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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入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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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等

「局面」(1)

城外闸门下落,横跨护城河,快马从远方疾驰而来,掠过芦苇岸,荡出一层圈。


马上是一名着军甲的人,神情严峻,一手紧握马缰,一手捏着皮纸,风风火火地卷起烟尘奔向皇宫。惊扰了街坊上做生意的铺子老板,撇开稀稀拉拉的客人探着头往外看。


绸缎铺子的陈老板眯着眼,想瞅清楚那小将手里的玩意儿,见对门儿客栈的李老板也伸长了脖子望,李老板瞥眼也见着王老板,俩人再前前后后望了下街头巷尾,冒出不少脑袋。


客栈李老板道:“对家儿!最近生意如何啊?”


绸缎铺子陈老板心思压根儿不在这,垫着脚往飞驰的马背上瞧,嘴里敷衍道:“这满大街的生意瞧着也就这样儿了。”


客栈李老板也跟着垫脚,扭着脖子...



城外闸门下落,横跨护城河,快马从远方疾驰而来,掠过芦苇岸,荡出一层圈。


马上是一名着军甲的人,神情严峻,一手紧握马缰,一手捏着皮纸,风风火火地卷起烟尘奔向皇宫。惊扰了街坊上做生意的铺子老板,撇开稀稀拉拉的客人探着头往外看。


绸缎铺子的陈老板眯着眼,想瞅清楚那小将手里的玩意儿,见对门儿客栈的李老板也伸长了脖子望,李老板瞥眼也见着王老板,俩人再前前后后望了下街头巷尾,冒出不少脑袋。


客栈李老板道:“对家儿!最近生意如何啊?”


绸缎铺子陈老板心思压根儿不在这,垫着脚往飞驰的马背上瞧,嘴里敷衍道:“这满大街的生意瞧着也就这样儿了。”


客栈李老板也跟着垫脚,扭着脖子望,嘴里还不忘接茬:“你说,这骑马的手里…”


李老板努了两把嘴,找不着说得顺口的词儿,陈老板听着撇嘴,把脚跟儿落地顺带还抹了把门框上的灰,叹气:“谁晓得。”便转身回了绸缎铺子,挑了根儿上好的段子蒙着眼,继续打嗑睡去了。


对面客栈李老板悻悻耸肩,等到连马尾巴毛儿都跑没了才作罢,回身往店里走,店小二正在店里揪着一盏煤油灯不放,将里面的蜡油晃荡得欢。李老板来气儿,上去一脚踹在了小二腿肚子上,煤油洒了一地,小二连忙嚎叫两声,李老板狠拍了他两下脑袋,道:“闲得!去做事儿!”


小二委屈地揉揉小腿,低声道:“老板…这也没人…”


李老板又瞪他两眼,小二赶紧转身去后院儿拿抹布,打算把地上的蜡油给抹了。李老板看着小二跑得麻溜,又被他的话扎得心里紧,忍不住就又跑去门外瞅,街头街尾来回看了半晌,在听到小二抹地上蜡油时撞到桌子角的呼痛声才眨巴眼睛回神,而后不得不长叹一声,看着清冷的街,回忆往事,罢了憋出一句:“这条街…原来竟是这么宽啊…”


次日,皇城中的百姓从边边角角中走出来,整个皇城似又恢复了往日热闹,谈论声此起彼伏,议论着今日不知从何处散出来的消息。


皇城中传:“韦将军未见尸首,也不见活人,下落不明。”


皇城中再传:“前朝护国公病逝于将军府。”


皇城中还传:“战将双殒,气数难卜。”


皇城里的话顺着宫围能漫到皇宫,却难够得上高墙。陈槐昏睡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晚上方才苏醒。醒来时李怀忱正坐在木桌前,望着窗外。


陈槐撑起身体,稍有动作便引来李怀忱注意,赶紧将他扶稳,半躺于床头。李怀忱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定不再发烫后,长松一口气。还未来得及问及陈槐现下身体感受,陈槐先道:“又劳烦李兄了。”他低着头,脸上无甚生气,整个人显得灰败得很。


李怀忱蹙眉只看着他,而后目光作罢,伸手拿了放在桌边的汤药,正要拿起汤匙喂给他,又被出言打断:“我自己来吧。”陈槐将手从被窝下拿出来去接碗,李怀忱眉心蹙得更深,陈槐也自始至终没有看向李怀忱。


接过碗后,陈槐乖顺地舀着汤药,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喝了两口暖汤,脸颊有了一丝红润,病气消散了一点,李怀忱盯着他,继而低头替他把被子掖实,缓缓开口道:“我本以为你会离开。”


陈槐一勺一勺地匀着汤药,木勺碰撞瓷碗发出“叮咛”声,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汤水里映出自己的像。李怀忱见他不语,又是这般沉默又乖顺的模样,却又知道他在心底永远都有一股儿不低头的傲劲儿,这样生生磨着、受着,最后终成顽疾。李怀忱夺了他手中的碗,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槐,道:“为何不走?既已面见皇上,为何不求离开皇城?既心挂边塞为何又强留自己在这里?”


李怀忱目光严厉,实打实质问却又是塞满了心疼,他沉声道:“殿下,您究竟想做什么?”


陈槐看着对面的灰墙,双手垂在两边,刚被汤药暖热的心口又在抽疼,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迫使他微微张开嘴,被炭火哄热的空气呼进肺里,搅得一阵胸闷。


两人对峙半晌,皆是无言。最后,陈槐将目光移向李怀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慢慢拿过他手中的碗,汤药还没凉,温温地团在手心,在碗身反复摩挲。因为高烧拖疲了嗓音,温钝得有些沙哑,陈槐咽了下嗓问:“李兄…家中可有兄弟?”


李怀忱微疑,不懂得他这是什么避重就轻的把戏,迟疑片刻后也应道:“有一兄长。”


陈槐微笑,干裂的嘴唇因为之前那几口汤药受了润,有些气色,陈槐好奇地看向李怀忱问:“感情好吗?”


这回轮到李怀忱哑言,默默地看着陈槐,没回答他。


陈槐无奈一笑,稍动了下,却不知牵动了那块经络,肺里痒得慌,猛烈地咳嗽起来,李怀忱赶紧上前顺着他的背慢慢抚平,陈槐止住他的手,示意没事,眼角却咳出了泪花,逼红了眼尾,他抬头哑着嗓子道:“想来是感情不好。”


李怀忱扶他躺好,老实退回了床边,陈槐想,那便算是默认了,陈槐眼神飘忽,突然一笑道:“可我兄长确是待我很好。”


陈槐埋头盯着碗中的药,已经在走凉了。他用食指轻轻扣着碗面儿,深深攒足一口气,缓缓道:“我是什么身世想必皇城中也无人不知。生下来也没见过几面生母,父皇也没好生说过几次话,自小就跟在皇兄后头,皇兄曾说他小时候甚是烦我,一天到晚想着法儿欺负我,他总爱这么说,可我却都记不得了。”陈槐又深深吸一口气,方才感觉胸腔被掏空了。


李怀忱深深地望着他,紧抿着唇。


陈槐喘足了气儿,接着道:“我只记得当我挂着伤回去时,皇兄拿草药膏抹膝盖,冰冰凉凉还挺舒服的,还记得来宫中觐见的封王之子见着我就跟瘟神一样跑得跟风似的,后来宫里头老麽说我小时被他捉弄得掉进过御花园的池塘,后来那世子被皇兄关了两天,出来后就跟变了人似的,回去也没跟他父亲告状,也不知道皇兄哪儿来的那么大本事…”陈槐嗓子越发艰涩,有一股暖热就卡在咽喉,呼不出又咽不下,憋得心口生疼。


陈槐抹了两下鼻子,生涩地再吞咽一下,如鲠在喉的憋闷感还是没能赶走,无奈嗤笑一声:“我在皇兄身后坠了十几年,在武殿中的树上看了数百场擂台,看着他从太子变成皇帝,看着他册将封后,看着他夜伏桌案,看着他将天下治理得妥当,韦相曾说我行事恣意,是个没长大的纨绔王爷,他说得真一点没错,可皇兄在前,我为何要惧这天下?”陈槐声音渐低,睁大着眼睛盯着灰墙,不敢眨眼,不想让汹涌在眼眶的泪落得太容易。


