上关于孩子的执著,可我知晓的还是太晚,又或者说,当我知晓的一刻,便是我深坠情网无可自拔的一刻。

若我不曾有过谋求爱意的心思,若一切还如最初一般,我只管守着自己的永华宫,不问世事,是否余生还能安稳度日。

荣华富贵我不曾奢求过,可如今名利加身,我反倒向往平淡的日子。恐怕度息的悔意也在于此,他年少时对功名的执著,换来的却是如我一般的痴心妄想。

身上已渐渐失温,我难以为继地倒下,竭力想要爬起来重新跪好,却发觉手脚都已麻了。

门轴传来“吱呀”的转动声,圣上站在门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臣……臣失仪了。”哆嗦起身,我重新跪好。

“朕就该把你流放到朔北,让你去牧羊。”圣上居然噘起嘴赌气说道。

“那臣就领命,替天子牧、牧羊。”我昏沉说道。

“可朕舍不得,朕想起朕有身孕时,你在朕的床边伺候,一跪便是一夜,”圣上蹲下将我抱入怀中,“今夜这么冷,你在外头跪着,你当朕心中就能忍么,朕这个觉能睡得着么。”

“是臣不好。”

“你是不好,可没有你,朕睡得不踏实,”圣上拢住我的手,“还站得起来么?”

“两个时辰而已,臣没事。”虽是如此说着,可我的膝盖还是伸不直,得借力才能打着弯勉强行走。

“身上这样凉……禄海,去宣太医,并知会百官,朕身上不爽,今日罢朝。”圣上扶我在床上躺下说道,“对了,先让人煮了姜汤过来。”

禄海领命下去了,我急急说道:“怎能罢朝啊,圣上,臣无事,您……咳咳,臣有宫人看护着,您安心去便是。”

“朕今日哪里都不去,一夜都未好睡,你喝点姜汤,让太医瞧过了,朕与你一同补眠。”

这样的圣上我从未见过,他为何又如此待我好了,昨夜的他与今晨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所想呢?

原疑心是相互的,我心中苦涩起来,喝了姜汤躺下,太医开了几服药嘱咐等我睡醒后喝下。宫人已放下床边的帷帐,圣上替我盖好锦被,手肘支起,侧过身仔细瞧着我说道:“朕如何处置度息,是朕与他之间的事,雁雁还小,分辨不清这些,当年我流落朔北时,曾与他见过一次,之后的一些事被雁雁瞧见了,所以她才会如此仇恨度息。你屡屡僭越,朕虽知晓,可都无视了,因着朕亦不想放过他,可雁雁不能失了亲人,若度息在,雁雁不论如何看他,度息终归是要怀着愧疚的,雁雁也就多了一层保障,这些你可都明白?”

“臣明白了。”

“明白便好,朕对你从未有过疑心,你做错事,朕生气归生气,可瞧见你委屈,朕心里也未必好受,你若想着朕开心,便不要如此了。”

“玧……”我侧头贴着他的胸膛,心中想到,倘若度息能放下骄傲,与他这般交心,他二人也不会行至如今这般陌路。

“父皇曾与朕说过,天家最是无情之所在,无父母,无夫妻,无子女,无亲友,只有君臣。朕不信,朕觉得天子亦是常人,若真心待他人好,必定有非君臣之情的。可朕如今才明白,这无情并非是求而不得,而是天子不得不将情拒之门外。”

“高处不胜寒,圣上亦是常人,此番想法,人之常情而已。”

“朕试着去做过常人,常人之苦与天子之苦,说到底无甚分别,你们要朕做一个好皇帝,虽有种种不情愿,但终究要做的。”

“圣上要成明君,臣便尽心竭力,虽不比管仲、乐毅,但心都是向着您的。”

“在外头跪了这么久,不累啦?”圣上替我拨去额上一缕发丝,“早些安歇下,朕还等你起身做朕的管仲乐毅呢。”

“圣上调笑臣。”我头埋进锦被里说道。

“这都是你自己说的。”圣上哑然失笑。

“那圣上怎么不说要臣做娥皇女英?”

“那你不得哭死,朕才不要呢。”

“哭死臣就做湘夫人。”

“潇湘云雨还不如与朕巫山云雨。”圣上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道。

“臣身上疼……”

“不急,”圣上微微一笑,将手轻放在我的双目上,“海棠春睡,朕等得起。”

闭眼感受着圣上掌心的温暖,我神识游离在外,不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十章

【10】

度息主帅大军出征朔北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大军开拔前夜,度息约了我在金谷园会面。

建昌城乃是前朝所建,因着皇室酷爱海棠,便在后园遍栽海棠,后因末帝极尽奢靡,园中亭台楼阁尽藏娈宠爱妾,故而命名为金谷园。原想着劝圣上将此处改换名字,一来二去倒也习惯了,我孤身坐在缀红亭,此处临近落翠湖,袭袭轻风拂来,只吹得发丝贴面,看不清对岸景色。

“我原以为你不是将自己牵扯入纷争之人,却不曾想你将我釜底抽薪,置于危地。”度息悄无声息地在我身前坐下。

“朔郡王不是曾说过,要替圣上分忧,平定边陲么,如今建功立业时机已到,何故说这般临阵退缩的话。”我淡然望着他,整理着发带。

“此去朔北,用的是赵潼的新...

【10】

度息主帅大军出征朔北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大军开拔前夜,度息约了我在金谷园会面。

建昌城乃是前朝所建,因着皇室酷爱海棠,便在后园遍栽海棠,后因末帝极尽奢靡,园中亭台楼阁尽藏娈宠爱妾,故而命名为金谷园。原想着劝圣上将此处改换名字,一来二去倒也习惯了,我孤身坐在缀红亭,此处临近落翠湖,袭袭轻风拂来,只吹得发丝贴面,看不清对岸景色。

“我原以为你不是将自己牵扯入纷争之人,却不曾想你将我釜底抽薪,置于危地。”度息悄无声息地在我身前坐下。

“朔郡王不是曾说过,要替圣上分忧,平定边陲么,如今建功立业时机已到,何故说这般临阵退缩的话。”我淡然望着他,整理着发带。

“此去朔北,用的是赵潼的新军,他们初上战场,对朔北不熟悉,且新军只听命于赵潼,即便我去了,多半也是送死。更何况乌参与猃狁只蠢蠢欲动,并无大举进犯我隆朝之意,而你却劝圣上出兵征讨,到底是何目的?”

“新兵总是要上战场试炼的,度将军也并非不知,且此次征讨,并非师出无名,猃狁侵略我凉都三城,大军开拔只为收复凉都而已,度将军又有何困扰之处?”

“你自己心里清楚。”

“棠不清楚。”

“你当仪鸾司一举一动真的丝毫不被察觉么,我与谁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度将军不日就要出征,与其考虑这些问题,不如考虑如何收复边关更为紧要。”

“若我平安归来,你便做好准备吧。”

“度将军这是要将您的青翎剑指向我么?”

“青翎剑外斩敌寇,内惩奸贼,你若没做奸佞小人之事,又有何畏惧呢?”

“度将军这是在威胁本王?”我摩挲着绿玉扳指半阖着眼问道。

“我今夜来并无他事,唯独要提醒你,你教给昭玥公主的所作所为我并不赞成,你要借她清理后宫,我可以坐视不理,可前朝后宫本为一体,仪鸾司初创脚跟不稳,且人多口杂,你当真一一都能处置得当么,圣上看重你,而你这般肆意妄为,当心登高跌惨,让圣上失了颜面。”

“度将军当真是为圣上殚精竭虑,本王佩服,可你不必如此对我言说,此去保重自身,才为紧要啊。”

度息闻言拂袖而去,我盯着他的背影出了金谷园,心中杀意更甚。若说此前他对我是嫉妒,我对他是恨意,如今我逐步站稳,不再无力自保,我二人之间已势如水火了。

他终究对圣上有无爱意我已不想再去分辨,自叶炫清将圣上秘密告知我后,我便对他起了杀心。既然圣上可以为他承受寻常男子不可承受之苦,那这些苦头为何非要圣上一人独咽不可呢?他必须尝到圣上的苦楚,也不得不尝这份苦楚。

可合宫夜宴那晚,他说自己身有寒疾,事后我派人拿到他瓶中药丸,并修书一封给了叶炫清,这才知道他的确时日无多。

那我这个求子药还有何用处呢,给他用了,不过是提前替他结束痛苦,即使他知道了一切,又有何用呢?

临死之前的彻悟还不如活在长久的痛苦里。

次日清晨度息大军开拔,我陪圣上一同出城为他们送行,圣上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迤逦而行的大军,淡然说道:“那年我目送他去朔北,他还是孤身一人。”

说完圣上便转身,决绝离去。

我暗自思忖着圣上的心思,可思来想去只觉得心中难堪,侧过脸看着圣上面上的神色,却也瞧不出一丝半点情绪。

这样莫测的圣上令我心生寒意。

他是否在怨我呢?

那夜圣上批阅奏折到了三更天,药已热过数回,禄海急的不行,直把求救的眼神瞟向我,我接过盛着药碗的托盘,挥手示意他退下。

“圣上,喝药吧。”

“放在那儿吧。”圣上说道,接着咳嗽了几声。

“圣上要爱惜龙体才是。”

“都说我身体虚亏,可这药连年喝着,究竟要补到何时。”

“要不然臣派人请叶玄清回来再给圣上医治?”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捏起银匙搅动着黑色的药汁,圣上将药汁浇在砚台里说道,“这玩意儿还不如给朕拿来磨墨有效。”

“圣上。”

我知道他是动了气,却无计可施。

“朝政之虞在于官制,官制之弊在于官吏,官吏之祸在于权力,权力过大则官吏为祸,官吏为祸则官制不清,官制不清则朝政腐败。朕想着惩治几人以儆效尤,却只能看见盘根错节,无从下手。”

“圣上是担忧仅仅惩治几人若隔靴搔痒,无法肃清弊端?”

“朕手中无权。”

我叹息着,将药汁倒入鱼缸之中,说道:“隆朝自圣祖以来,外戚专权,虽说后宫不得的干政,可太后一族树大根深,虽说太后已然崩逝,却未能对母族程氏有何影响,以致如今成尾大不掉之势。且朝廷还需用兵,仅朔郡王一人难以维系军中圣上威势,地方亲王虽经三王之乱及春耕之礼,却有几处拥兵自重,恐怕养虎为患。”

“小叔叔前些年名义上游山玩水,实则代天巡狩,就曾告诫过朕,若无万全之策,亲王势力恐为朝廷祸患。”

“亲王位高权重,臣鞭长莫及。”

“此事与你无关,你只需看顾好程氏一族便可。”

“臣明白。”我心知圣上是欲先拿程氏开刀,仔细添了些清泉洗净砚台,重新磨上辰砂,替圣上展开奏折,静等御批。

终是将折子看完了,我伺候圣上睡下,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圣上便已起身,我揉揉眼睛,在圣上身后为他围上束腰,软软抱怨道:“圣上近来勤政,每日都起得好早。”

“恭亲王可是没睡醒?待朕去上朝了,再好好补眠。”

“臣并未有甚抱怨的,只是心疼圣上。”

挥手屏退众人,圣上握住我的手,然后转身看着我说道:“可是又想与朕要了?”

我红了脸颊,此事他说得露骨,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也不必我回答,圣上清了桌面,丝制的桌围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冰得我身上泛了一层寒栗。圣上两指略微松快了些,便猛地进来了。

仰起头唯有抽气的余裕,此番挑弄急剧而凶猛,我抱着圣上轻声抽泣,只觉得火烧一般疼痛。

他终究还是怨我的。

不知不觉间圣上已变成了我不曾认识的人,我若一根浮木,惊慌之余只能抱紧他,任他予取予夺。

天子理应如此吧,我心中想到,他若没有伤人的狠意,便没有自保的能力,更不必提治理天下的野心。

从前他只是一心想要得到爱意,如今他为自己的孩子,为不可推卸的天子之责,慢慢的改了自己的心性。

为自己不愿为的一切,他终究是不幸的。

过于激烈的情事并未持续多久,漏刻只走过一格,圣上便喘息着从我体内退出。

“棠……”他抚摸着我的脊背,近乎蛮力将我紧紧拥住。

“圣上,您弄疼我了。”

“朕好害怕。”

“今日一过,您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如一团飘絮倒回床上,我任由身上的痕迹暴露在外,圣上回头望了我一眼,我的眼却无神地盯着永延殿顶上的雕花。

“圣上!”他终是要回头的,我却揪心起来,“臣……”

摇头竭力压下心中的酸楚,我苦笑着看着卫玧,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墨幽,朕要走了,朕还会回来的。”

含泪使劲点头,他冲我一笑,然后迎着晨光出了永延殿。

那是我此生过得最为忐忑的一日,温柔如圣上,终究要直面鲜血,还是自己亲手终结的鲜血。

对于事情我心中有把握,可对圣上,我失了一切把握与判断,我怕他难过,怕他后悔,怕他自责。

可他终究要直面这些。

傍晚时分,我终于等到了消息,程氏因徇私舞弊、贪墨亏空、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被株连九族。

太后的母族终是倒台了,树倒猢狲散,原先依附程氏的人纷纷闻风而动,权力真空,不少人欲投机取巧。

我知道接下来收拾残局是最不易的,我抱着雁雁在望月轩学琴,教她李益的思乡诗,心中却期盼着能够得到圣上的消息。

然而那一夜他却未来,他告诉过我,他还会回来的,永延殿我去不了,只能守在望月轩等他,却不料一等就是一月有余。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我已有月余未见圣上,因着雍亲王久在深宫无事,我抱了庸儿和雁雁一同玩投壶。

安逸的日子令我忘却了宫中的烦恼,我至此才深深懂了圣上所谓的还有孩子是怎么回事。他久居深宫,无人可与他亲近,而孩子却不同,这是真正能够从一开始就使他放在心上的亲人。

正如同现在的我一般,短暂地抛开一切身外事,一心只带着庸儿与雁雁玩耍,成天乐此不疲。

然而开心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就在一日我与雁雁瞧完皮影戏的时候,仪鸾司有人来报,朔郡王在朔北大捷,已收复了凉都三城,不日便班师回朝。

而更令我心头一暗的消息还在后面,因着此次大捷,圣上已下旨,封了度息为辅国公,太子太傅,等他一回朝,便举行受封大典。

他终究还是没死在边关,甚至还因此立下军功,在朝中威望更甚。

也不知他的青翎剑到底有多快,我自嘲一笑,终究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程澣当年就是位高权重的辅国公,如今凄惨收场,若他得知圣上已除了程氏一族,这个辅国公不知是否还能当得安心。

唤来宫人问过银耳莲子羹是否炖好,我拉上雁雁,拎着食盒,便向着永延殿走去。

既是圣上不肯回来我这,我便过去。

都是一样的。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九章

【9】

“圣上,夜来风大,仔细着凉。”我提着灯站在阁楼下说道,听到上面有动静才敢继续拾级而上。

“臣左等右等都未见您与朔郡王下来,不知怎么的就靠着枕头睡着了,眼见天黑,臣想着您与朔郡王都该饿了,吩咐膳房备了晚膳,这才上来叫您呢。”将灯放在地上,我取下臂上的披风给圣上披着,然后蹲下身去给他系好。

“嗯。”圣上脸上看着很是疲倦,看我给他整理披风,便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示意不用动作。

“圣上,”我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放软的语气说道,“臣准备了您最爱吃的银龙圆子羹,吃过沐浴后就可歇下了。”

“辛苦你了。”圣上放开我的手,起身说道,“朔郡王也一同来用膳吧。”

我与度息对视一眼,度息点头算是应...

