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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至玖

【林秦】桑不落(全文整理)

灵异向,一方非人类,有私设。
大概一万八九千。吧。

  写在最前

  1998年,初夏。

  盛义号里头,桑树吐绿,古槐青翠,树底下的青石板被前头院的大娘擦的泛着幽幽的亮光。

  这会子天气还不是很热,早上八点钟,八岁的林涛就坐在桑树底下的青石板上哇啦哇啦地读一本用牛皮纸整整齐齐包着的注音版诗三百。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他抬起头来瞪着一双滴溜溜的眼问秦明说,秦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呀。

  可怜的娃娃,估计有一少半字都只知道用a,o,e往出拼。

  作为罪魁祸首的“家教”秦明听了那句“情哥哥”微不可见地颤了颤,但还是保持一脸严肃...

灵异向,一方非人类,有私设。
大概一万八九千。吧。

  写在最前

  1998年,初夏。

  盛义号里头,桑树吐绿,古槐青翠,树底下的青石板被前头院的大娘擦的泛着幽幽的亮光。

  这会子天气还不是很热,早上八点钟,八岁的林涛就坐在桑树底下的青石板上哇啦哇啦地读一本用牛皮纸整整齐齐包着的注音版诗三百。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他抬起头来瞪着一双滴溜溜的眼问秦明说,秦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呀。

  可怜的娃娃,估计有一少半字都只知道用a,o,e往出拼。

  作为罪魁祸首的“家教”秦明听了那句“情哥哥”微不可见地颤了颤,但还是保持一脸严肃回答说:“意思是女子就如同桑树一样,在她正当美好年华的时候,不要像鸟儿痴迷桑葚一样沉迷于感情,因为最终男人会抛弃他。”

  肉团团样儿的林涛站起来一颠一颠儿走过去拉住秦明的衣角,眼睛眨巴眨巴。

  秦明强忍住拍开紧紧攥住自己中山装衣角儿的小肉手的欲望,他明白了,这胖球儿是没听懂。

  “就是不要随便喜欢一个人,那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秦法医尽量用他能想到的最通俗的语言翻译着几千年前古人的民歌,深觉先辈的聪慧简直无人能及。

  毕竟所有坚不可摧的情感,都有瞬间崩塌的可能。

  就如同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以及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第一次,父亲离去。

  第二次,他最信任的同事,亲手将他送上了批爐斗台。

  秦明晃了一下神儿,然后他看见抓着他衣角的小娃娃难过地快要哭出来了。

  他面对小孩子一向无可奈何,用这个年头儿的话来说是安静得像吉祥物一样的秦明今天也是皱着眉头盯着小孩儿看。眼睛里头写着,怎么回事?

  在外人看来,不,确切的说是其他能看见他的人看来,这鬼真是阴气重到家喽。

  然而肉团团林涛明白他家秦哥哥到底是啥意思。

  于是小娃娃奶里奶气的说,秦哥哥,我最喜欢你啦!我将来一定娶你,咱们一定是好结果!

  秦明心里头飞快地掠过一串串极专业地、用来解释男性与男性在一起不符合常理的知识。

  算了,还是小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笨拙地摸了摸林涛的头。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秦明都已经不大记得这一件事的时候。

  林涛跟他告白了。

  那已经抽成长条儿的少年用了极为文艺又有点儿老套的方式来表达——写情书。

  雪白的纸上只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老秦,你是我的“桑之不落”。

  

  

  
  1998年

  林涛小娃娃今年八岁,是龙番市第一中学附属小学的一名三年级红领巾。

  俗话说得好,“八岁小,害(方言:调皮)死老(方言:爸爸)”。林涛小娃娃从小就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革爐命斗争精神,皮得谁都管不住,每天闹闹哄哄带着一帮子小小子到处疯跑,今儿个拔了东家的指甲花儿,明天摔了西家的陶瓷盆儿……林妈妈天天提溜着胖嘟嘟的小毛猴子到处道歉。

  终于有一天,林小涛趁着前头院儿胡爷爷打瞌睡的时候,剪掉了老人家留了十几年的山羊胡子。

  然后把胡子用稀泥糊在了小木棍上头——

  当毛笔使。

  林妈妈虎着一张脸,完全不顾林爷爷的反对,把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林涛扔进了前院儿的小黑屋。

  没有小娃娃不害怕黑屋子。

  没有小娃娃不害怕有老鼠的黑屋子。

  然而,在那个年代,老院子里头没有老鼠的黑屋子是不存在的。

  林涛小朋友从小就倔,就算是被林母脱了裤子打屁股都没有流过一颗金豆豆,然而这次他却真的怕了。怕得瑟瑟发抖,整个人哆嗦得像打摆子。

  前头院的房子长期被当作储物室,三年级的小孩子对于死的定义已经非常明晰,他曾经不止一次听姥爷讲起过一个死在这间屋子里头的“小秦”——这会儿更怕得厉害。

  暗暗的墙角,有老鼠“吱呀”叫了一声飞一样从墙根儿窜了过去,这会儿天还大亮,有光线从挂着深绿色呢子绒旧窗帘、已经用木条钉住的窗户刺进来。灰尘在细微的光线里翻滚,老鼠吱哩哇啦又从他面前飞奔而过,一双闪着光的黑豆眼在林涛眼里简直是“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林涛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但鼻涕眼泪却一块儿淌了出来。

  他忽然有点想爸爸了。

  涛涛儿没有父亲,男人英俊的黑白军装照挂在东房里头,林妈妈说,林爸爸为了抓坏人到了天堂里。

  但是林涛很明白的,爸爸死了。

  就像姥爷经常念叨的“小秦”一样,死了,永远走了。

  小家伙窝在墙角儿,心里头难受得要命,又怕又急。平时被小朋友们嘲笑“野种”的难受劲儿都一股脑儿塞进了胸膛里头,憋胀着,酸酸的——却又结结实实把喉咙塞住,让他除了一把一把往外甩泪珠儿,什么也做不到。

  秦明有点无奈。

  其实他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这会儿瞅着小娃娃悄没声儿地掉眼泪,心疼得不行。

  然而他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

  就像林涛听到的故事一样,秦明,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他消失在那个动荡的年代,

  用一片刀片,斜斜在股动脉吻下去。

  他……应该算是鬼吧:死了以后才知道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论存在着问题——起码自己就是那个游离于物质以外的存在。这个认识从他在疼痛中慢慢失去知觉,再醒来就发现自己竟然还坐在椅子上,无病无痛无灾无难开始。

  彼时抬了抬手,却发现手从自己的手上离开,而自己的手却还在原地。

  没错,虽然逻辑相当混乱且不可思议,然而确实如此。

  秦明就如此看着闯入门口的林家女儿,看着女孩子手里火红的石榴花儿摔在地上,红彤彤的,一大片。

  “别哭了。”他尝试着去摸娃娃的头。

  如他所料,手掌从女孩儿身上穿过,就像消失了一样。

  于是秦明就呆在屋子里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把自己搬走,又看着林家人为自己操持丧事。

  或许这院子太老了吧,他坐在桑树底下想,于是我的精神信号就被保存下来了,也仅仅只能被保存在这里。

  是的,秦明出不了这个院子,一步都不能。

  他就这样守着,一守就是几十年。

  时间如流水,他就那样等着,穿梭在古老的院子里,脑子里会浮起很多事。有跟随父亲研究药理学的场景,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手稿,有肮脏的谩骂和辛辣的讽刺,有林家人放在墙角那一搪瓷缸红糖水——余温未散。

  或许这就是我的一辈子,他琢磨着。看着林家女儿带着一名年轻的军人走进前门,双颊粉扑扑的,笑得甜蜜而幸福。

  他感叹着,这男人跟我差不多大啊。

  又兀自低下头,不,秦明。

  已经十年了。

  直到那一天。

  那时候,林家小姑娘已经成了年轻的母亲,距离林家的女婿在任务中不幸牺牲已经过去了三年。

  秦明偶尔会到里头院儿去走走,看看当年帮林家种下的石榴树。

  那树一个劲儿地往上头窜,从当年小姑娘用小竹钩就能够到的高度,如今已经有房梁那么高了。

  风一吹,火红火红的石榴花落下来。

  天降红雨。

  他听林家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讲——那时候按着辈分要叫一声大哥的,听他自己的故事。

  老人的语气里处处透着不甘,句句渗着不安,他明白,那天那一句“划清界限”,是一道过去不去的坎儿。横在对方的心上,重若泰山。

  其实当时,他从来没有怪过这和善的一家人。他甚至是释然地,没有将他们牵扯进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也看到,自己那张写着“谢谢”的薄纸,被林家人妥帖地保存在了相册的皮套里头。

  于是秦明忽然很想开口,他微微抿了抿嘴角,张张口,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他说,我不怪任何人。

  没人听见,林老爷子又抽了一口旱烟。摇篮里的林涛好像被惊了一下,翻了个身,头上的毛毛翘起来。

  秦明挑起一边的眉毛,走上了石头台阶。飘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不喜欢。

  那会让他更寂寞。

  而后,看着摇篮里的孩子,情不自禁地——多年后拥着他入眠的林涛总说这是上天注定的——伸手去触摸了那一缕毛毛。

  而后奇迹发生了,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小孩子的头发柔软的质感在无比清晰。手指头剧烈地抖动起来,秦明甚至有种自己的心在在一瞬间又重新复跳的错觉。他颤颤巍巍地抚平那柔软的毛毛,手指动作温柔且小心翼翼,太久没有触感的生活让他激动得快要热泪盈眶。

  一片石榴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秦明忽然想起来,这小娃娃刚刚一直盯着自己在的地方看,叽哩哇啦地喊“个个……好看”。

  原来是真的,原来这世间还有人看得到我的存在。

  那一瞬间,极夜日升,大漠雨降。

  秦明是不贪心的,他明白了,就偷偷的看着。

  上天就是顶奇怪的。只要在这孩子的距离保持在差不多三米以内,他就能碰触到任何无生命的物体,会把所有人吓一跳——他只在深夜里,悄悄穿过房间,只静静地坐在那孩子的身边。有时是借着他的小夜灯读一点书,有时什么都不做,静待天明。

  曾经听有的人说活着真好。

  秦明在这时才对这句话理解得如此明晰。

  在他身边,我就像是还活着。

  不过现在,秦明有点无奈。

  他的屋子是整体式,而现在,林涛坐在门口,只要他从当作隔断的书柜后头走出来,那就必然会被看见;若是穿墙,那必然会撞在墙上。

  小娃娃还在悄没声地掉豆子,秦明脑海里瞬间计算了无数次小孩子的承受极限到底是多少。

  最后的最后,他从书柜走了出去。

  他看见小娃娃抬起头来盯着他,深褐色的大眼睛里头写满了惊恐,眼泪流得更凶。

  秦明绷了绷嘴,缓缓蹲下来,开口。

  “我是秦明,”长久的缄默让他的声音有点哑,“林涛,别哭了。”

  林涛眨巴眨巴眼睛,先是往后缩了一下,复又突然扑上来,抽抽答答地哭出声,鼻涕眼泪糊在了秦明整洁的中山装上。

  秦明笨拙地伸出手搂住小家伙,皱了皱眉。

  这衣服……可要怎么洗。

  “秦明哥哥……”小娃娃倒着气说:“我,我是不是被老鼠害死啦!我、我看见你啦……哇……”

  林涛小朋友认为自己又清楚又明白:“秦明”不就是姥爷念叨的那个死了的妈妈的小叔叔吗!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小哥哥,可是他怎么突然就把自己变出来了呢?他一定是鬼!就像昨天晚上《聊斋》里头演的一样!我肯定是死啦……

  虽然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可是妈妈姥姥姥爷怎么办……

  这么一想,林小同学又哭起来。

  “没有,你没有死。”秦明僵着胳膊给林涛顺背:“我,是死了。但是只有你能看得我。”

  男人的声音流畅起来,低低的,有点哑,他低垂着眉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死好像真的没什么似的——那样漂亮,那样坚定可信。

  林涛忽然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紧紧回抱住了这位小哥哥,哭声越来越小。

  窗户外头,一阵风吹过来,桑树密密的叶子发出唰啦啦的声音。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林涛小朋友就这样在秦明大鬼怀里睡着了。

  

  

    

  2003年。

  时间就像林妈妈手里头的擀面杖,“咔哒咔哒”滚落在案板上——于是林涛面团子就如同风吹小白杨儿一般抽条长大。

  林涛真的是越长越像那么一回事儿:初一的小娃娃,手脚却显得又长又漂亮,颇是少年的味道。他脖颈儿细细,眉眼秀气干净,就像林家前头院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小白杨儿。

  大伙儿都知道林家小子自从被他妈妈关了一晚上就转了性子。原来淘气得快要上天的小皮蛋子,这会儿除了打打篮球就是往家里跑,碰见谁都是一水儿露着白牙的笑,抱着篮球擦着汗,衣服往小肩膀上一甩,爽爽快快打个招呼,挤出一对特讨喜的小酒窝。

  东家奶奶说涛涛这孩子好哇,又听话又老实,有啥活儿都抢着干;西家爷爷说林小子好哇,学习怎么样放一边儿,那人品真是没得说。

  林妈妈欣慰得厉害。

  她同自己的父亲母亲一样是一名小学教师。一个女人独自扛起一个家不容易,拉扯一个半大小子更是不容易——索性孩子听话,就算日子苦点、累点,心里也踏实。

  六月,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前头院儿的大桑树展开枝丫,落下一片凉,桑葚开始熟了,有的已经等不及摇树采摘,自个儿滴里咕噜滚下来。

  林涛冒着太阳噔噔噔跑进前院儿。大晌午,前院儿的人家都在自个儿树底下吃午饭,他笑着跟大爷大婶儿们打了个招呼,往桑树前头的小屋瞄了一眼,又噔噔噔往里院儿跑了。

  “中午这么着急,要不妈给你报个小餐桌?”里院儿,林妈妈跟林姥姥把午饭端上桌,石榴树密密匝匝的叶儿支起一顶凉棚,林家老爷子正扇着大蒲扇抽烟。

  “姥爷,怎么又抽开啦!对身体不好!”林涛冲着林家老爷子先来了一句,直看着老人不情不愿的把烟头摁灭,才又到旁边儿的瓮里舀水洗手:“嗨,家里的饭可比外边儿好吃。咱们不花那冤枉钱,再说了,我这多跑两趟不是还能多长个呢嘛。”

  “这孩子,贼犟!”林姥姥嗔怪着:“不去就不去,咱就在家里吃。”

  “那可不,姥姥做的饭最香啦!”林涛端起碗风卷残云地扫荡起来,林妈妈看得直发笑:“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涛不再说话,只笑眯眯地往嘴里扒拉红烧肉,心里琢磨着可惜了。

  秦哥儿是不吃肉的。

  “妈,咱家还有苹果没?”吃了饭,林涛到厨房洗碗,问的像是不经意似的。

  “多着呢,在瓮底镇着。你少吃点,看贪凉拉肚子呦!”