李怀忱坐在床边,静静地听他道来,陈槐扣弄碗面的手指停了,眼神空洞,又想起了昨天城门相见,道:“昨日,我又见着皇兄了。他就站在宫门内,华又璟给他撑着伞,我还恍然记得昨日华又璟撑伞还尚且曲肘,今日却需高举伞把,那一瞬,我才如大梦初醒般想到我们已经八年未见了。”


陈槐侧脸,看向李怀忱,眼神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茫然地看着虚无,轻声道:“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宫道。”在眼角堆了半晌的泪突然失了控地往下跳,陈槐绷起脖颈的青筋,想要抑制住喷涌而出的酸涩感却终归是徒劳,心口被狠狠浸泡了个够,酸软地像要缩成一团。陈槐惶惶道:“他穿着黄袍,望着我,就那样…望着我…,就像是在等着我开口,像是在…与我作别。”


“他就站在那儿,隔着雨,隔着那道门,站着…”


陈槐揪紧了被褥,却还是心头无力。


“我能去哪儿?”他望着李怀忱笑着问,继而又怔忪自答:“我不能,难道我要留我的皇兄一人在那条宫道上吗?我不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皇城。”


“我办不到…”


“我怎么办得到…”


李怀忱握紧陈槐发抖的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地平抚,手下的肩膀瘦削又坚硬,一身的傲骨却还是愿意折的。


“那便不走了。”李怀忱不厌其烦地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替他抹了眼泪,道:“今日我在皇城里面听闻,韦将军虽下落不明但也未见其尸首,想必吉人自有天相。”


陈槐将自己埋在膝上,愣愣地盯着碗,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汤药中。


李怀忱叹气,小心翼翼取了他手中的碗,起身放回桌上,抬眼看了眼窗外,窗外风声呼啸,芦苇在风中摇摇晃晃,显得月色更为薄凉,回身看着陈槐,蜷在窄小的床上,看不见脸,只有抽吸的鼻声和微微颤抖地肩膀能泄漏出情绪。


李怀忱长叹,远月近水,都平白加重了深寒。

灼华胜桃夭

今年份的祝自己生日快乐~有麦之后翻的第一首河兔兔的歌!正好河兔兔生日跟我就差一天,就提前一天也祝河兔兔生日快乐啦~

每年都是下半年显得非常勤奋,然而今年大半年都在闹嗓子,又加班加很凶,所以明明六月份就开始录了,拖到现在也没有做得特别满意,简直是上传前一刻还在改_(:з)∠)_但是仪式感和强迫症打了一架,赢了,所以还是赶在生日的时候发了=v=

嗓音条件和唱法所限,我可能就是唱不了特别温柔的感觉_(:з)∠)_但是我努力收着了,已经不是只顾着自己唱的爽就完了……忘了升了几个key了,低音下不去所以只好在塔姐那个调的基础上又多升了一个……不过倒是自己瞎改了一些地方,自己比较顺口罢了,不要在意这些...

今年份的祝自己生日快乐~有麦之后翻的第一首河兔兔的歌!正好河兔兔生日跟我就差一天,就提前一天也祝河兔兔生日快乐啦~

每年都是下半年显得非常勤奋,然而今年大半年都在闹嗓子,又加班加很凶,所以明明六月份就开始录了,拖到现在也没有做得特别满意,简直是上传前一刻还在改_(:з)∠)_但是仪式感和强迫症打了一架,赢了,所以还是赶在生日的时候发了=v=

嗓音条件和唱法所限,我可能就是唱不了特别温柔的感觉_(:з)∠)_但是我努力收着了,已经不是只顾着自己唱的爽就完了……忘了升了几个key了,低音下不去所以只好在塔姐那个调的基础上又多升了一个……不过倒是自己瞎改了一些地方,自己比较顺口罢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最后例行表白主创!大唐什么的真的挺喜欢的_(:з)∠)_


翻唱&后期:我

原staff:

作词:乘物游心

作/编曲:潇梦临

演唱:河图

混音:CuTTlefish

二胡:脑补之弓

画师:森眠夏夕、驴末、黑芝麻糊

题字:子兮mio

视频:系豆沙

美术:舒念慈

出品:汐音社

擅等

「入梦」

陈槐被李怀忱带回了城墙下的瞭望室。



平日晚上除留守高墙上的守夜士兵外,其余士兵皆在城楼下的帐篷内短歇,领队的士兵将领有自己的一方窄小居室,通常歇于城墙下的瞭望室。虽说是留给将领,也就有一张砖垒出的硬床,和一方小桌、一把木椅,小桌上摆了一个锈了的烛台,里面窝着半块蜡烛,小桌上方有一个圆形窗户,从这里望出,看得清墙下的护城河水以及对岸的芦苇萤流。



陈槐被安置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破旧薄被,被面儿还有明显的补丁,窄间内还点了一炉火炭,熏得这小破地方暖哄哄的。房间内只有陈槐一人,在床上安静地侧躺着,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下将膝盖蜷在腹部,双手叠放在胸口,呼吸均匀地熟...



陈槐被李怀忱带回了城墙下的瞭望室。




平日晚上除留守高墙上的守夜士兵外,其余士兵皆在城楼下的帐篷内短歇,领队的士兵将领有自己的一方窄小居室,通常歇于城墙下的瞭望室。虽说是留给将领,也就有一张砖垒出的硬床,和一方小桌、一把木椅,小桌上摆了一个锈了的烛台,里面窝着半块蜡烛,小桌上方有一个圆形窗户,从这里望出,看得清墙下的护城河水以及对岸的芦苇萤流。




陈槐被安置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破旧薄被,被面儿还有明显的补丁,窄间内还点了一炉火炭,熏得这小破地方暖哄哄的。房间内只有陈槐一人,在床上安静地侧躺着,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下将膝盖蜷在腹部,双手叠放在胸口,呼吸均匀地熟睡着。




这一觉,睡得格外好,陈年的疲倦如山洪般袭来,卷走了满腔的怔忡。




还是那棵古楸树,还是那般高,无论陈槐个头儿再怎么窜,也比不过它分毫。初春的树,才刚刚来得及抽条,一半秃一半绿,搞得不甚好看。陈槐披着青白狐袍,慢悠悠地踱步到树下,伸出手戳了两下结实的树干,刮下一层树灰,陈槐吹掉指尖的残灰,翻身挑了一根经事儿的枝干,像儿时一样坐在上面,晃荡两条腿儿。得亏这新生的树叶抗造,颤颤巍巍地在枝颠儿摇啊摇,就是掉不下来。




陈槐在上面睁着一双眼,盯着天边的落日,黄黄橙橙带着金的光束满满地冲进眼睛,挤得眼角略微酸涩,陈槐看到眼睛受不住才不得不眨巴两下眼睛,松松劲儿。那是新皇登基的第三年,边线的外族显得迫不及待,打着帅旗就赶来试探,试试这末期已至的王朝还是否能起死回生。二十三岁的新皇稳坐中庭,二十三岁新将首次孤身出征边疆,举国上下都在看着这一仗,这一仗伤不了根基,但能浅看势头。




陈槐将狐袍拢紧,不自主地撑着脸,用小指搔着眼角,暖黄的光打在脸上,人又不言语,倒是显得岁月静好。今日,将军即将班师回朝,将军年少,一战成名,给这看似日暮的王朝又活生生地加了一丝曙光,百姓们今日也兴致颇高,还有什么比看着新皇廉政勤政,将军破敌还乡更心气舒畅的景象呢?每家每户都清了平日里的物件儿,摆了整条主街的花,大姑娘们别了环满腰的手帕,读书人写了成堆的诗文,平日里吆喝得最起劲的小贩都转了性子,不喊买卖,喊威武。小孩儿最是兴奋,像打晕的兔儿般地走街串巷,尖着声音道:“韦将军要还朝啦!”




