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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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랑 언♡

关门山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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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cky

中餐厅前的秋千

2019-09-29 象岛 白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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焗三角
欧!快!现在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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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ky罗琦

总结就是
老约老杰妹抖鹅和伊莱以及女性角色们坐秋千的时候都是压着衣摆裙摆的〖伊莱是包在腿上了吧〗
唯有侦探别具一格,他是散着的,大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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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老头子你肿么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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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k

八米鞦韆 九十度下降 恐高症的我不敢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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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最后一回)

陈嘉桦做出这个决定一半是因为觉着和小家伙同病相怜,另一半是因为秦川。陈嘉桦有时也会因为觉着对不起秦川而整夜的失眠,这十年来他真的就如同他当年的誓言一般,稳重踏实的陪伴在陈嘉桦的身边。他从未向陈嘉桦提过一点要求也从未施加过一丝的压力,他真的就像当初他自己说的一样,安静的陪伴着陈嘉桦。一陪就是十年,秦川也在这边闯荡出了些名堂,买了大大的房子也有个大大的院子。去看房子的时候陈嘉桦跟他说他总算是兑付了当年的誓言,秦川却固执的摇摇头,说是还差一点。再去的时候,院子里就多了一个大大的秋千,安静的放在那里。秦川那时看着傻眼的陈嘉桦说,现在,才算是兑付了誓言。秦川为自己付出了太多,而自己却一味地在辜负他的感情...

陈嘉桦做出这个决定一半是因为觉着和小家伙同病相怜,另一半是因为秦川。陈嘉桦有时也会因为觉着对不起秦川而整夜的失眠,这十年来他真的就如同他当年的誓言一般,稳重踏实的陪伴在陈嘉桦的身边。他从未向陈嘉桦提过一点要求也从未施加过一丝的压力,他真的就像当初他自己说的一样,安静的陪伴着陈嘉桦。一陪就是十年,秦川也在这边闯荡出了些名堂,买了大大的房子也有个大大的院子。去看房子的时候陈嘉桦跟他说他总算是兑付了当年的誓言,秦川却固执的摇摇头,说是还差一点。再去的时候,院子里就多了一个大大的秋千,安静的放在那里。秦川那时看着傻眼的陈嘉桦说,现在,才算是兑付了誓言。秦川为自己付出了太多,而自己却一味地在辜负他的感情,所以陈嘉桦觉着,也许有一个孩子,可以让秦川的生命再饱满一些,可以给他一些自己无法给他的。


秦川刚开始显得不在乎,可是真的抱到那个小肉球的时候,就无法再继续掩饰那种开心。他给小姑娘起名叫秦怀,他说怀取怀念的意思,然后他看着陈嘉桦红了的眼眶没有再说下去。于是这个叫秦怀的小姑娘成了陈嘉桦和秦川的小宝贝,这个小丫头的到来,让陈嘉桦的生活更忙碌,更充实,也更明朗了一些。


秦怀快要四岁了,这三年多陈嘉桦一直都努力地在做着一个母亲的角色,她喂她吃饭,给她讲故事,看着她走第一步,说第一个字,见证着这个小肉球一点点的长成一个白白香香的小女孩。有时自己看着秦怀,也会想象着,如果自己和馥甄也有这样一个小姑娘,会是怎样的场景,有时想想,都会觉着幸福的要流泪。


陈嘉桦转了个身,调整了下姿势。馥甄你都看得见吧,我当妈妈,你会不会觉着有点可笑啊。如果是我们两个在养育一个孩子,肯定是你来做妈妈的那一份吧,会柔声的唱歌给她听,也会认真的教育她,肯定比我强……陈嘉桦就这样一直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快要中午了,今天是周末,房间里却意外般的安静。推门出去,发现一大一小都不在,桌子上留了字条,说是去了公园玩。陈嘉桦笑笑,应该是秦川怕秦怀吵到自己,才带了出去吧。


只是等做好了午饭两个人都还没回来,陈嘉桦觉着有些奇怪,于是就走到屋外,坐在秋千上等着父女俩。看着白色的秋千已经显得有些旧了,陈嘉桦轻轻摸了摸另一边的座位,叹了口气。其实这些年来,只有自己坐过这个秋千,秦川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刚开始自己总会坐在秋千上想念田馥甄。秦川就会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到后来就是在门廊那边坐着喝咖啡,这几乎成了两个人之间的习惯。后来家里多了一个小人儿,刚开始小家伙也会闹着想要摇秋千,可秦川就会把她抱走,然后轻轻地告诉她秋千是妈妈的,妈妈难过的时候就会坐在秋千上,不要去打扰妈妈。秦怀虽然小,却能懂得大人的心思,到后来也不闹着要坐秋千,只是看着陈嘉桦荡秋千的时候,乖乖地在草坪上和小狗玩。陈嘉桦有时看着站在一边的秦川和一旁玩闹的秦怀会觉着对不起,可又说不出什么。


正发着呆,手机响了,是秦川打来的,刚想问他们要疯到什么时候,就听见秦川有些慌乱的声音:”嘉桦!秦……秦怀有回家吗?“


陈嘉桦心里咯噔一下,从秋千上跳下来:“没有啊!她那么小,怎么可能回家!怎么了秦川!”


电话的那一头声音更着急了:“她想吃冰淇淋,我去给她买,就是我付钱的功夫我就看不到她了!公园我都找了好几遍了!”


陈嘉桦觉着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了,脑海中全是秦怀奶声奶气叫妈妈的样子,自己实在是忍受不了第二次失去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先继续找,我马上去公园,路上我再找找看。”说完就挂了电话。公园离家很近,陈嘉桦沿着路寻找,喊着秦怀的名字,却一无所获。


看见公园那一头满头大汗的秦川时,陈嘉桦的眼眶不自觉的发热,找不到秦怀的慌乱一时间让自己找不到头绪。只是能感觉秦川用力的扶着自己的肩膀,安慰着自己再好好找找,陈嘉桦才强打精神,继续大声喊着秦怀的名字。


平常日子里一起生活的时候不觉着有什么,可真的面临失去这个小丫头的时候,陈嘉桦是满心的慌乱与害怕。眼前全是小丫头光着脚丫跑来跑去的身影,脑海中也一直回想着她奶声奶气叫妈妈的声音。这四年来这个小肉球帮自己找回了太多已经失去的快乐,也帮着自己建立起稳定的生活,如果真的再失去她,那么陈嘉桦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陈嘉桦忍不住眼泪要流下来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脆生生的“妈妈”,陈嘉桦赶紧回头,就看见站在自己身后,满身草沫子的秦怀。陈嘉桦看着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的秦川,蹲下身子,用力的把秦怀抱在自己的怀里,眼泪一下子流了满脸:“你跑到哪里去了!你要吓死妈妈吗!!!”


小女孩有些费劲的伸出自己的胳膊,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你太使劲了……我喘不过来气了……”忽然发现陈嘉桦满脸的眼泪,小女孩也显得有些慌张,眼睛不像刚才那样神采奕奕,“妈妈你怎么啦……我去和小猫玩了一会儿……”


“妈妈有没有跟你讲过出门玩的时候不能自己跑掉!不能让爸爸妈妈找不到你?!你这样自己跑掉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多害怕!!”陈嘉桦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调,刚才那种切实的害怕依然让自己回不过神。小姑娘有些被吓到了,眼睛红红的低着头,用力的憋着嘴不哭出来。


还是秦川过来解了围,把秦怀高高的夹在自己的肩膀上,逗得小姑娘咯咯的笑出了声。然后微笑着把陈嘉桦拉起来,给她擦干净眼泪:“其实都是我的错啦……她还太小,看到小猫小狗跑了神也正常嘛,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们回家吃饭了。”


陈嘉桦看着坐在秦川肩膀上高兴地秦怀,刚刚擦干净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秦川你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我真的受不了再失去一次……我真的受不了……”


秦川叹了口气,把陈嘉桦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让她哭个够。自己知道即使是过了再长的时间,田馥甄的离去依然在陈嘉桦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伤口。馥甄之后陈嘉桦没再爱过别人,直到这个小小人儿的出现,陈嘉桦把她所有的温暖和重新集聚的爱意都凝结在她的身上,所以刚才才会那么害怕。自己这些年陪着她一路走来,她的心境自己都了解。


后来秦川等陈嘉桦哭好了,就肩上扛着秦怀,又牵着陈嘉桦慢慢走回家里。陈嘉桦哭得有些呆呆的,刚才的惊吓又让自己有些精疲力尽,所以也就让秦川牵着手往回走。她走的稍微慢半步,也就看着太阳下的这一大一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高兴地唱着歌往回走。陈嘉桦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丝感觉,她不明白把这种感觉解释为幸福是否恰当,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陈嘉桦有些慌乱,眼前又忽然闪现过馥甄的样子,在这快乐的一大一小身后,陈嘉桦显得有些窘迫。


中午依然是陈嘉桦照顾着秦怀吃好饭,又把她轻轻哄睡着,给她把散落的头发顺到耳后,拉好被子,才轻轻从房间里出来。秦川大概也是累了,自己在沙发上已经打起了呼,一只手还拿着一本杂志,眼看就要掉到地上。陈嘉桦走过去把杂志收好,又从屋里拿了被子给他盖上,自己一个人走出了院子。


依然是自己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摇晃,中午的太阳正是耀眼,整个街道上半个人都没有。陈嘉桦不由得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和田馥甄也是在这样好的天气里,高兴地坐在秋千上,自己曾经跟田馥甄说,将来要有一个带着秋千的大房子,每天都要和她坐上一会儿。


轻轻摸摸秋千椅子的另一边,馥甄啊,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这十年来只顾着照顾自己的悲伤,却对陪着自己消耗青春的秦川不管不顾。当年是我把你丢掉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秦川又有什么错呢,秦怀……又有什么错呢。而我就假装看不见,就自私的让他们无限的输送着对我的爱,而我又给过他们什么呢……秦怀那样小的一个小姑娘,我竟然都没有抱着她坐过一次秋千,那么多次她张着胖胖的小手冲我走来,我就假装看不到,直到秦川把她抱走……馥甄,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你在天上看到这样的我,会不会也觉着失望啊……


如果今天不是秦怀跑丢了,自己还不知道要这样消耗着他们到什么时候。陈嘉桦抬头,看着湛蓝的天,馥甄啊,我是不是该放手了。秦怀总有一天会长大,她不会一直是这个单纯的小人儿,总会有一天她会看出这个家里缺失的那一份爱。如果自己的这份缺失让秦怀跟着丢掉属于她的爱,那么自己是无法原谅自己的。还有秦川……那个从十二年前就为自己费尽心血的家伙,这些年已经从一个大男孩长成了男人,从前那样的一个急性子,生生的被自己磨练成了好脾气好欺负的爸爸。自己对秦川的愧疚从十年前就一直增加,到后来,就连自己都仿佛习惯了,也开始视而不见了。


今天找不到秦怀的那一刹那,自己才意识到秦怀和秦川在这些年早已经成为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开心的唱着歌,自己的心里才会有那股油然而生的幸福。那份幸福同与馥甄在一起时的那种幸福不同,没有那么浓烈,却淡淡的让自己安稳。上帝曾经残忍的收走了自己与馥甄的幸福,这让自己痛不欲生并且自我折磨了近乎十年,而如今自己眼前的这份小幸福,自己不能等到上帝收走的时候才开始后悔。


陈嘉桦抹了抹眼眶里的泪,馥甄啊,我现在看得清还来得及吗,现在开始珍惜还来得及吗。是不是连你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今天才给我小小的警告,让我看清自己眼前能把握住的幸福呢。


太阳稍稍低了一些的时候一大一小起了床,大的抱着小的,两个人都是一头的乱发并且睡眼惺忪。秦川在秦怀耳边悄悄说了声什么,小姑娘就吧嗒吧嗒的跑到陈嘉桦的脚边,轻轻摇了摇陈嘉桦的手,用嫩嫩的声音开口:“妈妈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陈嘉桦的心被她小小的声音化得很暖,她轻轻把秦怀抱进自己的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妈妈不生气了,陪妈妈坐会儿秋千吧。”然后看着小女孩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陈嘉桦的眼眶又有些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秦怀在陈嘉桦的怀里兴奋地冲秦川挥手:“爸爸爸爸!妈妈让我陪她坐秋千了!爸爸爸爸你看见了吗!”