【9】

“圣上,夜来风大,仔细着凉。”我提着灯站在阁楼下说道,听到上面有动静才敢继续拾级而上。

“臣左等右等都未见您与朔郡王下来,不知怎么的就靠着枕头睡着了,眼见天黑,臣想着您与朔郡王都该饿了,吩咐膳房备了晚膳,这才上来叫您呢。”将灯放在地上,我取下臂上的披风给圣上披着,然后蹲下身去给他系好。

“嗯。”圣上脸上看着很是疲倦,看我给他整理披风,便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示意不用动作。

“圣上,”我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放软的语气说道,“臣准备了您最爱吃的银龙圆子羹,吃过沐浴后就可歇下了。”

“辛苦你了。”圣上放开我的手,起身说道,“朔郡王也一同来用膳吧。”

我与度息对视一眼,度息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用膳过后度息告退离去,我伺候着圣上沐浴。月上中天,望月轩侧殿中水雾弥漫,圣上皱眉隐忍着不适,我面色红了红问道:“可是臣太过用力?”

圣上摇头,说道:“许久未如此罢了,只是入夜时与朔郡王谈了些事,坐久了些,觉得身上空乏。”

“那臣睡前替圣上按按可好?”

“好,”圣上垂目不知在思索什么,“过几日便是了你生辰了吧?”

“是,臣过了生辰便整二十了。”

“你十岁入宫,如今二十了,十年了啊……”

“是啊,想想十岁以前,臣生在峦狄氏,七岁时峦狄氏被乌参所灭,臣的父母即死于他们的屠杀之下,后来叔父带着我和堂妹南逃至隆朝颍都,可没过几年颍都水患又接连蝗灾旱灾,叔父随难民逃至皇都,臣才有幸与您结缘。十年漫长,倒也不漫长,臣恍惚着,盼望着,仿佛一切都如昨日,可仿佛一切都又不同了。”

“朕觉得好难熬。”

“圣上,”我帮他梳理着头发,“您得熬着,前朝腐朽,内忧外患之下倾然崩塌,隆高祖在万人之中救苍生于水火,圣祖暂平边陲保隆朝稳定,先皇文帝重修内政,整肃朝廷,如今虽说四方平定,百姓安居乐业,可您看臣的身世,这天下依旧不甚太平,黎民百姓期盼盛世明君犹如黑夜里期盼太阳,除您以外,隆朝无人可担此重任。”

“自朕幼时记事起,父皇就立了朕为太子,所有事务全部都按照太子的方式细心教导着,朕活得好不自由。”

“臣明白。”

“朕,没有真正爱自己的人。”

“圣上……”

“所有人都对朕有谋求算计,朕倘若一时不察,便会酿为大祸,朕就像是被蒙住双目,塞住双耳行走在悬崖边上的人,不知何时,就会粉身碎骨。”

“圣上还记得您调笑过臣,说臣的眼睛与耳朵灵巧吗,圣上若是忧虑,臣就将这眼睛和耳朵献出来与您,让您看得清,听得到。”

“你一无出身,二无人事,怕是难。”

“圣上相信臣能做到吗?圣上若是信臣,臣便放手一试,不管成与不成,您要臣如何,臣便如何。”

“可朕……”

“圣上,为难之事还要一个人担着么?臣说过要做一件装着您所有苦的匣子,臣想要您,开心……”

望月轩内清风微动,我站立于圣上身后,看着他眼角被热汤熏红,似乎是要流泪,却并没有一丝水意。

我知他本是一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可怎奈无人知他,这温柔便没了去处,甚至于成为累赘。

次日清晨接到圣旨时我刚刚睡醒,我不料这份生日贺礼会来得如此之快,圣上说要封我为恭亲王,还说要在受封礼当天再给我备一份大礼。

终是到了生辰当日,我换上朝服,站在乾元殿外,看着站在高台上的圣上,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隆朝受封的外姓亲王我是第一个,且一次性连越两级,一步便从衡国公登到恭亲王的位置上。

拜倒在圣上身前,我行完三跪九拜之礼,从圣上手中接过了册封的宝册与印玺。

禄海站在一旁宣完旨,复又拿过一旁的圣旨,缓缓打开接着宣旨。

我才知圣上要赐予我的大礼为何,他为我一人,将隆朝男倌全部取消,恢复他们百姓身份,并改了官妓制度,放松了女子从良的要求。

从今往后,隆朝再无男宠一说,只有一位恭亲王,是圣上的亲人。

我恍惚在原地,抬头看向圣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跪久了膝盖疼,起来吧。”圣上伸手将我扶起。

“臣,担不起。”我讷讷说着。

“朕觉得你担得起,而且你也必须要担得起。”

“臣,谢过圣上。”

圣上握着我的手,脸上只是微笑。

我被封为恭亲王成为隆朝从未有过的先例,为表庆贺,我在金谷园大摆宴席三天三夜,朝中上至一品大员,下至隆都七品官吏都在受邀之列。

看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花,我转动着拇指上的绿玉扳指,靠在锦绣软枕上将宴席上大小朝臣一一铭记。

一月之后,朝中新建了一支护卫队,名叫亲军都尉府,由仪鸾司管辖,负责天子亲祠郊庙、出巡、宴享的金银器皿帟幕、香烛、床椅铁器这些杂物。这些一向都是在宫中偏远的府库存着,官吏品阶皆不高,因此也无人在意。圣上命我作仪鸾司使,看似为闲职,实则暗自盯梢朝中重臣府邸的一举一动。

当庞杂的线索汇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圣上所谓的悬崖为何物,人心难测,圣上一人站在这些个人精的对立面上,若是一心一意帮扶还妥帖些,但私欲与帮扶掺杂在一起时,圣上心中既要提防又要考虑采取何手段利用。

但这些事情倒还在其次,乌参自在朔北一方独大之后,原与乌参世仇的猃狁不知为何突然掉转风向,自新单于继位后便与乌参联手,屡屡侵扰隆朝边境。

圣上原意是让军中新提拔的赵潼将军去朔北试炼,然而却被我劝阻了。

“新军试炼自然是必要的,却容易因经验不足而冒风险,不如朔郡王熟悉朔北,率军出征。”我淡淡说道。

昭玥公主抱着雍亲王在玩儿,春光正好,昭玥公主亲着庸儿的脸颊,又被庸儿口水糊了一脸。

“雁雁,抱着弟弟来爹爹这里。”圣上掏出绢子来给昭玥公主擦脸,然后又擦了擦庸儿的嘴角。

“嫆儿长得愈发漂亮了,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臭小子。”

“现在就叫驸马臭小子,”圣上往我嘴里塞了一块雪花糕,“嫆儿岂是能嫁臭小子的。”

“我们昭玥公主这么惹人疼,自然是要嫁翩翩公子的。”我咽下雪花糕说道。

“雁雁谁也不嫁,雁雁守爹爹和小叔叔一辈子。”昭玥公主扑在我的腿上环着腰说道。

“愈发没规矩了,前两日你母后还来朕这里告状,说你又欺负姐姐们了。”

“雁雁没欺负她们!”昭玥公主委屈地大声反驳,“她们说雁雁是爹爹在宫外生下的野种!”

“她们当真这么说?”圣上一下子拉下脸来。

“岂止,之前雁雁都想着爹爹说的,不与她们计较,可她们弄死了雁雁的小兔子,当时小叔叔就在一旁。”昭玥公主越说越委屈,红了双眼掉了许多泪珠子。

“确有此事,圣上不必太过动气,皇后所出唯有两女,又贵为嫡公主,自然是……娇惯着。”我心下思忖着此事圣上会信几分,不由得向嫆儿递了个眼色。

“爹爹,雁雁不能和他们说不是瑞祥夫人的孩子,可雁雁也是爹爹的孩子啊,为什么要因为是夫人所出,就是庶子,就要被哥哥和姐姐们欺负……呜呜呜……”

“哥哥?谁都欺负你了?”圣上抱过昭玥公主心疼地问道。

“自从雁雁来到这里,除过太子哥哥,其他哥哥都当雁雁是野孩子,笑话雁雁,还有许多事不告诉雁雁。”

我心知昭玥公主只说了一半,保留着另一半真相,却没有戳破这个孩子的谎言。

昭玥公主胆大任性是后宫出了名的,捉弄这个祸害那个,也曾搅得后宫苦不堪言,却因着是圣上亲出,处处恶人先告状,落得一个恶名。

这个恶名自然有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成分在,却与我的谋划不谋而合,且昭玥公主确实并非是非不分的孩子,稍稍给予关怀便会想小鸟一样安静。

初入宫时我所受的,如今也该清算了。

“圣上,昭玥公主的确年纪太小,除过您,后宫中没有任何荫蔽,虽说有您的宠爱,可也并非是万全的保障,”我轻叹口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对嫆儿感同身受,“如今瑞祥夫人已然逝世,在外人眼里,她就是没娘的孩子。”

圣上拿了芙蓉糕喂给庸儿,庸儿乖乖吃下,然后嘻嘻一笑,突然就张口喊了一句,“爹爹,爹爹”。

我与圣上皆是既惊又喜,只是很快庸儿就又懵懂地吮着手指了。

“他叫我爹爹了……”圣上看似要垂泪,却只是愣着,眼眨也不眨地睁着,半晌才因干涩而合上双目。

“棠,今日雁雁就搬到永华宫与你同住吧,之前是朕疏忽了。”

“圣上,此事还需问过昭玥公主才是。”我轻声提醒。

“雁雁,你愿与恭亲王一同住在永华宫吗?”

昭玥公主点头,我摸摸她的头顶,孩童细软的发丝也软了我的心。

当晚昭玥公主住进了永华宫的望月轩,只是公主需要打点的物什多,我叫人放在了与雅澜苑相对的栖韵阁。

“嫆儿,从今天开始,就要和小叔叔住在一处了,小叔叔可以和爹爹一样,叫你雁雁吗?”

嫆儿沉默着,似是有什么隐秘不愿说与我。

“若是嫆儿不愿,小叔叔不叫便是。”

“这是爹爹起给雁雁的小名,他说,大雁是会思乡的动物,开了春是要飞回故乡的,他还说,朔北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雁雁与爹爹迟早是要同大雁一般,回到家乡的。”

“雁雁……”我抱着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鼻端发酸,掉下泪来。

“小叔叔怎的哭了?”雁雁抬起手为我拭泪。

“你的爹爹,他与你漂泊在外的时候,做梦都想回来,只是这个地方,不适合他,进来是牢笼,出去是故土,让他既想逃离又被束缚着,就像雁雁喜欢的燕子风筝,从心到身都是那么的不自由。”

“雁雁不懂。”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哄下昭玥公主睡觉,我替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烛火,枯坐到了天亮。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八章

【8】

“白日里就喝酒。”圣上从我手中拿过白瓷杯,放在鼻端轻嗅了一番。

“臣把去年秋天酿的海棠酒和早春酿的海棠花酒液兑在一起尝了尝,味道还算不错,圣上也尝尝?”我拉过圣上的衣袖将唇凑上去,嘻笑道。

“棠,你醉了。”

“臣没有醉,臣见着圣上,心里欢喜。”

圣上与我对坐着,抬手微微将我推开一些,偏过头看着我,眨眨眼才问道:“朕许久不来看你,你难过了?”

“臣没有,臣……”我晃晃脑袋,双眼迷离地看着圣上,“臣是想与圣上,做那事了。”

看着圣上满脸的讶异,我就着他手中的白瓷杯又满饮一大口酒液,才口齿不清地趴在他肩头对着圣上耳朵吹气道:“人言衡国公沈棠天生媚骨,秽乱后宫,干涉朝政,罪不容诛...

【8】

“白日里就喝酒。”圣上从我手中拿过白瓷杯,放在鼻端轻嗅了一番。

“臣把去年秋天酿的海棠酒和早春酿的海棠花酒液兑在一起尝了尝,味道还算不错,圣上也尝尝?”我拉过圣上的衣袖将唇凑上去,嘻笑道。

“棠,你醉了。”

“臣没有醉,臣见着圣上,心里欢喜。”

圣上与我对坐着,抬手微微将我推开一些,偏过头看着我,眨眨眼才问道:“朕许久不来看你,你难过了?”

“臣没有,臣……”我晃晃脑袋,双眼迷离地看着圣上,“臣是想与圣上,做那事了。”

看着圣上满脸的讶异,我就着他手中的白瓷杯又满饮一大口酒液,才口齿不清地趴在他肩头对着圣上耳朵吹气道:“人言衡国公沈棠天生媚骨,秽乱后宫,干涉朝政,罪不容诛,圣上可是信了?”

“朕,没有信。”

“那便是臣得宠幸太甚,惹得前朝后宫不满,圣上为保臣的性命,隐忍不来?”

“不是。”

“那便是臣的不是了,臣没照顾好雍亲王,”我长叹口气起身,喃喃自语,“是臣的不是……”

脚下已然虚浮,我怅然往望月轩中走去,以前觉得永华宫不大,今日却连这几步路都觉漫长。

“沈棠……”圣上叫着我的名字,我却未停下脚步。

“圣上忘了,这并非臣的本名,臣,出自峦狄氏,墨幽才是臣的族名。”

“峦狄氏?”圣上起身拽住我,然后握着我的手急切问道。

“圣上可曾记得,先皇曾纳过朔方一女子为昭仪,那女子就出自峦狄氏,她是臣的姑母。”

“难怪……”

“圣上曾说臣像您的一位故人,当时臣心中虽有不解,却偶然间看到了您寝宫深处的一幅画像,才恍然明白其中缘由。”

“姑母是峦狄氏离昆的女儿,臣虽从未见过她,却知道她的名字。”

“不是陈氏么?”圣上问道。

“不,”我摇头,“是沉嫣,据说这个名字还是隆圣祖时前去和亲的浯汸公主起的。”

“浯汸公主?朕似乎见到过。”

“何处?宫中么?”