皇帝带着百官到皇城外迎接。盛况空前,整个皇城生机勃勃,这个王朝正在转危为安。




萧平为首,站在城墙内侧,城门内侧门已开,还有一层城门闸高悬在眼前。忽而听闻在城墙顶上的士兵高喊道着:“韦将军归矣!”整个皇城瞬间人声鼎沸,高涨的情绪到达了顶端。皇城内方才还四处奔走的百姓瞬间聚集到主街两旁,伸长了脖子望着街道的起点,中间时不时还夹杂着呼痛声。




“哎!谁踩我脚了?”




“我的手帕呢?谁拿了我的手帕!”




“让让!让让!快来帮我看看我这诗够气派吗?可以念出来吗?”




“娘!爹!快快!把我举起来!”




大家摇摇晃晃,在初春的冷天里挤得暖和得很。




城门闸在缓缓落下,最终横跨在护城河上,将河岸两边连接起来。




宽阔大道的另一头,先是出现了一点光点,是盔甲映衬霞光反射的闪点,萧平微微阖眼,脸色平稳却也藏不住嘴角,颇为无奈地看着逆光走来的军队。为首之人,还是如初见时一样,端着一副老成的姿态,昂头挺胸,只是不再青衣素袍,而是军甲加身,踏辉光,步落霞,骑凛凛黑马飞驰如天神降世。




又是一阵盖过一阵的呼声。




清冷的武殿外,古楸树上,陈槐在此悬了得有两个时辰 了。




非得把日暮盯成了月光初生心里才舒坦,虽是初春但是天色还是晚得早,现在已经灰蒙蒙得一片了。雾气也在慢慢团聚,柔柔地游荡在空旷的院落中。武殿自萧平登基后,便空了多时,如今也没人点蜡,周围迷迷糊糊一片,陈槐吸了一下鼻子,撇撇嘴,腿儿也不晃荡了,静静地挂在树上,也没有动身离开。




忽而,有一点响动传来,像是风摩擦纸皮的声音,陈槐立马竖起了脑袋,仰起了细长脖子眺望墙外,看见门口的不远处有光团在缓缓跳动,陈槐睁大了眼睛,奈何雾蒙蒙一片,瞧不出人影儿,看起来倒是高高大大。那灯光在雾气中朝着门框移动,又有风声在拨动那个灯笼的纸罩,发出细微声响,陈槐也觉不出害怕,只晓得虚着眼睛看清楚点,那灯光即要移至门口,陈槐却被院儿墙挡住了视线,可却又迟迟不见人进来,像是在门口停下了。幽幽的烛光就微微地闪在门框上,搅动着雾气。




陈槐忍不住,伸手拆了一根枝桠,使了点功夫掷出去,略拔高声音问道:“何人?”




无人响应。




陈槐再问:“为何不出声?”




空气中雾气不安,陈槐有些警惕起来,刚想下去检查一番,忽而感到气流涌动,耳后突然一热:“乃是归人。”




自小便不经吓的陈槐瞬间被人拦住腰,稳在树枝上。陈槐回头,眼前一片衣袍翻飞,瞬间身边就多坐了一人。月光才急急忙忙地拨开云雾,投射到这一枝双人身上。




陈槐愣愣地盯着眼前人,目光忽闪忽闪,像是怕看错了。韦文绝自然感应到他呆滞的目光,伸手在白嫩的脸皮上拍打了一下,道:“傻了?”




陈槐回神,撑着身子退后两步,顺带望了望门口,一只孤独的灯笼被人随意地放在了地上。




陈槐又将目光放回来,仔细看着韦文绝,才半年的时间罢,就褪了年少俊气,多了沙场肃杀气儿,但身上又穿的是青袍,头发束得很规整,银纹头冠,白玉穿发间,青年英色将那点戾气揉合得恰到好处,一点都不想是个作战归来的将军,倒是科举结束的富家公子。




韦文绝瞧着陈槐略有些复杂的眼色,握拳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赶紧道:“在这儿等我呢?”




陈槐先是再看了他一会,又伸手摘了落在韦文绝发冠上的嫩叶,可怜这叶儿还没长绿,就被这不着调的玩意儿摘了去,而后陈槐又乖乖地坐得靠近些,道:“没等。”




韦文绝侧脸,露出一脸不信,佻声问:“那我这算白来了?”




陈槐笑,月光嵌进他弯弯的眼角,道:“嗯,算吧。”




韦文绝才懒得跟他玩伎俩,无奈地摇头而后道:“这半年来,过得如何?”




陈槐道:“走走皇城,写写画画,不赖。”




韦文绝点点头,眼中如有所思,陈槐低着头,忽而道:“军中如何?”




韦文绝倒是惊奇,这人向来不喜军事,倒是关心起这来,但还是答:“自是比皇城苦点儿,但行军打仗也自有苦中作乐的法子。”




陈槐道:“何种法子?”




韦文绝刚想脱口而出,但瞧见陈槐一脸云淡风轻其实眼角右看,就知道他该是在意这个问题,虽不知道为何,但逗弄一番才是他的本事。张口便道:“自是下了战场,夺了胜仗,晚宴时好酒饮杯,美人作陪,那时那刻最为酣畅。”




陈槐神色平淡,食指却又在一下一下地扣着树皮。




韦文绝瞧他竟沉默不语,心中也道不出哪番不自在,又糊了心添油加醋道:“那美人儿…”




韦文绝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冷不丁地掀了下去,得亏一身好功夫,打个转儿还算飘逸地落了地,韦文绝藏着笑拍打了两下身上,平息了心底儿不知从哪儿翻起的雀跃,板着脸仰面看着陈槐道:“殿下这是为何?”




陈槐不去看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挑挑眉去望天边的月亮,语气清雅,就跟这月光一样清清冷冷道:“本王瞧着韦将军皮糙肉厚,想是经得住摔。”




韦文绝本想瞧着他如何诡辩,这人倒是爽快,睁眼儿就跟他瞎掰,把他给气笑了。




陈槐温笑再道:“韦将军若念着那些酒肉,今夜皇兄想必设了宴,且瞧将军今儿这身也是出彩,将军净可去逍遥,不必逗留在此。”




韦文绝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槐,道:“微臣好歹算立了功,现在这幅皮囊可金贵着。”而后退后一步,隔着层层月光,看透了枝桠上的人,接着道:“此外今儿这衣裳才穿上不出半个时辰,弄脏了臣还挺心疼。”韦文绝又认真地拍了下袖子,抖了下不存在的灰尘,心里倒是乐得找不着北,幸好是换了行装才来,又盘算着改日再去弄一身儿。




韦文绝欺负得人说些厉话,整个人就舒坦了,收了趣态,正经而专注地望着陈槐,温言:“微臣虽见识了边塞豪情,但沙漠孤烟如何敌得过锦城双月?”




陈槐片刻怔愣,侧脸望望天际悬着的明月,眼眸微闪道:“双月?”




韦文绝见他疑惑,笑得越发温柔,目光稳稳地放在陈槐眼中,点头沉声道:“双月。”




专注的目光像火苗燎得人心尖儿焦躁,耳后发红,陈槐回过味儿,眼神右瞟,道:“将军快快回吧,皇兄必是在寻你了。”




韦文绝心里纳闷了,怎么还没忘记赶人走?




难道还非得说出在边塞最逗趣的事儿事实上一群大老爷们儿沙子里埋人玩儿吗?