陈嘉桦看着远方一脸惊讶的秦川,冲他招了招手,秦川愣了半晌慢吞吞的走过来,却还是用愣愣的看着陈嘉桦,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陈嘉桦被他的傻样子逗笑,拍了拍一边的座位,轻声开口:“陪我坐一会儿吧,秦川。”


太阳把整个人都照得香喷喷的,小小人儿在怀里咯咯的直笑,秦川在一旁抬头看天,掩饰着自己红了的眼圈。有一阵微风吹过来,吹得三个人的发丝都轻轻飘动,陈嘉桦轻轻抬脸。


馥甄啊,是你在拥抱我们吗,我们一起坐秋千吧。





                                                                               【完】

                                                                             2017.1.9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66)

秦川和陈嘉桦真的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春节后了,因为这次不再是出去上学,下次再回到天水也不再是可能的事情,所以要商量安排的事情也多,索性陪着老人过完了春节再走。而关于陈嘉桦和秦川,两边的老人都有些不放心,陈嘉桦很多次在房间里听到秦川小声的打着电话,最后总能听到他耐着性子安抚着秦妈妈。陈嘉桦也找秦川谈过一次,只是没想到秦川坦诚的告诉自己,他没想过结婚这种事,他只是想要安静的陪在陈嘉桦的身边。秦川在这一点上倔强的很,陈嘉桦反复跟他谈了很久他却依然像块顽石,最后勉强答应陈嘉桦,如果有喜欢的人了再离开,这才作罢。


陈家父母那边秦川也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去说服,陈嘉桦有时就会在屋子里沉默的听着,听着爸妈的担...

秦川和陈嘉桦真的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春节后了,因为这次不再是出去上学,下次再回到天水也不再是可能的事情,所以要商量安排的事情也多,索性陪着老人过完了春节再走。而关于陈嘉桦和秦川,两边的老人都有些不放心,陈嘉桦很多次在房间里听到秦川小声的打着电话,最后总能听到他耐着性子安抚着秦妈妈。陈嘉桦也找秦川谈过一次,只是没想到秦川坦诚的告诉自己,他没想过结婚这种事,他只是想要安静的陪在陈嘉桦的身边。秦川在这一点上倔强的很,陈嘉桦反复跟他谈了很久他却依然像块顽石,最后勉强答应陈嘉桦,如果有喜欢的人了再离开,这才作罢。


陈家父母那边秦川也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去说服,陈嘉桦有时就会在屋子里沉默的听着,听着爸妈的担忧和秦川耐心的解答。听到妈妈在屋外小声的啜泣自己也会跟着在屋里流眼泪,最后他们还是妥协了,拉着秦川叮嘱了好长时间,秦川也都是认真的答应。妈妈提出最后的条件就是希望陪他们过完春节再走,加上时间也近了,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


除夕夜陈嘉桦好不容易把秦川赶回了家,他现在看着自己时不时的就会显得一脸的忧虑,好像自己会随时想不开。因此陈嘉桦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也使劲的笑了几下,一是为了让秦川能放心离开,二也是因为春节,不想让父母心里也跟着难受。


父母的身体也渐渐禁不住熬夜了,自然是不到零点就回屋里睡了。陈嘉桦走到厨房冰箱里拿了罐啤酒,站在窗前,看着远方不断上升的烟花。她咽下啤酒,感觉一股冰凉穿过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一年了吗,自己都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她们还是十指相扣的在她小小的公寓里,亲吻拥抱,开不完的玩笑和散不尽的爱意,现在想来,当初的那份美好竟看起来那样不真实。


陈嘉桦看着远方的那些烟花,向着天空举了举杯。馥甄,你能看到那些漂亮的烟花吗,还是说你就是那些漂亮的烟花呢。如果你是烟花的话,我大概就是一望无际的黑夜吧,你在我生命里稍纵即逝,却点亮了一整个我。我要走了馥甄,天水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你,我真的要疯了,我要做逃兵了馥甄,对不起。干杯馥甄,新年快乐馥甄,我爱你馥甄。


陈嘉桦喝完最后一口酒,轻轻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再流下来。


我要走了馥甄,再见馥甄。


其实也不该说再见的,你一直在,对吧?


陈嘉桦看着自己敲下的这些字,轻轻叹了声气,自己写的一点都不好,如果她在,大概还能给自己提些意见。摘下自己的眼镜,桌上的电子表提示自己已经是凌晨了,因为熬夜和一直对着电脑集中精力让自己的太阳穴隐隐有些疼。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轻轻伸了个懒腰,却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好奇的回过头,就看见穿着睡裙光着脚丫的小丫头,一手拉着小兔子的手。因为身子太短,小兔子的另一边都耷拉到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任谁看上去都心疼。小丫头看见陈嘉桦,更加委屈的撅了撅嘴,吧嗒吧嗒走过来,冲陈嘉桦伸出两只胖胖的小胳膊:“妈妈……我做噩梦了……”


陈嘉桦温柔的笑笑,随即熟练地把小姑娘抱在自己的怀里。散发着奶香味的小肉球软软的趴在自己的怀里,小短胳膊轻轻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又吸了吸鼻子:“我梦到你被大灰狼抓走了……”


大概是想到梦里可怕的场景,眼睛又红了一圈。陈嘉桦赶紧拍了拍她小小的身子,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都怪秦川这个大小孩,给她讲小红帽的故事,还非要角色扮演,大概是大灰狼的角色太深入人心,害的小家伙晚上做了噩梦,只好轻声安慰她:“不会的……大灰狼在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地方呢,要跑过来也要跑上一万年呢,她不会吃掉我的,放心吧。”


小家伙大概是安慰了些,却又抬起身子看着陈嘉桦的眼睛,认真的确认:“真的吗妈妈?”


“当然。”陈嘉桦认真的点头,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快睡吧,妈妈陪你。”


“嗯……”小丫头打了个呵欠,又重新趴回陈嘉桦的怀里,再说话已经带了些困意,“妈妈你还在写甄甄阿姨的故事吗……”


陈嘉桦轻轻侧身,看到自己桌上放着的馥甄的相片,小家伙一定是看到才提起:“对啊……写甄甄阿姨……妈妈快写完了。”


“妈妈我想见甄甄阿姨……”小女孩已经闭上眼,手指轻轻塞到嘴里,“甄甄阿姨好漂亮……”


陈嘉桦轻轻低头,拥抱着这个小人儿:“妈妈也想见甄甄阿姨,快睡吧宝贝。”


陈嘉桦把睡着了的小丫头放回小床上,轻轻关上门,又推门走进秦川的房间。长长的身子竟然一点被子都没有盖,被子都被他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半张着嘴巴睡得正熟。陈嘉桦看着秦川的脸,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有些老了,下巴上胡茬都乱糟糟的。他应该也很累吧,这么多年一点一点的在异国他乡闯荡,一点点的撑起来。没有过去给他盖被,只是把温度又调高了一点,然后轻轻关上房门。


陈嘉桦回到屋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凌晨三点的疲惫并没有让她能马上入睡,这些年自己的睡眠一直都是个问题,一躺到床上思绪就会满天飞。又想到已经快要完成的书稿,已经过去了十年,自己才终于有勇气重新写下自己和馥甄的一切。这些年每每想到馥甄,有时会觉着遥远与不可思议,现在自己已经可以坦然的看着她的相片想念她。十年间自己出了几本书,只是写下与馥甄的故事是近几年才有的想法,而秦川也鼓励自己这样做,于是思来想去终于鼓起勇气开始这一切。只是过程还是比自己想象的困难得多,这些年过去所有的那些回忆都还那样清晰,失去她的痛也依然彻骨。写完那些字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也投入了所有的精力。秦川也明白,所以每次自己关起门来写字的时候,秦川都会抱着小丫头躲得远远地,尽量保持安静。


小丫头是秦川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刚生下没几天就因为车祸失去双亲,而两边的老人也都没有抚养的能力,一下子成了无依无靠的小肉球。刚开始只是听着秦川妈妈在电话里说这件事,秦川并没多想,只是觉着可怜。而陈嘉桦却因此失眠了几天,一想到因为车祸而失去亲人,陈嘉桦就无法入睡,连续几天心里都记挂着那个小肉球。后来索性跟秦川提议,收养这个小家伙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65)

天水的天气又开始变得阴沉沉的,雪季似乎又快要到来了,陈嘉桦坐在秦川的车里,淡淡的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风景似乎没怎么变,大学的周围总是开着一家家小吃店,里面围绕着年轻的孩子们。秦川开到那个路口的时候轻轻转头看向自己,陈嘉桦假装看不到他担心的眼神,依旧看着窗外,眼前却总会忍不住想象当时的场景。她如何倒下,她流的血,她最后的眼神,冷吗,疼吗,所有的念头一起往心尖钻,钻的陈嘉桦的心口生疼。


于律这次在学校门口等着陈嘉桦,男朋友也固执的陪在自己的身边。在见到陈嘉桦之前,于律在心里发誓这次一定不能哭,不能让陈嘉桦在开始讲课之前就难受。可是在看见陈嘉桦从车上下来之后,于律看到了一年之前完全不同的陈嘉桦...

天水的天气又开始变得阴沉沉的,雪季似乎又快要到来了,陈嘉桦坐在秦川的车里,淡淡的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风景似乎没怎么变,大学的周围总是开着一家家小吃店,里面围绕着年轻的孩子们。秦川开到那个路口的时候轻轻转头看向自己,陈嘉桦假装看不到他担心的眼神,依旧看着窗外,眼前却总会忍不住想象当时的场景。她如何倒下,她流的血,她最后的眼神,冷吗,疼吗,所有的念头一起往心尖钻,钻的陈嘉桦的心口生疼。


于律这次在学校门口等着陈嘉桦,男朋友也固执的陪在自己的身边。在见到陈嘉桦之前,于律在心里发誓这次一定不能哭,不能让陈嘉桦在开始讲课之前就难受。可是在看见陈嘉桦从车上下来之后,于律看到了一年之前完全不同的陈嘉桦,她憔悴的简直让人心碎,整个人瘦的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吹走。陈嘉桦也看到了于律,那个上次见面还略显幼稚的小女孩,一年不见已经变得成熟了不少,旁边的想必就是她的男朋友,如果陈嘉桦没记错,是个爱打篮球的男孩子。


于律在大风里哭的满脸都是泪,却倔强的不出声,只是眼泪拼了命的流。男朋友在旁边不时用袖子给她擦擦脸,陈嘉桦走过去,摸摸小女孩的头发,努力咽下喉间的酸楚:“别哭,咱们走吧。”于律使劲点点头。


陈嘉桦跟着于律从体育馆的后门进去,于律说现在体育馆里已经坐满了人,有今天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们,听说陈嘉桦要回来讲原本属于田馥甄的这堂课,也都特地赶回学校。陈嘉桦站在场地的侧面,看着摆在那里的话筒,看着有些磨损的木质地板,想象着这本该是属于田馥甄的地方。她想象着田馥甄拿着话筒讲课的样子,以她的魅力,定会稳稳地掌控着全场。这本该是属于她的地方,这本该是属于馥甄的讲台,陈嘉桦抬头,努力让眼泪不要落下。可是她听着幕布外学生们轻轻议论的声音,她看着投影仪上播放着的田馥甄的照片,心中的难过像是海浪一般拍打着自己。


秦川轻轻递过来一张纸巾,陈嘉桦把它展开,用双手按住自己的眼睛,让眼泪放肆的流了出来。大概是时间快要到了,有人拿着话筒,有人拿着纸巾,有秦川,有于律,他们都轻轻围绕在陈嘉桦的身边,不敢也不忍去打扰她。


陈嘉桦很快地调整好自己,这已经是第二次演讲了,她不想让这堂课再迟到一次。陈嘉桦擦干眼泪,接过话筒,秦川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自己冲他点了点头。


陈嘉桦一直低着头走上台阶,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乌压压的一片人,于律说的没错,整个体育馆挤得满满的都是学生。刚开始还有些琐碎的讲话声音,却在看到陈嘉桦的时候全都静止了,陈嘉桦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也静静地看着陈嘉桦,能听到有些女孩子轻轻抽泣的声音。


陈嘉桦先鞠了一躬,拿起话筒,轻轻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些哭泣之后的沙哑,她努力地微笑:“首先……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听说还有很多同学专程赶过来,来听这堂迟了一年的课,谢谢大家。”然后陈嘉桦转身,看了看屏幕上漂亮的田馥甄,眼睛又变得湿润,她轻轻眨眨眼睛,转过头来,“屏幕上的,是本该来给你们讲课的田老师……田馥甄,很漂亮吧?馥甄有很多头衔,是冰山美人,是统计学老师,是女儿,是朋友……但是对我来说,馥甄只有一个,她是我的爱。是我这一辈子,最炽烈的,最浓厚的,最真挚的一份爱。”陈嘉桦轻轻忍住喉间的哽咽。