“朔北乌参国的边境上。”

“她还活着?”

圣上摇头,默然道:“过世了,浯汸公主远嫁多年,思乡成疾,朕带了她的一缕头发和手串回来,在荔山下给她建了衣冠冢。”

“原来如此,幼时她还曾与我……罢了,也算了却她的一桩心事吧。”

故人辞世总归伤感多一些,我红了双目,却不想被圣上发现,抽手转身几步进了望月轩,也不顾礼节,找到贵妃榻直接倒了上去。

“棠儿伤心了?”圣上弯着腰把我的脸从袖袍中剥出来。

“臣说了臣不是这个名字。”我哽咽道。

“朕给了你就是你的,”他略有些不快,可语气又转为温柔,“那以后你我二人在时,朕就唤你墨幽。”

“圣上何必惯着臣,永华宫外您随便找一去处,都比在永华宫里舒心吧。”

“棠儿,”圣上虽然惊讶却难掩笑意,“你这是,在给朕使小性吗?”

“臣……”我涨红了脸。

“朕似乎觉得不曾认识过你了,怎么朕不见你的几日,你就把朕的小海棠藏起来了,现在又给朕玩起换名字的把戏?”

“臣说的句句属实,圣上若不信,臣也无法。”

“你肯定把朕的海棠藏起来了,”圣上嘴角挂了一丝玩味,“让朕仔细搜搜,看你把棠儿藏在身上哪里了。”

一番嬉闹,春衫尽褪,我被圣上抱着,心窝处咚咚跳个不停。我原被调教时,以为男欢之事如饮茶般寻常,除过身体难受,无甚可动心之处。可见到圣上后,此事不论多少次,都如初次对他的惊鸿一瞥一般,次次都觉心动。

只是白日宣淫还是头一遭,春光乍泄,我难耐地曲起双腿,想着不可匆匆泄出,否则会污了床榻不说,还惹得圣上嘲笑。

反手解下发带,正欲扎住根部,圣上却眼神一闪,伸手拦住我的动作,似乎有些出神。

“臣耐不住了,求圣上允了。”我几乎带着哭腔在求他,可他依旧不为所动。

“今儿不行,自己耐着。”圣上的神情不似调笑,我呜咽忍耐他的一举一动,手下攥着褪下的衣袍微微发抖。

没过一阵似是调弄好了,我坐起身想纳入,却因借着酒劲,想要得到圣上的一吻。

圣上从未吻过任何人,可今日我心中着实情动,便失了顾忌。

却不料圣上微微将我推离,然后说道:“棠,蒙上我的眼吧。”

我顺从地按照圣上的意思,取过发带蒙上了他的双目,接着被圣上的一句话钉在原处,他对我说道:“朕想要了,你插进来。”

“臣……”我犹豫着,却盯着两人身下咽了一口。

“插进来。”圣上轻声说着,然后摸索着拉过我的手,放在他身后那处。

喘息急促起来,我拥着圣上缓缓进入,待他适应又抽离了自己。

“别……”圣上似是想要留住什么。

“那臣进来了。”

“嗯……无事,你不要出声。”

我目光闪烁着,按着最轻的动作帮他开拓。

“景……快些……”圣上难耐出声。

吴王……我心中猛烈波动,怎么会是他?难道发带……我一时间没了主意,为何会是发带?

淡青色的松枝梅花发带平平无奇,虽是丝质的,却掺了纱线一齐织成,也不知这发带如何让圣上忆起吴王。

圣上似是惯了被深入,抓着我的臂膀耐着身下的快感,只是几下便情动泄了身,我等着他换气,又默默动作起来。

“小叔叔……别,疼。”

圣上撒起娇来令人无法招架,且因刚刚泄了身,内里紧缩着,我额上的汗滴落在圣上胸前。

“小叔叔……”终是尝到了滋味,圣上急喘不止,嘴里只知念着这几个字。

摸索着角度试探圣上的感受,我试着激烈一些,圣上便哭求起来,然后断断续续一直泄着身。

我情动地从他的眉眼开始吻,为着难耐,圣上泪水洇湿了发带,水痕看了令人心疼。直至吻到唇角,我想起他拒绝我的模样,便畏葸不前,却不料圣上主动献上双唇,与我唇舌交缠。

若是他如意,如此便如此吧。

圣上内里被磨蹭得火热,我假意装成是他梦里的那人,抱着他。若吴王尚在人世,也不知是否会如现在这般,照顾圣上生产,看护他二人的孩子。可这一切都只能成为假设,吴王是圣上心里的一道疤痕,他短暂地在自己创造出的假象里沉沦,也不知心里积攒了多少的痛苦与思念。

圣上并未拒绝我泄入他的内里,只是汗涔涔地拥着我,将下巴垫在我的肩头,然后皱眉抽噎起来。

拍背安抚着圣上,我心中十分难言,如若换作是我,心中惦念之人久别于世,思念成疾之时,又是否会如此呢?

“圣上,情事已毕,臣帮您取下发带吧。”

伏在我肩上的人摇头。

“朕告诉过你,莫出声。”

“……”我轻轻点头。

暮色染上了庭院中的海棠花,我看着窗外,怀中是圣上微热的温度,我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不想放开。

“那年我从乌参南逃,行至云湖遇到了你,还记得吗,东山云居寺,我失了那个孩子,你失了爱人,小叔叔……”圣上说到此处已然哽咽,或许他已从梦中醒来,只是不愿面对我,“若不是为救我,东山雨夜,你又怎会客死于此。”

发带不知何时掉落在榻,圣上松开我,手中握着松枝梅花发带,看着很是伤情。

“或许遇上我便就是错吧。”他喃喃自语着。

我替他披好衣袍担心他着凉,然后轻声宽慰道:“能遇到圣上便足够了,何谈有错。”

圣上只是摇头,我唤人进来给圣上更衣,却听到禄海进屋来报:“圣上,朔郡王求见。”

本欲布置下去让圣上沐浴,却见圣上已穿戴好,显然是要先见过度息的,我系着衣带,然后告退,去了雅澜苑。

离去时看到度息侧目望着我,我脸上潮红未退,想必室内也是有些余味的,也难怪他看我的眼神略有敌意。

夕阳西下,照晚亭风光正好,我从雅澜苑出来,溜进望月轩,清退众人光着脚蹑步在阁楼下方靠着偷听。此事虽做的不太光明,但我已顾忌不了许多,一心只想知道圣上心中所想。

“你终究还是做了。”度息冰冷开口。

“有分别么?”

“有,”度息语气不善,“你明知沈棠不是。”

“三分相似而已。”

“自然会三分相似,吴王与你生母本就是一人!他是峦狄氏族人,陈氏是他姑母,又怎会不像。”

“你说是便是吧,朕又何曾信过,即使信了,朕该做的也依旧会做。”

“玧,宫中一直就有流言,说太后当年杀母夺子。可你知道,陈氏本是隆圣祖的婕妤,先皇与她有染生下吴王,隆圣祖崩逝,陈氏出宫修行,圣上又以其他名义将她重新接回宫中立为昭仪,生下你之后陈氏郁郁寡欢,抑郁而终。先皇一直欲立你太子,于是陈氏死后把你托付给了太后。”

“太后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好,好,你可以什么都不信,庸儿呢,让一无辜孩子被你牵连,他就是你的报应。”

“我未曾奢望过我与他如何,有便行了,也算有一牵挂了。”

“玧儿,我一直不解,你为何执着于这个?”

“原先我不曾执着于骨肉亲情,从我幼时起你就陪伴在我身边,我一直觉得这偌大后宫,有你就足够,可十三岁那年我身中剧毒,醒后你就消失不见,我遍寻你三年,不曾想等到的却是……你的一句,君臣有别。”

“我也无可奈何。”

“你是无可奈何,我亦对你无所怨怼,可你回来后,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觉得离你是那么远。父皇死后,我觉得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与你一同治理天下,可你却告诉我,身为皇帝,要以繁衍后嗣为重。”

“若无后嗣,你的皇位便坐不稳了。”

“那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好?”

“自然不好,玧,你疯魔了。”

“或许是吧,得不到你的那一刻,我便疯魔了。现如今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你伤我至深,我不会原谅你。”

天边只残留着微弱的末光,照晚亭上尽是沉默,我欲转身离去,却听到度息开口问道:“若当初我应了你,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不会,你与沈棠不同,他的爱那么纯粹,你配不上与他相提。”

闻言我浑身一抖,匆匆下了楼阁,亦不管他们之后说了些什么,只顾逃也似的回到雅澜苑。

禄海见我愣神,上前悄悄问道:“可是圣上有什么不便?”

我沉默摇头,抬头看着禄海说道:“圣上似乎还未用膳,你传令到膳房去,再命人准备准备,待圣上用膳后沐浴。”

禄海领了命下去了,我抬头看着望月轩,心中惊骇还未散去,却只能强装镇定,点了一盏灯,用手护着,向照晚亭走去。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七章

【7】

庸儿依旧不会说话,只能被人抱在怀里四处张望。

我还记得他刚生下来时候的模样,如今长开了,虽说连睫毛都是白色的,可生得极好看,皮肤白嫩,加上眼神懵懂,却是让人心疼的。

度息抱了庸儿在窗边看雪,我有些气急,上前关了窗户质问他:“你明知雍亲王体虚,还让他受着冷风。”

“衡国公不必如此说我,”度息见我满脸怒气,倒也不恼,将庸儿递给宫人抱着,他走到桌边沏上茶说道,“体虚才应多经历经历风雪,若将来有一日非遇严冬不可,他岂不是出门就要等死?”

“朔郡王好口才,”我坐到他对面,紧盯着刚刚他倒的那杯茶,“可庸儿还太小,经历风雪也要等再大一些,不然,有意者...

   

【7】

庸儿依旧不会说话,只能被人抱在怀里四处张望。

我还记得他刚生下来时候的模样,如今长开了,虽说连睫毛都是白色的,可生得极好看,皮肤白嫩,加上眼神懵懂,却是让人心疼的。

度息抱了庸儿在窗边看雪,我有些气急,上前关了窗户质问他:“你明知雍亲王体虚,还让他受着冷风。”

“衡国公不必如此说我,”度息见我满脸怒气,倒也不恼,将庸儿递给宫人抱着,他走到桌边沏上茶说道,“体虚才应多经历经历风雪,若将来有一日非遇严冬不可,他岂不是出门就要等死?”

“朔郡王好口才,”我坐到他对面,紧盯着刚刚他倒的那杯茶,“可庸儿还太小,经历风雪也要等再大一些,不然,有意者会误会您,以为您要谋害雍亲王呢。”

“我只是来看看他。”度息黯然说道。

“您既看过了,便可离开了吧?”我气得发抖。

“他居然把自己看得最要紧的孩子托付给你,”度息欲端起茶来抿一口,却被茶水烫了一下,只好皱眉说道,“他从未信别人到如此程度。”

我本不欲与他多谈,可他言下之意涉及圣上,我看落雪阁里人多眼杂,只好说道:“我想到自己还有些东西落在思静苑,不如请度将军先移步到那处。”

度息点点头,起身与我一同去了思静苑。

“你可知为何涵章宫主殿叫落雪阁,东西厢房却安了思静苑与念明堂这样格格不入的名字么?”度息刚进门便问我道。

“不知。”

“吴王名讳中有一景字,景拆开便念作日京,思静苑与念明堂,无一是他,却无一不是他。”

“度将军心底这怨气可会讲给圣上听么?”我存心揶揄他。

“自是不会。”

“那便是了,”我寻了处贵妃榻斜倚着坐了,“那你又何必说与我听。”

“咱们的圣上打小便心思细腻,若不是亲近之人,便是猜不透他的这份心思的。”度息勾唇笑得得意。

“度将军又如何能知自己可以猜透天子心意?”我扯过发带在手指中闲闲绕圈玩儿。

“玧儿自三岁就被立为太子,先皇对他寄望颇高,虽然有我入宫陪伴,可处处受限,玧儿过得并不快乐。”度息叹了口气。

我暗暗捏紧了发带,心里不由得吃味。

“其实修文习武吃的苦并不算什么,可宫中频频有人暗害他,他给别人的信任全都被辜负了,所以他从不肯轻信他人。”

我轻轻摇头,不以为然。

“他只肯与人共苦,却不会同甘。天子的宠爱从来都是昙花一现,所以古往今来的人才得拼尽手段想尽一切办法固宠,后宫是,前朝亦是。梅妃的《楼东赋》墨痕未干,衡国公便忘记自己身处的危境,是否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想起除夕那晚被圣上突然算计的情形,还有今日来探望庸时,才知涵章宫不仅仅我一人可以畅通无阻,原来度息也同样可以前来,心中滋味更重。

“从前圣上身有隐秘,无法宣之于众,你日日侍奉,心甘情愿,可曾想过他如何看你?”

是了,他最难过的那夜梦中唤的都是度息的名字。

“可能圣上是感激的吧,可他也给了你荣华富贵,给了你显赫声名,给了你应得的荣宠和地位。”

“如今他已不需要你,你又凭借什么与他共苦呢?”

度息说得直白,我甚至怀疑他此番前来的用意。

“衡国公最近日子并不好过吧,圣上不再日日召见你,连雍亲王也是因为担忧被你牵连而不得不禁足在这涵章宫里。”

“那碗莲子羹……”我倒抽了口气。

“是我派人做的,为了提醒圣上。”度息承认下来。

难怪圣上事后没有追查这件事,而是直接下令封锁宫门,也难怪涵章宫度息会进出自由,圣上看似对他千防万防,却在心里并不防着他。

可他害死过圣上的两个孩子。

“朔郡王的手段如此高明,本宫望尘莫及,只是您如此高明的手段用在了我身上,我真的是受之有愧。”

“我与他相伴二十余年,如今落得君臣有别的下场,只能本分做自己的臣子,他曾为我做的那些,如今统统都不见了踪迹,你又觉得是为何?”

“是你自作自受。”

“他要我自愿与他一起,做一个如你一般的男宠,你可知那是怎样一个灰暗的前途?”

“事到如今,你心中依旧是前途第一,圣上对您的感情您统统可以弃之不顾,那请问度将军,这些年您的将军位子坐的还舒坦吗?”

“起码我有理由可以一辈子光明磊落地跟着他,不必担忧被他有朝一日厌弃,扔在角落里。”

“他对你情深,连孩子也愿生与你,你就这么看待圣上的感情?”