而后细细打量到陈槐耳垂的那抹绯红,心里又没有理由地乐开了,道:“臣自是要走。”




陈槐低了头,没拦着。




韦文绝又退后一步,距离陈槐有点儿距离,道:“但臣不能白来。”




陈槐眯眼看他,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奇怪主意。




韦文绝望着他道:“臣来时携了一只灯笼。”




陈槐波澜不惊,答:“在门口。”




门口灯笼里的蜡烛,早就被风和夜露欺负得咽了气。




韦文绝状似不满摆头,放软了目光,看着陈槐道:“殿下可知回途路暗。”




而后突然双目灼灼地张开了双臂,韦文绝再道:“臣得带走一束月亮。”




陈槐霎时呆呆地看着地上站立之人,青衣玉冠,双臂舒展,含笑相望,而他心如擂鼓。




陈槐轻轻叹口气,就知道在打奇怪主意。




继而,月亮跃枝,被有心之人捞了满怀。



擅等

「皇帝」(2)

今日乌云蔽空,万顷皇城被沉闷的空气压得瓷实,皇城中心落着的浩大金殿顶上偏偏坠着最浓稠的乌黑,浓墨似的云团在不停地汇聚、挤压,仿佛在为之后的倾盆蓄力。



皇帝刚下早朝,听贴身太监来报皇太后凤体受寒,抱恙在榻。萧平遣了前往御书房的轿撵,调转身,徒步到仁寿宫看望皇太后。皇太后喜香,尤爱沉香,萧平投其所好寻了城内最好的木匠为她打造了沉香殿,太后也如皇帝所愿安于后宫,洇着沉香,选一处靠墙的软榻,安静地倚在木肘上,盯着窗栏外来来回回开谢数年的槐树。



此时,太后正单手支着头闭目养息,淡妆素衣,侧躺在绸缎枕上,身上覆着一层薄狐皮,窗外风呼得凌厉,卷得窗口的大槐树簌簌抖叶,有几...



今日乌云蔽空,万顷皇城被沉闷的空气压得瓷实,皇城中心落着的浩大金殿顶上偏偏坠着最浓稠的乌黑,浓墨似的云团在不停地汇聚、挤压,仿佛在为之后的倾盆蓄力。




皇帝刚下早朝,听贴身太监来报皇太后凤体受寒,抱恙在榻。萧平遣了前往御书房的轿撵,调转身,徒步到仁寿宫看望皇太后。皇太后喜香,尤爱沉香,萧平投其所好寻了城内最好的木匠为她打造了沉香殿,太后也如皇帝所愿安于后宫,洇着沉香,选一处靠墙的软榻,安静地倚在木肘上,盯着窗栏外来来回回开谢数年的槐树。




此时,太后正单手支着头闭目养息,淡妆素衣,侧躺在绸缎枕上,身上覆着一层薄狐皮,窗外风呼得凌厉,卷得窗口的大槐树簌簌抖叶,有几片不规矩的叶子大胆地飘进窗内,落到了木榻之上。萧平走进殿内,一层薄寒便从窗口袭来,而殿内本早在初秋就应该烧碳避寒。萧平侧目,看见殿内角落里静静燃烧的木炭,被寒风吹得奄奄一息。




殿内,皇后正服侍在侧,见皇帝来,即刻起身行礼,萧平点头,抬手示意皇后离殿。皇后温顺颔首,再替太后掖好被角后离开沉香殿。萧平又遣走了殿内的宫人,随后走近床榻,拨去床脚的枯叶,贴身太监在搬来软凳后弯身离开。萧平坐下静静地看着太后,她即便睡着,眼角也带着明显的皱纹,肌肤确是暗淡了不少,眉头在睡梦中也不得舒展,萧平就这么看着她,忽而又是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从窗口大剌剌地闯进,萧平立刻起身,越过床榻,伸手拉上窗户,关上了逾矩的寒风,隔绝了若有若无的残存槐花香。




太后蹙紧了眉头,缓缓睁眼,看见正坐下的皇帝。




萧平温声道:“母后醒了。”关窗后,殿中正以可感的速度暖和起来。




太后撑着身子坐起,萧平凑近为太后铺好背枕。太后初醒浑浊的双眼看着萧平,待靠好后,缓缓道:“皇帝怎么来了?”




萧平望着她,道:“听闻母后受风寒,下朝便赶来看望。”




太后沉沉呼气,因受风寒呼吸受阻,言谈间很是不易,萧平起身,将榻后的木炭再三拨弄了两番,殿内的暖热更加明显。萧平再次坐回床边,伸手握住狐皮下的手,轻声道:“怎会突然受了风寒?”




太后将目光从皇帝眼中垂下,盯着紧握的手,道:“天色难辨。”




萧平脸色平静,两人之间许久不语,只有炭炉中有轻微的“滋滋”声。太后侧头,不看皇帝,看向窗外的槐树,比起昨天又多掉了些叶,有几支枝桠已经秃了,在寒风中不堪重负地摇晃,看着看着,太后便看红了眼,这天真是越发寒了,那城楼之上怕是更不好受。




沉稳的声音在空旷暖热的大殿响起,萧平道:“母后殿中的宫人想来倦怠,窗户都记不得合上,朕明日便遣了去。”




太后收回目光,神色凄切地看向皇帝,微红的眼角更显得老态,道:“哀家不愿罢,皇帝何苦为难那些宫人。”




萧平看着她静默不语,整个人被病气缠绕,哪里还有儿时的艳丽,连伤心都显得奄奄一息。萧平抬手,拭去了太后眼角裹着的泪,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叹道:“今后便要记得,免得受这些苦。”




太后深深呼吸一口,风寒的憋闷将胸口压得心酸。




此时,殿门被扣响,轻响三声后便静止,萧平道:“进。”




贴身太监推门而入,跪地参见皇帝太后,递上参汤,萧平接过后移步坐于床榻,一勺一勺吹凉后喂给太后,萧平见太监还不退下,问道:“还有何事?”




太后闻言也顺眼抬头,瞧见太监欲言又止的模样,止了皇帝的汤药,萧平回头看着跪地的太监,见他眼神犹豫,淡淡道:“先出去。”




太监告了安起身要走,太后沉声道:“禀。”




这一声,像是用尽力气甩开了病气,压足了母仪天下的威严。




被叫住的太监顿身,转身又匍匐在地上,抬眼瞟了皇帝的眼色,萧平端着玉碗直视着太后,太后毫不避讳地看着皇帝,这一瞬间,仿佛她还是当年威仪不减的皇后。终是萧平先敛了气势,继续搅动碗中的汤药,太监见势便禀道:“陈槐于宫城外求见。”




拿着汤匙的手稍作停滞,继而放了汤匙,将碗放回托盘中。太后心中骤紧,眉目中更见悲切,酸涩的气息从胸口上涌,伴有更加浓重的鼻音,颤道:“槐儿…他所求为何?”




可是天寒了吃穿不保?可是又身染寒疾?可是知道母后想他了....




太监谨慎地再看向皇帝,见他未有神色变动,紧着喉咙道:“只道是求见皇上。”




太后随即望向皇上,目光中满是祈求。萧平闻言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太后,他的母后像是被唤起了神色,连脸色都在慢慢回转。




这满殿的沉香和热碳都不及窗外寒槐。




太后从狐皮下伸出手,紧握住萧平的手,柔声道:“平儿,你去见见他…”




萧平双手裹住她的手,轻轻地揉搓,怎么刚才捂了这么久还是不见热。




太后见皇帝不答,恳切再道:“平儿,去见见槐儿吧…好不好?平儿?”




萧平笑,再替她慢慢将手放回狐皮下,才道:“好。”




太后一展笑颜,病态中难得施舍的笑容,眼中总算是少了那点哀愁,如炭火般暖热地看着萧平。萧平缓缓扶着太后躺下,瞧着她还未褪去的嘴角,跟着浅笑道:“母后好生歇着,那儿臣走了。”




太后似是想起什么,张嘴却最终缄口。




萧平瞧出,温言道:“儿臣还是最爱听母后唤我平儿。”而后行礼,转身离殿而去,剩太后怔愣地望着门口。




出了殿门,萧平浑身都浸着一股子沉香,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看似汹涌的乌云最后只成了一层薄雨。秋雨绵如针,扎得人鼻寒心冷,萧平愣愣地看了会儿阴暗的天,雨丝被风吹在脸上,新鲜的空气涌入脾肺,浑身上下都凉得透彻。太监赶紧撑伞,置于萧平顶上,挡住了萧平的视线,一片黄遮了满天灰。萧平敛下目光,踏步而出,金边衣袂蹭上了花坛的草木,粘了点泥灰。




轿撵已到仁寿宫外,萧平跨上轿撵道:“去宫门。”




八年对峙,本是谁都未设想相见。




陈槐立在宫墙外,红黄庄严的四丈八尺宫门将他彻底阻隔在外,他身形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扇宫门,八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曾暗地发誓今生不再返回,如今年岁二七,重返时才知道当时竟是不舍更多。