“很多同学可能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执着的来讲这堂课,更明确的说……是来替馥甄讲这堂课。”陈嘉桦仔细的看着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你们的田老师,她不想只是教会你们统计学,作为你们的老师,她更想教会你们爱的意义。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现在的我们可能已经到了国外,因为当时学校的态度让我们失望透顶,所以即使最后恢复了馥甄上课的权利,馥甄也不打算再继续下去。我以为她会干脆的辞职,可是她却跟我说,她要给你们讲完最后一堂课再辞职。她说这一次她不要再演算,不要再讲书本,她要从她自己出发,教会每一个孩子,爱与被爱的权利以及对爱的尊重。所以她写出了这样一篇讲稿,名字叫做真相是爱。”


秦川一直在侧面看着说话的陈嘉桦,他看着她的紧张情绪慢慢消失,看着她开始渐渐适应了演讲的氛围。虽然有些淡,可秦川看得出,陈嘉桦的眼睛里有光。也许是馥甄在天上也有给她能量吧,也许是真的因为太爱了,陈嘉桦完美的消化了田馥甄的稿子,她有条不紊的讲着所有的观点,她就那样淡定从容的站在那里,用她低低的声音轻声讲。


她讲现代社会依然对同性恋的不公,讲着性别障碍人群寻找爱的艰辛,讲着大多数人直到现在都不懂得如何去尊重一份简单的爱。她讲了很多观点,有些是馥甄的,有些是她自己提出的,却一句都没有提及自己的痛苦。没有提及自己失去后每夜的失眠,没有提及馥甄不在后她甚至无法面对马路和汽车的鸣笛,更没有提及自己连馥甄的葬礼都没有被允许参加,甚至去馥甄的墓地,都要挑选避开人群的时间。她一句都没有提,秦川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陈嘉桦,听着她淡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心里是无以复加的心疼和遗憾。


陈嘉桦最后还是哭了,因为屏幕上放出原本馥甄写的那段话。她转过身,看着她们亲吻的那张照片看了好久,然后低下头,让眼泪流了下来。


陈嘉桦鞠躬下台的时候整个体育馆都响彻着孩子们的掌声,那股庞大的声浪在陈嘉桦下了台之后依然持续了很久。陈嘉桦下台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话筒先交了出去,然后接过秦川递来的纸巾,重复了她上台前的动作。只是这一次,她哭了很久,她哭的身体都在颤抖,她的嘴里一直在轻轻呢喃着馥甄的名字,她完成了她的愿望,她总算没辜负她。


她想抱抱她,她想让她在亲亲自己,她想听她讲一句,做得好。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听不到,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她。


馥甄啊,我做得好吗,你看到了吗,你没有失望吧,我好想你。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64)

陈嘉桦也不太清楚自己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是知道时间还是残忍的一直走,而自己身边却没了那个发誓要永远相伴的人。不敢出门,怕看到和田馥甄相似的人,不敢看电视,怕看到所有和车祸有关的镜头,不敢看手机,手机上满满的全是和田馥甄的回忆。其实家里也不敢待,每一个角落都是田馥甄,有的时候就会傻傻的看着某一个角落发呆,想着曾经站在那里的田馥甄,是什么样子。陈嘉桦有的时候好想逃到一个没有田馥甄的地方,把自己关起来,却发现自己现在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


陈嘉桦不再爱说话,再也没有笑过,每天只是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发呆。有的时候就连发呆她都会觉着心痛,因为曾经擅长发呆的那个人,是田馥甄。有的时候心实在太疼了就哭...

陈嘉桦也不太清楚自己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是知道时间还是残忍的一直走,而自己身边却没了那个发誓要永远相伴的人。不敢出门,怕看到和田馥甄相似的人,不敢看电视,怕看到所有和车祸有关的镜头,不敢看手机,手机上满满的全是和田馥甄的回忆。其实家里也不敢待,每一个角落都是田馥甄,有的时候就会傻傻的看着某一个角落发呆,想着曾经站在那里的田馥甄,是什么样子。陈嘉桦有的时候好想逃到一个没有田馥甄的地方,把自己关起来,却发现自己现在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


陈嘉桦不再爱说话,再也没有笑过,每天只是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发呆。有的时候就连发呆她都会觉着心痛,因为曾经擅长发呆的那个人,是田馥甄。有的时候心实在太疼了就哭,秦川不在的时候,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直流眼泪。有的时候也会想象,假如平行时空是真的存在的话,那么现在的田馥甄在干什么。她能看得到自己吗,到了陌生的环境应该很害怕吧,会常常像自己这样没出息的流眼泪吗。就这样一直想一直想,一点都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


秦川劝过自己很多遍和他去看心理医生,都被陈嘉桦摇头拒绝了。她也不多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倔强的摇头,只要秦川提起这个话题,就是毫不犹豫的拒绝。只是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她以为脾气暴躁的秦川肯定会冲她发火,有时索性想着等他累了之后就会自己离开吧,可是秦川却一直淡淡的陪在自己身边。他像是一头丢掉了脾气的狮子,这么长时间来任凭陈嘉桦怎样任性,都没有冲她发过火。他也会幼稚的从网上看一些心理医生的书籍,然后时不时的来和陈嘉桦讲话,可陈嘉桦却并不买他的账,所以每次都会铩羽而归,一脸懊恼的揉着头发继续回去看书。


就这样过着日子,从春天到夏天,慢慢秋意变凉,天水的另一个冬天马上就要到来。陈嘉桦以为,想念田馥甄的情绪可能是从街角的某个背影开始,可能是从某本她以前提到过的书开始,可能是无意间看到和她一起的照片开始,却没想到,就连季节都能带来无边无际的想念。


所以当陈嘉桦打开窗子让风吹进家里的时候,带着天水冬天固有气味的空气一散落进来,就生生的把陈嘉桦揪到上一个冬天。所有的记忆像是滚雪球一般的重新涌了进来,田馥甄在自己眼前哭着求自己不要嫁给秦川,田馥甄蹦跳着用雪球打向自己,田馥甄跟自己告别,她说 等我回来,嘉桦。这些记忆一下子伴着天水的冷风涌进陈嘉桦的心里,陈嘉桦呆呆的站在窗前,然后慢慢蹲下,像头受了伤的狮子一样低声哭泣。


秦川当时正准备出门上班,领带都还只打到一半就匆忙的跑了过来,看见哭的浑身颤抖的陈嘉桦。秦川使劲眨眨眼睛,然后把陈嘉桦拉到自己怀里,用力抱着她,他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抖:“怎么了嘉桦……”


陈嘉桦抬起头来,用力的抓着秦川的衣领,手都用力到发白,眼泪流了一脸,她嘴角一直向下,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她开口:“秦川,带我走吧,去美国吧……我不要再在这里……我在这里看什么都是馥甄……可是我身边没有她……你带我走吧……”


秦川咬紧了牙齿,不让眼泪从眼睛里掉下来:“好,咱们走,你说走就走。”


之后的日子秦川开始变得忙碌,他把天水的工作辞掉了,每天忙着落实带陈嘉桦去美国的事情。他知道不能再回到原来住的地方了,那里每一个角落也有田馥甄给她的记忆,索性直接换了一个城市,靠着曾经累计下来的关系网租好了房子也确定了两个面试,又把这一年来在天水积攒下的积蓄换成美金尽数打回在美国的账户。所有的事情都那么繁杂,但为了陈嘉桦能快点好起来,也只能拼了命去做。


而自从做了回美国的这个决定之后,陈嘉桦似乎比前段日子平静了些,她不再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想念田馥甄这件事上。她开始想,自己还能再为田馥甄做些什么,她忽然想到田馥甄最后在做的那件事情,她想跟她的学生们讲的那堂课。她想着田馥甄当时眉飞色舞的写着稿子,跟陈嘉桦讲着她的概念,她想传递的爱的权利。陈嘉桦想起她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没有讲完这堂课她就离开,那她会遗憾终生。


于是陈嘉桦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即使要走,那也要帮田馥甄弥补上这个遗憾再走,这恐怕是她唯一能做的了。既然田馥甄不在了,那就让她来讲这堂课,让自己再为田馥甄做些什么。这念头无论怎么想来都实在太疯狂了,可陈嘉桦却再也无法轻易放下这个想法,纵使实现这个理想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一件事,但只要想到田馥甄当时的坚决,陈嘉桦就觉着自己也没理由退却。


馥甄出事一年以来第一次打开了田馥甄的电脑,那个田馥甄曾经改了又改的演讲稿就放在桌面上,陈嘉桦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那篇文章。陈嘉桦小心翼翼的看着田馥甄写下的每一行文字,想着她曾经写作时的样子,微皱的眉头和轻轻咬着的嘴唇。那篇名字叫做真相是爱的文章让陈嘉桦又哭了很久,因为文章的最后,田馥甄附上了和自己亲吻的那张图片然后写到:


【也许很多人都会觉着这张照片给我们带来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而我却不这样想,反而想要好好感谢那位拍摄下我们的摄影者。因为是她让我明白,这一个吻的力量原来可以抵挡得住那么多的困难与坎坷,原来我们的爱可以那么坚强。】


陈嘉桦把那篇文章打印了下来,每天都要反复的看。秦川看得出陈嘉桦的变化,看得出她自己正在忙碌些什么,于是好奇的发问,陈嘉桦便说出自己所想。秦川当时长大了嘴巴,反复的跟陈嘉桦确认她是不是要做这件事,然后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看见陈嘉桦在他面前坚定地点头。那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秦川的鼻子有些酸。


于是秦川也便没日没夜的给陈嘉桦联络着讲课的事情,陈嘉桦给了自己一个叫做于律 的小女孩的联系方式,说是找她也许可以方便些。于是秦川便联系上那个孩子,她听到自己的请求之后就失控的在电话里大哭,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之后便让秦川把这件事情交给她做。而只花了两天的功夫,小女孩就回了电话,时间场地全都已经敲定好,就等着陈嘉桦拿最后的主意。


秦川半兴奋半忧虑的告诉了陈嘉桦这个消息,陈嘉桦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想必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件事可以落实的这样快。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叫做于律的小女孩快乐的样子,一张小嘴总是在那里说个没完,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像原来那样无忧无虑。于是陈嘉桦摸出自己的手机,第一次往外拨通了电话,打给那个叫做于律的小姑娘。


接电话的声音都是颤抖地:“喂……是……嘉桦姐姐吗?”


陈嘉桦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是我,小律……还好吗?”


那头的女孩子已经泣不成声:“你、你……还好吗……对不起……”


“傻孩子……你说什么对不起,别哭。”陈嘉桦却不自觉自己早就说出了哭腔,“讲课的事情……谢谢你……因为是……馥甄最后的心愿……所以……我想帮她完成。”


“你放心吧……嘉桦姐姐……我们等着你,你一定要来。”


“我一定来。”陈嘉桦的声音已经忍耐的嘶哑,却还是努力地忍着。挂了电话之后,秦川在身后拍拍她的后背,冲她笑了笑:“做得好,周末,我陪你一起过去。”


陈嘉桦轻轻点了点头。手用力收紧握成拳,馥甄,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终于可以为你做些什么了。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63)

那天晚上宋璞后来醉成了一滩烂泥,嘴里已经说不成句,却还依稀念着田馥甄的名字。秦川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宋璞架回了家,出了一身汗之后秦川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反倒觉着清醒了。他拿出手机,在照片里使劲往前翻,看到那张自己曾经在微博上看到的照片,人群中亲吻着的田馥甄和陈嘉桦。他看着陈嘉桦的样子,她的眼睛里仿佛都有光,秦川在心里暗暗发誓,我知道你回不去从前的样子了,但我会拼了命努力,哪怕一辈子就守在她身边,也值得。


田馥甄离开的日子好像变得飞快,陈嘉桦就这么看着天水一下子从隆冬跳到了暖春,好像只是一眨眼,天空就从飘扬着雪花到飞舞着柳絮了。陈嘉桦从爸妈的家里搬出来了,重新住回了自己的公寓,刚开始爸妈肯定...