  “好嘞。”林涛笑得牙不见眼,擦了手,从瓮里捞起个苹果就往前头院儿冲。

  “妈,我去睡啦!”

  “这孩子,跟阵风似的。”低头做针线的林姥姥笑着嘟嘟囔囔。

  要说这林小子啥时候住到前院儿去了,还得回到五年前。

  那会儿的林涛被关了小黑屋,等到林妈妈肿着眼睛开了门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贴在墙角睡着了,一对儿大眼跟小胖桃儿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小娃娃醒了也不说话,自己跑到了前院儿去。

  林妈妈当是孩子还在气,也深知追着他上去哄就是前功尽弃,愣是憋着一口气钻进了厨房。

  其实当时的小涛涛对于之前的事儿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他脑子里只有一位大哥哥。

  他高高瘦瘦的,应该有爸爸那么高吧!团子想,能轻轻松松把我抱在怀里。那件深蓝色的衣服也很好看,他的头发也整整齐齐的,长得安安静静漂漂亮亮的。

  合着小学最近在教AABB式词语……

  就算是一个鬼哥哥我也愿意要的!他琢磨着,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林涛小朋友绷紧了嘴,生怕吐出一个字来。

  终于,他来到了桑树前的那个屋子。屋子已经又落上了锁,锈迹斑斑。

  他想起来老师说做事情一定讲礼貌。林好宝宝敲了敲门,用非常底非常底的声音说:“秦哥哥,你在不在?”

  嗯,鬼的听力都很好的,他一定能听到的。

  过了很久——或许又只是很短的几秒钟。

  “别叫,秦哥哥。”门里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像敲击陈年的紫檀木。

  林团子一下子兴奋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前院儿里头静悄悄的,只有老桑树在晨间的轻风里微晃的沙沙声。

  “秦哥哥,你为什么不出来呀?”林娃娃认定了的称呼看来是变不了的。

  秦明在门后抚额,罢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还是把事儿说清楚要紧。

  “林涛,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必须记住。听不懂要问。”用不着睡觉的秦明昨天想了一夜——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深知按照林涛的个性,一定不会把看到自己的事情说出去。千般盘算之后他还是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踏出这几十年来的第一步。

  所以秦明是有点紧张的,他的声线被绷住,有点不仔细听听不出来的抖;他甚至觉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汗腺在往出分泌同样不存在的汗水。

  没有关系的,他对自己说。于是他又问。

  “林涛,你听到了吗?”或许对小孩子语气要更语气柔和些。

  “我听到啦,秦哥哥你说吧。”八岁的林涛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责任意识,他挺直了小腰杆儿,一本正经。

  “好,首先你要知道,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我,碰到我。所以,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知道我的存在,别人都不能说。”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连妈妈姥姥姥爷也不说!可是你为什么不出来跟我说话呀?院子里没有人的!”

  “第二件事,”秦明在门里抿住嘴角:“如果你离我太近,我就会碰到东西。所以现在,就算我是灵魂,也不能从墙里穿出来。”

  “唔……”

  听见小团子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秦明心说这是没听懂。他耐着性子,换了一种讲法:“就是……我可以飞来飞去,也可以从墙和树中间穿过去,但是如果你在我旁边的话,我就会碰到他们,不能飞也穿不过去。这样懂了吗?”

  “哇!”林团子惊叹道:“我有魔法吗?可以把秦哥哥困在屋子里!”

  好吧,你可以这么想……秦明点点头,又想起来外头的小孩子看不到,淡淡说了句“嗯。”

  “现在。林涛,你走开一些,让我出去。”

  于是远远跑开的林涛就看见自己的秦哥哥,从门里,穿了出来。

  他有点呆,傻愣愣的跑过去,毫无自觉地扑到人大腿上。

  “太、太厉害了!秦哥哥,你教教我好不好?”那小眼神儿,挤挤挨挨全是崇拜。

  秦明看着才堪堪到自己腰的小玩意儿,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软乎乎的。他蹲下来,轻轻拍拍的林涛的肩膀。

  “这不能学,你要好好活着。”他不由得再次放缓了语气:“现在记住最后一件事,不要表现出我存在的样子,但是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嗯!”林涛小团子郑重的点点头像无数个那个年纪的小团子一样,他伸出小拇指:“拉勾保证!”

  秦明显然是愣了一下,儿时独自长居国外,个中孤独滋味自不必说;回国后没多久,“文爐爐革”开始,父母相继离世,他也被卷入漩涡中无法自拔……是多久未能感受这样纯真的一份信任与情感呢?

  太久了,久到几十年的岁月仿佛千万年那样漫长。

  于是他伸出小手指去,勾住肉团子那根胖胖软软的小手指,任凭对方鼓着腮帮子,叽里咕噜念叨着: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王八蛋!”

  “盖章!”

  林涛小朋友拉着他的大拇指并到一起,紧紧的。

  很多年以后,秦明已经再次拥有了血肉凡身。彼时二人在警局爐工作,林涛身为刑爐警,总是面临着各种各样不得不留下遗书的任务。

  但是这人从来不写遗书。

  他就悄悄的,跑到法医科秦科长的办公室,拉起对方的手。

  “我保证好好的回来,”他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王八蛋!”

  “盖章。”秦明会接话,将两个人的拇指并在一起,紧紧的。

  然而这会儿的秦明,听着林团子说完这一串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抽手在对方脑门子上敲了一下:“别说脏话。”

  从此秦明就成了林涛的专属家教,林小子是皮,可就是听人、不,鬼的话,让干什么干什么,让念什么就念什么,让背什么就背什么。

  整个大院儿的人就惊讶的发现,林皮蛋子转性啦,每天一有空儿就在前院儿念书,还嘀嘀咕咕的。

  于是秦明就如此,在林涛成长的过程里扮演着长兄如父的角色。给予生疏简短的安慰,给予一丝不苟的教育,给予一个孩子成长过程中一个男性家长理应具备的一切。

  他有时候也会思索自己何时具备了如此多的耐心和情感。

  或许是同样失去了父亲,或许是林家对自己的一份暖意。

  或许是老了吧。他自嘲地笑笑。

  此时林涛就在他旁边,他看向一边儿的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依旧是一身深蓝的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面容年轻,眉眼冷肃,脊背笔挺,端端正正的。

  哪里有一点儿老的样子。

  “秦哥哥,这个是什么意思呀?”

  林小团子打断了秦大鬼的思绪,端着注音版《诗经》一脸问号。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意思是女子就如同桑树一样,在她正当美好年华的时候,不要像鸟儿痴迷桑葚一样沉迷于感情,因为最终男人会抛弃他。”

  ……

  “就是不要随便喜欢一个人,那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才不呢!秦哥哥,我最喜欢你啦!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咱们一定是好结果!”

  秦明心里头飞快地掠过一串串极专业地、用来解释男性与男性在一起不符合常理的知识。

  算了,还是小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笨拙地摸了摸林涛的头。

  一转眼,五年过去,昨夕不复,已是今朝。

  “秦哥儿。”林涛关了门,将那苹果朝着背对自己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的秦明扔过去。

  秦明眼皮儿也没抬,只一伸手便稳稳接住。放到嘴边儿咔哧咬了一口。

  三年前,林涛十岁,林妈妈决定让孩子自己睡。

  于是当年“文爐爐革”后被分给林家的,秦明的屋子被收拾了出来。

  林家人是不信什么邪的,更何况当年这屋子的主人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秦明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可以到处走走,一只鬼——连人的量词都不能用的生物,怎么会在意那一间屋子。

  然而看着扒拉在裤腿儿上的林涛水汪汪的大眼,面无表情的秦明心想:

  算了,我还是舍不得我的屋子。

  嗯,于是,林涛搬进了桑树前的小屋。

  跟秦明住在了一块儿。

  一人睡床,一鬼睡躺椅。

  当然了,林涛其实挺想让秦明跟自己一块儿睡,但是那位不肯呀。

  一住三年,林团子风吹杨柳般从团子成了长条儿。

  他也知道了许多秦明的小秘密。

  那是一个六月的雨夜,林涛刚住进来没多久——八岁那年对于老鼠的记忆让林同学至今仍然介怀得不行,更别说现在了。他睡不着,就偷偷睁眼去看门口坐在躺椅上的秦明。

  结果小孩子发现,这天的秦明似乎有点不一样。

  那人平日里绷直的脊骨弯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不停地搓着手,从林涛的角度看过去,能模模糊糊看到那平时如同桑树一样挺拔坚毅的男人此时正不住颤抖,脆弱得像大风里枝头上一朵要落下来的石榴花。

  十岁的小孩子没有多想,直接从床上翻腾下来,用还是孩子的手臂环住秦明的肩头。

  “秦哥哥,没事儿,我在呢。”

  秦明在那一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半大的孩子拥在怀里。

  外面的雨依然很大,拍打在桑树上头,噼里啪啦的。

  “我父亲走的那一天,我死的那一天。晚上,都下着这样的大雨。”半晌,林涛听见这样一句。

  他学着大人那样用手指顺着对方的发丝说:“没事的,我也没有爸爸,哥哥也没有爸爸……以后每次下雨的时候,我都陪着哥哥,哥哥陪着我,我们两个就都不孤单啦。”

  林涛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对秦明的称呼,从秦哥哥,到秦哥儿,再到老秦,最后到宝宝。

  他们的关系,从陌生,到长兄如父,再暧昧不清,最后携手相将。

  但几十年,不管是什么叫法,什么关系,林涛总是像他十岁时候说的那样,陪在秦明身边。

  温带大陆性气候的降水总是集中在夏季,窗外头,蝉声嘶力竭的叫唤着。林涛半靠在床上背英语课文,看着秦明咔哧咔哧的嚼着苹果。

  然后他说,秦哥儿,今晚我早点回来,问你几个题。

  秦明回了一声嗯。想起来早上林老爷子的收音机哇啦哇啦的叫唤。

  “今夜,我市中雨转大雨。”

  

  

  

  2008年。

  林涛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煮饺子。

  “又一年啦……”他嘀咕着。

  一边儿的秦明正在擦盘子,听见他说话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又温和又柔软的表情来。

  2008年,新北京新奥运。

  2008年,南方遭遇特大冰雪灾害。

  2008年,汶川“512”大地震牵动亿万国人。

  当然,这时候的林涛还不知道未来的三百六十五里路上有些怎样的风景,自己又会留下怎样的脚窝。他这会儿心里就一个词:喜庆。

  对啊,2008年,十八的林涛要高考了啊。

  高三生的寒假只有短短十几天,就这为数不多的日子还大多要奉献给堆叠如山的试卷跟参考书。

  林妈妈看着自家儿子把自个儿关在小屋子里头,一个劲儿闷头就是写写写,整天顶着青眼窝子,人也瘦了一大圈,可心疼得受不了。三十儿总该休息休息了吧?于是乎林妈妈逼着儿子睡了个懒觉,下午又把人捉进了里院儿,嘴上说着叫他帮忙。

  林涛自然明白母亲心思,早上乖乖地躺在床上等着太阳晒屁股;过了午就冲进里院儿钻进了厨房。

  秦明本来是不大愿意参与这些事的,他现在,说白了就是个魂儿——就算是撇开了现在不说,当年,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国内。过年这种一大群人吵吵嚷嚷闹闹腾腾的东西都已经是远到模糊且不真实的物事了。

  “老秦,跟我去里院呗。”十八岁的林涛这会儿已经比一米八的秦明还要尖稍(方言:高)点了。且这小子德智体美最拿的出手的就是一个体字,就算是高考在即也依旧是篮球场上一靓丽的风景线,年纪轻轻愣是一身匀称的肌肉,小肚子整整齐齐码了四块儿。

  他一边往身上套毛衣一边跟坐在书桌跟前的秦明说话,变声以后嗓音显得又低又带着青年的味道。反观秦明,作为魂儿自然是没法子变老的,于是这会儿他还是当年那副学者模样,细细白白的,文绉绉的。要不是整整齐齐抹到脑后的头发跟一丝不苟的中山装,保不齐一瞅觉着他比林涛还要小。

  林涛自然从善如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口开始叫他老秦。

  “不去。”秦明头也不回地拒绝,接着看林涛昨天做的数学题……这圆锥曲线怎么还是个这样子,只会联立……

  “自从大宝帮你能自由活动以后,你就总躲得我远远儿的……”林涛这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跟只大狗一样扒在秦明背上老大不小的人,偏带着点鼻音撒娇。

  秦明伸出手象征性地推了两下也就作罢——林小同志就算是十八也跟那八岁一个样。他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解释的措辞:“我在你家厨房不方便,你家里人也要在里面忙。”

  “我妈又不让我碰那些精细的菜,顶多也就让我煮煮饺子,到时候厨房就咱俩。”林涛在秦明耳朵根子说话,也就习惯性地压低声音,两人看上去亲昵极了:“老秦……跟我去呗……”

  “惹不起你。”秦明翻了个白眼,深觉自己的年龄被这家伙带小了几十岁。为什么自己带大的孩子会这么粘糊人呢?学者秦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教育方面的问题来。

  林涛干脆搬了了凳子坐到秦明身边:“我一会儿再去里院,先给我讲讲题呗。”

  “我只解一遍。”秦明回过神,拿起笔开始接着写林涛只解到联立的圆锥曲线:“无非是在考验你的计算能力,这种题目,第一步考虑斜率存在不存在,第二步联立再带入解析式。”

  林涛连连点头,可眼神儿却一直往秦明脖子根儿瞧。手在口袋里探了探,小心翼翼。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秦明的呢?或者说,是什么时候像爱恋自己的另一半一样去爱恋秦明的呢?