隔着一层茫茫雨雾,天地模糊,陈槐目光滚烫却在涣散,年幼时在这诺大皇宫中养成的身娇体弱自是撑不住大病初愈后的折腾。




在雨中淋了半个时辰,忽然,宫门伴随着沉响在松动,缓缓地隙开一个裂缝,随后向两边大开,毫无保留地露出了内里的深不可测。陈槐重重喘气,拼命地眨眼,透过层层薄雨看见那鲜亮的明袍。陈槐又走近一步,呼吸滚烫,凉却在秋雨中。




他看清了。




萧平负手站立,太监在旁边撑着伞。一道宫门打开了八年的相隔,陈槐努力地望着萧平,萧平淡淡地看着他。陈槐脑子迷糊,纵是怀有目的而来当时他只想着,皇兄似是变了。身量更高了,目光较八年前更为深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盛着四平八稳的太平气势,也带着万丈华光的萧寂,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皇帝。霎时,陈槐委屈红了眼眶。




萧平仍是静默不语,只平静地看着陈槐。




陈槐跪地,膝盖重重地磕在白玉地砖上,令人清醒的疼痛刺激了他混沌的脑子。他鼓足了力气道:“罪臣见过皇上。”




萧平没有回应,看着陈槐的膝盖,又似是看着白玉地砖。




贴身太监抬头看了眼皇帝,转为对宫门外喊道:“殿下求见皇上所为何事?”




陈槐紧紧看着萧平,喉咙因为发烧而干涩,沙哑道:“罪臣…求皇上…”




萧平听着他紧涩的声音,抬起眼沉沉地看向陈槐,盯着他的眼睛,抿紧着唇。




陈槐鼻头微红,眼泪在雨色中隐淡不见,他的皇兄就在那头静静地望着他,身后空无一物,只有通向皇宫中心的一条宽阔大道,两边是砖红的城墙,高高地遮住天,隔绝一方的阴雨连绵。




他断断续续,哽咽道:“求皇上…准许…臣…”




萧平握紧了负于身后的手,直直地盯着陈槐,将他的眼泪看得清清楚楚。




终于,陈槐仿若下定了决心道:“准许臣…可下城楼,进皇城。”说罢,陈槐以头扣地:“臣必当安分守己,绝不入皇宫。”




滚烫的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紧紧相贴,让陈槐获得片刻的轻松。




萧平紧握的手松开了,手心濡湿,竟生生捏出了汗。望着伏低姿态的人,喉结滚动。




半晌后开口道:“准。”




而后,陈槐高喊:“谢皇上。”




继而宫门合上,不知又将合上几年的光阴。




宫门之外,陈槐身体难支,抗到现在终是倒下了。




宫巷内,萧平坐在轿撵上,看着纱帘被微雨溅湿,狐皮覆盖的手在不为人知处浅浅颤抖,黄红的宫门就在背后,可他不能回头。




萧平盯着手上的狐皮想,瘦了,病了,委屈了。

擅等

「皇帝」(1)

深夜,福宁殿,皇帝寝宫。



内室书房中,萧平独自一人,正扶额揉捏眉头,书房烛光点得足,衬得桌上金面奏折光彩熠熠。萧平缓缓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案前的折子。



骤然烛光微晃,萧平敛起脸上的倦意,面色平静地望向书房门口。下一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卷着与这辉煌大殿不相符的风尘气闪进来。跪身于桌案下,禀:“参见皇上。”



萧平慢慢抬起眼眸,来人着玄衣,脸蒙黑巾,留得一双眼睛在光中闪烁。



萧平淡淡地看着他,道:“平身。”



黑衣人闻言而动,恭敬起身,而后迈步上前立于台侧。



萧平自黑衣人动作起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他走近,萧...



深夜,福宁殿,皇帝寝宫。




内室书房中,萧平独自一人,正扶额揉捏眉头,书房烛光点得足,衬得桌上金面奏折光彩熠熠。萧平缓缓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案前的折子。




骤然烛光微晃,萧平敛起脸上的倦意,面色平静地望向书房门口。下一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卷着与这辉煌大殿不相符的风尘气闪进来。跪身于桌案下,禀:“参见皇上。”




萧平慢慢抬起眼眸,来人着玄衣,脸蒙黑巾,留得一双眼睛在光中闪烁。




萧平淡淡地看着他,道:“平身。”




黑衣人闻言而动,恭敬起身,而后迈步上前立于台侧。




萧平自黑衣人动作起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他走近,萧平问:“他可有异动?”




黑衣人迟疑片刻,谨慎屏息,低头垂眸。




萧平紧抿双唇,才拨弄舒展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颇为厉色地看向黑衣人,眉目间含着捉摸不透的犹豫。黑衣人见状,即刻又跪身于地,作扑爬状,以示有罪。萧平瞧着他一副恭顺模样,叹口气,不再多言,低头盯了会老实跪着的人,眉头又渐渐放松,继而起身离开龙椅,亲自下台扶起跪地之人。




萧平道:“未曾怪责于你。”将人扶起后,又仔细打量了眼前人,浑身蒙得扎实,细细看来一双眼睛倒是显得亮度灼灼。黑衣人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在短暂的对视后慌张地移开了眼。




萧平笑:“倒是越年长越惧朕,你倒是从何时起,连正眼都不瞧朕?”




黑衣人赶紧恭敬站好,仍是垂着头,沉声道:“圣上天子之仪,不可窥视。”




萧平道:“那便抬起头,正大光明地看。”




黑衣人心中一动,而后慢腾腾地将目光从皇帝腰间的玉石中拔出来正视着面前的皇帝,皇帝的那双眼睛清亮冷冽,看得人心生寒霜,可他偏偏记得深刻,三十余载,该是华贵之人也还是一身的风华卓绝。




“萧壹。”萧平唤醒他的呆愣,道,“你我初识年岁几何?”




萧壹答:“臣五岁。”




从五岁相遇到如今整整二十五年。




自建国以来,历朝皆崇一暗律,为保皇帝安危,自登基之日起便影卫傍身。前朝皇帝会为太子养一群影卫,皆由皇帝亲信搜罗天下男婴集聚而成,其中或为父母弃者,或为受难流落者,在皇室密地严训至成年,待太子登基,前朝影卫尚存者须随先帝殉葬,而后养大的影卫便接而辅佐于下一朝皇帝。




暗律言,影附帝而生,非死不得离。




影卫没有姓名,没有家室,没有自由,也不能有自己的意识,从被捡回皇宫的那一刻起,自小便只认一个理,吾为君生,吾为君亡。一生玄衣蒙脸,隐于暗处,非帝召不得示于人前,史书不得载,野史不可传,一代又一代隐没在黑暗中。




萧平生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萧定对于这些祖宗规矩也无意隐瞒,因此萧平对影卫自是知晓。在萧槐还没出生时萧平没能寻到好玩伴,萧定当时也重在稳固社稷,又觉太子年纪尚小不曾多加约束,萧平宫中待得越发无聊,挑了个无聊得大发的晌午,仗着太子的身份闯了皇室密地,没存什么特别的心思,就想着反正日后都归自己,早日见见这传说中的影卫就当作个乐。




密地建于宫围外皇陵之地,层层把守得相当严格,萧平问萧定要了个贴身侍卫,大摇大摆地走进皇陵。先祖之墓自是不得擅进,相隔有一段距离的暗室才是萧平的兴趣所在,路上恰逢护国公正领着一小童朝同方向走着。




萧平高声唤住了国公,护国公回头瞧是萧定,脸色颇为震惊,旁边的小儿更是紧紧埋着头,生怕别人瞧见了脸。萧平见惯了别人这般作态,无甚在意,径直走到国公面前,护国公一脸不省心地瞧着眼前的太子,蹙眉道:“太子殿下前来此地为何?”