那天晚上宋璞后来醉成了一滩烂泥,嘴里已经说不成句,却还依稀念着田馥甄的名字。秦川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宋璞架回了家,出了一身汗之后秦川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反倒觉着清醒了。他拿出手机,在照片里使劲往前翻,看到那张自己曾经在微博上看到的照片,人群中亲吻着的田馥甄和陈嘉桦。他看着陈嘉桦的样子,她的眼睛里仿佛都有光,秦川在心里暗暗发誓,我知道你回不去从前的样子了,但我会拼了命努力,哪怕一辈子就守在她身边,也值得。


田馥甄离开的日子好像变得飞快,陈嘉桦就这么看着天水一下子从隆冬跳到了暖春,好像只是一眨眼,天空就从飘扬着雪花到飞舞着柳絮了。陈嘉桦从爸妈的家里搬出来了,重新住回了自己的公寓,刚开始爸妈肯定是反对的,担心自己一个人住想不开再出什么事。可自己也实在不想再继续让爸妈累下去,他们岁数也都大了,因为担心自己气色也开始变得不好。最后还是秦川站了出来,说是可以陪着自己住,反正还有一个卧室。陈嘉桦倒是没什么意见,她现在从不想那么多,反而是父母思前想后了好久,才松口答应。


陈嘉桦搬回去的时候公寓已经被秦川打理的很干净,两个人一人一间卧房仿佛回到了还在美国上学的日子。自己曾经问过秦川就这么在天水陪着自己美国的学业该怎么办,他总是嘻嘻哈哈的不正面回应自己,反倒是自己一催他回美国就板着脸坐在那里不说话,久而久之,陈嘉桦也不再提学业的事情。原本拿来做书房的那间屋子从自己回来开始就关着门,陈嘉桦不用想也知道那间屋子里放着什么。关于馥甄,自己这些天来什么都不敢看,手机里的信息、照片,自己因为怕看到甚至都不太用手机。自己的心每天想起她一边就要被撕裂一次,她害怕看到田馥甄那样真切的笑脸,会再一次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其实自己也不是没进去过,有一天趁着秦川出门工作的时候,自己进去过一次。轻轻打开了一个箱子,看见田馥甄的衣服就那样整齐的放在那里,陈嘉桦眼前一下子就出现田馥甄穿着它的样子,那件衣服上隐约还留有田馥甄的气味,陈嘉桦赶紧把衣服重新放了回去,逃兵一样的逃出了那间屋子,重重的关上门,然后跌坐在门外失声痛哭。那天后来秦川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大概也猜出了为什么,却也不多问,只是安静的做饭,轻声给自己讲着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听。


陈嘉桦就这样活着,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咋咋呼呼能闹腾的陈嘉桦,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大部分的时间拿来发呆。她曾经好奇过,田馥甄为什么那么喜欢发呆,现在自己却继承了她的衣钵。刚开始她试着像一个蜗牛那样活着,试着忘掉所有的想念,活在自己的壳里。那段日子里她绝口不提田馥甄,就连秦川小心翼翼的提起,她都会跟着大发雷霆。那些日子里,田馥甄这三个字,仿佛变成了陈嘉桦心里不可触碰的雷区。

可后来陈嘉桦自己就认输了,她开始明白她根本做不到,那些排山倒海的记忆和想念,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忘掉。陈嘉桦开始后悔,她开始对馥甄愧疚,她开始试着看手机里曾经存着的照片,看着永远定格在29岁的田馥甄。如果她还在自己身边的话,那么今年,给她庆祝30岁生日的人,一定是自己。五月份到来的时候,陈嘉桦变得比之前柔软了一点点,她开始试着学习想念田馥甄,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看她。


陈嘉桦提出要去田馥甄的墓地看看的时候,秦川显得并不意外。他现在在一个制药公司找到了份临时工,每天不停地跑腿,却学到不少经验。而且这份工作最让自己满足的是,不用加班而且离家很近,这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照顾陈嘉桦。陈嘉桦没有提出要去看田馥甄之前,自己就已经去看过馥甄几次,他像个老朋友一样坐在旁边,轻声跟田馥甄说着陈嘉桦的近况。每次走的时候他都会发誓,他会继续好好照顾她,也让田馥甄再耐心些,给陈嘉桦点时间。所以在陈嘉桦提出要去看看田馥甄的时候,秦川几乎是松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暗暗的想,田馥甄,终于把陈嘉桦给你带来了。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足够暖和,秦川开着车带着陈嘉桦到了那个很开阔的墓园。陈嘉桦一路上一直没说话,下车跟着秦川走的时候甚至不时地回头看看,像是怕被别人发现一般,这让秦川有些心疼。


陈嘉桦远远地看到田馥甄那三个字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她走近轻轻跪下,用手不停地抚摸着那张照片,然后把头靠在大理石碑上,低声说:“馥甄……我来了……我来的太晚了对不对……我来的太晚了……”后来秦川慢慢走开了,他知道自己一直站在那里,陈嘉桦会觉着不自在。他走的远些,远远地看着陈嘉桦的背影,陪他一起难过。虽然看着陈嘉桦悲伤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秦川的心里还是多少轻松了一点,毕竟陈嘉桦能开始面对这种情绪,也算是往好的方向又进了一步。


那天陈嘉桦在那里坐了很久,秦川也就一直远远地站着,直到看着她在那一头慢慢站起来,自己才小跑着过去扶她。陈嘉桦侧过脸看向秦川,他现在完全像个成年的男人了,不像还是学生的时候,脸上总还是带着些男孩子的稚气。她知道要不是自己,现在秦川在美国能有着不错的年薪,不至于过着这样压抑的生活,于是在回去的路上陈嘉桦开口:“小川,你回去吧,回美国吧,不要在天水将就了,我只能耽误了你。”


秦川早就预料到陈嘉桦早晚会和自己说这番话,依旧是面不改色的看着前方:“回去?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吗?你要拿什么吃饭,谁来养活你,你去啃老吗?回美国也可以,你和我一起回去。”


陈嘉桦轻轻皱着眉头,秦川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几乎是他在用不算高的工资来养活着自己。秦川让自己任性的去悲伤去想念,而他承包了其他的所有事情,这让陈嘉桦觉着更加自责:“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去报社,去做编辑,可以写文章……怎么我都会找到工作的,我会试着好起来的,但你不一样,你在天水是完全浪费的。”


“你就不浪费吗陈嘉桦。”秦川侧头看着她,“你在这里就不浪费?当编辑?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你的才华去当编辑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固执,简直就像块大石头,孙悟空都敲不开。你都快把你教授给逼死了,他都找到我了你知道吗,如果你回去的话也有数不尽的机会的。”秦川轻轻叹了口气,“嘉桦,这话我之前一直没敢跟你说,要不咱们走吧,总是待在天水你总是也走不出来,换个环境,试着放自己一马好不好?”


去美国的话,要再次离开田馥甄吗,要离她那么遥远,如果馥甄知道,应该还会生自己的气吧。可是如果一直待在天水,好像秦川说的也没错,自己在用任性浪费着他们两个,陈嘉桦觉着有些头痛,她摇摇头:“过段时间再说吧……对不起秦川,我现在想不了这个……”


秦川也点头:“好,我不逼你,但你也不要赶我走。”陈嘉桦不再说话,但是自己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于是秦川停了车,转头看向她,“嘉桦,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要你好好的就好,你明白吗。”


直到她轻轻点头,自己才又重新踩下油门。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62)

陈嘉桦说的声音很小,小到秦川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回头看着陈嘉桦,陈嘉桦也看着他。她的眼睛肿的很厉害,眼的周围因为眼泪和冷风微微泛红,她已经比上午平静了不少,她就那么看着自己,又说了一次:“谢谢你,秦川。”


秦川很没出息的喉头又变得泛酸,他轻轻吞咽,努力把情绪压下喉头,又努力冲她笑笑:“没事。”然后他有些慌张的开了门,走了出去。


陈嘉桦的父母见到陈嘉桦终于吃了半碗粥算是松了口气,又见到秦川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有些好奇,秦川只好简单解释了几句,就又见到两个老人好不容易放松的表情又重新挂上悲伤。秦川也不忍心多说,匆匆地从陈嘉桦的包里找到钥匙后就出了门。


很容易就找到了田馥甄的公寓...

陈嘉桦说的声音很小,小到秦川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回头看着陈嘉桦,陈嘉桦也看着他。她的眼睛肿的很厉害,眼的周围因为眼泪和冷风微微泛红,她已经比上午平静了不少,她就那么看着自己,又说了一次:“谢谢你,秦川。”


秦川很没出息的喉头又变得泛酸,他轻轻吞咽,努力把情绪压下喉头,又努力冲她笑笑:“没事。”然后他有些慌张的开了门,走了出去。


陈嘉桦的父母见到陈嘉桦终于吃了半碗粥算是松了口气,又见到秦川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有些好奇,秦川只好简单解释了几句,就又见到两个老人好不容易放松的表情又重新挂上悲伤。秦川也不忍心多说,匆匆地从陈嘉桦的包里找到钥匙后就出了门。


很容易就找到了田馥甄的公寓,秦川站在门口,看着棕色的大门,想着曾经在这里进进出出的田馥甄。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中秦川努力地分辨着那一串钥匙,找到了那把崭新的,然后插进锁孔,门就被打开了。秦川在一片黑暗中摸到玄关的灯,他轻轻呼吸,然后打开了灯。


门口依然有些乱,陈嘉桦的运动鞋倒在一旁,可以看得出最后出门的时候陈嘉桦的慌张。与之相反的,旁边整齐的摆着几双高跟鞋,一看就知道是田馥甄的鞋子。门口还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小狮子的,一双是大象的,安静的待在那里。秦川一直站在门口,不敢也不忍心去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东西。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所有的东西都拍下来,他明白现在陈嘉桦不敢过来面对这一切的情绪,也知道将来总有一天,陈嘉桦会拼了命的想念这个家里的一切。


因为这毕竟,是她和田馥甄的家。


秦川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这个屋子里的所有都轻轻拍了下来。所有的角度,所有的细节,一个都不落的拍了下来。屋子里摆放着的衣服,客厅看到一半的书,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零食,全都轻轻拍了下来。他一面小心的不去破坏这个家原有的样子,一面想象,曾经在这个房子里的田馥甄和陈嘉桦,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到后来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秦川的手机都跟着发烫,秦川紧紧地把手机攥在手里,好像能攥着他刚才拍的那几百张照片,好像能攥住田馥甄离开的脚步。秦川忽然觉着心里好空,秦川看着这个原本幸福的公寓,心里难过的像是有人快要把自己撕裂开。他想到陈嘉桦今天早上在雪地里痛哭的样子,再看着这个空荡的家,眼泪重新掉下来。家里没有人,安静的客厅里只有自己低声哭泣的声音,于是秦川决定不再隐忍,他开始试着放声去哭。他愿意,他什么都愿意,他愿意接受陈嘉桦离开自己,他愿意接受陈嘉桦深爱着田馥甄,他甚至愿意失去生命的那个人是自己,来换回田馥甄和陈嘉桦的幸福。


只要不让她再那样难过,他什么都愿意。


后来秦川确认完自己几乎是没有遗漏的为陈嘉桦拍下来这个家的所有细节,他就找来了很多箱子来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收好。田馥甄的书,田馥甄的电脑,田馥甄的衣服和化妆品,收拾到一半的时候箱子就已经用完了,却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没有收起来。秦川有些焦躁的在屋子里踱步,想了又想,给宋璞打去了电话。


没有等太久,宋璞就出现在了门口。秦川给他开了门,两个大男人,也是从小一起疯到大的朋友,却第一次彼此都红着眼眶站在那里。宋璞又带来了很多的大箱子,两个男人也不说话,却格外小心的收拾着所有的东西,就连沙发上被零食夹夹着的半包薯片,都小心的收好。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又小心的收拾着彼此曾经爱人的东西。


不知道收拾到几点,两个人又一趟一趟的把箱子全都搬到了车上,足足塞满了两辆车,却还不及十分之一。秦川来之前就已经盘算好,陈嘉桦的公寓自己去过,知道她不常回去,所以空出的地方也很多,于是就和宋璞两个人一趟趟的把打包好的东西又全都送回了陈嘉桦的公寓。等所有的事情都干完之后,自己和宋璞已经在隆冬的天水热的汗流浃背。


秦川坐在宋璞的车里休息,宋璞掏出一根烟递给他,秦川接了过来。两个人都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尽数吐在天水的夜色里。宋璞在烟快要抽完的时候转头看向秦川,他正望着车窗外面发呆:“去喝一杯吧,你这几天就住我家吧。”


秦川点头,于是宋璞灭了烟,发动了车子。


西街一直开的第三个红绿灯路口,每天晚上九点会准时出摊的野馄饨和烧烤,这个小摊子在宋璞和秦川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一直在这里。小的时候看大人吃,上学了之后下了晚自习来吃,下巴上开始有胡茬之后会装模做样的开上两瓶啤酒。到最后秦川出了国,每次回来,也总会和宋璞在这个小摊上吃上两碗馄饨。


野馄饨摊的生意很好,角落里刚好剩了一张桌子,秦川冲老板点点头,宋璞熟练地把老板剩下的半箱啤酒都搬到了桌子旁边。隆冬的天水,啤酒瓶子摸上去都冻手,宋璞开了啤酒,给秦川和自己都倒好,然后一句话都不说的干杯。