  林涛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但是到最后也没有搞清楚。虽然开窍也就去年的事儿……可是这心思还真没搞清楚是啥时候就埋在心尖尖上了。于是乎林小同志捂着脸琢磨,自己该不会是八岁第一次见秦明就死乞白赖地看上人家了吧?

  于是他忽的想起十年前的桑树下头,自己嚷嚷着长大了就要娶人家……那种奇妙的情感,深种心底——即使林涛不能再明白这种事情就是跟所有向着自己的对着干,放佛在一开始就已经定下再也改不了了。

  林涛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哥们儿,真有战略眼光哈!

  “呦呵,”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比林涛还要小一些的人影钻了进来。外头天冷,梳着爽利小子头的女孩长了一张讨喜圆脸,冻得苹果似的红扑扑的。她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拿起林涛桌上的瓜子“咔吧咔吧”嗑起来,还口齿不清地调侃:“大年三十还唱一出好学夫妻双双好恩爱啊。”

  秦明不说话,只抬起头一个眼神丢过去,接着给林涛解圆锥曲线。

  林涛也没说话,不过这是默认还是抵抗就是自个儿心里门儿清的事了。

  哦,对了。这没打招呼就钻进来的姑娘叫李大宝。

  大宝特别棒,怎么吃都不会胖。

  可不,大宝是只小狐狸,自然怎么吃这人形儿也不会胖啦!

  李大宝是林涛捡回来的小狐狸。

  2007年,林涛刚上高二,周六学校要上半天课。他记得那天天气极差,铅灰的云低矮矮挂在楼顶,天色呈现出一种难看又压抑的昏黄来,明明是夏天,却刮起风来。大中午时候却觉着比半夜三更还要让人慎得慌。

  林涛下了课就跳上自行车跟溜风火轮一样往家里彪。

  快要下雨了,不能让老秦一个人在家。

  而当他气喘如牛地锁好车正要跨进大院门的时候。他发现门口的上马石后头好像藏着什么的东西。

  那玩意儿毛绒绒的一团,雪球儿似的白得扎眼,看起来蓬松松、软乎乎还时不时一抖一抖的。

  林涛第一感觉是野猫野狗。

  结果那雪球儿动了动,一条大尾巴忽地竖起来,左右晃了晃。

  上山野过的林涛瞬间呆了。

  这玩意儿是只狐!还是只白狐!

  脑袋里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地方怎么会有白狐狸,那雪球儿却自己从石头后头滚了出来。

  林涛这才发现这只小狐狸受了伤,前爪血红一片,小玩意儿虚弱得已经不行了。

  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狐不是人,但好歹也是命——林涛思谋着,脱下校服把雪球儿一包,风风火火跑进了院子。

  于是当秦明一脸嫌弃却自信温柔地给某只狐狸包扎完伤口正要回过头来教训林涛不要随便往家里捉东西的时候,床上趴着的狐狸滚了两下,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画面切换方式变成一个穿着白T恤衫白裤子梳着利落小子头的女孩子。

  秦明忽然想起自己死的那一天看见自己的手抬了起来但是自己的手还在那里的感觉来。

  林涛直接下巴颏拉长到可以塞鸭蛋了。

  “嘿……那什么,我叫李大宝,就是那只狐狸。救命之恩不言,嗯……两位恩人、不,恩人和恩鬼,你们有什么愿望呢?我来帮你们实现!”女孩子笑得牙不见眼,一席话差点把林涛吓出心脏病。

  秦明及时地捂住了林涛的嘴才防止这家伙的吼声把全院儿人的耳膜震破。

  于是双方进行了友好亲切的谈话。李大宝的存在在秦明之后又一次刷新了林涛的世界观。

  “所以你不吃人还要满足我一个愿望是吗?”林涛巴巴躲在秦明后头问。

  “当然,吃什么人!人肉难消化吃了还损德行。”李大宝嚷嚷着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苹果——而后被秦明姿势优雅又疾如风地拿走,秦明咬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这是我的苹果。”

  李大宝不知怎么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天下了大雨,不过秦明顾着跟小狐狸置气似乎没怎么不好受。

  然而林涛却不好受了。他看着秦明因为李大宝没有不好受,自己竟然奇奇怪怪地不好受起来。

  这么一来二去的几个人,不,是一人一狐一鬼就熟络起来,秦明对实现愿望没兴趣,林涛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李大宝左右一看就决定在这座院子安家落户等着看有什么恩可报——后来还兴冲冲地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用着合法身份跟着林涛去上学了。

  而女孩子这种东西总是心细如发,李大宝这狐狸作为犬科动物更是没有辜负自己的鼻子。她很快从林涛跟秦明的相处之间嗅出许多不寻常来。

  于是小狐狸成了第一个知道林涛喜欢秦明的家伙,也成了第一个察觉出秦明喜欢林涛却不自知的家伙。

  她决定替月老上个班儿了。

  于是李大宝同志自告奋勇地做法术打开了秦明的禁制——用她的话来说,老院子阴气重,秦明才得以留下来,这几十年下来他也积攒了不少灵力,这会儿正好教教他怎么用。一个几十年的鬼怎么着也得能到处走走碰碰东西。

  林涛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又好受又不好受的感觉。

  似乎是因为秦明不再是离开自己三米就完全与世界失联的秦明了。他深怀着罪恶感,努力笑得牙不见眼。

  秦明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林涛的头,嘀咕了一句,这样你上学我就能给你出几份题了。

  于是林涛诚心实意地笑得牙不见眼起来。

  李大宝一边心里嘀咕着果然感情这玩意儿,看看眼神就知道啦;一边寻思着怎么给秦明找个肉身。

  咳咳,回到零八年。

  经过李大宝的不懈努力,她悄悄找到了个法子,昨天晚上已经偷偷摸摸告诉了林涛。

  林涛听了以后相当严肃地望着窗户外面光秃秃的桑树枝子说。好,就这么办吧。

  不过此时此刻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秦明依然在给林涛讲解析几何,向量关系套来套去终于解出那个k来。

  “解出来k可能的值是5、2、1。”秦明在纸上刷刷写着:“懂了?”

  林涛顿了顿,心说我昨天就算了这个答案怎么会不懂,但他笑了笑说:“嗯,知道了,521。”

  秦明的笔尖似乎停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李大宝坐在床上垂着腿乐,“咔吧咔吧”地嗑瓜子。

  下午五点多那会儿,秦明还是被林涛死乞白赖地拖进了厨房。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里屋的电视正放着《春节序曲》,这调调响起来,年味儿就浓了,有种醉醺醺暖烘烘甜乎乎的感觉就像蜜糖一样糊到心坎儿上,让人不自觉地喜庆起来。

  林妈妈跟林家二老被林涛一张抹了蜜的嘴哄得乐乐呵呵坐在里屋里等着吃乖外孙亲手煮的的饺子。

  当然了,林涛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煮饺子。

  “又一年啦……”他嘀咕着。

  一边儿的秦明正在擦盘子,听见他说话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又温和又柔软的表情来。

  林涛用勺子捞起一个肥嘟嘟的饺子,放在嘴边吹了吹:“你试试熟了没,羊肉馅的。”

  秦明本来觉得老大一人了被这么喂东西实在是有伤大雅,然而经不住自家孩子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委委屈屈一瞅,还是张开了嘴咬了下去。

  “熟了。”饺子个大,一口咬下去浓香的肉汁儿就滑进了喉头,即使是不用吃东西的秦明也觉着好吃到舌头要跟着嘴里的饺子一块儿咽到肚子里了,烫胃熨心。他抿了抿嘴回了林涛一句。

  林涛没等着秦明再凑过去把饺子吃完,兀自把他剩下的那一半塞到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确实熟了。”

  饺子还是有点烫,林涛咀嚼的时候稍稍张开口,露出一段儿粉红的舌尖儿来

  秦明放佛在那短短的一刻里感觉到了什么,又放佛什么都没有捉住。他觉得胸腔里一瞬间泛起一股暖烘烘的感觉,有点像刚刚吃下去的那只热饺子。他抬眼看着林涛,对方正用笊篱将饺子捞出来装盘。雾蒙蒙的水蒸气里头,男孩子的眉眼都像是化开了一样,带着温柔与热度在眼前氤氲一片。

  “走吧,老秦。前头院儿太冷,咱们进屋。”

  秦明忽然害怕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害怕自己养大的孩子在岁月里那日渐温柔的眼神,那挺拔修长的腰脚,那些他觉得太过亲昵的举动。他害怕这十八年,害怕最初对于一个小娃娃的关怀心思朝着一个可怕的方向发展。

  可是已经刹不住车了,尤其在大年夜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头,不可言说的情愫像前头院儿孩子放的“窜天猴”,嗖嗖飞着窜起来,碰的炸开,四处都是。

  满心满眼,再难收拾。

  如同药物在时间的手中进行了分子重组,原本治病救人的物质变成了催人死亡的剧毒。

  林涛却像是没发现秦明有点僵直的站姿。他一手托着饺子盘,一手握住了秦明的手腕:“老秦?秦哥哥?走啦。”

  秦明歪着头看了林涛一眼,最后的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拍开林涛的手。

  “嗯,走。”

  团年饭吃完刚好是八点,碗都不必洗,堆在池子里等着初一早上再一起捯饬,当地是管这叫做留(彩)财气的。

  于是一家五口——虽然秦明是只能被林涛看见——便坐在一起看春晚。

  春晚这东西,就像个标志,过年的时候没有他不行,但对于许多岁数大些的人来说便是个过场了。不到十点的时候林妈妈便跟两位老人收拾妥当去东厢去睡。

  “今天晚上好好玩玩,别老想着考试那些了,放松放松。”林妈妈揉了揉林涛的脑袋出了正屋门。

  林涛笑着答应了。

  “就咱们俩啦!”林涛冲着秦明眨眨眼。其实刚才他一直都怪心疼的,看着秦明一个人坐在床边,他胸口就一阵一阵难受,跟堵着什么似的。

  有些话特矫情,但是真的很对。

  林涛扯着秦明坐到沙发上。

  “看着你一个人真不爽。”他对着秦明说。

  电视里,朱军和周涛正在跟观众做互动,一片合乐的笑声混在紫竹调里头,越发显得屋子里出奇得安静。

  秦明依旧一言不发,只静静的坐着,这么多年,时光在魂魄身上却是留不下任何痕迹。林涛坐在秦明身边,没有看电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他依旧那一身裁剪合身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挺阔又利索,他的眉眼很精神——却意外的沉静又安稳。

  林涛就这样看着他,喉头哽住。那一瞬间,他揣在兜里的手颤抖起来,可是他又明白,他不能再忍下去了,哪怕是一刻也不行。

  “老秦,给你看个东西。”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来。

  秦明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看似平静地接过来——如果不去注意那微微颤抖的手指的话。

  拆开来,里面的信纸上只有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老秦,你是我的桑之不落。”

  “林涛,”秦明忽然回过头来,直直看着林涛的眼睛:“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林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的眼睛很亮,坦然又热烈的情感再不藏着掖着。

  “可是你是‘桑不落’呀!”他说:“那我又怕什么‘与士耽’呢。”

  秦明叹了口气,竟然笑起来:“你难道不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更像你的长辈?”