“沈棠……”度息深深吸气,“你倒是情愿得很。”

“分明是你,”几步走到度息身前,我看进他的眼中,“你伤他几分你心中当真有数?圣上一腔热情全都浇在了你这一坨冰石头上,现如今却怪圣上薄情?分明是你不愿信他,为自己私欲,杀他的孩子,却在此处与我言说天子寡恩,你到底是人么?”

“你是爱他,可你能为他做什么?开疆拓土还是平定边陲?你当圣上皇位为何能迅速稳固,你当圣上身后不沾血么?可我,我不同,我早就暗自发过毒誓,他要沾的那些血,我替他来挡。”

“你……”我呼吸急促,额上青筋跳动不已,“难怪圣上对你,已无半点爱意。”

“你以为为他做的这些,便是对他的好了……”

颓然折回贵妃榻上,我唯有苦笑才能纾解心头冒出的涩意,圣上英明一世,却栽到了这世上最是薄情的男子身上。

我知道爱意总归是莫名的东西,就像那年的海棠初开,我惊鸿一瞥间便沉溺于圣上一般,圣上对度息的爱意,在这时间的滚滚洪流中,实则未曾消退过分毫。

圣上啊,圣上,你真的是……我逐渐笑得失声。

只是这一切度息从未信过,他心头逐渐熄灭的感情就如同那夜圣上对我种种算计之下的心灰意冷,被爱者从来都是充满怀疑且心惊的,只有爱人者才会对自己的爱意笃定,并坚信不疑。

如若度息刚刚所说皆是为挑拨而捏造的谎言,可他有一点击中了我的要害,那便是我对圣上恩宠的担惊受怕。

从前的确能日日伴着圣上,可有朝一日圣上不再需要我,那些说过的话语,立过的誓言,统统都会随着时间消散,一去不返了。

唯独名利傍身,我才能在这建昌城中维持着一星半点的颜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永华宫的,那夜圣上未来,我孤身枯坐到三更,宫人早已支撑不住在一旁站立打盹,我心中不忍,叫他们吹熄宫灯,服侍我躺下。

我终究无法成为那个圣上心里的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如毒草一般滋生,直到以死为证才能方止方休。

若要在这宫中安然度过余生,没有凭借是不可能的,可我一无出身二无所长,我不得不为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法子。

终是要算计到圣上的身上,我不知在何时已经变成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模样,我抓着锦被一角睁眼流泪,如同死一般难受。

二月二龙抬头,圣上依着祖制亲自扶犁春耕,并设坛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隆朝从上到下大小臣子后妃都去参加了这次祭祀,唯独我东篱把酒黄昏后,在涵章宫里看着梨树枝头上不甚明显的绿意,自饮自唱。

失宠的滋味我是头一次品到,原来恩宠不复从前便是失宠之意,我黯然想到,我明不愿钻入度息的圈套,可我见到圣上时,内心的自卑蔓延,我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我才知情深不寿,人到十分红处便尽化成灰。

夜不知何时已慢慢换了上来,庸儿迈着小腿扑向我,我轻轻将它抱起,然后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庸儿,叫爹爹,叫爹爹。”我心中一动,带着几分醉意说道。

“……”庸儿不明所以地望着我,很快又转头看向别处。

“庸儿乖,喊爹爹。”我仍孜孜不倦地教着。

“爹,爹。”庸儿跟着念了出来。

我一时间既惊又喜,想拉着庸儿继续学说话,可庸儿又似原先痴痴的样子,不再理会我。

可这又如何呢?我欣喜地对自己说道。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海棠花败了来年依旧会重新绽放,度息守着一个绝望处便消沉了所有意志,可他不知道,若心底还留着一丝残念,这种子到了春天便又会发芽,再次开花结果。

圣上不来便不来,我只惦念着他便好,圣上待我情薄,我便待他情浓,天长地久,终有一日会得圆满。

庸儿玩累了肚子饿,我抱着他一口一口喂完了鸡丝粥,又拿着拨浪鼓和皮影戏哄他直到安然入睡。

回到永华宫中时夜已深了,我听着身边宫人讲着今日春耕祭祀上的事情,圣上又罢免了几位朝臣,用的居然是春耕不尽力的借口,我一边拨弄着香灰一边哑然失笑,若说不如黄牛耕地尽力便遭到罢免,那如我这般连出席都未出席的衡国公岂不是早就被褫夺了爵位与封号了么。

圣上真的是愈发任性了。

也确因他有任性的实力。

我扔下香箸擦了擦手,叫人压平香灰焚上檀香,然后随手拿过一卷佛经斜倚在暖阁里瞧着。

今年暖得格外早些,既是圣上心中先发了急,我也不必再如往常一般作壁上观,是时候在背后帮衬他一些了。

嘴角噙着笑意,我合上佛经,望着窗外已经开出一朵海棠的枝丫,在心中有了谋划。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六章

【6】

我看着刻漏中的细沙缓慢减少着,丝毫没感觉到时间流逝。愣神之间,我倏地想到自己居然入宫已有三年多了。

等过年之后海棠花又一次凋谢时,我便整二十岁了。

我居然才这个年纪么?为何已经觉得老了呢?

这是我第一次思考起自己的事,不知不觉间脸颊已挂上两道泪痕。

我在可怜我自己么?

度息脸色已经恢复,他睁开眼打量着我,说道:“衡国公在想什么?”

“我在想葬送在你手上的两条性命。”

“我手上性命可不止两条,”他从榻上下来,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说道,“不过我的确不知你对我那么大的敌意从何而来。”

“十年前,圣上曾诞下过一个男婴,你将它坑杀了,两年前,你又杀了他双生子中的一个。”

“圣上...

【6】

我看着刻漏中的细沙缓慢减少着,丝毫没感觉到时间流逝。愣神之间,我倏地想到自己居然入宫已有三年多了。

等过年之后海棠花又一次凋谢时,我便整二十岁了。

我居然才这个年纪么?为何已经觉得老了呢?

这是我第一次思考起自己的事,不知不觉间脸颊已挂上两道泪痕。

我在可怜我自己么?

度息脸色已经恢复,他睁开眼打量着我,说道:“衡国公在想什么?”

“我在想葬送在你手上的两条性命。”

“我手上性命可不止两条,”他从榻上下来,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说道,“不过我的确不知你对我那么大的敌意从何而来。”

“十年前,圣上曾诞下过一个男婴,你将它坑杀了,两年前,你又杀了他双生子中的一个。”

“圣上……”

“他不知道,此事我也未对外人提及,此事全是我亲眼所见,都已然成了我的噩梦。”

“我有我的苦衷。”

“可你毕竟杀了他们。”

外面一曲已毕,隐约能听到觥筹交错的寒暄,度息知道我不可能原谅他,而他也确有不得言说的苦衷,我侧目看他,心中虽有些猜测的影子,可终还是没问出口。

“你既已无大碍,入席吧。”

“多谢看护。”

“身体不好就好好将养。”

“这病不是好好将养便能好的,我怕是……”度息同我一起看着刻漏,“时日无多了。”

“为何?”

“当年我为救他,自愿当了药人,身中寒毒而不能解,经年累月,此症已成沉疴,深入骨髓,不出三五年,整个人便会形销骨立,寒症暴发,气绝而亡。”

“你不必唬我。”

“我没有唬你,此事包括圣上,没几人知道,若非近日频繁发作,今日在大殿上实在支撑乏力,也不会叫你瞧见。”

我见他说得坦诚,心中对他的敌意打消不少,可坑杀婴儿的事始终令我十分介怀。

“许是它们在叫你偿命。”

度息一愣,微眯双眼,冰冷开口:“不必你提醒,我迟早会偿命的。”

“如此最好,”我转身想要离开,“对了,或许你早已忘记,你还欠了圣上一条命,当年昭玥公主随圣上流落在外,圣上曾失去过一男婴,昭玥公主恨你入骨,想必与此事有关。”

“男婴?”

“看来你对自己的人命债真的是……不清不楚。”我把后几个字咬重说出,对度息的厌恶更进一层,“你倒不如想想,你欠的那些,就你这一条命,还能还得清么?”

不愿再多留,我离开长乐宫回了自己的望月轩。

冬夜里寒气逼人,我紧紧斗篷上浓密的风毛,白狐皮子轻柔暖和,披在身上不觉寒冷。

望月轩东侧去年开春时起了一个小亭阁,叫照晚亭,完工时刚刚入夏,我与圣上每每沐浴完在此地喝茶下棋,聊一聊昭玥公主与庸儿,倒也快活。

可今夜我一人半倚着栏杆,回想起心事,只觉得心与这天一样的寒。

其实度息坑杀第一个皇子的想法也不是不可揣度。当时圣上新皇登基皇位不稳,更是在秋狝之时遇三王叛乱,在这个时机选择生产,实在不妥。

况且不管那孩子将来如何,既是皇子,便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再加之以圣上的心思来看,这孩子若是能活下来平安长大,皇位必然想传承与他,可作为皇子的生父,度息不可能有任何名分。

就算不去细论这些,男子生产这种逆天而行的事,难说生下来的孩子不会与常人无异。当年度息抱着孩子来的时候听起来确实没有声息,只是要埋的时候才微弱地哭了两声。

若我是度息,种种思虑之下,自然对这个孩子毫无期待,最后为保社稷安稳,狠下心杀掉一个没气息的孩子自然不难。

可圣上又是如何想的呢?

他拼死也要生下度息的孩子,就算是第一个夭折了,还生下了昭玥公主和其余皇子,果真只是为了皇位?

而且他还与吴王有了庸儿……

圣上曾提起过庸儿名字的来历,那时他刚回宫,太后已然不大好了。太后知道他在外的几年过得并不太平,于是告诉圣上,孩子锦衣玉食平庸一生就好,万不可如前朝一般,那些皇子因皇位争夺之事,大多没有善终。

于是太后就给了圣上肚子里未出世的孙儿以【庸】字为名,希望他平庸度日,不要卷入波折。

只是太后并未看到她这个叫做庸的孙儿出世便崩逝了,若她知道现在庸儿的情形,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正低头思索间,建昌城中已燃起了烟花,除夕夜圣上留在了皇后处,想必此时正与她对坐同赏此美景吧。

不知不觉间枯坐到天亮,虽说圣上免了我许多礼节,可受封之礼还是要去的。只是我一夜未眠,双眼红肿着,眼下还有淤青,见了圣上自觉不美。

匆忙叫人沐浴更衣,仔细用粉遮了遮脸上的憔悴,等到了慎终殿时,圣上已经在一旁的追远阁等着了。

“怎的用上女子的脂粉了?”圣上有意调笑我。

“实在是容颜憔悴,不敢辱没圣上。”我一开口,声音居然也有些嘶哑。

“怎么憔悴成这样,”圣上把我的手攥紧他的手心中,脸上立即换上关切神色,然后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发热了,朕会命人今儿早早结束,你赶紧回宫歇着,等朕忙完了,晌午过去看你。”

“圣上,臣没事,不用担忧。”我勉力一笑。

“还说没事,站都站不稳了。”圣上的关切不是假的,他攥着我的手劲紧了几分。

“圣上,切莫离臣太近了,担心给您过了病气。”我微微后撤。

“朕不怕,你养好身体才最要紧。”

我点点头,按着规矩受了封,接着圣上便命人用软轿将我抬回了宫。

起初并未觉得这病有什么不妥,直到日落时分圣上过来瞧我时,人已经在床上不能起身了。

“你怎么烧的这样厉害?”他的手背贴近我额头,满目的忧色。

“咳咳……臣昨夜在照晚亭待着,估计是受了寒,才会发热。”

宫人将熬好的药端上来,我勉力直起身来,圣上见我起身困难,上前将我搀起,又拿了个软枕过来放在床边供我靠着。

见圣上又端起药碗,我慌了神说道:“承蒙圣上错爱,臣自己来吧。”

“你病着,身上估计没什么力气,这些事朕做得不生,你安心躺着就是。”

“玧……”我听他这样说,心中难过起来。

“这药是三碗熬成了一碗,估计苦得很,你快些喝,我去给你拿蜜饯。”

顺从地将药喝完,圣上拿着蜜饯回来的时候说道:“你今年新腌渍的海棠果吃起来也依旧酸甜可口。”

“圣上,臣怕您觉得吃药太苦,每年都惦记着呢。”

“有你的甜,我就不觉得苦了。”他拇指蹭过我的嘴角,将药渍沾在绢帕上,然后帮我擦了擦唇。

我的心被他的手焐软了,化了,眼神细细描过他的脸庞,只想将此时此刻多记一些在心里。

一时无话,却不觉得有尴尬,宫人开始上夜,打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禄海端着药过来,悄声在圣上耳边说道:“圣上,该吃药了。”

圣上点点头,将药一饮而尽,然后捏起海棠果,笑着说道:“原是咱们同病还相怜着呢。”

“圣上生产过后身子就一直虚亏着,真是苦了。”

“这是朕的选择,棠,若是你对一人动心,是愿意为他诞下孩子的。”

“圣上……若他不值得呢?”

“还有孩子。”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从我脑海里飘过,还来不及抓住,便匆匆而逝了。只是它过去时,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当夜圣上宿在了我这里,只是我病着,圣上便去了望月轩旁的雅澜苑歇着。

“圣上不必如此屈尊,臣不能侍奉圣上,自有……自有他人可以。”

“你说这话,是吃味了么?”

“臣没有。”

“还说没有,夜宴那晚你甘落最末,看着朕后妃们的眼神也是讪讪的,之前从未见过你如此,想必朕的小海棠也学会吃醋了。”

“圣上再打趣臣,臣以后就不让您进望月轩了。”

“那朕就把你拐进朕的永延殿,把你捆在龙床上,让你一辈子离不得朕。”

“那臣就一辈子在您的龙床上,圣上和其他后妃同塌而眠的时候,臣就在一旁瞧着,到时候看圣上臊不臊。”

“朕真的太惯着你了,这张嘴厉害得朕都招架不住了。”

“臣这颗心,这个人,”我咬着下唇,将心肺皆掏了出来与他,“皆是圣上的,圣上要臣如何,臣自肝脑涂地。”

“朕知道,”他额头抵过来,垂眸与我说道,“朕都知道。”

今年的建昌城格外的冷,我的烧过了两日便退了,只是咳疾不知为何,一直拖到上元灯节才慢慢好起来。

因为一直拖着病体,怕给庸儿过了病去,我也一直未能去瞧上一眼,直到上元节宫中人都去过节了,我才披了披风去看望庸儿。

涵章宫依旧冷清,不过短短一月,人们便渐渐忘却了这位雍亲王。

走到门前拍了拍门环,一位小太监给我开了门,我看着落雪阁门口有一双官靴,好像有人过来了。

“谁在里面?”我走到门口解下披风递到小太监手里问道。

“回衡国公,是朔郡王度将军。”

“度将军?”我心中晃过一丝不安,挑起门帘便急匆匆向屋内走去。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五章

【5】

我原不知有一个孩子竟是如此麻烦的事,庸儿逐渐占据了我的全部时间,甚至连在圣上的永延殿时心里惦念的还是庸儿的事。

“你刚刚走神了,朕该怎么罚你?”圣上说着,在我肩头咬了一口。

“就罚臣……”我伸出舌尖点了点他的耳垂,说道:“这辈子在您的金丝笼里,陪着您,哪儿也不去。”

“好。”

尽欢之后一夜无话,虽然睡在圣上枕边,可梦中总听到庸儿在哭,我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庸儿不在我身边。

久不成眠,我索性起身赤脚走到殿外倒水喝,刚刚入夏,清晨还有些清冷的微风,然后我就看到服侍圣上穿衣盥洗的太监宫人悄无声息地在外面候上了。

见我已经起身,负责圣上起居的管事太监禄海悄声对我说道:“侯爷您既醒...