男人总是没那么轻易就开口说心事的,所以两个人大概闷着头喝到第四瓶的时候,宋璞才轻轻开口,嗓子都是哑的:“你说……人活着到底求个什么……说没就没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秦川重新给两个人倒酒:“确实他妈操蛋……眼看着都看着希望了,眼看着什么事都要好起来了,什么都没有了……”说完他恨恨的干了杯,冰冷的啤酒和着冷风在自己胃里肆虐,“我就想不通馥甄她爸妈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陈嘉桦今天……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她……她跪在雪地里啊……看着灵堂,可是……可是她竟然去不了。我他妈……我他妈真是……”秦川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宋璞听到秦川的话有些吃惊:“我以为她是受的打击太大,没能过来……我倒是没想到馥甄的爸妈会反对到这个地步……我今天也一直在找她,可是没看见她……”


秦川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馥甄……看上去还好吗。”


宋璞眼圈呼啦一下就红了,他重新给两人倒酒,却因为手一直在颤抖撒了一多半:“挺好的……看不出来什么……就像……就像睡着了似的……可是那不是她……秦川你懂我的意思吗,那不是她……秦川你说馥甄得多难过……她得多难过……”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断断续续的说着,一瓶又一瓶的喝,半箱酒很快就又喝完了,秦川让老板又抱了一箱。两个人就一直喝到摊位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会有出租车司机来吃碗馄饨,但也是吃完就匆匆走了,最后小摊上只剩了两个男人。脚底下摆满了啤酒瓶,宋璞酒量没有秦川好,说话已经开始不利索了,他的手在空中挥舞:“小川你知道我最恨我自己什么吗……我他妈最恨我自己……脑子犯浑,跑到馥甄家抽风……就连馥甄最后走……我都没能让她原谅我……我没有胆子,我不敢再去搅和她俩的感情……我以为反正时间有的是……找个机会把话说开了就好……可我他妈不知道没有时间了啊!!没有时间了……”宋璞使劲揉着自己的头发,在黑夜里哭的很大声。


秦川又喝掉一杯酒,眼前也开始迷蒙,他看着面前头已经低下去的宋璞开口:“阿璞,我以后就跟着陈嘉桦了。”宋璞抬起头,眼睛迷离的看着他,秦川轻轻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不能再让陈嘉桦受伤了。你该去看看陈嘉桦现在的样子,她就像是个玻璃人儿,一下子全被打碎了。我没有别的本事,我没法让打碎的玻璃人儿变回原来的样子,但我还是得努力,把她一点一点重新拼好。我知道没法去掉她的疤,那我就努力让她一点一点淡化。但我不能不管她,我不能把她交给别人,我怕别人给她拼坏了。”


宋璞点点头:“你好好照顾她……连带我那份一起……小川我真他妈羡慕你……还有人可以照顾……”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61)

于律不得不用两只手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到全身都在颤抖,那一瞬间她对整个世界都失望了。她明白不是陈嘉桦不想来参加葬礼,而是她连参加葬礼的许可都没能得到。于律觉着有些荒唐的可笑,她看着参加葬礼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都可以去,可是整个世界最爱田老师的人,却被拒绝在葬礼外,隔着远远的距离,跪在雪里,遥远的看着她的挚爱,连再最后见她一面都不行。


陈嘉桦不知道在那里哭了多久,旁边她的父亲不停地在劝着她都丝毫没有反应,于律那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失去挚爱的痛苦,是什么样子的。于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着陈嘉桦的父亲把陈嘉桦扶起来,她在雪地里跪了太久,穿的又少,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是要撑...

于律不得不用两只手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到全身都在颤抖,那一瞬间她对整个世界都失望了。她明白不是陈嘉桦不想来参加葬礼,而是她连参加葬礼的许可都没能得到。于律觉着有些荒唐的可笑,她看着参加葬礼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都可以去,可是整个世界最爱田老师的人,却被拒绝在葬礼外,隔着远远的距离,跪在雪里,遥远的看着她的挚爱,连再最后见她一面都不行。


陈嘉桦不知道在那里哭了多久,旁边她的父亲不停地在劝着她都丝毫没有反应,于律那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失去挚爱的痛苦,是什么样子的。于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着陈嘉桦的父亲把陈嘉桦扶起来,她在雪地里跪了太久,穿的又少,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是要撑不住的。


正想着,忽然开过来一辆车,一个急刹车停在陈嘉桦身旁。于律和陈嘉桦的父亲都吓了一跳,唯有陈嘉桦依然毫不动摇的在哭泣,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车子和下来的人。


秦川也是一脸的疲惫,从知道消息之后到长时间的飞行,因为担心陈嘉桦连一秒钟都没能睡着。下了飞机便找到陈嘉桦的家里,陈嘉桦的妈妈流着泪告诉自己陈嘉桦会在葬礼附近,自己当下有些怀疑,才又得知田家的人连葬礼都不允许陈嘉桦参加。自己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看到跪在雪里哭泣的陈嘉桦,那一刹那,秦川看着痛不欲生的陈嘉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毕竟是年轻力壮的男孩子,比陈嘉桦的父亲有力气得多,秦川用力把陈嘉桦从雪地里拖起来。陈嘉桦看到眼前的秦川的那一刹那情绪更加失控,她不停地挣扎,她紧紧地抓着秦川的领口,大声的哭泣,摇晃着他告诉他,她要过去看田馥甄,她舍不得她。


秦川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他索性使劲眨眼睛,让眼泪全都流出来,这样他才能看得清陈嘉桦。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扶住陈嘉桦:“嘉桦!陈嘉桦!看着我,你来过了!她知道的!她知道你的!她是谁啊!她是田馥甄!你的心情她全都明白的!我知道你记得她的,不要去看!不要去看!那不是田馥甄!真正的馥甄在我们心里不是吗!躺在那里那个不会说话不会笑的人不是馥甄!你跟我回家,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让馥甄见了怎么想!她不难过吗!听话,跟我回家。”


“不行……不行……我还不能走……”陈嘉桦用力的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他们把馥甄葬在那里……我还不知道她要在哪里……”她使劲的抓住秦川的胳膊,“我答应给她一个家的……有院子……有秋千……我答应给她一个家的……我给了她什么……我给了她什么……”


“交给我。”秦川给陈嘉桦不停地擦着眼泪,“你交给我,嘉桦。等所有的事情都确定下来之后,我再带着你去,好不好……我知道嘉桦,我知道你难过……但你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好不好,权当是为了叔叔阿姨……你别这样……咱们先回家,你所有的要求我拼了命也都满足你……好不好……”


于律一直躲在树后面偷偷地看,偷偷地哭泣,看到最后哭的精疲力尽的陈嘉桦被那个男孩子送到车上,然后他们开着车离开,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直到他们离开,于律才敢放开自己的手,蹲在地上开始放声的哭泣。上帝啊,你怎么可以做这么残忍的事。


葬礼结束了,父亲一边喊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找到自己,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儿,之前态度强硬要求停课的父亲,也跟着红了眼眶,开始后悔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能改变这一切,毫无疑问,自己也将不会选择停掉田老师的课,可惜,生命里从来都没有如果。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让她站起来在自己怀里哭泣,让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忽然觉着对于于律的将来,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在这世界上,就足够了。


陈嘉桦回到家里之后就开始继续发烧,一身衣服因为跪在雪里全都被浸湿,陈妈妈给她换了衣服之后陈嘉桦就倒在床上开始昏睡,眼睛里依然不停地在流泪,嘴里依然念着田馥甄的名字。秦川站在屋外,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喉头发出呜咽声,实在是憋得难受,就张开嘴,压低声音哭泣。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秦川都还记得那个中午,那天的太阳特别好,他高高的个子站在陈嘉桦父母家的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和暖洋洋的光,哑着嗓子哭泣。


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宋璞,当时自己刚刚洗完脸准备出门,就接到烂醉的宋璞的电话。刚开始自己还以为宋璞只是过不去心里的情绪,才给自己打来电话发酒疯,却听到宋璞带着哭腔告诉自己的消息。那一刻秦川站在门口,一手已经拿着自己的包,一手拿着手机,愣愣的看着自己要换的鞋子发呆。宋璞告诉自己的那个消息像落石一般砸在自己心里,回过神之后宋璞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买了最快的机票,又跑回学校辞掉了自己实验室的工作,就连导师都被自己搞的一头雾水,可自己却来不及解释那么多,连行李都没收拾就跑了回来。


其实秦川也不知道,自己回来到底能为陈嘉桦做些什么,他也知道,这样微不足道的自己,连陈嘉桦心里伤痛的十万分之一都无法填补。可那也是要回来的啊,因为无论如何,自己都做不到远远地看着陈嘉桦悲伤。那天在陈嘉桦昏睡的时间里,陈嘉桦的父亲一直在和自己聊天,问自己是怎样得到消息又是怎样赶过来的,又谈着陈嘉桦和田馥甄的感情,聊着聊着甚至聊到陈嘉桦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秦川看着一直轻轻讲话的陈爸爸,在心里想象,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女儿,她失去了心爱的人,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


天擦黑的时候陈妈妈试着去叫醒陈嘉桦,让她多少吃点东西,从事情发生以来陈嘉桦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恐怕也要送去医院了。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陈妈妈又一脸难过的拿着碗从屋里出来,秦川走了过去,从陈妈妈手里拿过那碗粥,低声说:“让我去试试。”就走了进去。


陈嘉桦不再昏睡,却也只是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秦川看着那样的陈嘉桦觉着有一只手狠狠地攥紧了自己的心。他坐在陈嘉桦的身边,把那碗粥轻轻地放到一旁,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陈嘉桦。


秦川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长时间,只是后来突然听到陈嘉桦用嘶哑的声音轻轻开口,她说:“秦川,你帮我个忙。”


秦川几乎是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用力的点头:“你说,我一定帮你。”


陈嘉桦的眼睛依然看着天花板:“你帮我去趟馥甄的公寓……地址你知道吧……你去过一次的。钥匙在我的包里,最新的那两把就是……你去……帮我把我们的……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陈嘉桦轻轻的吸气,不想让自己哭的厉害,“我不敢回去……可我又担心……馥甄的父母会把东西全都收走,我……我只有它们了……所以……你能不能……”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去帮你收。”秦川轻轻拍拍陈嘉桦的胳膊,用看着小女儿的目光看着陈嘉桦,“作为交换条件……你喝点粥好不好,你快把自己折腾垮了陈嘉桦你知不知道。”


陈嘉桦有些痛苦的看向秦川,轻轻摇摇头:“我真的吃不下……”


“我知道你吃不下。”秦川很有耐心的拿过那碗粥,已经微微有些凉了,“不为别的嘉桦,算是为了你爸妈,他们这几天也跟着你操碎心了,多少吃一点好不好,不用都吃完的。”


最后陈嘉桦还是吃了小半碗,秦川本来想要喂给她,她却自己慢慢坐起来,然后接过那碗粥一口一口慢慢吞咽。秦川看得出她吃的很困难,几乎是逼着自己把粥咽下去,最后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从她的手里把碗接了过来,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想吃就不要吃了,我去帮你收拾东西,你好好休息。”说完就站起来准备出门。


“谢谢你。”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60)

陈嘉桦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是亮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疼,手指关节也隐隐传来胀痛的感觉,陈嘉桦把自己慢慢撑起来,有些踉跄的下了床。客厅的陈家父母看见陈嘉桦突然走了出来也是吓了一跳,毕竟因为发烧和情绪崩溃陈嘉桦已经昏睡了一整天,陈妈妈赶紧扶住陈嘉桦:“你怎么下来了……小心点,饿不饿?妈妈给你熬点粥吃好不好?”


陈嘉桦匆匆的摇了摇头,觉着自己的喉咙都快要干裂开了,却还是沙哑着开口:“我得去见馥甄……我得去找她……”


“嘉桦……你听妈妈说”陈妈妈有些着急地拉住陈嘉桦,“你现在这身体不能再去外面受风吹了你知道吗……你答应妈妈,你把病养好了,妈妈带你去看馥甄好不好……”


“葬礼……”陈嘉桦...

陈嘉桦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是亮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疼,手指关节也隐隐传来胀痛的感觉,陈嘉桦把自己慢慢撑起来,有些踉跄的下了床。客厅的陈家父母看见陈嘉桦突然走了出来也是吓了一跳,毕竟因为发烧和情绪崩溃陈嘉桦已经昏睡了一整天,陈妈妈赶紧扶住陈嘉桦:“你怎么下来了……小心点,饿不饿?妈妈给你熬点粥吃好不好?”