  “像。”林涛特诚实的说。

  “那为什么这样?”秦明又问。

  林涛还真的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后来像是泄了气一样,轻轻的抱住了秦明。他的头窝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怎么知道呢?就那么……喜欢了呀。”

  “我已经不是人了。”秦明没有推开林涛,他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

  “会有办法的。”林涛手上使了点劲把秦明抱得死紧。

  “到时候你可别成了‘氓’。”

  林涛乐出了声:“那哪儿能,守着这么好的宝宝我可歇了那心思。”

  “滚。”

  秦明嘴里轻飘飘的来了那么一句,手臂却环住了林涛的腰。紧紧的。

  外头已经有人开始放炮,砰砰啪啪的声音怪热闹的,电视机里董卿已经在念叨祝福的词句。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秦明,新年快乐。”林涛挨着秦明的耳朵,语气异常正式,透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小心和毫不掩饰的炽烈情意:“我爱你。”

  “嗯。”秦明回了一句,又特郑重的说:“新年快乐。”

  如果喜欢这个不是百分之百大团圆结局的童鞋可以驻足于此了;如果希望看到老秦重新变成人,那我们下一章再见叭,么么哒~

  附上《氓》及其译文(来自百度)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予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伴。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译文:

  农家小伙笑嘻嘻,抱着布币来换丝。原来不是来换丝,找我商量婚姻事。我曾送你渡淇水,直到顿丘才告辞。并非我要拖日子,你无良媒来联系。请你不要生我气,重订秋天作婚期。

  我曾登那缺墙上,遥望复关盼情郎。望穿秋水不见人,心中焦急泪汪汪。既见郎从复关来,有笑有说心欢畅。你快回去占个卦,卦无凶兆望神帮。拉着你的车子来,快用车子搬嫁妆。

  桑叶未落密又繁,又嫩又润真好看。唉呀班鸠小鸟儿,见了桑堪别嘴馋。唉呀年青姑娘们,见了男人别胡缠。男人要把女人缠,说甩就甩他不管。女人若是恋男人,撒手摆脱难上难。

  桑树萎谢叶落净,枯黄憔悴任飘零。自从我到你家来,多年吃苦受寒贫。淇水滔滔送我回,溅湿车帘冷冰冰。我做妻子没过错,是你男人太无情。真真假假没定准,前后不一坏德行。

  结婚多年守妇道,我把家事一肩挑。起早睡晚勤操作,累死累活非一朝。家业有成已安定,面目渐改施残暴。兄弟不知我处境,见我回家哈哈笑。净思默想苦难言,只有独自暗伤悼。

  “与你偕老”当年话,老了怨苦更增加。淇水虽宽有堤岸,沼泽虽阔有边涯。回顾少年未婚时,想你言笑多温雅。海誓山盟还在耳,谁料翻脸变冤家。违背誓言你不顾,那就从此算了吧。

  

  

  2013年。

  市政府投资亿元打造古村落旅游区,林涛一家一直住着的盛义号首当其冲。一笔款子和一套三室两厅发下来,现如今一家人都已经搬到了楼上去。

  “妈,今儿我想再回老院儿转一圈儿。”快到饭点,林涛在厨房帮林母打下手。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的林家小姑娘已经成了四十多岁的妇人。林涛盯着母亲打了霜的鬓角发呆——这明明是夏天啊……

  林母嘴角抿出一个笑纹:“咱们家涛涛重情,回去看看吧。带上大宝一块儿去,我瞧这闺女儿不错……你……妈就不多说啦。妈老啦,就盼着你快点成家。”

  “妈……我和大宝就是朋友。”林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前头的小吊坠儿。

  林母抿着嘴角笑,全当是林涛小子情窦初开满心羞赧。

  饭后林涛钻进卧室,轻手轻脚的把脖子上的细链子摘下来。链子上吊着个小挂坠儿,确切的说就是个小手指头肚大小的实心木球。这小木球木质细腻柔润,大概是被佩戴的太久,闪闪发光的。

  林涛搓着那球玩,球底下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

  窗户外头蝉“吱啦吱啦”叫唤个不停,阳光明亮晃眼仿佛要刺穿双层玻璃插一把火进来。盛夏的晌午人总容易犯困,林涛迷迷瞪瞪的,他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木球躺在床上——床上铺着的麻将凉席已经用了好多年,被林母擦得锃亮,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他盯着每一个小块反射出的光发呆,脑子里却回到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中午,他和李大宝还有秦明坐在老院儿前头屋的床上,那一天的麻将凉席也是这样被太阳晒得晶亮。

  当时秦明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他还是那样沉静稳重,深灰的中山装妥帖平整,肩背挺括,漂亮的分头一丝不苟。

  然而林涛能看到秦明的手在抖,很微弱,很隐蔽,就像是淋了雨的草蛉那对细细小珠子样儿的触角。

  颤巍巍的。

  “我觉得这法子还不错,又不是跟牛郎织女似的划了个天河,也用不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安慰自己。”李大宝揉了揉鼻子,她抖了抖,整个身子迅速缩小忽的成了只圆嘟嘟的球。李大球,哦不,李大狐——不!李大宝又说:“我出去和小黑蛋一起玩去,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

  据说小黑蛋是一只新成了精的小黑老鼠,李大宝同他玩的不错。

  小白球扭着身子窜了出去,屋子里头安静下来。秦明和林涛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秦明忽然感觉身子一沉。

  林涛像一只大狗一样扒拉在自己的肩膀上,委委屈屈的。

  “老秦。”他冲着秦明咬耳朵,热气扑在秦明耳根底下,滚烫。烫红了秦明的脖子根儿。

  已经是个魂儿的老秦觉得自己应该来点桑葚补补肾。

  他把身上的大狗扒拉下去,淡淡的回了一句嗯。

  林涛又有一阵子不出声。就在秦明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少年终于发话了。

  “老秦。咱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挺不容易的。”

  秦明没说话。

  “我觉得,可能你能看上我是一件没办法的事吧。因为这世上你能每天接触着的,只有我。我有时候就想,这样挺好的,这样你就能一直一直只看着我了。”

  “可这太自私了……我不能抓着你不放,这世界还很大。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陪着我的时间也已经太长了,你该去拥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老秦,”林涛掏出一只小拇指肚那么大的木头珠子:“我私下底向大宝求了这个珠子,只要你能在里头温养五年——她就有办法给你织出一具肉身来。”

  只是这五年,我便再瞧不见你,再触不到你……

  秦明依旧不说话。

  “代价是什么。”他突然问,“我不相信这种东西能白白的来。”

  “没有。”林涛却一口咬定,他垂着睫毛,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下巴。过了一会儿小伙儿又笑起来:“让咱两五年见不着面,可不算是代价么?”

  秦明自然不信,自己养大的娃娃,虽然这会儿已经是个十八的大孩子——甚至已经腻腻歪歪甜甜蜜蜜对自己说情话,然而孩子依旧是孩子。他一直这么认为着,包容着,依恋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容忍他骗他。哪怕是善意的也不行。

  他很明白,小时候林涛偷偷多吃了糖,一定会垂着眼睫,伸出一根胖胖的小手指头挠挠下巴。

  “林涛,”秦明转过头定定的盯着他:“代价是什么。”

  一场长久的沉默。

  林涛又露出一个笑来,唇角上扬,眼尾弯弯。少年这时候已经很有些青年味道,宽肩窄腰,成熟阳光,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扛得住似的。然而这会儿他的眼睛里头却仿佛蕴着一团浓稠的黑雾,厚重黏腻哀伤委屈。

  “没什么的老秦。”他说,“虽然我骗不了你,但是我可以选择不说。”

  “我不答应。”回答的斩钉截铁。

  林涛的表情几乎是骨鲠在喉了,他不安的搓手,思索再三。

  外头树上的桑叶被夏日的暖风吹的呼啦啦响,蝉“吱啦吱啦”没疲没倦的叫唤着。明晃晃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林涛就如此难耐的瞅着秦明,看阳光下男人的面庞被画上一圈金色的轮廓。

  像里头院儿水瓮里映着的金色月影,一触就碎成涟漪。

  “老秦,求你了。”大小子几乎是带着哭腔:“求你了……还是我自私,我不是要给你一次重新拥有自己世界的机会!我只是不想等我慢慢变老你还这样年轻……不想看着你一直都是这样,最后又变成孤落落自个儿一个。求你了,留在我身边吧,我们一块儿走下去好不好?……求你了……”

  一句句“求你了”砸到了秦明的心坎儿上,他沉默了,脑袋里却突然闪过1974年血色浩劫当中不能言说的恐惧和愤懑;1975年孤寂死去之时难以言说的疼痛与无奈;1990年飘荡岁月里的无人听闻的孤独与彷徨……然而另一些漂亮的色彩飞快的涌进来,那是一个男孩,从在襁褓中牙牙学语,到少年时暴雨中互相偎依,再到青年语声温柔容姿堂丽……递上一张字条用诗三百倾吐爱意……

  他开始明白,自己不能没有这个人。

  十八年,从温情脉脉到爱意融融——秦明忽然觉得很多事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

  他能等,他想等,他觉得用这一个五年换来一辈子相守是值得的。

  “你要答应我,不是以命换命。”

  “我保证,你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会是我。”

  阳光照射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从对方的虹膜上看到自己灼灼的影子。

  两张面庞愈来愈近,最后四片滚烫炽热的嘴唇贴在一起,深情决绝又温柔入骨。

  这大抵是真正的灵肉交融,抵死缠爐绵。

  李大宝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林涛,便已经明白了这两个人的选择。

  “他在里头。”林涛说,“我会一直等他。”他手心中间儿的小木球安安稳稳的窝在那里,上头一个秦字,入木三分。

  “这么相信他能撑过五年?”李大宝叹了口气,坐在林涛旁边晃脚。她也真的是怪舍不得老秦。虽然他凶了点,有各种方面的洁癖——但其实是一个怪温柔的人。在天冷的时候他甚至会用林涛小时候的衣服给自己做小脚套。

  “我相信他。”林涛摩挲着手里的小木球,他的眼睛里好像写着许多痛苦,然而又有希望的光溢出来。

  李大宝嘬牙花子。

  李狐狸吧唧嘴。

  她想用十年的寿命换来秦明陪伴的林涛是真的一星半点儿的后悔也没有的。

  林涛突然问了李大宝一句:“大宝,其实你不是普通的成精狐狸吧。”

  “唔,”李大宝站起来,笑得牙不见眼:“我原来的主人,叫崔钰。”

  

  林涛愣怔着醒过来,脑子里五颜六色的一锅粥。而后他慢慢想起来——

  今天,是五年期满的日子。

  他今天下午就要回老院子里去。

  他今天就要见到秦明!

  五年,这五年。他拿到了公大的通知书,顺利毕业顺利考公务员。李大宝也同她一起,但念了法医学。这会儿,他回到龙番当刑爐警已经快一年了。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儿正是青春年华,岁月和工作给他的肌腱注入更多力量;为他的皮肤镀上健康的麦色。林涛已经不再是那个心里还有着许多青涩幼稚想法的少年,他已经能够承担起对家人的责任,已经能够很好的把各种情绪藏在笑脸底下。

  然而这么久过去,林涛还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爱秦明。他虔诚的思念他,怀恋他。在训练最苦的时候,在被罪犯砍伤的时候,在拒绝各种相亲和爱慕的时候。他都无比的清楚,他的心里住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干净、挺括、利落,文雅冷漠又温柔如水。

  他是生在他心头的一根高桑,枝叶葳蕤,亭亭如盖。交错的树丫间掩藏着无数甜蜜的回忆与不可言说的荡漾,也遮盖着无限的想念和日益膨胀的痴恋。

  思念的枝叶已经虬结盘错,甚至直直戳出,快要把心捅出一个窟窿,快要把自己那一张端着的笑脸开出一个破口。

  这会儿林涛脑子里全是秦明的面庞,全是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就这么晕晕乎乎的跟着李大宝穿过早就已经物是人非的一条条小巷,来到盛义号大院的门前头。

  “涛涛!”李大宝瘪嘴:“别发呆啊!这是高兴事!”

  “你说,”林涛觉得喉头痒痒得厉害:“他还会记得我么。还会爱我么……”

  李大宝扶额:“嗨!我李大宝什么时候骗过人?这又不是韩剧,我说行就是行。”

  林涛感觉脚底下踩着一团棉花,轻飘飘又软绵绵。他勉强伸出手,把木珠子从脖子上扯下来递给李大宝。

  前头院已经不是当年的光景,邻家奶奶已经去世多年。热热闹闹的大院现在已经没有人家,石凳落灰户户蒙尘。

  然而老桑树依然还在那里。

  枝叶葳蕤,亭亭如盖。

  只可惜干上大写着一个“砍”字,血红的油漆,鲜血一样淌下来。

  “工程队说一如秋就砍走她。”林涛闭着眼,长长叹了口气:“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啊……”

  这棵高桑承载的回忆实在太多。

  “唔,”李大宝摸了摸下巴:“别难过,它不会被砍走的。”

  正说着,李狐狸突然将那木珠子用食指中指掐住捏了个诀。轻轻一弹,那珠子便飞快陷进了树干子里头。

  粗壮的树干仿佛被阳光照透,散射出一道道的金光。李大宝飞快的念念有词,只见一轮巨大的金色法阵出现在她背后。一眨眼的功夫,穿着小洋装白衬衫的短发姑娘忽然青丝如雪延绵数丈,头顶生出一双狐耳来。

  桑树仿佛有灵性似的,一树叶子呼啦啦乱晃,唰唰的响声如同大雨落地。

  林涛呆呆的看着。

  呆呆的看着从儿时陪伴他到如今的桑树不断缩小,最后又如同一块亮金一般化成一个人的形状。

  李大宝在树木化形时就脱了力,变作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狐缩进了林涛口袋里。

  于是最后,光亮褪去,桑树不在。地上突兀一个大洞,连一丁点根须都没有留下。

  而那光亮化成了一个人。

  林涛永远也忘不了,永远爱着的那个人。

  他依旧是一身裁剪合身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挺阔又利索。他的眉眼很精神——却意外的沉静又安稳。

  “老秦……”

  林涛忽然发不出声音。声带似乎已经麻痹,实在无发震动发声。

  “秦明……”

  他只能做着口型,念叨着那个名字,充满无限的眷恋和爱意。

  “哎。”秦明突然回答了。

  那样突然,甚至让林涛惊得晃了晃。

  “我回来了。”他说:“你已经比我高了点。”

  林涛忽然就鼻尖酸涩泪流满面,他冲上去搂住那个人。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他说。

  “嗯。”秦明拍抚着林涛的脊背。

  “桑之不落,眷眷我怀。”林涛又说。

  “嗯。”秦明笑了。

  “我爱你。”林涛破涕为笑。

  “我也是。”秦明说。

               —END—

  

放飞的驼羊

翻车补档:《黑涩会家的撒儿子》《渊底之兽》及其他

QQ收藏也翻车了,太帅了,撒儿子我懒得一章章补了,来个全文吧,再补几个车的,要是石墨再翻,我就都在这帖统一补了。

《林秦/深海——黑涩会家的撒儿子》(字多,打开略慢)

《林秦——渊底之兽》&《裴尚轩——夜店裴》(车在论文后面,往后翻)

《何安宁——坠落》


囚徒、斗宝双龙、欲海、密爱全文汇总帖在这儿

还有啥我漏掉的,你们再提醒我吧。

QQ收藏也翻车了,太帅了,撒儿子我懒得一章章补了,来个全文吧,再补几个车的,要是石墨再翻,我就都在这帖统一补了。

《林秦/深海——黑涩会家的撒儿子》(字多,打开略慢)

《林秦——渊底之兽》&《裴尚轩——夜店裴》(车在论文后面,往后翻)

《何安宁——坠落》


囚徒、斗宝双龙、欲海、密爱全文汇总帖在这儿

还有啥我漏掉的,你们再提醒我吧。

浮生若梦

【林秦】明月当空·涛声依旧(三十三) 陡崖黑百合㈠

第33章·陡崖黑百合㈠

某日清早,龙番警局办公室。

秦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涛的办公桌,眼神里透露出的寒气已经自动在他周围形成了低压气场,所有活物唯恐避之不及。

林涛被局长叫去开会了,引起秦明不快的是林涛办公桌上的东西,那是门卫刚刚送来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扎着漂亮的深紫色缎带,更要命的是上面有一张卡片,还印着一个血红色的口红唇印。

几个刑警队的队员路过都看见了这个礼盒,也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的队长默哀三分钟——秦科长的内心估计已经是八级风暴了。

终于,林涛在众人怜悯又同情的目光下踏进了办公室的门,一进门林涛就打了个哆嗦,右眼皮直跳,他抬头一看,果然...