【5】

我原不知有一个孩子竟是如此麻烦的事,庸儿逐渐占据了我的全部时间,甚至连在圣上的永延殿时心里惦念的还是庸儿的事。

“你刚刚走神了,朕该怎么罚你?”圣上说着,在我肩头咬了一口。

“就罚臣……”我伸出舌尖点了点他的耳垂,说道:“这辈子在您的金丝笼里,陪着您,哪儿也不去。”

“好。”

尽欢之后一夜无话,虽然睡在圣上枕边,可梦中总听到庸儿在哭,我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庸儿不在我身边。

久不成眠,我索性起身赤脚走到殿外倒水喝,刚刚入夏,清晨还有些清冷的微风,然后我就看到服侍圣上穿衣盥洗的太监宫人悄无声息地在外面候上了。

见我已经起身,负责圣上起居的管事太监禄海悄声对我说道:“侯爷您既醒了,就唤圣上起身吧。”

我点点头应下,然后唤醒了圣上。

“朕想了想,你住在涵章宫还是不妥,不如还搬回永华宫吧。”圣上伸平胳膊让我帮他系好香囊。

“可是臣有什么疏漏么?”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

“你住在那太过于点眼了,如今庸儿虽然还是须得仔细养着,但毕竟已经逐渐康健起来,也就不用时时操心着了。”

“臣不觉得操心。”

“可有人操心呢,”圣上眼眸低垂,“朕不能失去他,得千防着万防着有人暗害他,昨日送去涵章宫的莲子羹里被查出来下了药,朕害怕极了,虽说那不是给庸儿的,是给你的,可万一……”

这件事我并不知晓,怕是在我知道之前,圣上就已经查验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样的事还有多少,恐怕这次尤为严重,我记得好像是有一个未见过的食盒曾在小厨房出现过,过了一阵又消失了,我当时也并未留意,现在想起来不由得心惊。

有毒的食物进了涵章宫的大门,连我都未曾察觉,可见背后之人的手段。

“臣明白了,”我退到一边,“圣上放心,即使在永华宫,臣的眼睛也会一直在涵章宫里的。”

“朕想要封锁涵章宫。”圣上语气冰冷。

“圣上……”我吓得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不关你的事,是朕,”他握在衣袖里的拳头微微发抖,“朕害怕,棠,朕这次真的怕了,朕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再不能了,这是……”

给禄海使了个眼色,禄海立即招招手带着众人退下,我起身握住圣上的手,说道:“玧,你不会再失去孩子了,你看,昭玥公主和雍亲王都好好的,昭玥公主生的可爱活泼,如今已有五岁了,宫中谁不喜欢?庸儿虽有不足,可长得像你,尤其是眉眼处……圣上?”

“你可知道,庸儿为何过继给吴王?”

“臣不知。”

“因为那原本就是朕与他的孩子。”

也不只是我惊讶的神情是否太过于明显,我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然后看向卫玧,就在刚刚,他与我说,卫庸是他和卫景的孩子。

“怎么会……”

“棠,我走投无路时,是卫景在我身边。”

“这就是圣上格外看重这个孩子的原因?”

“这是卫景唯一的子嗣。”

我不知道圣上与吴王之间究竟有过什么,可一时间我仍旧接受不了这件事。

此事根本无迹可查,我可能也是失了当年的警醒,被宠得有些忘形,竟一时间没有分辨出来这背后的问题。

是了,若不是与吴王有关,圣上又为何要执意将卫庸过继给他做儿子,甚至不惜搅乱辈分,做出违逆人伦的事来。

可吴王已然薨逝,且世人见过吴王者太少太少,关于此人生平就连史官也没有写够两页纸。世人只知道吴王是个闲散王爷,平时爱游山玩水,之后便再无记载。至于怎么薨逝的……我皱眉企图细想,却被圣上打断。

“昨儿太医跟我说,庸儿已经两岁多了,可还不会说话,甚至连人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只怕是……”

“圣上,庸儿只是先天不足,或许,或许以后就好了。”我轻声安慰道。

“这是老天给朕的惩罚,朕不管庸儿是正常孩子也好,还是痴儿也好,朕想要留的,谁也夺不走。”

我从未见过圣上对什么事有过如此深的执念,但在子嗣上,他眼睛里透出来的坚定让我胆寒。

无奈只能顺从这个决定,我站在涵章宫外看着宫人将宫门落锁,不由得为庸儿的命运感到心灰意冷。

腊八一过,似乎没过几天日子便到了除夕,今年的合宫夜宴办得十分热闹,我早早的给庸儿换了新衣,又哄着他唱了会儿家乡的儿歌,才依依不舍地走出涵章宫。

圣上免了我在宫中的各种繁文缛节,允许我早晚两次探望庸儿,看他吃的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当初说好要替他照顾庸儿一辈子的,却因为几个疑心生了暗鬼,落得这探监一般的下场。

天子终究是薄情的。

却也是最深情的。

我曾旁敲侧击问过圣上为何如此看重子嗣,却没有得到回答,也许我还未能全然走进他的心,毕竟他的过去我未曾参与,仅凭着眼下的情分,想必也无法知道的太深。

终是到了除夕夜合宫夜宴的日子,依着礼节,皇后与皇帝同坐,下手边后妃与皇室宗亲按照位分相对而坐。我看着一众亲王后妃,自觉做到了最末的席位。

“棠,你坐得离朕那么远做什么,上前来坐。”圣上刚入席,受完跪拜,便对我这样说道。

我摇摇头,说道:“圣上,这不合规矩。”

“怎的不合规矩,你是怕有人说你僭越么,那朕就封你为衡国公,食三百户,任奉常令之职,这样你也算是有封地的人了,还不靠前来坐?”

话音刚落,满座皆是惊讶,我身体僵硬地跪倒在地,然后磕头谢恩:“臣,谢过圣上。”

除过度息因官阶大过我而坐在我之前外,在场其余受邀人皆挪动到了我之下。

这场合宫夜宴看来并非是其乐融融的家宴,而是针对我一人的鸿门宴。

我抬头望向圣上,他正端着刚刚皇后替他斟的那杯酒玩味,并未看我。

我才知他为保雍亲王下的决心有多大,如若满朝文武和后宫皆将矛头对准我,则无人会关心一个被锁进偏僻角落里的雍亲王。

只要永华宫是众矢之的,涵章宫便无人问津。

这招祸水东引圣上用的纯熟,我心里想起他要我给的照顾庸儿一辈子的承诺,只得硬着头皮将这个算计揣进心里。

既然说了要做圣上装着苦水的匣子,便只能做到。

“今日是除夕,宫中好多年除夕都未曾这么热闹过了,朕前些年身体时好时坏,照顾不上,如今已大好,从今往后,诸位也不必再,忧心了。”

圣上将忧心二字咬的极重,我垂目跪坐在矮几后,心中还未平复下来。

度息坐在我身旁亦是不言不语,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我微微侧目打量着他,企图看出着什么来,却未能如之前那般,看到明显的妒意。

就在我目光下移打算收回视线时,不期然看到他攥紧双拳,死命抵着锦垫上的花纹,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我细细思忖着,却没有什么结论。对度息,我心中没有丝毫怜悯,每次见他,他都只是和圣上讨论国事,且公私分明,把隆朝所有条框都守得极好。

就是这样刻板之人,却听闻他已年逾三十还未娶妻生子。坊间流传的度将军为人正直,自从在朔北建功立业后,便一直辅佐圣上国事,连同圣上失踪的三年,也是从副将一路做到三军主帅,不可谓年少有为。

可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我也曾想过他是个无情的人,不然也不会伤人至如此境地,可他偏偏也像是伤了自己,功名利禄不是他想要的,人间情爱他也不求,我一度纳罕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活。无欲无求在这朝堂之上,似是一切皆与他无关。可我能觉察出他的无欲无求与我不同,他明显是有欲求的,只是面上总淡淡的。

所以他究竟在忍耐何事呢?

酒过三巡,我已然有些微醺,我自小不胜酒力,沾杯即醉,借了酒力,我看向度息的眼神居然愈发大胆起来。

忽然间他的面上浮出了痛苦的神情,我恍惚了一下,他便向我这边伸过手来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度将军请自重。”

“虽然我一贯不喜你,可现在息有一事相求。”

“讲。”

“借口说你不胜酒力,让我扶你去偏殿。”

我瞪进他的眼中,他也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只是眉头越拧越紧。

我到底还是不愿见人受苦,只得按他所说的向圣上禀道:“臣喝醉了,想请度将军扶我去偏殿休息。”

此话一出,满殿目光再次聚到我身上,圣上微微皱眉,似是以为我想要为难度息,可他瞬间变了一副温柔神情,柔声说道:“既是不舒服,你便去吧。”

我假意握着度息的手腕,实则给他借力让他能平稳站起。我正要转身,听到旁人说道:“衡国公这娇弱的样子,确实连我见了也心疼呢,难怪圣上待你如此温柔。”

“彤阳夫人说笑了,论娇弱臣还不及夫人十一,臣告退。”

彤阳夫人高凝辛脸上赤红一片,待我已入了偏殿,方听到圣上打圆场:“凝儿你醉了,脸都红成了这样。”

我不知自己心里的酸涩是怎么回事,然而却被度息的呻吟打断了念头。

“我要怎么做?”我问道。

“看护着我,别让人进来。”度息脸色已经苍白,正扶着塌边。

我遵着他的叮嘱,看护着他,看他从随身瓷瓶里倒出几粒药丸服下,然后闭目运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紫宸殿里已上了歌舞,管弦丝竹声响彻整个长乐宫,却没人在意这个偏殿。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四章

【4】

我原以为这世上最惨烈的不过一死,却才知道原来求死不得的磨人是最悲惨的。

如果不是无路可逃,又怎么会选择踏上自欺欺人又求死不得的路。

我知道叶玄清知晓一些圣上与度息之间的事,却也不好全问出来。

一来他只是旁观者,不清楚其中内幕,二来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危险。

我不清楚为何应当加在度息身上的苦楚被圣上一人全部生吞了,可事到如今,二人每次相见,脸上的表情俱是极为难看。

圣上对他脸上的神情全都是假的,笑是假的,悲是假的,连怒亦是假的。而度息则默然以对。

面对圣上他自是无话可说的,我看着他满脸尴尬从永延殿出来,两厢对视,我斜睨着他,而他眼中除过不屑,也似乎有些其他的意味。...

【4】

我原以为这世上最惨烈的不过一死,却才知道原来求死不得的磨人是最悲惨的。

如果不是无路可逃,又怎么会选择踏上自欺欺人又求死不得的路。

我知道叶玄清知晓一些圣上与度息之间的事,却也不好全问出来。

一来他只是旁观者,不清楚其中内幕,二来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危险。

我不清楚为何应当加在度息身上的苦楚被圣上一人全部生吞了,可事到如今,二人每次相见,脸上的表情俱是极为难看。

圣上对他脸上的神情全都是假的,笑是假的,悲是假的,连怒亦是假的。而度息则默然以对。

面对圣上他自是无话可说的,我看着他满脸尴尬从永延殿出来,两厢对视,我斜睨着他,而他眼中除过不屑,也似乎有些其他的意味。

他似乎,有些羡慕我。

雍亲王出生一岁后被过继给了已过世的吴王卫景,这件事原本不符合祖制,却因为圣上一意孤行被强行同意了。

按理说皇室之间过继只能是叔侄之间过继,且很少有皇帝的子孙过继给亲王的。而且这样一来,原本是圣上的亲生孩子反倒成了圣上的弟弟,也难怪大臣们会反对。

谁也猜不透圣上的用意,雍亲王过继过去之后,不但没有住在王府,圣上还为雍亲王在建昌城最偏僻的一处角落盖了一座宫殿,取名为涵章宫,也不知是不是有含璋弄瓦之意。

总之这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收拾好一切,圣上转手开始整理前朝盘根错节的势力,朝政的事情我一向不太懂,只能在一旁给圣上侍候笔墨。

原本我以为自圣上出月之后我便会被冷落,可似乎现在的情形和以前未有太大变化。

也有人猜测过我会得宠多久,只是这一年多来我圣宠不衰,也使得越来越多惯会见风使舵的人纷纷向我示好。

能拒掉的我一概都拒了,不能拒的我佯装收下,对所有表示分毫不动,全部记档收入库存。

这种事前朝后宫见怪不怪,圣上就算知晓,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就放心去做了。

却没料到就在我收了一尊金佛像的当晚,圣上便来了永华宫。这是他第一次踏足永华宫,我院里养的金丝画眉像是得了信似的,叫了个不停。

“几日不见,你这里阔气了不少。”圣上甫坐下便开口道。

“承蒙圣恩,永华宫自是永久华丽而不衰的。”

“人倒是清瘦了。”

我知道圣上并未真的在敲打我不知收敛,我这里的情形估计他也知道一些,可言谈间到底是不能逾越,“可圣上气色好,臣也能安心了。”

“我听说有人欺负了你。”

“我一男子,怎么会叫被人欺负了去。”

“正因为是男子,才格外要去忍些旁人不能忍的。”

我黯然低头思忖着这句话,原来我受的他都看在眼里。

今时不同往日,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去同情保护的,反而是我的处境每况日下,因着不能自保,在皇后处受了不少排挤。

“还痛么?”他拉过我的手,将衣袖推上去。

“每日内服外敷的药仔细用着,已经习惯了,所以也不觉得痛了。”我看着小臂上细密的针眼,仿佛不觉得是自己的血肉一般。

“后宫争斗向来如此,皇后向朕说了有人欺辱你,朕查了,此事查不清的,就算她做尽了所有事,为保荣宠,她又怎肯亲自下手。”

未想到他对自己的皇后是如此的厌恶,我缓缓吐出口气,笑着说道:“哪有女子肯与他人分爱的,还是被一男子分走的。”

“圣上,”我放下衣袖,“臣自小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叔父将我养大,却在十岁那年赶上家乡饥荒,叔父一家尚无口粮,何况对我呢?我跟着他们一家流落京城,叔父为换口粮,在堂妹与我之间,只得选择将我送入宫中。臣十岁入宫,原先不过是建昌城里的一个杂役,命如蝼蚁,朝不保夕,虽在十三之前有幸重得自由,却也不能由着自己,我在宫中没有一点积蓄,甫出宫就被构陷,以致沦入风尘。”

“风尘之中伤心事更多,若不委曲求全,又怎能保住自身。”我双肘支在罗汉榻当中的矮几上,指尖沿着沟槽来回划动,“臣此生便是如此了,又有何欲求呢?”