护国公乃前朝大将军,同韦相齐名,为萧定的左膀右臂。言语神情上都带着沙场肃杀气,萧平虽然平时傲得很,对这驰骋疆场数十载,为国家出生入死的将军却是恭敬。萧平瞥眼垂头的小儿,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像是没吃过饱饭一样,转而又望向护国公,道:“闲来无事,来此地见识一番。”




护国公眉头蹙得萧平心中一紧,国公道:“此地乃皇室重地,太子殿下若想图个轻松,此地最为不适。”




萧平赶紧道:“国公此言差矣!此来并非玩闹,想提早见识一下宫中影卫罢了。”




国公上下打量了还不及腰的萧平,看他倒是满眼诚恳,再抬眼,与萧平身边的侍卫互换眼色后也收了厉色,道:“那殿下请随我来。”萧平见势赶紧跟上,还不住瞟几眼那小孩,怎么觉得越发瘦弱。萧平问:“国公,此人是谁?”




小童听到,惊慌地抬起头看向萧平,又速速低头,国公在前面走着,未曾回头,道:“影卫。”




萧平吃了一惊,忍不住再更加细致地琢磨了这小孩儿一番,看不出来有什么胜人之处,而且看样子更需要别人的保护。萧平侧头,盯得那小孩浑身不自在。萧平突然问道:“你几岁了?”




小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眼国公的背影,而后又把头埋下,轻声道:“回殿下,五岁。”




“啧,声音也软。”萧平心里暗自喃喃道,更加不信这会是影卫之选,分明就是一个小鸡仔,舞刀弄剑怕是会折了骨头。




“太子殿下,到了。”国公转身扫了一眼萧平,萧平顿时收了心思,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走上前去与国公并列,才看见自己正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个武场,有一群与他年岁相仿的孩子正并排站着,身着黑衣,手臂并举,两只手腕上各缀着一块相当分量的石头,似是静止地立在原地。




萧平有些发愣,这些与他年岁相仿的孩子脸上并无痛苦之色,手臂上已经开始有明显的肌理,手腕处有非常明显的红痕,拴着石头的糙绳磨出了血迹,可他们都神色平静,像是没有感觉。有汗水滴落,渗进领口,但是脸上不见一点波动。萧平张张口,没说得出一句话。




护国公先开口了:“这便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影卫,殿下可满意?”




萧定眨巴两下眼睛,问:“他们在做什么?”




国公答:“练腕力。”




萧平盯着那嵌进肌肤的糙绳,又问:“为何?”




国公答:“以便修习暗器。”




萧平:“他们悬了多久?”




护国公道:“该是有半个时辰了。”




萧平沉默,仿佛自己的手腕产生了同感,不自觉地拧一下手腕,状作不经意道:“先停下,让他们休息片刻。”




国公略微侧目,而后望着萧平道:“他们已然是在歇息。”




萧平呆呆地看着国公,拧动的手腕不自觉地停了,他又听见国公说:“今日的训练才过半,殿下正巧赶上了歇息时候,殿下倒也不必惊讶,他们平日里睡觉也是这样。”




萧平暗淡了眸子,又看向那一排排站得笔直的黑衣,道:“他们以后也一直这般吗?”




国公答:“自然。”




萧定皱眉,不解地看着那一排毫无生色的脸,问:“人,不需要休息吗?”




国公道:“影子不需要。”




萧平直直地盯着国公,一股子心气儿此时被消了半,国公回答地无情,声音也像是铁石带着不可顽抗的力道,深深撼了萧平的心。那小儿也像是听进去了,微微提了头,瞄向萧平,萧平捉住了这缕目光,小孩儿眼睛盛着光,比起台下的男孩还尚有灵气,心里霎时闪了个念头:“他扛得住吗?”




国公的脸色严峻,萧平也无意多待,在临走之前,萧平回身叫住了那小鸡仔,道:“赐名萧壹。”




小孩儿愣愣的,求助似的望向国公,护国公若有所思地看向萧平,转身对小孩儿道:“还不跪恩!”




小孩儿像是被解了穴道,才慌慌张张地动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谢太子殿下。”




十四年后,萧平继位,接手了萧定末期朽垮的国家,意料之中地也继承了影卫。




登基大典过后,一名领头影卫率领十二名影卫如神鬼般出现在后殿,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虔诚地高喊:“恭祝新皇登基,皇上万岁!”




萧平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为首之人,即使匍匐在地上,也看得出身量挺拔,气武不凡。萧平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领头影卫率先起身,身后之人陆续站起,萧平盯着他,眼神完全传承了萧定的如刀锐利,他问道:“你可有姓名?”




为首之人弯腰倾身,拱手道:“臣萧壹。”




萧平笑,双手平放在龙椅上,拇指把玩着扶手上的明珠,道:“甚好。”




这一代的帝王令人敬,更令人畏。他将影卫彻底变成了手中一把锋利的刃,斩尽眼中刺,除尽肉中钉,一切能与不能的都在暗处被这把匕首处理得十分称心。




影卫就像是帝王的眼睛,从隐密处渗透进每家每户,从帝王的身后蔓延至朝堂,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朝堂百官的脚下盘旋,稍感应到异动,便会冷不丁地猛咬一口。




此刻书房中,萧平扶起萧壹时,稳稳把住他的小臂,温热的掌心温度透过布料熨帖在手肘上,萧平温声道:“二十余载,朕最信得过你。”




萧壹魔怔般望着那双眼睛,深刻又平静,回道:“得陛下垂爱,乃微臣所幸。”




萧平笑,笑得甚是温润,道:“所以有一件事,朕只让你做。”




萧壹静听皇帝的吩咐。




萧平附于他耳边,低声道:“杀了护国公。”




手臂上附着的暖热转瞬便成了心底的寒。

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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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碗盛雪 明月藏鹭 白马入芦花 风流尚存 万般风流皆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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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
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白马入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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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等

「将军」(2)

寒来暑往,武殿里频繁往来的就是那四个人。萧平萧槐两兄弟和韦文绝,还有大师傅。



武殿外靠墙边上种着一棵古楸树,韦文绝还没跨进院墙的时候,就望见从墙角支出来的树桠,恰逢当时正值古楸树花期,浅紫色的花串儿悬吊吊地挂在离墙沿三十余尺的空中,把西沉的太阳切割得七七八八,橙黄的阳光就从花瓣间隙穿出来。韦文绝还以为会在一片草绿花香中学武,走近院儿里一瞧,合着就这么一棵大树依在墙边,其余的地界儿都是光秃秃的灰白地面。



之后,这棵大树便成为萧槐的久居之地。大师傅教习过后,萧平和韦文绝总会再多留一两个时辰重复练习动作,这时萧槐就会悄悄溜进来,凭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爬上古楸树,选一根结...


寒来暑往,武殿里频繁往来的就是那四个人。萧平萧槐两兄弟和韦文绝,还有大师傅。




武殿外靠墙边上种着一棵古楸树,韦文绝还没跨进院墙的时候,就望见从墙角支出来的树桠,恰逢当时正值古楸树花期,浅紫色的花串儿悬吊吊地挂在离墙沿三十余尺的空中,把西沉的太阳切割得七七八八,橙黄的阳光就从花瓣间隙穿出来。韦文绝还以为会在一片草绿花香中学武,走近院儿里一瞧,合着就这么一棵大树依在墙边,其余的地界儿都是光秃秃的灰白地面。




之后,这棵大树便成为萧槐的久居之地。大师傅教习过后,萧平和韦文绝总会再多留一两个时辰重复练习动作,这时萧槐就会悄悄溜进来,凭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爬上古楸树,选一根结实的树干老老实实地趴在上面,跟看杂耍似的看着院儿中心比拳划掌的两人。偶尔还在两方比试的时候,为皇兄喝彩鼓劲。




这样一来,韦文绝不干了。




比武时,没旁人喝彩倒也罢了,可有一个小玩意儿喝倒彩总觉得不爽快。韦文绝刚开始没打算理会这个小孩儿,偶尔抬头狠狠地瞥一眼,就瞧着那瘦条条的人好整以暇地挂在枝桠上,夏天就折几段连着花串的枝条盖住脸,冬天就裹着一层花白狐皮蜷着。一双眼睛来回转悠,在触到韦文绝的目光时慌慌张张地缩回去,一脸严肃地摆在萧平身上,故意高声喊道:“皇兄甚强。”