第33章·陡崖黑百合㈠





某日清早,龙番警局办公室。

秦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涛的办公桌,眼神里透露出的寒气已经自动在他周围形成了低压气场,所有活物唯恐避之不及。

林涛被局长叫去开会了,引起秦明不快的是林涛办公桌上的东西,那是门卫刚刚送来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扎着漂亮的深紫色缎带,更要命的是上面有一张卡片,还印着一个血红色的口红唇印。

几个刑警队的队员路过都看见了这个礼盒,也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的队长默哀三分钟——秦科长的内心估计已经是八级风暴了。

终于,林涛在众人怜悯又同情的目光下踏进了办公室的门,一进门林涛就打了个哆嗦,右眼皮直跳,他抬头一看,果然发现秦明一脸阴沉地坐在那。

林涛又打了个寒战,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实在没想到什么地方让秦明生气了,他回头看向小黑,小黑向他的办公桌努了努嘴,林涛这才发现他桌子上“充满爱意”的礼盒。

林涛瞪大了眼睛,心里喊了一声不好,立马堆上标准的柴犬笑,凑到秦明身边,腻歪地叫道:“老秦~~~”

秦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滚。”

林涛仗着自己脸皮厚,厚颜无耻地说:“秦明,你吃醋了啊?”

秦明转头看着林涛,露出一个冒着寒气的微笑,说道:“林队长,请你向远离我的方向做匀加速直线运动,加速度保持在三米每方秒以上,谁送你的礼物你找谁去,反正你那么受欢迎。”说完秦明收回笑容,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

得,这绝对是吃醋吃大发了。林涛认真地说:“不行啊老秦,那边是墙,我会撞到墙上的。”

秦明冷声道:“撞死拉到。”

林涛继续摆出宠溺的笑容,大有一副纵你寒冰三千尺我脸皮比你厚五千的架势,扒在秦明身上说:“秦明~老秦~别生气了嘛,来来来,亲一个,亲一个就不生气了。”说着就要下嘴。

秦明面不改色,抬手挡开。

刑警队的队员已经干呕着走开了,太恶心了……

李大宝走进办公室,一进来就看到林涛在这热脸贴冷屁股地哄媳妇儿,她一脸兴致盎然地问:“哟,涛涛,你怎么惹着老秦了?”

林涛摆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朝桌上的礼盒摆了摆头。

大宝“噗”的一声笑出来,说,“涛涛啊,你还挺有艳福的啊,啧啧,还有唇印,说不定是个大美女啊。”

林涛瞪了她一眼,用嘴型说:“你还火上浇油!”

大宝拿起礼盒,突然,她皱起了眉头,鼻子动了动,说道:“怎么有股血腥味?”

一听到这话,林涛的表情严肃起来,秦明也顾不得别扭了,两人走到办公桌旁,林涛抽出绸带,拆开了礼盒。只看了一眼,林涛捂着嘴呕了一声,差点没吐出来。

盒子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只猫的尸体,那是一只蓝色的短毛猫,没有耳朵,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个铃铛。

浓烈的血腥味让嗅觉敏锐的大宝非常不舒服,林涛咽了好几口吐沫才把胃里翻腾的酸水压下去,他捂着嘴问道:“这是谁啊?为什么送我这么恶心的东西?”

秦明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套戴上,把猫尸翻过来,他说:“猫的肚子鼓胀,上面好像还有缝合的痕迹。”

林涛无奈地说:“老秦,你能不能别在我的办公桌上尸检?至少等……”林涛的话还没说完,他惊讶地闭了嘴,因为他看到这具死透的猫尸居然动了一下。

猫尸肚子上缝合的创口逐渐裂开,林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裂口里好像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突然创口被从里面彻底撕裂,里面窜出来一个东西,跳到林涛的肩膀上,林涛只感觉肩膀一痛,疼的他大叫一声。

秦明眼疾手快,掏出解剖刀一刀扎在了那个东西身上,那东西发出“吱”的一声惨叫,掉到了地上,跑了几步就摔倒了,在地上抽搐。

三个人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大的离谱的黑老鼠,林涛一看见老鼠,吓得又叫了一声,后退了几步。

大宝一脚踩在那只老鼠身上,让它彻底归西。秦明皱了皱眉头,对林涛说:“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林涛的肩膀被老鼠咬了一口,还好秦明下手及时,伤口不大,也没有流很多血。

“去法医室,我帮你消毒。”秦明说。

林涛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挠了挠头,说:“老秦,不用了,这也没什么。”

秦明说:“你不怕这老鼠牙上有病毒吗?感染了怎么办?和我走?”

林涛笑了笑:“那你不生气了?”

秦明咳嗽了一声,说:“谁说我不生气了?”

林涛的笑容消失在脸上,一脸委屈。

秦明叹了口气,说:“我生老鼠的气,你快走吧!”

林涛嘿嘿一笑,和秦明走出了办公室。

大宝知道这一猫一鼠的尸体又归自己了,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怎么感觉……我好像站错攻受了……?涛涛这是被老鼠刺激了?怎么还学会撒娇卖萌了……”

“宝哥,你太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过来的小黑说道,“这都是我们队长的套路。”

大宝叹了口气,戴上手套,把两具动物的尸体搬到了法医室。尽量无视旁边上个药都能冒出一打粉红色泡泡的两个人。

大宝正打算解剖这两具尸体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白手套上蹭上了一点蓝色,她疑惑地用手抹了一把猫尸的毛,又蹭了一手的蓝。

“这只猫的猫是被人染成蓝色的。”大宝说,她用了一点水,把猫毛上的蓝色洗掉一块,“这只猫原先是姜黄色的。”

“然后呢?”已经消完毒的林涛叉着腰站在一边,“到底是谁要寄这么个东西给我?”

“问题是他到底想寄给你什么。”秦明说,“现在看来他想寄的主要是老鼠,那为什么非要把老鼠塞到一具猫尸里?”

“不。”大宝突然说,“这个人应该就是想把猫和老鼠一起寄过来,你们看。”说着,大宝指着猫尸的头上耳朵处的创口,“创口很不整齐,很像是被咬断的。而且粗略对比一下……”

秦明拿起那只老鼠的尸体,接道:“应该是这只老鼠咬断的。”

“之前猫尸腹部肿胀,是因为里面充了空气。”秦明说着,把猫尸肚子上的缝合口拆开,说,“这只猫的内脏已经被掏空了,有可能就是被这只老鼠给吃了。”说完了秦明看向大宝,“但是我还是没明白这句猫尸的意义何在。”

大宝白了他一眼,说:“我不和你这样没童年的人说话。”说着大宝把林涛拉过来,指了指解剖台上的两具尸体,说:“涛涛,你来,看到这猫的打扮,还有老鼠,你能想到什么?”

林涛盯着那具猫尸,蓝色的毛,红绳铃铛,被老鼠咬掉了耳朵……林涛脱口而出:“机器猫啊?”

“嗯。”大宝点了点头,说,“我觉得,这就是寄来讽刺你的。”

“绝对不是讽刺。”秦明严肃地说,“而是别有用心。”说着,他拿起那张印着唇印的纸片,对大宝说:“送到痕检科提取唇印。”

“真的要查啊?”大宝不解地问:“这根本就没有立案的理由啊。该不是……”大宝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还在吃醋?”

秦明瞪了她一眼,随后看向林涛,说:“林队长,你来决定。”

林涛鼓足十二分的勇气看向那只老鼠的尸体,那只老鼠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血红色的瞳仁令人发毛,林涛看着这只大的离谱的老鼠,突然一股恐惧蔓上他的心头,他感到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林涛!”秦明叫了一声,连忙扶住他,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林涛晃了晃脑袋,说,“秦明,你说的对,可能真的有人别有用心。这只老鼠……”

秦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林涛指了指自己的右耳,秦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他喃喃道:“不会吧……”

大宝一脸迷茫:“两位嘿,这还有个人呢,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林涛站稳了身子,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老鼠吗?”

大宝摇了摇头。

林涛撩起自己右耳后面的头发,大宝凑过去一看,发现林涛耳朵后上方的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
“噫!”大宝叫了一声,“不会是老鼠咬的吧?”

林涛点了点头,说“我十一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就觉得我床上有什么东西,后来我就感觉我耳朵后面很疼,我疼醒之后,就看见一只大的离谱的黑老鼠。”林涛说到这,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睛,从那以后我看见老鼠就打怵。它这一口咬的还挺狠,流了好多血,还留下了一个疤。但是后来我爸把家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只老鼠。”

“所以……你是说这只老鼠……”大宝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老鼠的尸体,和一般的老鼠比,这只老鼠还真的是大的离谱了。

林涛点了点头,说:“我说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红眼睛。”

“林涛。”秦明说,“要不你还是别看了,你把唇印送去提取,我和大宝解剖。”

林涛点了点头,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接过卡片出去了。

秦明对大宝说:“我解剖,你打下手。”说着带上口罩,拿起了解剖刀,开始解剖。

“真没想到啊。”大宝说,“上大学的时候解剖了那么多老鼠,当时就一直希望能早点开始解剖人,现在,居然还有解剖老鼠的机会。”

“你如果帮不上忙就闭嘴安静,不然就出去。”秦明一边解剖一边说道。

大宝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秦明切开老鼠的腹部,取出胃袋,再把胃袋切开,用镊子拨弄着里面的残渣。他夹起一块比较大的残渣,说:“看上去很像哺乳动物的肝部,看来我说的没错,这只猫的内脏的确被老鼠给吃了。”

大宝说:“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么?”

秦明说:“没有。我又不是动物学家。”说着,秦明拿起一把比较小的解剖刀,小心翼翼地把老鼠的一只眼睛给挖了下来。

“噫!”大宝喊道,“没有发现你挖它眼睛做什么?变态啊?公报私仇啊你!”

秦明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动手把老鼠的另外一只眼睛给挖了下来,说道:“老鼠是人类科学研究常用的实验对象,我怀疑,这是个实验品,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老鼠长得这么大。”

“不是有新闻说二战遭受到核辐射的地方有老鼠变异了吗?”大宝说,“个头都挺大的,还攻击人呢。”

秦明说:“现在不能肯定,不要做无根据的猜测。”说着,他把老鼠的两只眼睛扔进了垃圾桶,“现在那个唇印有价值的多。”

“噗嗤。”大宝笑了出来,“合着你这么半天就是泄愤来着?”

秦明瞟了她一眼,到衣柜面前换衣服,说:“你去看看尸体上有没有指纹,我去找林涛。”

“林涛,林涛你就知道林涛……”大宝在秦明出门之后嘟囔了一句,“都说了是实验品怎么可能会有指纹,肯定会戴手套的嘛,可是又不能不找,总是把这种活丢给我……”

秦明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小黑正在和林涛说着什么,林涛一脸的凝重。秦明走过去问:“怎么了?”

小黑说:“有一起命案,在天泽小区。死者是一名女性。”

“死因呢?”秦明问道。

“这个……”小黑挠了挠头,说,“没法说,您还是去现场看吧。”

秦明和林涛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决定马上前往现场。

李大宝怀疑自己的嘴开过光,刚刚还在嘟囔只能解剖老鼠,这么快就出来一具人的死尸?

死者死在自己的卧室。三个人一到现场,林涛只看了一眼尸体,好险没吐出来。

尸体的身上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颈部的伤口非常深,已经可以看见里面已经断掉的气管和食道。腹部有几处比较大的创口,还有半截肠子从创口中翻出来。值得注意的是,尸体头部的两侧有两个血洞——耳朵不见了。

大宝和林涛强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秦明戴好手套,走上前,查看尸体颈部的伤口,说道:“致命伤在颈部,看起来像是被动物撕咬的。”

“我知道是什么了,别说出来。”林涛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转头问小黑:“一共有几只?”