说罢,我支起下巴望向窗外,冬日里冷得很,鹅毛似的大雪落在海棠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

“可你是朕千挑万选,留下的最信任的人。”

在一旁侍候的人不知道何时全被撤了下去,只剩我与圣上二人,他突然就这样开口,与我说出了这番推心置腹的话。

“圣上自有圣上的考虑,可臣总觉得,担不起。”

“你不是担不起,”圣上往白瓷茶臼中添了些水,端起来抿了一口,“你是野心太大了。”

“臣对圣上没有任何所图,何谈野心呢?臣只是心疼,您的种种臣都看在眼里,虽然如今圣上大好,可圣上的心呢?”我眼眶热热的,这宫里真情最是难得,我不奢望能被理解,却也想搏一搏,“臣第一次见到圣上,是在金谷园的海棠树底下,那时度将军被您外放,您整日忧思,臣虽只是路过,匆匆一瞥,却将您的背影烙在了心尖上。”

“臣那个时候就想啊,如果是臣,一定不会让您露出那种神色。”我意识到自己的僭越,可话到了嘴边怎么止都止不住,“您相信一见便能将一个念头烙印在心里这种事吗?”

圣上虽有不悦,却也点点头。

看来他亦有一见钟情之人,只可惜情义终是错付给了不良人。

“臣对圣上无关男欢之情,也并非前朝君臣那般只知尽忠,臣……”我忽的想到自己与那些遥遥相望见一面便知足的痴男怨女没有丝毫分别,这并非是我愿的,此时此刻,我居然想要他能永远记住我。

“臣只想做您身边的一个匣子,装尽您所有的苦,只留着甜在外头。”

圣上淡淡看着我,说道:“你僭越了。”

“圣上,您忍着太多的事儿了,这些苦楚,您真装得下么?”

他不答话了,我想着只我知道的那些过往,他曾痛失的两个孩子,为了前朝的平稳油尽灯枯似的煎熬着自己,还有看着度将军离去背影时绝望的神情……

“朕有一事,希望能托付给你。”

“何事?”

“照顾庸儿。”

我嘴微微张开,他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孩子托付给了我……愣愣地点点头将此事应承下来,我呼吸瞬了一瞬。

“若有可能,照顾他一辈子。”

“圣上,不,玧,”我唤着天子的名讳,从榻上起身,跪在他面前,额头点了下地面,然后仰头望着以后要我依靠一生的男人说道,“我沈棠承诺你,我会一辈子照顾好你的孩子,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棠,你又放肆了。”卫玧低头淡淡地看着我,眼神温柔。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不是出于君臣,是出于我对你。”

卫玧眼神一动,似乎在平静的眼中泛起一丝波纹,却又很快消失。

当夜圣上宿在了望月轩中,常人说天子恩情淡如水,承欢也未必是快活事,可我因想着这个承诺心尖上热热的,加之原被调教过的身体久旷,不论圣上如何动作都会情难自持,只能万分羞愧把脸埋在锦被里权当不知。

而圣上似也有几分动情,十指交握间,他低声唤了一句,“棠。”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天我正在熟睡中圣上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醒来之后床的一侧空空的,似乎昨夜并未有人与我同塌而眠过。

恩情有这么一回便也应该知足了,我就着端过来的水盆盥洗着,然后让人简单收拾了东西,搬去了涵章宫。

涵章宫建了近两年,里面陈设一应俱全,虽不奢华,却能看出来处处精心设计。

院中原有一株上了年头的梨树,院子也就因着梨树布置了。梨树下架了个秋千,秋千旁是棠梨亭,一条浅浅的溪水淙淙流过,在亭子前积成了个小塘。塘中能看出来原有几叶荷花,如今大雪,枯荷上便落了星星点点的雪。落雪阁坐北朝南为主殿,东西厢房思静苑与念明堂相对,南边几间小房是宫人们的居所。

让人在思静苑收拾出住处,我先去看了卫庸。落雪阁中几个炭盆烧的极旺,乳母抱着庸儿在吃奶,可只吃了几口庸儿便尽数吐了出来。

太医在这个命途多舛的小皇子身边小心侍奉着,见到这种状况虽然紧张不已,却轻车熟路将皇子抱在肩上,轻轻拍打着背部,然后侧卧放在摇篮内,略略垫高上身。

“雍亲王已经一岁多了,怎么还会吐奶?”

“回恭侯,雍王爷打生下来就内里虚弱,调养了许久才保下命来,如今能这样安稳的吃奶已经不易了。”太医在一旁轻声回禀道。

“知道了,”我看着已经熟睡的庸儿悄悄给盖上了被子,然后退出落雪阁,在门外对太医说道,“圣上命我来照顾他,我一切事物还要从头学起,往后少不得要问你,你在雍亲王身边伺候已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微臣知道。”

“圣上的赏赐另算,这里有些银子,快过年了了,好好给家里筹备。”

没有推辞,照顾庸儿的宋太医是明白人,收下了银子向我郑重点头,我知晓他已经领会我的意思,便不再多说。

但愿庸儿能平安长大,我站在梨树下抚过老树粗糙的树干,看着已经停了的雪和逐渐昏暗的天色,不由得一阵迷茫。

-TBC-

卿泽之北

《海棠》第三章

【3】

今年的合宫夜宴圣上也没有来参加,虽说是他回宫的第一年,可夜宴还是落得冷冷清清的下场。听闻永延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圣上是因为追思太后过度,身体不适,才没有来参加除夕的合宫夜宴的。

除夕这一夜我也没有去参加夜宴,而是守在圣上身边。他身上的水肿愈发厉害了,小厨房给磨了细细的豆浆每日调着,太医也开了消肿的方子,我帮圣上活动着腿,只盼望着他能好受一些。

没有预料到圣上也会因为这些东西而尝尽人间的苦楚,我一时间居然捉摸不出来心里的滋味,只觉得连自己也受了这么多煎熬似的,一颗心在沸水里反复煮着,直到煮透了,煮烂了,再安回胸膛里,悄悄地酸了,碎了,却无人问津。

可能是见不到他付出的这一切有回报...

【3】

今年的合宫夜宴圣上也没有来参加,虽说是他回宫的第一年,可夜宴还是落得冷冷清清的下场。听闻永延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圣上是因为追思太后过度,身体不适,才没有来参加除夕的合宫夜宴的。

除夕这一夜我也没有去参加夜宴,而是守在圣上身边。他身上的水肿愈发厉害了,小厨房给磨了细细的豆浆每日调着,太医也开了消肿的方子,我帮圣上活动着腿,只盼望着他能好受一些。

没有预料到圣上也会因为这些东西而尝尽人间的苦楚,我一时间居然捉摸不出来心里的滋味,只觉得连自己也受了这么多煎熬似的,一颗心在沸水里反复煮着,直到煮透了,煮烂了,再安回胸膛里,悄悄地酸了,碎了,却无人问津。

可能是见不到他付出的这一切有回报的缘故吧。

昭玥公主在的时候会逗闷哄圣上开心,可昭玥公主走了,圣上脸上总是戚戚的,似是眼中有泪,又似是无泪。

昭玥公主不知道圣上忧愁的真正原因,她正喜悦着,盼望着,希望圣上再添一个弟弟给她。

“有了这个弟弟,爹爹就不会因为没有了上一个弟弟而不开心啦!”

我在偏殿倒水的手一顿,立即悄无声息放下茶壶,然后悄悄退出永延殿。

他原来知道了?不,他知道了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昭玥公主。

所以,我暗自揣测着,他是又失去过一个孩子。

我心不在焉地细细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的永华宫,望月轩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我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如果说那个孩子是度息的,可他不是那三年来一直在找圣上么?

如果不是度息的,那会是谁的?

我不敢细想,也不想去细想,这是圣上不愿意为人所知的秘密,也是他最痛心的事。

原来他曾隐瞒下这样许多事,原是他该承受的苦楚,倒一样都未曾落下。

我失魂似的倒进榻上的锦绣堆里,锦绣再如何好,又怎么软得了心里的苦。

过了年很快便又开春了,海棠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听说一直深居简出的瑞祥夫人产下了一位皇子。

我知道圣上这又是把自己所出的孩子安在了她的身上。

这孩子一出生便有名字,叫卫庸,据说是太后弥留之际给取的,因此格外尊贵。孩子一出生就赐了爵位,封号雍亲王。隆朝王爵分亲王、郡王两等,亲王赐给皇室,郡王赐给文臣武将。度将军受封那日便是受了朔郡王的爵位,表彰他平定朔方的功绩。

而我没有预料到,在雍亲王受封之后一个月,圣上便赐了我恭的封号,爵侯位。

难怪人人都想在天子身侧,原这是博得功名利禄最容易之所在。

“你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觉得侯爵太低了?”

“回圣上,臣觉得是自己德不配位。”

“你这是在怀疑朕的决定?”

“臣怀疑臣的能力。”

“这段时日,你对朕的用心朕都看在眼里,你配不配,朕说了算。”

“谢圣上。”

其实他赐予我什么我都不曾在乎,我想要的似乎也并不是他的爱,甚至也不是远远看上一眼的痴念。

我想起那一夜他抓住我的那双手,无助又忧惧,我不能看着他不管,那种心疼我不想再让他体会一次。

我想他不要再遭受苦楚。

就像我自己一样,仅此而已。

瑞祥夫人生产时出血过多,加之产后没有好好调养着,不出一个月便薨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陪着圣上在观澜亭抚琴,圣上挥挥手打发人将这个消息告知六宫,然后指尖敲着石桌想继续听我弹《潇湘水云》。

终于有一只笼中向往自由的鸟儿获得了自由,我心中难掩兴奋,双手合在琴上抚平琴弦,然后转变曲调弹起了《醉渔唱晚》。

“很少见你这么开心,是因为瑞祥夫人死了?”

“是,臣是为了她死的事开心,”我顿了顿,“旁的人可能是开心她死了,臣是开心她自由了。”

“朕的建昌城不自由吗?”

“不是建昌城不自由,是这金丝编的看不见的笼子不自由。”我从未觉得如此快活过,“圣上您也不是自由人,可您给了别人自由。”

“你见过菱儿了?”

“一面之缘,她还给臣编了个草蚂蚱。”

“你怎么知朕是给了她自由,而不是真的赐死了?”

“一直以来侍奉您的太医叶玄清也出宫了,而您刚好又出月,想必是放他们两个双宿双飞去了。”

“你的耳朵和眼睛也算是灵巧,不如借给朕……”

“臣才不要呢,长在臣这里它们俩就是灵巧的,给了圣上,只不过是一堆腐肉罢了,圣上要它们做什么?”

“你敢顶撞朕了?”

“臣不敢,臣给您弹曲子,圣上可否消消气?”

“朕还要你把宫里的海棠果都给朕贡过来,恭侯爷,朕封了你这么久,难道就忘记给朕进贡的事了吗?”

“是臣错了,等海棠果红了臣就让人,不,臣亲自摘下来给圣上腌渍了,做成甜津津的蜜饯,这样,圣上吃药也不觉得苦了……”说到后面我黯然下来,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开心来得太过于短暂。

“你见到朕总是这幅表情。”圣上叹了口气,“朕当真如此可怜么?”

“臣,心疼圣上,”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臣下次不敢了。”

“罢了。”

我默然抱了琴离开观澜亭,留下圣上一人在那里静思。

圣上自产下雍亲王之后便身体亏损,须得常年服药,雪上加霜的是雍亲王先天不足,身形与常人有异,明明是个皇子,却也有女子的器官。

也就是说,它是双性。

而且孩子生下来虚弱不堪,哭声也弱弱的,浑身上下胎发皆是纯白,唯独皮肤因为血液的颜色而是深红的。

听闻生产的时候度将军也去了,进到永延殿里三个时辰没有出来,圣上叫喊得几乎气绝,水米未进,等到卫庸生下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我当时守在偏殿只能默默祈祷,却在听到孩子哭声的时候见到度将军抱着一个包袱匆忙出去了。

多年前的事又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不顾穿上鞋子,跟在他身后狂奔着就跑了出去。

我不能眼看着他再一次杀死一个孩子,不能。

可这次似乎又不是如此,那是一大滩我也分辨不清的东西,像是血肉又像是有甲壳的虫子尸体。见到那一幕的我浑身似被抽干了血,双腿打着颤,扶着宫墙一边呕着一边回到永延殿。刚进门,便看到圣上刚刚苏醒,抱着卫庸细细瞧着。

大概是这个孩子没事,我安下心来,可我侍奉圣上许久,叶玄清似乎也像我透露过圣上肚腹大的不寻常,可能是双生的缘故,而如今只见到了一个,那刚刚的那一个……

彼时叶玄清还在,我悄悄拉扯过他问道:“怎么就一个,那个呢?”

“就一个。”他回答的坚定。

“你们做了什么?”我揪起他的衣领抵在墙上问道,“你明明跟我说过,圣上是双生,刚刚度息抱着的是另一个孩子吧?它身上为何会有那么多虫卵,它怎么死的?”

“你希望圣上还要继续承受生产的痛苦?”

“你说什么?”

“你当圣上以男子的身躯为何能屡屡生育,”叶玄清瞪着我,突然笑得阴鸷,“他用了苗疆的蛊毒,如果不是度息用了法子,拿双生子中的一个换了去,圣上的肚子只要经人事,还会再有的。”

“可昭玥公主不是……”

“你知道?”

“不,我只是如此猜测而已。”

“我不知道圣上有什么法子能生出正常的孩子,但是这蛊毒养的时间久了,只会使圣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叶玄清从我手里松了衣领抚平了继续说道,“他逆天而行,你还要听之任之么?”

“逆天而行?”

“男子生产,本就是逆天而行。”

“圣上……圣上为何……”我扶着桌角才勉强不让自己倒下,我嗫嚅着像是问他也像是自问,“为何?”

叶玄清没有答话,他长长叹了口气,却只能摇头。

“你说的养蛊,是什么东西?”