陈嘉桦匆匆的摇了摇头,觉着自己的喉咙都快要干裂开了,却还是沙哑着开口:“我得去见馥甄……我得去找她……”


“嘉桦……你听妈妈说”陈妈妈有些着急地拉住陈嘉桦,“你现在这身体不能再去外面受风吹了你知道吗……你答应妈妈,你把病养好了,妈妈带你去看馥甄好不好……”


“葬礼……”陈嘉桦低着头轻轻呢喃。


“你说什么嘉桦?”陈妈妈没有听清,把耳朵又向女儿的方向凑了凑。


“葬礼……是什么时候?我睡了多久?我不能连她的葬礼都不在……我得去送她……”陈嘉桦闭了闭眼睛,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陈妈妈听了陈嘉桦的话,也顿时哽咽地说不上话,她不忍心告诉陈嘉桦她已经又昏睡了一天,不忍心告诉她今天就是田馥甄的葬礼,也更不忍心告诉她,田家的人打过电话来说,不希望陈嘉桦出现在她们女儿的葬礼上。她把脸轻轻侧到一边,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流眼泪。


陈爸爸把陈嘉桦扶着坐到沙发上,用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嘉桦,你听爸爸说。你病的很厉害,又多睡了一天,所以今天……今天是馥甄举行葬礼的日子。”他看着陈嘉桦有些着急的要站起来,又抓住女儿的手,微微的用力,“嘉桦,你听爸爸说完,馥甄的葬礼……”陈爸爸停住了,因为即便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张口告诉女儿,她无法去参加她的挚爱的葬礼这件事。其实田家打来电话的时候自己也很生气,很冲动的在电话里跟田馥甄的父亲辩驳,自己明白,若是陈嘉桦醒来,一定会坚持着要去送田馥甄最后一程。可最后田家父亲用无奈虚弱的语气告诉自己,馥甄的母亲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这样的情绪让她每提起陈嘉桦一次,就会崩溃一次,所以送馥甄走的日子,他害怕连相濡以沫的妻子都失去。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她了。田家父亲缓慢的悲痛让陈家父亲无法继续说下去,只能轻轻挂了电话,并在心里期冀,希望陈嘉桦能再多睡一会儿。


陈嘉桦听出了爸爸的意思,她看着无法开口的父亲轻轻说:“他们……是不是不要我去……”


忍了这样多天的陈爸爸,终于在看着自己虚弱的女儿红着眼睛说出这样一句话之后流下了眼泪,他轻轻把头别过去,用手匆匆的擦了擦。


于律抬头望了望天空,昨天下了一场雪之后今天的天空彻底放晴,光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似乎感觉不到气温是零下十多度的寒冷,就好像这种天气,不该是参加葬礼的天气。于律也不知道这几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好像除了哭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爸爸妈妈一直安慰着自己,男友也因为担心每天要打上好几个电话。他们似乎都觉着有些无能为力,因为他们做不了什么可以让自己不那么难过的事情。可真正觉着无能为力的是自己,自己面对着这样的现实,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因为一想到就连只是学生的自己都这样伤心了,那么陈嘉桦呢,那个那天在咖啡馆笑着听自己胡言乱语的陈嘉桦,现在该是多么难过呢。


于律不敢给陈嘉桦打电话,她怕自己嘴太笨,不但不会安慰人还只会让陈嘉桦更难过。她也不敢去听,听陈嘉桦虚弱和难过的声音,这些她都没有勇气去面对。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么真切的失去某个喜欢的人,于律也从没想过结局会是这样的,他们那么兴奋,觉着所有的争取都是有意义的,却在就将要胜利的关头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灵魂。田馥甄的离开不单单对于律,对于所有的孩子都是致命的打击,这几天的学校里,似乎都是灰白色的。但于律又迫切的想见到陈嘉桦,想去确定她的状态,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想要给她一点安慰。


所以今天于律作为学校孩子们的代表来参加葬礼,于律一直站得远远的,她不敢去靠近人群,不敢去直视那种赤裸裸的悲伤。可即使她已经站的很远了,她都还是能听到田老师母亲的哭泣声,那种沉闷压抑的哭声让自己觉着都快要被撕裂了。于律又往外走了几步,她能看到站在人群中的父亲在找自己,于律也远远地不断地搜寻着人群,可无论她再怎么仔细地找,都没能找到陈嘉桦。


葬礼已经开始了,人们有序的排着队,慢慢进出,很多人捂着嘴在流泪。于律的眼泪流的很厉害,可她就是不想进去,不想去面对田老师苍白的面容。那不是她,田老师那么漂亮,总是画着淡淡的妆,虽然不常笑,但笑起来那么好看。所以躺在那里的那个冰冷的人,怎么可能是田老师。于律低下头,让自己的眼泪打在雪地里。


于律忽然听到了呜咽的声音,她刚开始吓了一跳,以为是身边蹿出了小猫之类的动物。仔细一听却发现是人的呜咽声,而且那声音越来越大,于律有些好奇的回头,却在离自己三棵树距离的地方,看见了捂着嘴痛哭的陈嘉桦。她穿的一点都不多,双膝跪在雪地里,深深地陷了进去,一只手死死地扒住树皮,用力到胳膊都在发抖,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于律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巴,几乎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哭出声音。陈嘉桦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苍白的不像之前的那个她,陈嘉桦的身边大概是她的爸爸,已经是衰老的模样,他努力地想把陈嘉桦从雪地里拉起来,却始终无能为力,最终他只好放弃,流着泪让陈嘉桦尽力的悲伤。


陈嘉桦没有发现于律,她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灵堂,看着那么多的人都可以去见到自己的馥甄,而她却只能离得远远地,远远地为她哭泣。她伸手在空气里挥舞,她不知道馥甄能不能看见自己,她想抓抓她的手,想抱抱她,想再亲亲她,想再告诉她她好爱她。她跟她说过我爱你吗……她说的次数多吗……她明白她有多爱她吗……


陈嘉桦用力的用手砸着地面,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馥甄啊……馥甄啊……你看不看得到我啊……馥甄啊……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你再看看我啊……你再看看我……你要记得我啊……你记得我好不好……我们下一辈子再在一起,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去找你……馥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想再见见你……我好想再见见你……我爱你啊馥甄……我爱你……你以前总嫌我不讲给你听……对不起……对不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天天都讲给你听……求求你……我爱你啊……我最爱你啊……我替你去死好不好馥甄……馥甄啊……”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59)

陈嘉桦慢慢走回田馥甄的公寓,却又在楼底下停住。她轻轻抬头,看着自己熟悉的那个窗户,没有勇气走上去。因为她现在轻轻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她们的家,房间里还留着田馥甄的香味,地板上还有她长长的头发,床上还铺着她挑选衣服之后的狼藉,卫生间粉底液的瓶盖也都还没有盖上,床头有她看了一半的书,桌子上有她吃剩了的零食,哪里都是她,哪里都是她们生活的印记。


陈嘉桦想到这里,匆匆的转了身,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钱,于是又抬起脚步,慢慢往父母家走。路程太远,脚很疼,可就是一个人傻愣愣的走。脑海里面全都是田馥甄,想着她走之前笑着冲自己摆手,想她要自己在家等她回来,想她憧憬着未来和自己的生活,想她和自己一起坐在秋千上的...

陈嘉桦慢慢走回田馥甄的公寓,却又在楼底下停住。她轻轻抬头,看着自己熟悉的那个窗户,没有勇气走上去。因为她现在轻轻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她们的家,房间里还留着田馥甄的香味,地板上还有她长长的头发,床上还铺着她挑选衣服之后的狼藉,卫生间粉底液的瓶盖也都还没有盖上,床头有她看了一半的书,桌子上有她吃剩了的零食,哪里都是她,哪里都是她们生活的印记。


陈嘉桦想到这里,匆匆的转了身,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钱,于是又抬起脚步,慢慢往父母家走。路程太远,脚很疼,可就是一个人傻愣愣的走。脑海里面全都是田馥甄,想着她走之前笑着冲自己摆手,想她要自己在家等她回来,想她憧憬着未来和自己的生活,想她和自己一起坐在秋千上的时光,想田馥甄。


风特别凉,陈嘉桦的手都被吹得通红,她觉着风直接吹过了她的身体,吹得本来就破碎的心更是空荡荡的。


上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我们才刚刚在一起,我还有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做。我还没有给她亲自过生日,马上就是她的生日了,你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陈嘉桦这才猛地明白过来,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给田馥甄做过。没给她准备过惊喜,没给她买过好看的戒指,没带她去听她一直想听的音乐会,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给她做过。自己总是想着,来日方长,她们才刚刚在一起,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做那些幼稚的事情。


可馥甄呢,她那么不遗余力,那样拼命地在爱着自己。从那次她流着眼泪求自己不要嫁给秦川开始,就注定田馥甄付出的,一定会比自己多。她能一个人大包小包的跑来美国找自己,就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总是给自己买用得着用不着的东西,自己只是提过想买耳机,没过几天她就放到自己的面前。她变得不像那个冰冷的她,她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个幼稚的小火人。原来,这段感情里,不遗余力爱着的,从来都是馥甄。


陈嘉桦想到这里,眼泪终于又流了下来,她站在繁华的街口,四周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她的衣服因为反复的跌倒已经变脏变黑,脸颊和手指都被寒风吹得通红,她用手轻轻地扶着自己的膝盖,微微的弓着身子,低着头,让眼泪打在地面上。


刚开始还可以忍得住,可是渐渐的,陈嘉桦开始呜咽,到后来,她站在寒风里,张大了嘴巴,开始大声的哭泣。路人有些奇怪的经过这个痛哭的女孩子,好奇着她怎么会那样悲伤,听她一边哭一边叫着另一个名字,大概是失去了爱人吧。应该是用情很深的女孩子吧,因为在这个年代里,即便是分手了,也很难见到这样伤心的场景了。


这样经过的路人有很多,这样想的路人也有很多。却没人真的知道,这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女孩子,失去的,是另一个女孩子。而她,是她的全世界。而此时此刻的陈嘉桦,站在繁华的街口,张大了嘴巴让寒风不停地灌进来,她边哭边说:“馥甄没有了。”


陈嘉桦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走回父母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长时间,只是记得路上又下起了大雪,雪扑棱扑棱的掉到自己的身上,睫毛上,打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洁白的,仿佛在祭奠着什么。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敲响了父母的门,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陈嘉桦只能看到家里温暖的光,她甚至没来得及分辨出开门的究竟是爸爸还是妈妈,就晕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女儿就那么晕倒在门口,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尘土和雪水,陈家父母也是慌了手脚。陈爸爸赶紧把女儿抱进了屋,能听见女儿有气无力的呢喃,他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三个字“没有了”。


等陈妈妈给她擦干净头发,换好睡衣盖好被子的时候,陈嘉桦已经烧得开始说了胡话。她一直在哭,不停地在哭,不停地在喊着田馥甄的名字。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陈妈妈的手,眼泪流的陈妈妈都来不及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着女儿这样痛苦陈妈妈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看向陈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陈爸爸也是皱紧了眉头,陈嘉桦做了自己快三十年的女儿,女儿的一颦一笑自己都清楚得很。嘉桦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却不是个感情外露的孩子,而今天她这样失控的表现,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果只是简单地吵架,那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何况两个孩子都不小了,不可能只是吵一架就把嘉桦吵回家。难不成分手了?不会啊……前几天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去争取权益,说分手就分手?也不太可能……


陈爸爸突然愣住,之前陈嘉桦进门的时候呢喃的那句话突然闯进自己的脑海,她说没有了。仔细再想想,嘉桦说的是,馥甄,没有了。陈爸爸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看着睡梦中还不停的哭着的女儿,慢慢看向陈妈妈,缓缓开口:“桦桦……进门我抱着她的时候……我听她好像说了一句……馥甄,没有了……”


陈妈妈也突然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打了下来,使劲推了陈爸爸一把:“你不要乱讲!这不是能乱讲的事!”随后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的自言自语,“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没有的……”


“我觉着不对……嘉桦看起来这么难过,这么不正常……”陈爸爸也有些痛苦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我知道了!上网……上网看,现在网络都发达的很,之前她们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如果真的出事了,肯定能看到……”因为上次两个孩子的事情,倒是教会了陈爸爸更熟练的运用网络。


只是还没等着打开电脑,就听见陈嘉桦虚弱的开口:“爸……妈……”


“哎哎……在呢孩子,妈妈在这呢。”陈妈妈赶紧重新拉起陈嘉桦的手,看着她眼神有些迷惘的看着自己,“桦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你要心疼死妈妈吗……”