“五只。都是红眼的大个老鼠。”小黑说,“我们赶到的时候老鼠还在……啃她的肠子。”

“闭嘴吧你。”大宝暗地里给了小黑一拳,飞了他一记眼刀。

林涛闭上眼睛,扶着脑袋站了一会,努力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问道:“谁报的案?”

“死者的丈夫,现在精神有点异常,好像被吓傻了。”小黑说。

“知道老鼠是从哪来的吗?”林涛问。

“快递。”小黑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快递盒,“有人给死者寄了一份快递。”

“那些老鼠呢?”大宝问。

“都抓起来了,有两只不小心被我们打死了,剩下三只关在笼子里。这几个老鼠太邪门了,见到人就咬。我们有两个警员都被它咬伤了。”

“看来真的是有人别有用心。你们看这个。”说着,秦明用两根手指从死者的衣服上捻起什么东西拿给两个人看。

林涛和大宝凑过去一看,那是两根姜黄色的猫毛。






作者有话要说:surprise!还有11天高考的我给你们送惊喜来啦,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快感谢我!谢三次!😘😘😘

那顿灰

【林秦】《包养与反包养》


包养与反包养》

  • 群里点的包养梗,我不造具体谁点的,自己来认

  • 短篇he

  • 黑社会涛X大学生明

  • 一发不完,算是个预告



传送门在此→:我要包养秦明,不接受反驳



包养与反包养》

  • 群里点的包养梗,我不造具体谁点的,自己来认

  • 短篇he

  • 黑社会涛X大学生明

  • 一发不完,算是个预告

     

 

传送门在此→:我要包养秦明,不接受反驳

 

末叽叽

【林秦】情衷(25)四世之二

情衷(1) 情衷(2)  情衷(3)   情衷(4)     情衷(5)   情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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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了却了一桩心事,舒了一口气,看着林涛的眼神里却有一些令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似是不舍,似是留念,似是无奈。

林涛未及细想,魂魄已经感受到了被拉扯的力量。

消失前,林涛听见那月老道,“信仰消失之时,我们便会逝去,林公子,抓紧啊。”

林涛还没回过神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人已经站在了轮回道的入
口,一旁站着的,是面无表情如同一个玩偶一般的秦明。

林涛欣喜若狂,想要冲上去问他好不好,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傻跟着自己一起死,问他见到自己有没有很高兴……可身体还没移动半步,已经被一阵飓风卷入了轮回隧道之中。

 

第一世,秦明成了林涛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与林涛住着隔壁对门,家里大人出门做活时,两人便玩在一起。

这一世的秦明活泼了许多,拥有了更多的朋友,林涛有些不安,但见秦明最重视的依然是自己,便也没放在了心上。

长大之后的秦明,正直勇敢带人谦和有礼,一腔热血想去报效国家,林涛便陪他去参了军。

两人当了几年兵,同吃住在军营里,林涛一路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军人,这样一个不一样的秦明让林涛欣慰又欢喜。

秦明十八岁那年,林涛觉得自己再不出手,好容易养大的白菜没准就要被猪拱了。权衡了再三,决定向秦明坦白心迹。

当天晚上,林涛来到营帐找秦明,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音——像是女子轻哼低吟之声。

林涛悄悄从门缝探去,只一眼便心凉了半截。

那交缠在一起的人影,分明是秦明与一名女子!那女子,仔细看去,竟是秦明新收的亲兵!

林涛没有发出声音,退了出去。

次日,林涛去问秦明那女子的事情,秦明拿他当自己最亲的兄弟,将那女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此二人竟相识近三年之久,日久生情,两人一直暗通曲款。这回秦明上前线,那女子悄悄一个人追了上来,意欲与秦明相伴杀敌。

林涛听完,将所有要说的话都放回了肚子里,嘴里一片苦涩。

这一世,秦明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与那女子一生恩爱。

而林涛,则在秦明成亲后搬去了乡下,每年只在秦明生辰时去往城里与秦明把酒言欢。

秦明活到了八十高寿,林涛亦然,秦明离世的次日,林涛安详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死亡。

这一生,他们没有在一起,可是秦明是幸福快乐的,这便够了。

 

第二世,林涛出生在一户生意人家,家里小有积蓄,但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总是被排在最后一位,家里人便希望他可以努力学习考取功名。

林涛顺利通过了乡试,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遇到了秦明。在林涛的有意接触下,两人很快一见如故,相约一同参加科考。

这一世的秦明稳重、睿智,却又透着一丝神秘,谈吐交往中,深深吸引着林涛。

旁敲侧击之下,林涛得知秦明还未许下亲事,心中暗喜,也有了决断。

科举放榜后,秦明不出意料地进了三甲,拿下了探花,而林涛则意外地名落孙山,并未考得功名。

秦明领了功名与皇上赏赐的五品官职,拒绝不了当地乡绅高官的宴请,虽然只喝了半醉,但回了客栈依然有些发晕。刚要进门时发现林涛竟还没有睡,一个人坐在院里喝闷酒。

林涛见他来了,便也邀他喝酒,秦明见他可怜,心软之下坐在一旁安慰他。

林涛拉着秦明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备考的心酸,又说没脸回去见家中二老,兜兜转转扯了许多,最后磨磨蹭蹭地问秦明,我可以先跟着你吗,来日做足了准备再来考一次。

秦明自然是应允了,并大方地表示住多久都行。

如此,林涛算是得到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林涛在秦明新被赏赐的宅邸住了下来,白日秦明去官府当值,他便在府里一面看书一面打理府中事物。

待日落了秦明回府,见府里的一应事物井井有条,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一些庆幸,觉得多了林涛,自己无需再操心府中上下,心悦之下,对林涛便越发升起了几分好感,再加上林涛已经活了三世,经历与阅历都显得格外丰富,谈吐间让秦明着迷。茶余饭后,两人时常把酒言欢,天文地理,无所不谈。

林涛的感情就像是细雨淅淅沥沥地滴在布上,慢慢地渗透了进去,慢慢地,腐蚀了那块遮挡在他们面前的屏障。

次年,林涛再次参与了科考,临走前,秦明望着他,欲言又止,眼中的光彩忽明忽暗。

林涛回望秦明的眼眸,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心中暗自欣喜——他就要成功了。

他知道,秦明想问他,若是考上了,你还会回来吗?

于是林涛告诉他,“无论考上与否,我都会回来。”

秦明弯了嘴角,眼睛的光芒又被点燃起来。

林涛科举结束回来了,进了三甲,是榜眼,虽低了秦明一筹,但林涛觉得刚刚好,毕竟,这不会让秦明产生危机感,对于他们的相处有益无害。

秦明早早令人设下宴席,备了酒菜迎接林涛。酒过三巡,林涛忽然放下碗筷,专注地看着秦明。

秦明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便问,怎么了。

林涛犹豫再三,说出了心里藏了许久的话,言辞间,皆是对于秦明的倾慕之意,他怕像上一世一样错过机会,不敢拖泥带水,而是将满腔的情意一条条一句句倾诉给秦明。

但,林涛亦知道,若是不给秦明一些压力,他说不定会将此事按下拖着,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于是,林涛告诉秦明,他领了官职有了府邸,不日将会搬走,若是秦明觉得此情无法承受,觉得会令他感到恶心,或是无法面对世人的眼光,甚至有一天,秦明若是爱上了他人,他皆会立刻搬走,从此不再侵入秦明的生活。

若是,有幸得到秦明的垂青,那么,他便倾尽一生去回报这份感
情。

不出所料的,秦明沉默了许久,最终告诉林涛自己需要时间思考一下。

林涛答应了,并表示三天后会搬走,希望秦明到时可以给他一个答复。

秦明沉默地点点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林涛最终没有搬走。次日清晨秦明便出现在他的房门前,将一个颤抖的吻印在他的唇上,表明了自己的决定。

林涛知道自己很卑鄙,将那人宠坏了,让那人习惯了自己,再给他一个从此没有自己的选项,这等于是将他推出自己的怀抱,再向他张开双手一般。

等你的自投罗网。

 


不关风月关风流

两个微信体的小段子~
安明明安貌似无差~
OOC加一堆BUG求轻拍~
送给 @catwalk 的surprise,我真的最爱你了(ɔˆ ³(ˆ⌣ˆ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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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匣

【嫌弃夫妇 秦明x岳绮罗】岳绮罗今天三岁半

设定已经是老岳和秦明一起生活了很久之后啦,

跟《薛定谔的你》目前情节无关,是我突然想起来的糖。

ooc致歉,老岳被我写的只剩下三岁半了quq
而此时的秦科长已经沦落到和糖豆争宠了。

—————————————
岳绮罗越活越回去了。

自从找到秦明之后无端端牙疼的毛病不药而愈,越发惦记甜食。仗着和无心打一架伤了一条腿更是不愿动弹。

整天窝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荧幕,怀里捧着个装满五颜六色糖豆的袋子,没事伸手往袋子里摸索一阵挑两颗往嘴里一扔。

一部电影没看完袋子就能见了底。

吃完了就换一袋,岳绮罗一双眼睛盯着屏幕自始至终没挪过窝,伸出一只手就往塑料袋边摸。

糖豆没摸到,摸到一只手...

设定已经是老岳和秦明一起生活了很久之后啦,

跟《薛定谔的你》目前情节无关,是我突然想起来的糖。

ooc致歉,老岳被我写的只剩下三岁半了quq
而此时的秦科长已经沦落到和糖豆争宠了。

—————————————
岳绮罗越活越回去了。

自从找到秦明之后无端端牙疼的毛病不药而愈,越发惦记甜食。仗着和无心打一架伤了一条腿更是不愿动弹。

整天窝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荧幕,怀里捧着个装满五颜六色糖豆的袋子,没事伸手往袋子里摸索一阵挑两颗往嘴里一扔。

一部电影没看完袋子就能见了底。

吃完了就换一袋,岳绮罗一双眼睛盯着屏幕自始至终没挪过窝,伸出一只手就往塑料袋边摸。

糖豆没摸到,摸到一只手。
骨节分明,都不消她抬头也知道是秦明的手。

食指一勾拇指一拢攥紧,顺着指腹而上摩挲,把糖豆的粘腻蹭了秦明一手,又翘着指头用指甲漫不经心地轻刮他掌心。悄悄使力,突然揪着秦明手掌就是往下一拽,沙发后面的秦明顿时矮了一截,半趴在沙发靠背上,和歪倒在沙发里的岳绮罗一般高。

见秦明难得中了招,岳绮罗头一歪靠在秦明颈窝脸颊贴着他脖子笑个没完。
笑得眼睛成了一弯月,笑得睫毛直往秦明脸颊上凑,笑声直往他耳朵里钻,笑成了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秦明想说她幼稚得像个小姑娘,可她不就是个小姑娘,活了几百岁也不见长,还是个直往他心里钻的小姑娘。
想了半天没说这些,只是说“糖吃多了牙疼。”顺理成章地就要拿走糖豆。

岳绮罗才不理他,自顾自的笑完,盯着秦明一个劲地看。越看越觉得秦明顺眼,长的恰到好处的耐看,不仅不讨她心烦还越看越欢心,看得心里麻酥酥的,得意得要命,冲着秦明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然后糖豆就被面不改色毫不留情的秦明收走了。

岳绮罗心里开心的紧,一时间自然而然也就不计较些什么糖豆不糖豆的了。可惜没过两分钟,咂咂嘴又觉得嘴里干巴巴的没味道,重新念起糖豆的好来了。
躺在沙发上秦明张显宗的一阵乱喊指望着讨回糖豆,半天没得到回复,只好从沙发里站起来探出脑袋瞧瞧怎么回事。

秦明似乎是在写结案报告,低着头表情她瞧不着。只不过手里的那支笔半天没动弹,浑然是个没听见的样子,耳根一片向脸蔓延的红粉色倒是被岳绮罗看的清清楚楚。

趁着他愣神,岳绮罗扔了个纸人就指使着偷回糖豆。不一会儿听见秦明越发近的脚步声,以为他回心转意,抬头一看却只发现他手里拎着自己那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小纸人。

岳绮罗瘪了瘪嘴,心里气呼呼的,觉得张显宗越发蹬鼻子上脸管东管西,背过去躺在沙发上不理他。

见着岳绮罗气鼓鼓的样子秦明大致也能把她的想法猜的八九不离十,又绕到岳绮罗面前蹲在沙发前,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讨好的话。于是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搁在以前岳绮罗无聊的时候是愿意的,可是自从和无心打了一架几个月过去了脚踝上留了块浅浅的疤,她自觉着不能见人,自然也不愿意出门。
嘴上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一个劲嘟囔着腿疼。

秦明心里想搁着平常人这不是伤筋动骨的伤几个月该是好个完全了。可是平常人碰着无心的血不会受伤,岳绮罗也不是个普通人,受的也就不是普通的伤,复发了也说不定。
火急火燎把岳绮罗裤腿往上卷了卷,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只有一块浅的看不清晰的疤躺在那儿。

岳绮罗一年四季体温都泛着些冷,两只脚又白又嫩,秦明托着她一只小脚觉得自己手都能占个八九分,轻轻按了按疤痕四周半天才问道:“这疼?”