“怎么,你也想试试?”

“是。”我点头。

“你疯了?”

“我没有疯,你可以选择给或者不给,我自己也可选择用与不用。”

叶玄清素来与我交情淡淡的,毕竟一个是太医,一个是男宠,虽说共同服侍一人,交集却只限于永延殿。

“你若想知道,今晚三更来太医院,我自会说与你。”

那晚我没有赴约,叶玄清是否故弄玄虚我也不甚清楚,然而第二天他又继续问道:“我知道你心里还不信我,觉得我与度息是一头的,今晚我去找你,你可能安心?”

“今晚三更,金谷园西南,海棠树下,我等你。”

叶玄清点头。

回到望月轩,我换了身玄色的衣袍,按照约定在海棠树下等他,果不其然等到了人。

“就是这个东西。”叶玄清把一个锦盒递给了我,“当年圣上问过我,天下是否有令男子有孕的法子,我不疑有他,便把这个法子告诉了他。”

“我与度息原本是师兄弟,后来他自己悄悄走了,师父让我来寻,于是我就寻到了宫里。”

“彼时我才知道自己这个半路来的师弟是太子伴读,后来太子成为了当今的圣上,他与我这个师弟纠缠,两个人不清不楚地闹了很久,直到吴王卫景从中说和,度息才得到自由,被发配到朔北去平定猃狁的叛乱。”

“等他功成回来受封之后又遇到了燕王、梁王和江夏王的造反,那次天子秋狝遇难就是因为他们在那里起兵的缘故。”

“好在圣上借助度息藏在坤山的七万兵马突围,并派人直接取了江夏王的首级,造反才算压了下去。”

“在秋狝之前圣上向我要了这药,我原本以为是圣上打算用在度息身上的,却没料到圣上给自己用了。”

叶玄清说的笃定,我问道:“那你可否将此事再说一遍与我,就从造反开始,倒着讲。”

叶玄清将事情又讲了一遍,我问了几个问题,才算是勉强信了他的说辞。

“照你这么说,这药当真有用?”

“我也不知,只是知道此药凶险无比。”

“如何凶险?”

“此药原本就是苗疆女子为惩罚孕中出轨丈夫所制的,自然阴毒非常,蛊毒种下去之后,据说会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忍受非人的苦楚,等蛊毒在体内结出共生用的苞宫时,才会停止。”

叶玄清说这句话时神色淡漠,却在抬眼看向我时划过去一抹不忍。

我收好锦盒,不打算与他过多纠缠,只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TBC-

卿泽之北

《海棠》

【海棠】


【正文】


【1】

我入宫的时候是三月初三,那年我十岁,路过金谷园的时候见到了现在的圣上。

他正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海棠花刚刚开了几朵,也不热闹,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的身影在熙煦的春日里就如同开得不尽兴的花朵一般,残缺着,少了些什么。

如今想来,应该是心上的温柔被人挖去了一大块。

但很快的我们就匆匆过去了,在建章城里是很少能见到圣上的,我去的头两年只在宫廷深处每日洒扫,甚至连三品以上的朝臣都没有见过。

后来听说远在朔方的度将军将要回朝受封,我才能够远远的望见一回隆朝盛世的景象,也见到了孤身站在高处的圣上。

再见他已经和两年前很不一样了,他...

【海棠】

 

【正文】

 

【1】

我入宫的时候是三月初三,那年我十岁,路过金谷园的时候见到了现在的圣上。

他正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海棠花刚刚开了几朵,也不热闹,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的身影在熙煦的春日里就如同开得不尽兴的花朵一般,残缺着,少了些什么。

如今想来,应该是心上的温柔被人挖去了一大块。

但很快的我们就匆匆过去了,在建章城里是很少能见到圣上的,我去的头两年只在宫廷深处每日洒扫,甚至连三品以上的朝臣都没有见过。

后来听说远在朔方的度将军将要回朝受封,我才能够远远的望见一回隆朝盛世的景象,也见到了孤身站在高处的圣上。

再见他已经和两年前很不一样了,他的脸虽然板着,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的喜悦。

我知道他的心回来了。

隆朝受到这样礼遇的他是第一个,礼乐声已经奏起,我躲在朱红的柱子后面,只敢继续怯生生望着乾元殿上威仪的那个人。

圣上将他扶起,然后不顾众人的目光,拉着他的手,穿过一众大臣,赐了他爵位。

大概这种事与我此生无缘了,我只看了一会儿,便被管事的寻到了,他拧着我的耳朵一边训斥,一边扔给了我扫帚。

据说度将军是圣上的伴读,圣上三岁的时候他就入宫陪伴了,想来已经有十七年了,也难怪他回来,圣上会那么高兴。

可尽管如此我还是见不到任何人。

一个月后建章城改了名字,圣上说建章这个名字太古板老气,他不喜欢,听着就条条框框的,拘束人。他说如今天下太平,盛世华彩,都城理应用大气一些的名字,就叫建昌城。

据说圣上这次改名太后很是动气,却也不得不妥协,加之之前度将军破例受封,我杵着扫帚听宫里的人嚼舌根,说这是圣上在和太后夺权。

可这又如何呢,建章城也好,建昌城也好,不会因为改了个名字,就改了这朱红的柱子,灰黑的瓦片,还有这被拘束的命运。

他们前朝的事我向来不太关心,扫着金谷园满地的落花,我只想起了海棠树下那个影子。

可能那个才是真正的圣上吧。

太平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有了度将军,前朝发生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加起来比前两年多多了,反而是之前一直热热闹闹的后宫,瞬间清冷了不少。

不过也好,偶尔我也能见到后妃们带着自己刚刚周岁的孩子们出来捉蝴蝶玩,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话家常,倒也和谐。

反正白日黑夜里都无事,除过前朝,大家闲着也是闲着。

春去秋来便入了冬,我听宫女们说圣上自从秋狝之后便病着,一直到快开春了病也没见好,甚至连除夕合宫夜宴都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又让人裹着厚厚的披风抬了回去。

想起之前太后与圣上争权的事儿,我摇摇头,再怎么说圣上也是太后的孩子。

可似乎又不是,宫里最不少听的就是闲话,据说圣上的生母是朔方败北之后进贡的女子,是朔方最美丽的女子,她曾站在朔方最高的坤山顶上起舞,能引得白云在她身旁流转,百鸟鸣声响彻山谷。

可就是这样令人倾倒的女子,却被一直无子的太后设计陷害,杀母夺子,落得凄惨的下场。

故事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但圣上似乎确实不是太后所出,至于生母名讳,也是宫里的一个禁忌。

不过这些事都离我太远,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我自己的出路。过了六月我就年满十三了,按照宫里的规矩是要被送去净身的。宫中侍卫都是有名有姓的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宫女年满二十三还可婚配,像我这样的,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人生一世,竟然早早地就如我脚下的残花败柳一般,想来也是讽刺。

残花一落,秋日里还有果子,败柳落败,就当真是污泥了。

正想着这些事之间,我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我悄悄躲在暗处盯着来人,发现是度将军。

建昌城当初建的时候四四方方,像这样阴暗逼仄的所在少得可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寻到这里的,又是为何要寻到这里。

和他一起来的不像是一个太监,看穿着打扮像是太医院的人,太医院和度将军一起出现,怕是圣上要有祸事。

担心自己被发现,我又往后躲了躲,两人并未察觉到我的存在,大概是因为事关重大,两人神色慌张,心思太乱的缘故。

度将军手里捧着一个深色包袱,他哆哆嗦嗦地掀开,我离得太远,没能看清楚里面。

把包袱放在地上,两人便在地上跪蹲着挖坑,像是要把这东西藏起来。

我四下里观察着,瞧着没人,才敢探出头来往那边去看,然而一看不要紧,待看清楚,我三魂六魄险些出了窍。

包袱里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这件事太过于震惊,我一时间失语,也难怪度将军与太医两人一同过来,也难怪两人神色慌张。

可我并未听闻宫中有哪位夫人有孕,许是宫女,可也不必惊动到度将军。

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我算了算月份,突然想起这孩子若是有,就正好是秋狝回来不久一两个月的事儿。

也是圣上开始称病的时候。

一开始他还能偶尔上朝,后来便连人见都不见了,有要事都只托付给度将军。

这孩子来得离奇。

既然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也不便久留,正好两人坑已经挖好,我瞅着四周,想着怎么脱身。

正欲转身逃脱,突然我听到包袱里的婴儿因为被人抬动而微弱地哭了几声。

那几声把我钉在原地。

度将军似乎是吓到了,他如同我一般愣了一下,却突然像见了鬼一般把包袱扔了出去。

婴儿刹时间就不哭了,也没有了一点动静,度将军发了狂似的用土把包袱埋起来,然后扯过杂草盖在上面,匆忙离开了。

看着像太医的人对着连坟冢都不是小土包摇摇头,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那孩子还是个活的啊。

我也不管两人是否都已走远,寻到那个小土包就开始刨,手指尖磨破了也没有管,却只觉得越刨眼睛越模糊。

抬起袖子擦擦眼睛视野才清明一些,我的手指突然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再扫去上面的土,才露出包袱来。

原是建昌城有些宫殿最初是用青石打地基,再移土过来种上草木的,这孩子被那样一扔,头磕在青石上,便没有了气息。

为什么?

我抱着包袱跪在坑边喃喃自问,为什么啊?

他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这个男婴明明可以有自己的人生的,就因为在建昌城里,就因为见不得人的事儿,他便要没了命吗?

泪珠子滴答滴答地掉进土坑里,我把包着他的包袱重新埋了进去,拿杂草掩上,孩子却抱在了怀里。

他的小手心里还有未散的余温,我多希望这余温能焐焐我的心,却也转瞬变得冰冷。

这宫里没人的地方太多太多了,我把孩子焚了,装进一个小小的坛子里,然后贴身带着。

等到十三岁一过,他就是常伴我在这深重幽微的皇宫里,唯一的亲人。

但我没等到十三岁,就在我见到度将军不久之后,圣上便退位了。

这件事闹得动静之大,不但建昌城,恐怕整个隆朝都能为之一震。

听说那是圣上自称病以来第一次上朝,却也是最后一次上朝。

他规规矩矩穿着朝服坐在上面听着关于隆朝的一切,神态威严端肃,像极了一个天子应该有的样子。

待所有事商议完毕,他站了起来,然后缓缓地却又坚定地一件一件褪去了自己身上的朝服。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圣上,除过太傅和宰相。

他们两个老人跪在地上,说着些我即使听了小道消息也听不太懂的话,不过却也好懂得很,大致就是不合规矩的意思。

可圣上一句都未听进去,他穿了一身里衣,雪白的布料让人不禁联想起那个关于他生母的传说,引来白云为她伴舞的女子。

于是圣上也如同一片洁白的云一样飘走了,在那之后建昌城里谁也没有提起过他,人们似乎已经将他遗忘,因为取而代之的,是他刚刚过继给皇后当养子的太子。

那一年太子三岁。

 

-TBC-

一枪穿云

01莫名其妙穿越了

“唉!”言欢躺在寝宫的廊下,衣襟半敞,吃着瓜果,叹气道:“真是好无聊啊!”

言欢为什么会这么无聊呢,让我们把时间回溯道昨天晚上……

现代某公寓内

男子拿着手机在电脑前码字,他对电话说道:“小楷,你跟我解释一下 ,你和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的男声声音虽然柔弱,但语气却十分的硬气,他说道:“我男朋友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关系?”

“你……”言欢被气得把手机摔了出去,龟裂的屏幕那边传来一声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声音:“对不起,我爱你……”

言欢把手机扔出去之后,双手捂着脸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在微弱的电脑的光芒映衬下显得是那样的落寞……

言欢稳定好情绪,睁开眼的时候...

“唉!”言欢躺在寝宫的廊下,衣襟半敞,吃着瓜果,叹气道:“真是好无聊啊!”

言欢为什么会这么无聊呢,让我们把时间回溯道昨天晚上……

现代某公寓内

男子拿着手机在电脑前码字,他对电话说道:“小楷,你跟我解释一下 ,你和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的男声声音虽然柔弱,但语气却十分的硬气,他说道:“我男朋友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关系?”

“你……”言欢被气得把手机摔了出去,龟裂的屏幕那边传来一声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声音:“对不起,我爱你……”

言欢把手机扔出去之后,双手捂着脸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在微弱的电脑的光芒映衬下显得是那样的落寞……

言欢稳定好情绪,睁开眼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女子雪嫩的肌肤和美丽的胴体,吓得言欢急忙推开女子,那女子被推了一下,十分不悦,随即就打了言欢一巴掌,说:“好你个言欢,是你近日跑到父皇面前哭诉说本宫待你冷淡,本宫这才想着今夜诏你来侍寝,你不但不领情反而推搡本宫,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

“你什么你,经过今日你休想再让本宫对你有一点怜惜!”说罢女子便穿上了衣服,甩了甩袍袖扬长而去,只留着言欢在床榻上独子愣神。

“驸马?驸马?”

“哎?”听到声音回过神道:“怎么了梅香?”

“奴婢看到您叹气,又想事情想得入神这才唤了您一声。”站在一旁的侍女梅香见状问道:“可是有什么要奴婢去做的?”

“无事,我就是闲的有些无聊罢了。”言欢摆摆手说:“你且歇着去罢。”

“是。”梅香退到一旁,见言欢这般情形,心下不由感叹道:少爷明明那么喜欢公主,为了和公主成婚不惜亲自去皇上面前求赐婚,现在公主却不喜欢少爷,也难怪少爷会意志消沉,唉……

在梅香叹气的时候,言欢忽然眼前一亮把手中咬了一半的苹果扔到果盘上,说道:“梅香,现在花园里是不是有很多侍女?”

“回驸马,正值花季,府中侍女都会去采花晾晒用来熏衣服的。”梅香问道:“驸马可是需要奴婢帮您采花晾晒回来熏衣服么?”

“熏什么熏,大男人弄什么熏香!”言欢咂咂嘴,说:“弄得娘们儿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是,谨遵驸马之命。”梅香应道,心中却有些不明所以:“明明之前为了讨好公主,特地命人每日熏香的,怎么又变了?”

“还有,以后别驸马来驸马去的,听着烦!”言欢摆摆手说:“你还是唤我公子顺耳一些!”

“是……”梅香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下,明明“驸马”这个称呼是言欢硬要求自己改过来的,怎么现在又要改回去呢?真是搞不懂啊!