陈嘉桦的记忆重新一点点涌来,心里的疼痛也越来越清晰,眼泪又大颗的打下来,她看着眼前关切的父母,想着现在只能冰冷的躺在医院的馥甄,疼得几乎喘不上气:“爸妈……馥甄……馥甄没有了……我没有馥甄了……我没有馥甄了……上帝把馥甄抢走了……我的馥甄没有了……”


陈妈妈忙着给陈嘉桦擦眼泪,就顾不得给自己擦,泪水不停地流下来:“嘉桦……别哭啊……怎么会……怎么会呢……前几天还好好地来吃饭……怎么突然就……”


“是车祸……她今天下午本来要回去讲课……她那么高兴……”陈嘉桦忽然失控一般的用手打向自己的头,“我该陪着她一起去的!!我该和她一起的!!如果我和她一起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要死也应该是我死!!!该我死!!!不能带走我的馥甄啊……我不能没有她……”


那晚陈嘉桦就像头发了疯的狮子一般闹了一整晚,用手揪下了大把大把的头发,手指关节因为重重的打在墙上而变得破皮红肿。她浑身都很难受,头很疼,身上很疼,手指也很疼,可无论疼得地方再怎么多,都无法和心里的疼相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睡了过去,只是在梦里她能不用那么痛苦,在梦里还能看见田馥甄的脸,看着她微笑的对自己说:“我走了,嘉桦,等我回来啊。”


我在这呢,我就在这呢老婆,我乖乖地等着你呢,你在哪儿啊,馥甄,你在哪儿啊,你快回来啊,我等着你回来呢,你快回来啊,我求求你。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58)

陈嘉桦不会开车,而当时的自己大脑也已经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带着手机,不知道要穿上外套。只是在听到于律带着哭腔说田馥甄出了车祸之后,就丢下手机开门跑出去。学校附近有家不小的医院,陈嘉桦猜应该是会送到那里,于是陈嘉桦不停地跑,冷风也不停地灌倒自己的肺里。胸腔因为震动都变得痒痒的,一咳起来眼泪也都跟着流下来,陈嘉桦扶着膝盖喘息,停了两秒钟之后又撒腿开始跑。路上的雪已经被人踩成了黑色的冰,陈嘉桦摔倒了几次,掌心擦破了皮,身上也变得脏兮兮的。可她还是不停地跑,看着渐渐变近的医院,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田馥甄,老婆,咱们什么都不要了,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

上帝,这是我第一次求你,求你把我...

陈嘉桦不会开车,而当时的自己大脑也已经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带着手机,不知道要穿上外套。只是在听到于律带着哭腔说田馥甄出了车祸之后,就丢下手机开门跑出去。学校附近有家不小的医院,陈嘉桦猜应该是会送到那里,于是陈嘉桦不停地跑,冷风也不停地灌倒自己的肺里。胸腔因为震动都变得痒痒的,一咳起来眼泪也都跟着流下来,陈嘉桦扶着膝盖喘息,停了两秒钟之后又撒腿开始跑。路上的雪已经被人踩成了黑色的冰,陈嘉桦摔倒了几次,掌心擦破了皮,身上也变得脏兮兮的。可她还是不停地跑,看着渐渐变近的医院,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田馥甄,老婆,咱们什么都不要了,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

上帝,这是我第一次求你,求你把我这一生的运气都拿去,求你一定不要让她出事。


跑到急救室的门口时陈嘉桦已经说不出话来,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双腿有些控制不住的在颤抖。身边不时有小跑着经过的医生和护士,陈嘉桦有些慌张的想要拉住一个问问,却还没等着开口,就看到在门口痛哭的田家父母。


手上忽然就没了力气,小护士问了几遍自己到底有没有事情,得不到回应后就又跑进了急救室。陈嘉桦站在走廊里,有些无力地扶着墙边的把手,看着坐在那里哭泣的田馥甄的妈妈,她的头发都掉了下来,脸涨得通红,不停地捶打着她的胸口,旁边的田爸爸努力地扶着她,却也在不停地掉眼泪。


陈嘉桦所有的眼泪一下子就都流了出来,和满头的汗水混杂在一起,她不敢向前,她害怕听到那个让自己疯掉的回答。田馥甄的脸忽然闪过自己的脑海,她不过刚刚离开自己几个小时,不会的,不可能的,一定不是的。还在救,还在救的,有希望的……


陈嘉桦努力的让自己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田家父母面前,只是一开口就是哭腔:“叔叔阿姨……馥甄……在哪里……”


田馥甄的母亲在看到陈嘉桦的那一刻情绪彻底崩溃,她重重的抬手打向陈嘉桦的脸,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陈嘉桦被她打的往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陈嘉桦一手扶着地面,眼泪不停地流过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看着田馥甄的母亲用颤抖地手指着自己:“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甄甄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甄甄没了!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你把甄甄害死了!!!”


“好了你冷静一点!你打这孩子甄甄就能回来吗!别闹了!”田爸爸眼圈通红,让田妈妈在椅子上坐好,转过身子来向陈嘉桦伸出手,“嘉桦……先起来……”


陈嘉桦觉着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脑海里全都是刚才田妈妈说的话,甄甄走了。陈嘉桦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不出来了,她抬头看着馥甄的父亲,轻轻开口:“叔叔……馥甄……馥甄……”


田爸爸还是没能忍得住,眼泪又流了下来:“嘉桦,馥甄不在了。孩子,馥甄没有了。”


“馥甄没有了。”陈嘉桦喃喃的跟着念了一遍。


田馥甄是谁呢?是陈嘉桦从中学开始,生活里的重心,是陈嘉桦宠着溺着的冰山女神。可即使是那么喜欢她,这十多年间,陈嘉桦也从未做梦能拥有她。直到后来,自己的女神哭着走向自己,陈嘉桦才觉着自己的世界完整了。不,是拥有了自己的世界。因为,一直以来,田馥甄就是陈嘉桦的世界,陈嘉桦是绕着田馥甄公转的小星球,她是她的世界。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自己,田馥甄没有了,那么,陈嘉桦的世界也就跟着,没有了。


陈嘉桦抓着墙面上的塑料扶手慢慢站起来,她看着馥甄的父亲:“叔叔……馥甄在哪儿……你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


“我不准你见她!!!”田家妈妈有些撕心裂肺的冲自己喊,整个走廊的目光都跟着投过来,“她活着的时候你已经把她害的够惨了,现在她没了,我不准你再见她一面!”


陈嘉桦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田馥甄的妈妈,心里痛的仿佛有人生生撕裂自己。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思考,她又重新扶着扶手跪在田馥甄妈妈的面前,还是没有哭,泪腺像是被人生生摘掉了:“阿姨……我知道您讨厌我,恨我,怪我抢走馥甄……可是阿姨……我爱她……我是真的爱她……我求您……您让我见她一面……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什么都还没给她……我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她一次……我可以消失 ,永远消失在您眼前……”


“消失……”田妈妈有些轻蔑的看着陈嘉桦,“你消失算得了什么……今天……躺在那里的应该是你才对!就算是你……我眼泪都不会流一颗!可是凭什么是我们家馥甄……老天爷你真的是不开眼啊……死的应该是她啊!!是她!!!”


“你不要再胡说了!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啊!!嘉桦就不是咱们看着长起来的孩子吗!你觉着甄甄会希望听到你说这些吗!”田家爸爸有些激动地摇晃着馥甄的母亲。然后他转过身子,把陈嘉桦拉起来,“嘉桦你不要跪着,不是你的错……你不要理你阿姨,她现在……现在失去理智了。嘉桦……现在看不了……咱们还看不了……”


“你给我滚!!!我不要再看到你!!!你滚!!!你休想再看到我女儿!!你给我离她远一点!!!”田馥甄的母亲又扑了上来,一拳一拳重重的捶在陈嘉桦的身上,陈嘉桦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凭她打。田爸爸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她,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失去女儿本就痛苦,又跟着折腾了这么久,也几乎是精疲力尽了,他有些疲惫的看向陈嘉桦,“嘉桦……你别怪叔叔……你先回家好不好……你阿姨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点。她岁数也大了,心脏也不好……再这么下去我怕她撑不住的……”


最后陈嘉桦还是让步了,在田馥甄母亲的咒骂声中走出了抢救室的走廊,再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水的冬天天黑的总是特别早。陈嘉桦忽然觉着有些可悲,天水的冬天怎么那么长啊,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是冬天,现在她们分开了,可天水的冬天竟然还没有过去,好像还有一场又一场漫无尽头的雪蛰伏在深灰色的云边。


陈嘉桦的腿依然在发抖,每走一步都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陈嘉桦看着自己的四周,这些都是自己和田馥甄平时常看的景色,就在昨天,她还挽着自己,一手拿着从超市买来的水果,有说有笑的走过这条街。陈嘉桦转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边,空荡荡的只有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


田馥甄不在了?田馥甄不在了?田馥甄不在了……


不是分手了,不是出国了,是离开了,好好地一个人,一个全世界自己最爱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陈嘉桦愣愣的看着车水马龙的马路,忽然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干脆冲到马路中间,干脆也跟着田馥甄走好了。可忽然又想到田馥甄母亲痛苦的样子,虽然冲着自己说出那么多恶毒的话语,可她依然是馥甄的母亲,是失去女儿的母亲,陈嘉桦没法想象自己的母亲如果也要承受这种痛苦,会是什么样子。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57)

田馥甄使劲点点头:“嗯!他们说,只要能安抚住全校的学生,下周一我就可以回去上课了。”她使劲的咬了陈嘉桦一口,陈嘉桦疼得连连吸气,然后她又兴奋的像小孩子一样蹦着,“陈嘉桦!我不是做梦吧!那帮孩子们竟然真的帮了我们啊!我真的可以回去了!而且我还和学校做了交易!我要他们在星期天的下午,把体育馆让给我,我要给孩子们好好讲一课!”


“真的吗!”陈嘉桦的眼睛都闪闪发着光,她想象着田馥甄在所有学生面前演讲的样子,想象着她遮也遮不住的光芒,“那我也可以去吗!我可以去听吗!”


“嗯……”田馥甄显得有些为难,双手依然圈着陈嘉桦的脖子,“嘉桦……我这样说你不要生气啊,学校有跟我讲,做演讲的时候,不希望你...

田馥甄使劲点点头:“嗯!他们说,只要能安抚住全校的学生,下周一我就可以回去上课了。”她使劲的咬了陈嘉桦一口,陈嘉桦疼得连连吸气,然后她又兴奋的像小孩子一样蹦着,“陈嘉桦!我不是做梦吧!那帮孩子们竟然真的帮了我们啊!我真的可以回去了!而且我还和学校做了交易!我要他们在星期天的下午,把体育馆让给我,我要给孩子们好好讲一课!”


“真的吗!”陈嘉桦的眼睛都闪闪发着光,她想象着田馥甄在所有学生面前演讲的样子,想象着她遮也遮不住的光芒,“那我也可以去吗!我可以去听吗!”


“嗯……”田馥甄显得有些为难,双手依然圈着陈嘉桦的脖子,“嘉桦……我这样说你不要生气啊,学校有跟我讲,做演讲的时候,不希望你在场。他们说的也很诚恳,不希望学生们太激动什么的……包括我演讲的内容啊,他们也不希望太露骨,所以我在想……”


“哦没关系啦。”陈嘉桦冲她笑笑,“哎呀真的没事,反正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我们的胜利啦,何况还有于律那个小鬼头,她一定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录下来给我看的,我周天的时候就在家等着你,等你凯旋归来,给你做大餐吃好不好?!”


“好!”田馥甄使劲的亲亲陈嘉桦的嘴唇,“走了!回家!”