这时岳绮罗又抿了抿嘴改口说牙疼,等秦明给她检查了半天没发现蛀牙又颠三倒四哪儿都疼,总之就是不想出门。

秦明总算看出来这些都是她的推脱之词,拎着她回房间换了衣服牵着就出了门,半点回转的余地不给留。

本意是带着岳绮罗出来活动活动天天躺着怕她躺出了毛病,谁知道路过电影院岳绮罗给了他个眼神就磨磨蹭蹭不肯动了,用一口软软糯糯的童音说:“秦明,我想看电影。”

照着岳绮罗的意思看了部鬼片,可惜两个人一个不怕鬼一个跟鬼差得八九不离十,等秦明一回头岳绮罗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睡得迷糊,直睡到电影散场。
唤了两声全无反应,秦明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她。
好在电影院离家里也不大远,秦明想了想还是没叫车。

晚风轻拂,树影绰绰,不知道哪一阵风吹的秦明心绪纠缠,低头看岳绮罗睡的正熟,薄薄的嘴唇紧紧闭着,小胸脯随着呼吸均匀的起伏。
想起岳绮罗和他说他还是张显宗时候的事,他不记得,也没有感同身受的代入感。
只是现在突然明白当时那个还是张显宗的自己怎么就能把见了一面就倾心的岳绮罗带回家。

一阵胡思乱想突然后知后觉觉得不对头,本来是他带岳绮罗出来活动,没走几步路怎么就变成他抱着她回去了。

秦明隐约觉得自己吃了个哑巴亏,没注意到怀里的岳绮罗不动声色的抿唇控制住笑意,悄悄往他怀里挪了挪,更靠近几分。

鹿杏子

【林秦】所谓倒追(一发完)

*杏子牌糖罐了解一下
————————
    秦明虚着眼瞧了瞧正前方跳跃着的身影,周围还有一群人半环状围着,不时拍手叫好。
    他抬眼望着空中四散着光芒的太阳,手下不自觉的扯住领带松了松,边迈步向人堆走,边解开衬衫衣袖扣,折上去。
    林涛跃起在最后几秒钟灌了篮,一声有节奏哨响,他就被众人淹了头。
    这是两个地区警队的友谊赛,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可到了场上谁都认了真,哪还管这破官方守则,防守的防守,抢分的抢分,个个跟不要命似...

*杏子牌糖罐了解一下
————————
    秦明虚着眼瞧了瞧正前方跳跃着的身影,周围还有一群人半环状围着,不时拍手叫好。
    他抬眼望着空中四散着光芒的太阳,手下不自觉的扯住领带松了松,边迈步向人堆走,边解开衬衫衣袖扣,折上去。
    林涛跃起在最后几秒钟灌了篮,一声有节奏哨响,他就被众人淹了头。
    这是两个地区警队的友谊赛,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可到了场上谁都认了真,哪还管这破官方守则,防守的防守,抢分的抢分,个个跟不要命似的。
    林涛原还上场前念着“收敛,收敛”。
    毕竟当初校篮队前锋水准也不是盖的。
    但真一到了赛点,眼立马杀红了,直杀回了大段分值。
    最后那颗球进或不进,其实都算赢住,但大家等比赛彻底结束还是都爆发出来了最高的声浪,搂住林涛的腰,作势要拉去庆祝喝酒。
    林涛被压着腰,勾着背,连忙摆手婉拒,往前冲几步就往大树荫下小步地跑过去。
    开玩笑,隔着老远他都可以看出秦明身上一抹白了。
    他张开双臂嘿嘿笑,“就说帅不?”
    秦明一个毛巾丢过去,给他砸了满头,“一身臭汗。”
    话虽这样说,等林涛用毛巾不停糊头的时候,秦明还是从旁边递上一瓶水。
    林涛扭开了瓶盖灌了几口,皱起眉扁扁嘴,“常温的啊,我想喝冰的。”
    秦明扭头就是一个眼刀,“刚运动完,不准喝冰的。”
    “那常温的可乐也行,矿泉水没味。”
    “饮料对身体不好。”
    林涛啧啧嘴,“那咖啡也不好。”
    秦明双手环住恶狠狠地盯着他,林涛的视线转向别处,哼着歌又仰着头灌矿泉水。
    秦明一副没折的样子,从牙缝里冒话:“彼此彼此。”
    两人一吵一闹回到了车上,秦明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神放空就不动弹了。
    林涛打着火,才发现身边人呆呆愣愣的,“今天报告写的时间比较长啊。”
    这人一累,就突出特征就是发呆。
    “有点复杂。”
    秦明拧着眉头,转过去发现林涛也渐渐开始皱眉,于是不动声色的添了一句,“不过不成问题。”
    这样以来,对面的人表情才又舒展开,手又转回方向盘上,“那就好。”
     秦明窝在那里微微耸了耸肩,心里默默念着:“究竟谁在哄谁啊。”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但也没觉得尴尬沉闷。
    林涛把车拐进停车场的时候,边摸鼻头边思考,感觉秦明跟当初相比,跟变了个人似的。
    和他刚认识的时候,自己满怀热情却碰上个砖样,啪得撞得一头冰渣,隔着八寸远都能被这低气压给压死。
    现在可倒好,身边没这人还不习惯了,天天他去哪自己都不自觉粘着。
    秦明却也变性子快得不是一点儿。
    现在去吃饭提前守着他出来,站在门口车边,林涛住的房子还是他主动要求林涛去的。
    当时林涛只不过提个炸鸡啤酒打算去看个球赛而已,刚在桌子上稀稀落落的摆开,秦明就在他身后幽幽开口:“这房子怎么样?”
    林涛没想太多,吸了一鼻空中炸鸡的香味,满足地开口:“不错。”
    “考虑搬来一起住吗?”秦明强大地忽略掉林涛回过头惊掉的下巴,“摊房租。”
    林涛用手撑住下巴往上一扳,听着电视里主播激动地长啸一声“好球”,他就鬼使神差点了头。
    后来的后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房子明明是你买的。”
    当然这美丽的马虎指引林涛,永不复返地走上了秦明这条默默规划好的,不归路。
    秦明刚一开副驾驶的车门,一疏忽就被驾驶座那人揽住腰拖了回来。
    “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有识破你的阴谋呢?”
    秦明没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才摸到点门道:“这不叫阴谋。”
    “啊对。”林涛噗咔一下笑开,“某人自称为追求。”
    秦明不满的撇撇嘴,“够明显了。”
    林涛无奈地摆出一副,“你说啥就是啥的表情”,侧了侧身再把秦明拽过来点,嘴唇毫不客气地啵了上去。
    “行,你最大。”
    直接住一块可还行?

沈若至玖

【林秦】桑不落(6)

啊!终于完结了!!!
灵异向,he,有私设。
我对林秦的爱万年不变,感谢关注着我的小可爱!
以后写点小番外啥的,在LOFTER完结的小连载终于达到了三篇喜极而泣😂

以下正文。

  2013年。

  市政府投资亿元打造古村落旅游区,林涛一家一直住着的盛义号首当其冲。一笔款子和一套三室两厅发下来,现如今一家人都已经搬到了楼上去。

  “妈,今儿我想再回老院儿转一圈儿。”快到饭点,林涛在厨房帮林母打下手。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的林家小姑娘已经成了四十多岁的妇人。林涛盯着母亲打了霜的鬓角发呆——这明明是夏天啊……

  林母嘴角抿出一个笑纹:“咱们家涛涛重情,回去看看吧。带上大宝一块儿去,我瞧这闺女...

啊!终于完结了!!!
灵异向,he,有私设。
我对林秦的爱万年不变,感谢关注着我的小可爱!
以后写点小番外啥的,在LOFTER完结的小连载终于达到了三篇喜极而泣😂

以下正文。

  2013年。

  市政府投资亿元打造古村落旅游区,林涛一家一直住着的盛义号首当其冲。一笔款子和一套三室两厅发下来,现如今一家人都已经搬到了楼上去。

  “妈,今儿我想再回老院儿转一圈儿。”快到饭点,林涛在厨房帮林母打下手。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的林家小姑娘已经成了四十多岁的妇人。林涛盯着母亲打了霜的鬓角发呆——这明明是夏天啊……

  林母嘴角抿出一个笑纹:“咱们家涛涛重情,回去看看吧。带上大宝一块儿去,我瞧这闺女儿不错……你……妈就不多说啦。妈老啦,就盼着你快点成家。”

  “妈……我和大宝就是朋友。”林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前头的小吊坠儿。

  林母抿着嘴角笑,全当是林涛小子情窦初开满心羞赧。

  饭后林涛钻进卧室,轻手轻脚的把脖子上的细链子摘下来。链子上吊着个小挂坠儿,确切的说就是个小手指头肚大小的实心木球。这小木球木质细腻柔润,大概是被佩戴的太久,闪闪发光的。

  林涛搓着那球玩,球底下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

  窗户外头蝉“吱啦吱啦”叫唤个不停,阳光明亮晃眼仿佛要刺穿双层玻璃插一把火进来。盛夏的晌午人总容易犯困,林涛迷迷瞪瞪的,他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木球躺在床上——床上铺着的麻将凉席已经用了好多年,被林母擦得锃亮,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他盯着每一个小块反射出的光发呆,脑子里却回到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中午,他和李大宝还有秦明坐在老院儿前头屋的床上,那一天的麻将凉席也是这样被太阳晒得晶亮。

  当时秦明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他还是那样沉静稳重,深灰的中山装妥帖平整,肩背挺括,漂亮的分头一丝不苟。

  然而林涛能看到秦明的手在抖,很微弱,很隐蔽,就像是淋了雨的草蛉那对细细小珠子样儿的触角。

  颤巍巍的。

  “我觉得这法子还不错,又不是跟牛郎织女似的划了个天河,也用不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安慰自己。”李大宝揉了揉鼻子,她抖了抖,整个身子迅速缩小忽的成了只圆嘟嘟的球。李大球,哦不,李大狐——不!李大宝又说:“我出去和小黑蛋一起玩去,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

  据说小黑蛋是一只新成了精的小黑老鼠,李大宝同他玩的不错。

  小白球扭着身子窜了出去,屋子里头安静下来。秦明和林涛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秦明忽然感觉身子一沉。

  林涛像一只大狗一样扒拉在自己的肩膀上,委委屈屈的。

  “老秦。”他冲着秦明咬耳朵,热气扑在秦明耳根底下,滚烫。烫红了秦明的脖子根儿。

  已经是个魂儿的老秦觉得自己应该来点桑葚补补肾。

  他把身上的大狗扒拉下去,淡淡的回了一句嗯。

  林涛又有一阵子不出声。就在秦明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少年终于发话了。

  “老秦。咱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挺不容易的。”

  秦明没说话。

  “我觉得,可能你能看上我是一件没办法的事吧。因为这世上你能每天接触着的,只有我。我有时候就想,这样挺好的,这样你就能一直一直只看着我了。”

  “可这太自私了……我不能抓着你不放,这世界还很大。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陪着我的时间也已经太长了,你该去拥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老秦,”林涛掏出一只小拇指肚那么大的木头珠子:“我私下底向大宝求了这个珠子,只要你能在里头温养五年——她就有办法给你织出一具肉身来。”

  只是这五年,我便再瞧不见你,再触不到你……

  秦明依旧不说话。

  “代价是什么。”他突然问,“我不相信这种东西能白白的来。”

  “没有。”林涛却一口咬定,他垂着睫毛,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下巴。过了一会儿小伙儿又笑起来:“让咱两五年见不着面,可不算是代价么?”

  秦明自然不信,自己养大的娃娃,虽然这会儿已经是个十八的大孩子——甚至已经腻腻歪歪甜甜蜜蜜对自己说情话,然而孩子依旧是孩子。他一直这么认为着,包容着,依恋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容忍他骗他。哪怕是善意的也不行。

  他很明白,小时候林涛偷偷多吃了糖,一定会垂着眼睫,伸出一根胖胖的小手指头挠挠下巴。

  “林涛,”秦明转过头定定的盯着他:“代价是什么。”

  一场长久的沉默。

  林涛又露出一个笑来,唇角上扬,眼尾弯弯。少年这时候已经很有些青年味道,宽肩窄腰,成熟阳光,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扛得住似的。然而这会儿他的眼睛里头却仿佛蕴着一团浓稠的黑雾,厚重黏腻哀伤委屈。

  “没什么的老秦。”他说,“虽然我骗不了你,但是我可以选择不说。”

  “我不答应。”回答的斩钉截铁。

  林涛的表情几乎是骨鲠在喉了,他不安的搓手,思索再三。

  外头树上的桑叶被夏日的暖风吹的呼啦啦响,蝉“吱啦吱啦”没疲没倦的叫唤着。明晃晃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林涛就如此难耐的瞅着秦明,看阳光下男人的面庞被画上一圈金色的轮廓。

  像里头院儿水瓮里映着的金色月影,一触就碎成涟漪。

  “老秦,求你了。”大小子几乎是带着哭腔:“求你了……还是我自私,我不是要给你一次重新拥有自己世界的机会!我只是不想等我慢慢变老你还这样年轻……不想看着你一直都是这样,最后又变成孤落落自个儿一个。求你了,留在我身边吧,我们一块儿走下去好不好?……求你了……”

  一句句“求你了”砸到了秦明的心坎儿上,他沉默了,脑袋里却突然闪过1974年血色浩劫当中不能言说的恐惧和愤懑;1975年孤寂死去之时难以言说的疼痛与无奈;1990年飘荡岁月里的无人听闻的孤独与彷徨……然而另一些漂亮的色彩飞快的涌进来,那是一个男孩,从在襁褓中牙牙学语,到少年时暴雨中互相偎依,再到青年语声温柔容姿堂丽……递上一张字条用诗三百倾吐爱意……

  他开始明白,自己不能没有这个人。

  十八年,从温情脉脉到爱意融融——秦明忽然觉得很多事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

  他能等,他想等,他觉得用这一个五年换来一辈子相守是值得的。

  “你要答应我,不是以命换命。”

  “我保证,你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会是我。”

  阳光照射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从对方的虹膜上看到自己灼灼的影子。

  两张面庞愈来愈近,最后四片滚烫炽热的嘴唇贴在一起,深情决绝又温柔入骨。

  这大抵是真正的灵肉交融,抵死缠爐绵。

  李大宝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林涛,便已经明白了这两个人的选择。

  “他在里头。”林涛说,“我会一直等他。”他手心中间儿的小木球安安稳稳的窝在那里,上头一个秦字,入木三分。

  “这么相信他能撑过五年?”李大宝叹了口气,坐在林涛旁边晃脚。她也真的是怪舍不得老秦。虽然他凶了点,有各种方面的洁癖——但其实是一个怪温柔的人。在天冷的时候他甚至会用林涛小时候的衣服给自己做小脚套。

  “我相信他。”林涛摩挲着手里的小木球,他的眼睛里好像写着许多痛苦,然而又有希望的光溢出来。

  李大宝嘬牙花子。

  李狐狸吧唧嘴。

  她想用十年的寿命换来秦明陪伴的林涛是真的一星半点儿的后悔也没有的。

  林涛突然问了李大宝一句:“大宝,其实你不是普通的成精狐狸吧。”

  “唔,”李大宝站起来,笑得牙不见眼:“我原来的主人,叫崔钰。”

  

  林涛愣怔着醒过来,脑子里五颜六色的一锅粥。而后他慢慢想起来——

  今天,是五年期满的日子。

  他今天下午就要回老院子里去。

  他今天就要见到秦明!