这一年的盛夏,韦文绝存了心要找萧槐麻烦,趁萧平到内殿歇凉换衣时,溜到古楸树下面,抬眼看见微微眯眼打鼾的萧槐,许是这天太热了,午后的阳光蒸得人暖烘烘地犯困。韦文绝挑起嘴角,本想直接一脚踹在树上,让萧槐摔得难看些以示小惩。可真又亏了这抬眼一看,恰逢得略微劲风从萧槐背后突袭,吹得落叶簌簌,萧槐衣角翻飞,青丝遮面,白白净净的脸被黑发遮了大半,绸缎飘舞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身段,单手撑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韦文绝静静地盯着那张脸,而后坚定地认为,即使不用刻意捉弄,这人迟早也会自己掉下来。




韦文绝弯身拾起一枚石子儿,往树上一掷,精准地打中了萧槐的脑门。萧槐额间突然一痛,顿时醒了瞌睡,阳光强烈眼睛睁不开,先伸手揉揉额头,突然听到一道男声。




“瞧好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意思,萧槐就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晃荡,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身旁的花和叶不要钱地往下掉,猛然睁眼只看到哗哗落的紫色。扶额的手还没来得及把住树干,就感到腰杆一偏,失重的感觉霎时袭来,徒劳地伸手再捞了一把枝桠,可就只抹下一串儿花朵,整个人就往下坠去。




韦文绝发誓,他已经收了让萧槐吃苦头的心,只是单纯地吓吓他而已,所以连动手也只用了五成力而已,他也没有想到萧槐这么废物到都抓不稳树干。韦文绝看情况不妙,蹬墙而上,在半空中拦截了下坠的萧槐,将萧槐整个人锁在怀里,其实,韦文绝搂住萧槐的那一瞬间,手里的触感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这人真是太瘦了。不过,当前之际韦文绝回身踏了低处的枝桠接了力,又震得这个大树一抖,花叶掉得更勤快了。韦文绝抱着人稳当地落在地上 ,紫色的花朵都还没停止旋转,像失了控一样落满了他的肩头,萧槐的腰弯也满满搂了一片浅紫。萧槐双手紧握,紧张地瑟缩在韦文绝怀里,目光稍稍涣散。




韦文绝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把人吓到了。也就不好意思松手,掂了掂怀里的萧槐,让他醒醒神,萧槐如大梦初醒一般仰头看着韦文绝,看到他眼里复杂的神色,好像带点歉意和内疚。萧槐这才赶紧看看自己目前的处境。




人在韦文绝怀里,花在自己怀里。




萧槐稍稍放松,松开紧握的双手,手心里也满是被捏扁的花朵,是刚才摔下时扒拉下来的。




萧槐连忙挣扎着下来,韦文绝也顺势放手,两人身上的花瓣跟抖筛似的往下掉。萧平刚换完衣服出来,就看着两人在拍打身上,地上满满扑了一层花瓣和落叶,占了这院子的一角。韦文绝看到萧平出来,心中警钟大响,要是被萧平知道,萧平准会当场跟他再打斗一局。




萧平狐疑地盯着两人,走近替萧槐摘了头上残瓣,挡在萧槐和韦文绝中间,侧脸仰头,冷峻着脸瞥向韦文绝,沉沉地问:“怎么回事?”




韦文绝早就习惯了萧平这副色厉内荏的作态,不自在地扭扭头,把话语权留给萧槐。




萧槐见韦文绝不讲话,看向萧平道:“无事,我刚才打盹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了。”




韦文绝对此倒没有太大的惊讶,就像早知道萧槐不会为难他,从心底来的自信。萧平从小看萧槐长大,萧槐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半点糟烂心思,撒谎与否很容易就看得出来。萧平理理萧槐的衣襟,背对着韦文绝道:“好厚的脸皮,还不认错?”




韦文绝本就没指望萧槐能瞒过萧平,抓了两把头发,道:“太子殿下厉害!”又转而越过萧平的肩膀,看向萧槐道:“小殿下抱歉,实属我鲁莽了。”




萧槐看着韦文绝着实有歉意的脸,点点头,表示接受道歉。萧平看在萧槐无事的份上,暂且今日先放过韦文绝一马,转头朝韦文绝扬起下巴,韦文绝心晓明天的学武不会太轻松,无奈叹口气,摆摆脑袋认栽。再看看萧槐,正低头专注地看着地上的花瓣,而后萧槐若有感应地抬起头,撞上韦文绝的目光,不像过去一样慌乱撤走,而是大大方方地笑出来,眉眼如初见般弯弯的。




韦文绝有瞬间的怔愣,随后萧槐便被萧平拉走了,留韦文绝一个人站在“花湖”中央,萧槐在跨出院门时回头看,看见韦文绝正看向这边,朝他挥挥手,青白的绸袖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就像这个人一样轻快。韦文绝下意识地也朝他挥挥手,随后就看到萧槐被臭脸的萧平拉走了。




韦文绝独自留在原地,觉得这两兄弟真有意思。




翘起的嘴角浅浅平息,韦文绝不禁回想起刚来的时候,萧槐还小,那时的他年纪轻轻浑身却缠着谨慎,一言一行都显得生疏得很,而萧平却是处事周到,气度不凡。这俩人能成为感情这么好的兄弟也是很让韦文绝好奇。




但韦文绝也发现只要有萧平在侧,萧槐整个人就会放松很多,脸上的表情也会变化,显得更加有生气。韦文绝对这个孩子还真是越发好奇,处得越久就倒也觉得是个普通小孩儿,遇生人时拘谨,逢熟人时言笑,反而萧平更显得不似普通人,但他是当今太子,未来的皇上,或许本就不应该是凡人。




韦文绝还站在原地,又是那一阵劲风,吹翻了花湖,掀起花浪,在拨动少年的裤脚。

栖书
塞鸿偶驼泉下魂残碑负深雪

塞鸿偶驼泉下魂
残碑负深雪

塞鸿偶驼泉下魂
残碑负深雪

擅等

「将军」(1)

韦丞相乃布衣出身,才华谋略、见识胆色样样胜过旁人,深受前朝皇帝萧定赏识,说不上平步青云,至少腥风血雨过后还稳坐丞相之位。娶前朝元老之女,三十余岁儿女绕膝,辅佐君王安国定邦,倘若后记论起,也算得上是个可名垂青史的人物。



韦相一生周旋于深宫,虽也曾年少羡艳沙场功名,但年岁到了也越发觉得沙场凶险,眼下虽尔虞我诈,但少了皮肉之苦,也不劳得家里人牵肠挂肚。故盼着儿子在文墨上有所建树,免得去偏远之地受些苦楚,思来想去取名文绝。



可儿子长了副反骨,文墨受父亲影响,自是绝佳,脑袋也很是灵光,却独独更钟情于舞刀弄剑。韦相本是打算从小当个公子养着,却没想长成个活泼好动的玩意儿,整个相府...

韦丞相乃布衣出身,才华谋略、见识胆色样样胜过旁人,深受前朝皇帝萧定赏识,说不上平步青云,至少腥风血雨过后还稳坐丞相之位。娶前朝元老之女,三十余岁儿女绕膝,辅佐君王安国定邦,倘若后记论起,也算得上是个可名垂青史的人物。




韦相一生周旋于深宫,虽也曾年少羡艳沙场功名,但年岁到了也越发觉得沙场凶险,眼下虽尔虞我诈,但少了皮肉之苦,也不劳得家里人牵肠挂肚。故盼着儿子在文墨上有所建树,免得去偏远之地受些苦楚,思来想去取名文绝。




可儿子长了副反骨,文墨受父亲影响,自是绝佳,脑袋也很是灵光,却独独更钟情于舞刀弄剑。韦相本是打算从小当个公子养着,却没想长成个活泼好动的玩意儿,整个相府没被少折腾。由于跟预想的偏差过大,韦相很是开明地放弃了原来的算盘,转身到皇上跟前去求最好的武师,萧定便让韦文绝进宫,同太子共同习武。




韦相知晓皇上意思,都在为自家儿子都打算,于是颇为爽快地接受了。




韦文绝被送进宫时刚过了十二岁的生辰。听说是要去向顶好的师傅学习功夫,韦文绝二话没说地收拾了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相府大门,临行前还是被自个儿爹抓住好生说道了一番。




爹爹说:“大丈夫不要凡事争强好胜,得让且让,若真真受了欺负,来封信告知爹,爹自会给你讨公道。”




韦文绝道:“爹,太子的公道您还能上哪儿讨去?”