言欢在梅香的跟随下优哉游哉的走向公主府的后花园,一路上引来了不少婢女的关注。

“梅香,你说她们怎么都在看我?”言欢发现一路上侍女们对他的议论,不禁跟梅香讨论起来说:“你说她们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梅香有些无语,甚至觉得自家少爷有些傻了,毕竟连她都听得清楚那些奴婢们是在背地里议论言欢受不受宠和怎么会出奇的走出了院子的事,想到此处,梅香不禁皱了皱眉,她想或许正少爷正是因为知道她们在这样的议论自己为了不让自己过分的担心才这样开玩笑的吧。

越是这样想着,梅香心下不禁一阵感动,同时也伴着一阵心酸:少爷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放着好好的家族爵位不去继承,偏要和这个声名狼藉的正雅公主成亲,还被束缚在公主府这一方天地里,任由下人们背地议论,这天下什么样精致的女子没有,少爷怎么就在这公主身上吊死了呢!

“梅香,你在想什么?”言欢见梅香没回自己,便开口问道。

“奴婢……”梅香还没有从心酸的情绪中回过神,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我知道了,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言欢打趣梅香道:“是哪一个,说出来我好给你做个媒啊?”

“公子怎么取笑起人来了!”梅香心中的那一抹酸涩顿时被言欢的话给激的烟消云散,她笑着说:“公子再这般取笑奴婢,今晚您就别想吃晚饭了!”

“诶?”言欢一听自己的晚饭危机,马上解释说:“梅香,我这不是看你从早上开始就愁眉不展,才想着逗逗你的,不是取笑,真不是,你可别真的把我的晚饭取消啊!”

“奴婢知道公子是为了奴婢好,奴婢方才也只是说笑罢了!”梅香掩着嘴笑道:“公子今早早饭本就用得少,午间又只吃了些瓜果,若是晚饭再不吃,明日公子生了病,奴婢可担待不起!”

说话间,二人就来到了后花园,只见院内百花齐争艳,花尖之上彩蝶嬉戏,婢女们欢声笑语,真真好一副仕女游春的景象。

“驸马……”一众婢女见到了言欢,都停止了嬉笑,各自做着手上的活计去了。

“梅香,这是怎么回事?”言欢一见气氛不对,便转头看向梅香道:“怎么她们一见到我,就这样的态度?”若是刚才奴仆的议论言欢还能不放在心上的话,那现在这副景象,着实让言欢那不算脆弱的心灵小小的受点伤了,起码是要少吃一顿饭的伤。

“这……”梅香小声附耳道:“公子您也知道在这公主府得宠才是第一紧要的,而您是整个儿公主府最不受宠的,所以下人们见了你少不了要尴尬一些……”

“原来是这样啊……”言欢嘴角微微一挑,说道:“他们尴尬尴尬他们的,咱们不尴尬就得了呗!”说着言欢走到一簇花丛前随手折下一枝花,放在鼻前轻轻地嗅了嗅,轻吐两个字:“好香!”

就在言欢感慨花香的时候,他捻着花枝的手被突如其来的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言欢被抓的有些吃痛,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那手的主人是一面目清秀身材高挑的冷峻男子。

“你放开我,痛啊!”言欢看向男子,语气有些撒娇的说:“听到了吗,快放开我!”

“快看,驸马和白公子对上了!”

“你说白公子为什么要抓着驸马的手腕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看不惯驸马折花呗!”

“你是何人?”听到了众人的议论,白祉连忙放开了言欢的手,说道:“他一向不喜赏花的。”

Renka逆の空

【记录】【 皇帝成长计划2h5】摆脱渣男卫灵公,位正中宫弥子暇(2)

上期提到活到四十岁还没遇到梦中情后的朕,再度操起了疯狂刷男妃大业。

这时的朕,依然抱着男妃乃稀有品种,刷出来就纳了当作收藏也好的穷鬼思想。

如今反省自己,真的是在浪费回合

可能是系统发现了朕不喜欢被其他女人碰过的男人,几次读档下来,朕的后宫里又多了:

系统: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1. 龙阳君


朕的第一个真·男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明白吗?是真·历史里也是基真·男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又是例行地拼命送礼刷宠爱+即刻速孕汤走起,马上为朕诞下太子吧!!!

然后朕悲伤地发现……怀...

上期提到活到四十岁还没遇到梦中情后的朕,再度操起了疯狂刷男妃大业。

这时的朕,依然抱着男妃乃稀有品种,刷出来就纳了当作收藏也好的穷鬼思想。

如今反省自己,真的是在浪费回合

可能是系统发现了朕不喜欢被其他女人碰过的男人,几次读档下来,朕的后宫里又多了:

系统: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1. 龙阳君


朕的第一个真·男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明白吗?是真·历史里也是基真·男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又是例行地拼命送礼刷宠爱+即刻速孕汤走起,马上为朕诞下太子吧!!!

然后朕悲伤地发现……怀孕了不能临幸了啊啊啊啊!!!…………朕总不能把珍宝阁清空每次宠爱+1+1+1+3地刷吧……

不要问朕为何不时刻陪伴和照顾……朕才不会承认朕是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三心二意之人呢!(我们的目标是:后宫三千美男!!!)

真相1:照顾不加体力,可能导致明日无法上朝,这时候还在打着不知波斯还是罗马,还是必须保证体力>40=可以上朝的。

真相2:好吧这颜(立)值(绘)我不够喜欢( ¯(∞)¯ )

无论如何,龙阳君怀孕期间,朕又纳了

2. 何晏


3. 弥子暇

两位美男纸。

先说说何晏,就跟潘安一样,一普通的、长得好看的古代直男。立绘挺美+朕那么老还子嗣单薄,先让他怀了再说吧。

子暇美人就不一样了。作为一位资深腐帝(女),朕对这美人当年遇到渣男,色衰而爱弛的悲惨经历了如指掌。真是令人悲愤交加好吧!(╬▔皿▔)凸

你看看他那张(立)脸(绘)!你看看他那性格!!那么单纯美丽的小天使,卫灵公你怎么舍得辣么对他你说!你说!Pia!(o ‵-′)ノ”(ノ﹏<。)

子暇入宫后,朕心里就有了一个伟大的计划。

忘了那不值得的渣男,让朕好好爱你吧!


几个回合之后——

终于打下了这块大陆的最后一块土地,跟子暇的孩儿们健康成长中,对子暇的宠爱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600+高峰。如此良辰吉日,自然是要大赦天下+全国免税+举办册后大典啦对不对?ヾ(≧ ▽ ≦)ゝ

与子暇美人修成正果后,朕也没忘了要处理掉后宫里那个多余的女人。贵妃?滚!做你的选侍去吧!400+的宠爱……要打入冷宫眼不见为净还要熬多久呀……(不爽+100)

直到某日,在为朕心爱的子暇皇后取速孕汤的路上,朕不小心让太监试了剂好东西……


有什么是一剂毒药不能解决的?要是不能,那就再赐一剂。○( ^皿^)っHiahiahia…

可是……

还没来得及庆祝终于干掉了那个碍眼的初始皇后,朕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赐个毒药就能搞定的事,朕为什么让那女人在朕面前溜达了辣么多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___*(  ̄皿 ̄)/#____

想朕百万铁骑荡平天下,于渣男魔爪之中救出了子暇美人的一代明君,怎么过了那么多年才发现自己犯了那么愚蠢的错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皿▔)凸凸(艹皿艹 )(╬▔皿▔)凸凸(艹皿艹 )(╬▔皿▔)凸凸(艹皿艹 )(╬▔皿▔)凸凸(艹皿艹 )

事情就是这样……朕跟一个朕厌恶的女人做了二十几年夫妻,因为朕把炼丹房当作只用来产速孕汤搞男男生子的地方了……肤浅愚昧至此,朕有何颜面以天子自居,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有何颜面跟子暇美人共享万里河山……


——未完待续——

Renka逆の空

【记录】【皇帝成长计划2h5】论美男后宫的错误刷法(1)

搞个一男皇帝+他的三千美男后宫的故事一直是我的梦想(/ω\*)


某日听说有个能让男人生孩子的游戏,于是……(★ ω ★)


注:白嫖党。一卡没用的自由模式,秀才难度(因为只有它是免费的+我们的目标是:美男!ψ(`∇´)ψ后宫!ψ(`∇´)ψ生子!ψ(`∇´)ψ)。激都没激活所以只有唯一的一个存档位。


开局 :哇,四个皇帝的头像都好丑啊……(兴致-10)

            哇,要起辣么多名...

搞个一男皇帝+他的三千美男后宫的故事一直是我的梦想(/ω\*)


某日听说有个能让男人生孩子的游戏,于是……(★ ω ★)


注:白嫖党。一卡没用的自由模式,秀才难度(因为只有它是免费的+我们的目标是:美男!ψ(`∇´)ψ后宫!ψ(`∇´)ψ生子!ψ(`∇´)ψ)。激都没激活所以只有唯一的一个存档位。


开局 :哇,四个皇帝的头像都好丑啊……(兴致-10)

            哇,要起辣么多名字辣么麻烦的吗……(兴致-10)

            随机送一个皇后两个妃子,嗯好吧反正后来肯定要统统废掉,先忍几个回合没啥大不了的


游戏开始。


认真游戏中......

1. 没有宠爱>500的其他妃子是不能废后的

2. 想要男妃必须建伶人馆

3. 已知在不久的将来突厥会入侵

4. 在3来临之前必须建好4个打仗用的3级建筑+准备好百万最强军种,否则GG

5. 工匠是肯定不够用的,得招,要钱

6.  建那一个1级建筑需要的钱比国库里的钱还多,嘤嘤嘤

7. 要省钱赚钱,得清理朝廷,把那些废材和野心>忠诚的官员换掉

8. 刷好的臣子主要靠科举。科举想要刷出像样的人又得建一堆建筑,还是要钱

9. 听说自身文武德艺等数值影响官员数值,得刷,刷得耗回合,莫得时间刷男宠

未免在娶到我的第一位男皇后之前就被灭国+嗝屁,我兢兢业业经营国家,远离后宫数十载,期间轻松熬死了两个炮灰妃子还悄咪咪在国家打仗中途完成了兴建伶人馆之大业,终于:

统一天下+国库流油+朝廷也清理的蛮健康=可以疯狂宠爱美男子们+把皇后换掉+速孕汤走起了

注:这时,后宫里已经有了一些我趁体力过低无法上朝,利用空出来的清晨那回合刷出来的美男子们。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截图所以只能像↓这样了。


注2:第一次在储秀阁刷出美丽的男孩纸(甚至没截图)激动得第一时间疯狂安排宫殿送礼物生猴子,忘了存档。然后我马上遭到了浏览器的制裁,到手的皇后就这样飞了……

这也导致到现在,这位我连名字和样子都忘了的美男纸依然是我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甚至到后来我对刷出来的其他男宠都兴趣缺缺,对我孩子的母(父)亲的要求也高了起来……不过那些都是玩了很久(浪费了很多回合)以后的事了……


现在回到失去了白月光后,我重启浏览器,再度疯狂读档刷出别的美男纸那个时间点:


就是他了,武则天的“薛沈二张”之一,朕的第一位男妃。刷出来的时候还在辛苦打突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他这么一个男妃。

(立绘)很漂亮。虽然游戏里没有“经验”,可历史上依然是被其他女人碰过的男人,心里还是有点膈应的。

可是当时想到男妃着实难刷+仗还得打好久还不能浪费回合+朕已经奔四了一个孩子都没有,还是赐下了速孕汤和多胞胎药丸,有了一子一女。

我还是有耗些回合去看孩子的,糟糕的是:

皇子到了要安排老师的时候,手头上没有名臣,甚至没有赋闲的臣子,只能随机。

到手的名臣都安排出去打仗/当新领土的知府了,当时每隔几回合就要用人,是真的不够人手。

等到终于空出名臣要调换老师时,孩子已经长成了傻子(性格:愚笨)。

失误1:没有很注重利用存档读档刷名臣。每次科举都是看各项属性差不多就留,没有就一个不留(如今想起着实浪费)。上朝后再查看各项数值,还OK就用,不OK就炒,以致到了中期名臣依旧稀少,领土多了甚至无法第一时间安排数值像样的知府和总兵——大家千万不要学。

失误2:应该先给孩子安排老师。新领土知府/总兵啥的只要野心:忠诚比例还OK,就算智商道德20+,凑合个一两回合也无伤大雅。是我多个回合过于专注朝政下来思想固化了——应该变通一点。


无论如何,他始终是朕真正意义上拥有的第一个男妃+长得还很漂亮,位份什么的朕还是很优待他的……跟下面这几位比起来( ̄。。 ̄)




同样是在统一天下途中劳累过度体力不支无法上朝时刷出来的,同样是被其他女人碰过的男人,看那“宫殿:未分配”和颜值就能猜出待遇差别了吧。╮(╯-╰)╭

我当时还抱着男宠难刷,刷到就留着,当收藏也好的想法

可留下后既懒得刷宠爱又不想跟他们有孩子

如今想想,还不如宁缺毋滥,利用那个珍贵的回合和疯狂读档所耗的时间让白月光朱砂痣美人回到我身边……或者留些真正喜欢的(>人<;)

入宫时间长+前期男妃珍贵的贫穷思想,这仨位份还是刷到了最低贵人最高嫔级的,不过现在也好久没碰了。话说截图后我其实是把他们三个塞入了最后一页的一个宫殿的,也等同于冷宫放置了吧……

所以说人啊……还是得认清自己想要什么……毫无目的的用功到头来既没收获又浪费了时间……(望天)。

收了这4位后的我,游戏思路还是偏向“集齐后宫三千美男”的,对白月光朱砂痣美人的执念还不怎么深,毕竟往现实处想,要再度把他刷出来的几率小的几乎可以忽视好吧……

再加上后宫里,那个碍眼的初始皇后还霸占着长乐宫呢,这怎么能忍?这才是当务之急!___*(  ̄皿 ̄)/#____

这个女人,占着朕的皇后之位二十几年,简直是朕的光辉帝生中的一大耻辱。(╬▔皿▔)凸

朕自登基以来就沉迷富国强兵,登基八年突厥来袭分身乏术,吞并突厥后沉迷打仗——到了不惑之年,朕依然后宫稀少,子嗣凋零啊!(╯‵□′)╯︵┻━┻

一个统一天下的千古帝皇,原来背后这么惨的吗?!Σ(っ °Д °;)っ活到40岁,除了钱和一堆还得随时提防造反的苍蝇大臣啥都没有(唯一的儿子还是个愚笨之人)。皇后眼不见为净,急着换又找不到自己真正想立的……(不愿意以先干掉这女的为目的,直接从上面四人中随便选一个宠爱刷过500,立了之后又废……这是我的谜之固执……)

终于,面对中年危机的我,再度开始了存档→读档→后宫→储秀阁→推荐美人→离开→前朝→紫宸殿→读档→后宫……的痛苦过程。

那个时候纳入后宫的几位美男子,我们下期再讲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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