之后的两天田馥甄兴奋地有些睡不着觉,每天都在琢磨着应该在学生面前说些什么。她不希望把同性恋这件事情过度的放大,她想讲一个大一点的主题,她想教会孩子们接受所有的爱。这个世界不仅仅有同性恋者,还有性别认同障碍的人群,所有的人对于感情,都似乎是站在“莫比乌斯环”上,没有那样清晰地男与女,唯有爱可以替我们决定。这便是田馥甄想敲定的主题,也因此,她最后把题目命名为《真相是爱》。


星期天的中午田馥甄一半因为紧张一半因为兴奋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倒是连连喝了两杯咖啡,陈嘉桦不由得笑话她没出息,想说晚上恐怕要多给田小姐做些好吃的犒劳她了。


演讲定在下午三点钟开始,所以午饭过后两个人有些无聊的闲暇时光。田馥甄就躺在陈嘉桦的腿上,看着阳光照着陈嘉桦的下巴,能看到她下巴上小小的绒毛,她伸手轻轻摸着陈嘉桦的下巴,听着陈嘉桦温柔的说着以后的生活。陈嘉桦说她的导师帮自己打听到了另一个大学需要一个助教,恰好是自己擅长的专业,而自己因为有两年的工作经验也让对方心怡,这让自己和陈嘉桦的未来多了一道亮光,也让田馥甄的心里感到更踏实。她只需完成她现在作为教师的最后使命,然后在演讲的时候她会宣布自己辞职的决定,虽说对于孩子们有些残忍,却也是不得不做的决定。在那之后,自己便可以心无旁骛的跟陈嘉桦走下去,她以为,她们的未来真的要开始了。


在陈嘉桦充满磁性的嗓音里,纵使是两杯咖啡也没有挡得住田馥甄的困意,就这样倒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梦中全都是陈嘉桦温柔的嗓音,和她描述出来的,她们日后美丽的生活。她梦见她们俩坐在一个大大的秋千上,轻轻地摇晃,望着属于她们的家。


两点二十的时候陈嘉桦动了动微微有些发麻的腿,亲了亲田馥甄的嘴唇,又用鼻尖蹭了蹭田馥甄的鼻尖,低声笑道:“小懒虫,田老师,起床了,上课去了。”


田馥甄迅速的爬了起来,又迅速的补了妆,然后穿上了大衣。这所有的动作陈嘉桦都看着,觉着她在自己的眼里简直是闪闪发光的。最后田馥甄穿上鞋,抬眼看着自己,环住自己的脖子,给了自己一个深深地吻,刚才补好的口红又全数擦到了自己的嘴上,她看着自己傻傻的样子笑的特别好看,她冲自己摆摆手:“我走了,嘉桦,等我回来啊。”


自己后来很多次,在梦里都听见她说这句话。


她说:“我走了,嘉桦,等我回来啊。”


然后是一片黑暗。


那个星期天的下午,于律一直记得很清楚。几乎所有的学生们都聚集在体育馆,女生没有出去逛街,男生也没有去打球,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田老师重新回到学校,给他们上课。于律坐在第一排,因为答应了陈嘉桦要把田馥甄讲课的视频完整的录下来,甚至连三脚架都支好了。活动定在三点钟开始,两点半的时候体育馆就已经坐满了,甚至过道上都坐满了学生,所有人都时不时的回头往门口看,想在看见田老师的第一时间就给她最大的欢呼声。


于律也是一样,因为自己在第一排,总是要伸长了脖子才能勉强看到门口,自己来回转脑袋都转的发晕。到三点的时候于律激动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握着DV的手也跟着出汗,体育馆也变得喧哗起来,每个孩子都兴奋不已。


可是田馥甄一直没有出现。


刚开始大家都还是耐心的等待着,可是到了三点半,还是没有人来,于律也觉着有些奇怪。有人开始说,田老师是不是不会来了,于律很坚决的否定了她的观点。因为那天田馥甄告诉自己要来讲课的时候,显得那么兴奋,田老师一定会来的。


三点四十五,还是没有人来。已经开始有人陆续的离场,离场的时候嘴里还不满的嘟囔着些什么。于律忙着安慰身旁自己班的同学,并且犹豫着要不要给陈嘉桦或者田馥甄打个电话问一下,反正自己都有号码。


就在于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体育馆门口大声喊了一句:“田老师出事了!”


整个体育馆一下子就炸了锅,于律根本就听不清别人说了些什么,她着急的拉着身边男朋友的袖子,问他:“你有听到他说什么吗?!什么叫田老师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于律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男朋友就一手拿着三脚架一手拉着她往门口挤,经过的时候于律听到了别人说着“车祸”“学校门口”这样的词汇,于律一下子就慌掉了,手心也变得冰凉。


终于挤到门口的时候也终于听到那个同学正在说话,说是田老师在校门口出了车祸,好像很严重,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门口的斑马线上还有很多血迹。于律哭的整个身体都发抖,手用力的扯着男朋友的衣袖,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来:“怎么办啊……怎么办……田老师……会不会出事啊……”


还是男孩子能冷静一些,他忙着把于律带出体育馆,手上的三脚架太碍事,就直接丢在了门口,拉着于律往学校门口跑。警察已经过来封了路,学校门口停着一辆跑车,那俩车他们都认得,是学校里一个富二代的跑车,平时就嚣张跋扈的在学校里踩出很大的油门声,他现在就傻傻的站在车的旁边,跟警察说着些什么。


于律的脑子已经是一篇空白,她只是跟着男朋友,让他拉着自己走到那人面前,看着他抓着那人的衣领,咬紧了牙问他:“你把田老师给撞了吗?”


那人已经吓得有些傻,双眼都是发直的,隔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于律的心一下子就凉了,然后看见男朋友重重的一拳打在那人脸上,要继续打的时候被警察给拉走了。然后于律抬头看着他,个子高高的男孩子眼睛里全都是眼泪,他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这样子过。他轻轻开口:“小律,你不是认识陈嘉桦吗?她知道吗?”


不会当树的安仔

秋千(56)

“哎……你想什么呢。”陈嘉桦赶紧摆摆手,如果真是自己怂恿的恐怕现在人民教师田馥甄同志早就把自己就地正法了,“上次和于律喝咖啡的时候听她随口说过,说是如果要停你的课孩子们就商量罢课。哎呀我也没有当真就没跟你说,谁知道这帮孩子还真挺仗义的哈。”


“也不过就是孩子们随便闹闹而已……”田馥甄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到最后这些孩子们的一腔热血还不是成了空,没用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陈嘉桦看得出田馥甄被这些日子耗得有些失望,只是拉过她来,揉揉她的耳朵:“也不能这么想啊,之前就我们两个人,对付学校,我们自然是胳膊。但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整个学校的孩子们都在我们这边啊,谁是胳膊谁是大腿,也就另当...

“哎……你想什么呢。”陈嘉桦赶紧摆摆手,如果真是自己怂恿的恐怕现在人民教师田馥甄同志早就把自己就地正法了,“上次和于律喝咖啡的时候听她随口说过,说是如果要停你的课孩子们就商量罢课。哎呀我也没有当真就没跟你说,谁知道这帮孩子还真挺仗义的哈。”


“也不过就是孩子们随便闹闹而已……”田馥甄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到最后这些孩子们的一腔热血还不是成了空,没用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陈嘉桦看得出田馥甄被这些日子耗得有些失望,只是拉过她来,揉揉她的耳朵:“也不能这么想啊,之前就我们两个人,对付学校,我们自然是胳膊。但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整个学校的孩子们都在我们这边啊,谁是胳膊谁是大腿,也就另当别论了嘛。”


“但是……”田馥甄有些焦急的皱紧了眉头,“我担心他们做的太冲动,尤其是于律,这孩子又是文学院的,家里父母又都是学校里的老师,她这样冲在前头,我担心她会吃亏。还有那些学生的父母们,知道自己的孩子们因为这种事在罢课,估计闹得会更凶,到时候……”


“馥甄。”陈嘉桦很有耐心的握住田馥甄的手,“你不是很喜欢做老师吗?一直以老师这个职业自豪吗?现在你虽然没有在教室,拿着粉笔给他们解题,但是你同样在给他们上一堂很重要的课啊。你在教会他们爱是平等的,你在教会他们勇敢的去爱,你也在教会他们面对对的事情就不要低头啊对不对。他们都是成年人了,都在做着自己能负责的决定,你就别太焦虑了。至于学校和那些家长……那更不重要馥甄,孩子们才是希望不是吗,将来会是他们的天下啊。他们在替你争取着权利,虽然是用着很稚嫩的手段,但是馥甄,这也不是个简单的决定和头脑一热就会出现的现象啊。何况,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也就该顺其自然,说不定,会有好的结果呢?”


田馥甄看向陈嘉桦,她很温柔的看着自己,像是在劝解青春期女儿的母亲。陈嘉桦肯定会是个好妈妈,自己的脑袋里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个念头,田馥甄让自己不要走神,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但其实……嘉桦,这几天我在想,无论学校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我大概都不会回去了。”


田馥甄突如其来的决定让陈嘉桦有些发懵,她认为田馥甄热爱着她的讲台,认为田馥甄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当讲师的权利。但当下田馥甄这样说,陈嘉桦以为她只是退却了,被这样无聊的日子磨得失去了耐性,她以为她只是想要放弃了。陈嘉桦双手扶着田馥甄的肩膀,半皱着眉头:“馥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怎么能放弃?那是属于你的讲台啊。”


田馥甄看着陈嘉桦有些急躁的样子便明白她是会错了意,于是摇摇头:“不,我不是想要放弃。只是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样耗下去的意义,对我的,也对于你的。即便是学校松了口,让我回去,那么我想我这辈子也再也没有办法只做一个单纯讲课的老师。无论是同事们,还是学生们,走到哪里,哪里大概都是议论纷纷。还有你……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待在天水的话,你努力的那些,根本就没有人看到,甚至就算是你写了书,也没有什么出版社来给你出版。还有那些眼光……我们逛超市,我们看电影,我知道你都看到了,但你总是装作不知道,我不希望他们这样一直伴随我们。还有我父母的态度……也让我失望,我真的没有信心,不知道这辈子他们打不打算原谅我,接纳我们。如果一直持续下去,我也不想在继续待在这里和你一起委屈。”


田馥甄顿了顿,看着陈嘉桦的眼神渐渐变得柔软,轻轻低下头,温柔的摸摸她的脸:“而且我能感觉出来……你想在美国继续生活,那里的一切都更适合你,也更适合我们。当初我在美国承诺你的,也不仅仅是为了让你高兴,那也是我做出的决定。”


陈嘉桦的眼神里全都是化不开的心疼:“可你这样牺牲的太多了……”


“哪里有什么牺牲。”田馥甄温柔的摇摇头,“不过是我们两人一起努力,追求一个全新的生活而已。何况我也不会不明不白的就走掉的,我一定会让学校给我一个明白的说法,让所有的学生不为我失望,再帅气的离开的。等摆平学校的一切,我再去跟爸爸妈妈告别,希望他们能原谅我,如果不行……那起码我也努力过了。到那时候,我就真的能心无旁骛的过我们想要的生活了,每天陪你荡秋千。”说完田馥甄宠溺的捏捏陈嘉桦的鼻头。


陈嘉桦被她说的眼眶有些湿热,想着田馥甄转身离开的样子,一定会很帅气的,不想让田馥甄看到自己丢脸红眼眶的样子,就赶紧抱过她:“好啊,等你没有遗憾的时候,我就带你走,去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田馥甄笑的很灿烂:“对啊,但我一定要教完孩子们再走,不然我真的会遗憾一辈子的。”


“没问题,我陪你。”陈嘉桦轻轻用脸蹭了蹭田馥甄的耳朵。


天水大学罢课的事情似乎越闹越大,到最后没有一个教室会正经上课,却坐齐了所有的学生。教室里被挂上彩虹色的旗子,有的班里组织者穿着印有彩虹图案的衣服,有的手上戴着彩虹图案的手链,有的一遍一遍的放着张惠妹的《彩虹》,更有甚者在整个教室喊起了口号。刚开始还只是一个班级,到后来是一整条走廊,到最后就是一整栋教学楼,都在喊着“田老师”。


所有的孩子们都几乎是倾尽所有的参与在这场为老师平反的运动中,于律在带着头跟爸爸协商,还有别的同学会有组织的在网上发送图片与视频,一天两天三天,每一天天水大学罢课的影响力都大过一天,甚至有媒体进了校园做了专题的采访。


有意思的是,这些罢课行动每天从上课铃响起开始,到下课铃响起准时结束。下课铃声一响,他们就由热血澎湃的年轻人们迅速变成饿着肚子去吃饭的孩子们。男生们都还是会在休息时间打篮球,所有的活动也都在继续,只是操场上教室里,放眼望去全都是彩虹的颜色。那件衣服到最后全校的孩子们人手都有一件,于律甚至也给陈嘉桦和田馥甄一人带来一件,她那天眼睛都闪着亮光,不停地描述着各个班遇到的各种事情,说是有的班级,连老师也都一起穿上了衣服。最后走之前,于律满带期冀的看着田馥甄说:“田老师,我有预感,离你回来不远了,我们快成功了。”


果不其然,随后的三天里,田馥甄被学校连续叫去开了三次会。最后一天的会开到了晚上八点,陈嘉桦以为田馥甄出了事,吓得在学校门口等着,就等来了一脸兴奋的田馥甄。


田馥甄看到在门口等着的陈嘉桦的时候,兴奋地扑了上来,陈嘉桦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开心的抱着她转圈,看着眼睛都亮晶晶的田馥甄问:“是不是他们同意让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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