韦相重重地给了韦文绝一个响亮的脑嘣儿,厉声道:“找他老子讨。”




韦文绝嗤笑一声,翻身上马,朝韦相抛了个眼神,潇洒地挥挥手告别了他爹。




韦文绝到了皇宫,果然如想象中一般繁华,哪儿都是贵重物件儿,到处都是规规矩矩的人。穿过层层宫围仿佛就游历过天下变化,相府虽本应华贵,可韦相不在乎表面功夫,布置得也甚是简朴,韦文绝从小爱四处乱窜,相府那点地儿不够他折腾的。这刚到了皇宫,心中就盘算着要费力气好好走一遭。




走了接近半个时辰,才到了御书房,臣子进宫,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拜见皇上。




殿外长廊有两列官兵值守,欲面圣者需搜身受检后才可通行,韦文绝跟着带领侍卫懵懵懂懂地给人搜身,走出长廊,四处环顾发现大殿左右边围皆有黑衣人守候,抬眼金殿之上,几片瓦砖摆放不正,明显有蹭动的痕迹。




韦文绝当时想,如果皇上出恭难道也被这么多人盯着?




在殿外整理了一下衣摆,因为今日初次进宫,被老娘好生倒饬了一下,青纱墨袍配银线走边式束袖,头发束得格外规整,再配上一根素玉簪,一看便自然和旁人分出了界限。韦文绝肃整衣襟,刻意端了一副少年老成的神态跨了进去。




殿内倒是干净又空旷,连空气都要比外头清凉几分。中年的皇帝撑着额头,在眉间来回摸索。年幼的太子端正地立在皇帝身边,身量跟韦文绝不相上下。




领头侍卫道:“启禀皇上,丞相之子带到。”




桌案上的人闻言抬起头,不怒自威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小孩。皇帝不过五十余,老态却更比同年人更加明显,鬓角的花白打理得很好,眼尾也埋着厚褶。唯独那双眼睛,清亮却又深沉,带着天子的威仪,如千斤之重压在后背,逼得人屈膝跪地。




韦文绝十五年的肆意生活真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眼神,锐利如刀剑,却悬于头顶久久不肯落下。韦文绝伏地,行大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厚重的声音响在空旷的大殿。皇帝转而对侍卫道:“你退下吧。”




侍卫离开后,大殿之上只剩三人。韦文绝起身,直立脖颈,仰头注视着皇帝。




萧定忽而一笑,对韦文绝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韦文绝迈着相当夸张的步子走到皇帝跟前,停在太子身侧。




萧定侧过身,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道:“平儿,此后你们二人便一同学武,切忌骄躁,互相扶持。”




萧平退后一步,双手相叠,弯腰行礼道:“是。”




韦文绝见状赶紧有样学样,作出同样的姿势,恭敬道:“是。”




从那时起,韦文绝便与同岁的萧平相识,拜于宫中最好的武师门下。其实萧平在此之前特意去打听过这位相府小爷,得知没惹过什么麻烦,但听下人来禀,也觉得是个闲不住的角色。萧平在宫中也无甚朋友,因为是太子,周围人的眼色难免藏着些东西,不干不净的贴近可比无聊难缠多了。




不过,好在韦文绝进宫之前,还有个小跟班一直缀在身后。萧平更小的时候爱用欺负的方式逗弄弟弟,萧槐小时候爱哭,萧平把人逗哭后又笑嘻嘻地拿各种稀奇玩意儿慢慢哄好,如此反反复复,倒真替他排解了不少寂寞。




刚开始看到这个弟弟的时候,萧槐还处于襁褓,萧平觉得他一点也不乖巧,还平白分了母后的耐性,萧平时常气闷,等到萧槐能下地,哭着叫着找哥哥的时候,没给半点好脸色,欺负够了又怕被母后责骂,只好无奈地抱着人哄好,时不时还得跟宫里的戏曲师傅讨教几首曲子来哼给这恼人的家伙听。后来,丑丑的婴儿变成了粉酥酥的小孩,软软的手指到处找哥哥的食指牵,张口闭口都是哥哥,哥哥叫哭就哭,让收就收。萧平内心得意,可表面总爱挂着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后来,萧槐因为年岁渐大,宫中有心之人舌根嚼得越发勤,萧槐偶尔在萧平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捉弄,甚至偶尔还被下个绊子。萧槐知道自己不太讨人喜欢,受了些委屈也多忍着。不料某次被萧平撞见过伤口,支支吾吾半天解释不出来,最终道了实情。萧平当面没说什么,问了问还疼吗,处理了伤口,陪着人睡了一晚,臊着脸皮唱了小时候哄人睡的曲儿。萧槐当时在想,其实受点委屈也不亏。




后来,萧槐发觉自己运气好了很多,至少没有突如其来的捉弄。




韦文绝进宫三年后,才见到了萧槐。当时他十七岁,萧槐十一岁。




其实都怪萧平藏得太紧了,不让萧槐在他练武时来找。因为萧平不知道这位相府公子爷到底是个什么脾性,万一他瞧着萧槐软软趴趴好欺负心里动了歹念该如何是好。想想萧槐那个憨憨傻傻的模样也难怪萧平一藏藏三年,在萧平大概觉得韦文绝还算是个好东西,勉强地没拦着萧槐来探看。




韦文绝好武,练武时的状态非同寻常,萧平自也是不甘示弱,俩人学艺精进颇多。那年冬天也是不肯闲着,俩人觉着自个儿身子骨好,不要命地在雪里打滚,突然听见一声喷嚏。




韦文绝最先听闻,从雪中拱出来,看见园门站着个小孩儿,眼神愣愣地望着这边。推了一下在雪里拱得正欢实的萧平,萧平把自己从雪里拔出来,发现萧槐两眼茫然地盯着自己。




又是一声喷嚏:“啊嘁。”




萧平赶紧取了放于枝桠上的狐袍,一路跑过去给萧槐套了个严实。只露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睛,愣愣地盯着还在雪里当卧佛的韦文绝。




韦文绝看着这略显痴傻的小孩儿,咧开嘴笑起来。




萧槐两只眼睛也跟着弯弯的,还顺势抽搭了一下鼻子。




萧平察觉,立马将他倒着扛在肩上,给弄回屋里了。


天下第二魂

老妖的白马入芦花莫名和河图的好配,两版都喜欢,感觉不同,先马🐴

黄河泄自星宿海奔流入名篇
岭上云至洛邑雪洋洋万山间
西京灯市如海喧嚣夜
长风穿楼阙
忽抬眼晴翠成荒烟

少年曾出长安道籍籍入荒野
塞鸿偶驮泉下魂残碑负深雪
三叠声里缥缈梦冷冽
孤悬白月尖
一身风流上明殿傲立君前

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白马入芦花
十八拍清笳征人提灯走天涯
蜿蜒登高一刹观飒沓
于十万埋骨处坠新霞
边庭难越长安何人还说侠

少年曾出长安道籍籍入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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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叠声里缥缈梦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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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尚存万般风流皆似他
静夜醉饮歌台卧芳华
任星芒泼黛瓦忽飞沙
风蚀台下盛唐风流皆是他

纵马一日
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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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马一日
歌诗百篇
君曾生逢太平年
崖畔听潮
亭里赏石
史书翻遍未消闲
而后杯中黄土当头晦月
人在枯草边有碑石立峁原
坐觉苍茫万古意长空铺白练

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白马入芦花
风流尚存万般风流皆似他
静夜醉饮歌台卧芳华
任星芒泼黛瓦忽飞沙
风蚀台下盛唐风流皆是他

糖颂圆明卿

Day.6 白马入芦花

风蚀台下盛唐风流皆是他


墨:@向鱼文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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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白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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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庭难越,长安何人还说侠”——河图《白马入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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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ako

一身风流上明殿 傲立君前

银碗盛雪 明月藏鹭 白马入芦花

风流尚存 万般风流皆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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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尚存 万般风流皆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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