  五年,这五年。他拿到了公大的通知书,顺利毕业顺利考公务员。李大宝也同她一起,但念了法医学。这会儿,他回到龙番当刑爐警已经快一年了。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儿正是青春年华,岁月和工作给他的肌腱注入更多力量;为他的皮肤镀上健康的麦色。林涛已经不再是那个心里还有着许多青涩幼稚想法的少年,他已经能够承担起对家人的责任,已经能够很好的把各种情绪藏在笑脸底下。

  然而这么久过去,林涛还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爱秦明。他虔诚的思念他,怀恋他。在训练最苦的时候,在被罪犯砍伤的时候,在拒绝各种相亲和爱慕的时候。他都无比的清楚,他的心里住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干净、挺括、利落,文雅冷漠又温柔如水。

  他是生在他心头的一根高桑,枝叶葳蕤,亭亭如盖。交错的树丫间掩藏着无数甜蜜的回忆与不可言说的荡漾,也遮盖着无限的想念和日益膨胀的痴恋。

  思念的枝叶已经虬结盘错,甚至直直戳出,快要把心捅出一个窟窿,快要把自己那一张端着的笑脸开出一个破口。

  这会儿林涛脑子里全是秦明的面庞,全是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就这么晕晕乎乎的跟着李大宝穿过早就已经物是人非的一条条小巷,来到盛义号大院的门前头。

  “涛涛!”李大宝瘪嘴:“别发呆啊!这是高兴事!”

  “你说,”林涛觉得喉头痒痒得厉害:“他还会记得我么。还会爱我么……”

  李大宝扶额:“嗨!我李大宝什么时候骗过人?这又不是韩剧,我说行就是行。”

  林涛感觉脚底下踩着一团棉花,轻飘飘又软绵绵。他勉强伸出手,把木珠子从脖子上扯下来递给李大宝。

  前头院已经不是当年的光景,邻家奶奶已经去世多年。热热闹闹的大院现在已经没有人家,石凳落灰户户蒙尘。

  然而老桑树依然还在那里。

  枝叶葳蕤,亭亭如盖。

  只可惜干上大写着一个“砍”字,血红的油漆,鲜血一样淌下来。

  “工程队说一如秋就砍走她。”林涛闭着眼,长长叹了口气:“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啊……”

  这棵高桑承载的回忆实在太多。

  “唔,”李大宝摸了摸下巴:“别难过,它不会被砍走的。”

  正说着,李狐狸突然将那木珠子用食指中指掐住捏了个诀。轻轻一弹,那珠子便飞快陷进了树干子里头。

  粗壮的树干仿佛被阳光照透,散射出一道道的金光。李大宝飞快的念念有词,只见一轮巨大的金色法阵出现在她背后。一眨眼的功夫,穿着小洋装白衬衫的短发姑娘忽然青丝如雪延绵数丈,头顶生出一双狐耳来。

  桑树仿佛有灵性似的,一树叶子呼啦啦乱晃,唰唰的响声如同大雨落地。

  林涛呆呆的看着。

  呆呆的看着从儿时陪伴他到如今的桑树不断缩小,最后又如同一块亮金一般化成一个人的形状。

  李大宝在树木化形时就脱了力,变作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狐缩进了林涛口袋里。

  于是最后,光亮褪去,桑树不在。地上突兀一个大洞,连一丁点根须都没有留下。

  而那光亮化成了一个人。

  林涛永远也忘不了,永远爱着的那个人。

  他依旧是一身裁剪合身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挺阔又利索。他的眉眼很精神——却意外的沉静又安稳。

  “老秦……”

  林涛忽然发不出声音。声带似乎已经麻痹,实在无发震动发声。

  “秦明……”

  他只能做着口型,念叨着那个名字,充满无限的眷恋和爱意。

  “哎。”秦明突然回答了。

  那样突然,甚至让林涛惊得晃了晃。

  “我回来了。”他说:“你已经比我高了点。”

  林涛忽然就鼻尖酸涩泪流满面,他冲上去搂住那个人。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他说。

  “嗯。”秦明拍抚着林涛的脊背。

  “桑之不落,眷眷我怀。”林涛又说。

  “嗯。”秦明笑了。

  “我爱你。”林涛破涕为笑。

  “我也是。”秦明说。


  —END—

  

麦匣

【嫌弃夫妇 秦明x岳绮罗】薛定谔的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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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黄宅

【刘昊然X张若昀/柴哈组】【前世今生梗】天地不容 | 这感动原是爱情

和基友日常磕墙头后的脑洞ry

秦风x秦明

白龙x风天逸

简单粗暴的一句话概括剧情:有着前世记忆的秦风(白龙)在这一世终于和秦明(风天逸)经历苦难后在一起了(ry


我为柴哈摇旗呐喊

【刘昊然X张若昀/柴哈组】【前世今生梗】天地不容 | 这感动原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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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柴哈摇旗呐喊

末叽叽

【林秦】情衷(24)四世之一 PS:上一章有更新~记得看一眼!

情衷(1) 情衷(2)  情衷(3)   情衷(4)     情衷(5)   情衷(6) 

情衷(7)  情衷(8)  情衷(9)  情衷(10)  情衷(11)  情衷(12) 

情衷(13)  情衷(14)    情衷(15)   情衷(16)  情衷(17) 情衷(18) 情衷(19)  情衷(20)   情衷(21)   情衷(22)    情衷(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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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死后化作了一缕幽魂,一直徘徊飘荡在秦明的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听着他哭到嘶哑无声,心里万分不舍,却也只能伸出手想象着自己生前抚摸他脸颊的样子,想象着他靠在自己怀里被自己轻轻拥抱着,安慰着他。

而如今的他,伸出手也无法再去触碰他。

阴阳两隔,是再也无法跨过的鸿沟。

他会好的,林涛安慰着自己,他那么坚强,自小父母双亡都能奋力茁壮长大成才,离开了自己,他还可以去寻找别的依靠。

没关系的,他一个人可以,只是,希望有人能够代替他,好好照顾秦明。

林涛跟着秦明来到为他而设的祠堂,眼见着秦明去亲吻了自己的棺椁,又被母亲连打带骂的赶走,心中大痛。

 

秦明离开林府后,林涛守在秦明身边,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离去或是魂飞魄散,他也管不了这许多了,秦明的神色让他有些不放心。林涛暗自祈祷着,祈祷秦明可以早日振作起来,祈祷秦明不要被击垮。

而现实,则将林涛小小的祈求碾压地粉碎,彼时秦明的眼里只有林涛一人,生命里除了师傅也只有林涛一人,亲眼看着林涛为了保护他而死他,他最终被击垮再也爬不起来了,只想在地下再无林涛团圆。

林涛眼睁睁地看着秦明嚼碎了断肠草,然后忍着那份彻骨的疼痛,投了河。

林涛拼了命地想抓住他,拼了命地想拉住他的手,可是哪怕他用力到精疲力尽,哪怕他的声音喊到沙哑。那人依然随着夜晚望不见底的河水,伴随着被乌云遮了大半的几缕月光,被带去了他所触及不到的地方。

林涛想要跳下水和他一起,却发现自己只能漂浮在水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明被冲走。

林涛发疯一样沿着河岸奔跑,变成了幽魂自然感受不到疲累,于是他跑遍了这条河流向的所有地方,终于在距离自己家的不远处,看见了被老仵作捞起来的秦明。

他看见秦明面目青白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他看见老仵作对着秦明的尸体老泪纵横,他看见自己的魂魄被撕裂的时刻。

可他没有看见秦明的魂,就好像,秦明死了以后,连魂魄都散了。

 

这个猜测让林涛几乎疯癫,他在秦明的尸体边绕了一圈又一圈,他想找出一点点地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只是猜错了。可是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在秦明死后的第一时间找到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林涛又在人间徘徊了两日,想要去别处找寻秦明的魂魄却又毫无头绪,刚好遇上了一个即将去投胎的生魂,便与那人攀谈了几句,得知所有的亡魂都会前往地府,林涛便打算一同前去寻找秦明的下落。

林涛随着千千万万的亡魂排着队来到了孟婆面前,拒绝了那一碗孟婆汤,只说想找个人,

孟婆抬起那垂坠多年布满褶子的眼皮,瞅了他一眼,缓缓眨了眨沉重的眼睑,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找的人,在那里……”

林涛欣喜若狂地跑过去,地府浓重的雾气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林涛奔到那人面前,刚想开口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哪里是秦明。

老者似乎知道他为何而来,冲他微微一笑:“年轻人,你有什么困难吗?我可以帮你。”

林涛迟疑了一下,只说有个患难与共的兄弟与他先后赴了黄泉,他想找着那个兄弟,下辈子也能一起投胎。

老人家听了哈哈一笑,“小伙子这种关头怎么还扯个谎呢,老朽可是月老,你们的姻缘都是我牵的,你怎瞒得过老头子?”

林涛一愣,即使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他所理解的范围,可林涛自小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先朝老人家作了个揖,“恕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见谅。”

不想老人家摆摆手:“这礼我可受不起,按理说,我还得向你二位道歉才是。”

“此话怎讲?”林涛有些糊涂了。

“唉,怪我老了,不中用了,”月老叹了口气,“你与那秦公子,此生本应双宿双飞,得个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的良缘。可你知道,这世人的情缘皆是由我老头子将红线牵在那两个泥人儿之上促成的,昨日我午后打了个盹,小徒顽劣,溜进了我放泥人儿的屋子里玩耍,失手打碎了林公子您的泥人儿,这泥人儿就是众生的命格,泥人儿一旦被打碎,那便是死路一条,那红线便也就断了,这才搅得你二人阴阳两隔,又让那秦公子心如死灰自尽而亡。”

林涛听完这番话,心中满是愤怒却又满是无奈,他们二人如此努力地活下去,便是为了日后可以长长久久,相伴一生,却不知他二人的命运竟能如此被人毁去,怎能不愤?

可那月老的弟子也是仙人,又是天真无知的孩童,更未存了恶意谋害之心,即便愤怒即便有恨也无处可释,一时间心生悲凉,如同一下子失去了这一生所积蓄的能量,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月老见林涛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安慰他道:“这也并非没有解决之法,林公子您的逝世是因为小徒打碎了您的命格,这命格已碎之人是无法在孟婆那里喝下孟婆汤轮回转世的,他们只能在这人世间呆上三日。但你变成现在这幅样子都是因我们而起,老朽可以助你修补命格,再投轮回。你与秦公子的姻缘线现在极其虚弱,老朽的法力也只能再帮你四世,这四世你将带着每一世的记忆托生。只要你能找到转世投胎的秦公子,并再次与他两情相悦,白头到老,你们的姻缘线便能再续上,将你们的姻缘一直延续下去,否则……”

月老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否则你消失在这人世间,魂飞魄散。”

林涛沉默了许久,勉强笑了笑,“您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月老叹了口气,动手在林涛身上施了个法,“一切皆因小徒贪玩所致,教不严师之惰,为了补偿你们,这几世里你若是遇上了困难,可以在心里呼唤我,老朽能帮忙之处一定鼎力相帮。”月老顿了顿道:“我与这地府之人有些交情,那秦明的魂魄喝了孟婆汤后我托人拦了下来,虽不能动他命格让他保留了今世的记忆,但小神在他身上施了个法,若是运气好的话,他兴许在某一世能想起一些今世的过往,希望这能助你们早日结为连理,修成正果。秦公子现在应当已经在轮回的入口了,稍后老朽会托人将你二人一道送入轮回。”

林涛也不推脱了,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烦请月老送我去转世之处吧。”

月老犹豫了一下又道,“林公子,还有一件事,你须得做些心理准备,那秦公子能够想起的事情有限,且你二人的红线已断,所以,你须得做好他会爱上别人的准备。若真遇上这样的情况,你便不能破坏了他的姻缘,否则,你二人的红线将再连不上……”老人有些同情地望着眼前年轻的生魂。

林涛还能如何,只得苦笑着应了。

 

【评论0……心态崩QUQ】

 

麦匣

【嫌弃夫妇 秦明x岳绮罗】负能产物二连

负能使我变成哲学家
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
秦明说她也在凝望自己,是因为他已经在凝望她了。
——————————————

吸取教训了,之后不会了,夜夜被低温冷醒。
秦明躺在床上太阳穴突突的疼。
照例,不记得。
拉开窗户,滚热的气流争先把他吞没。打开灯,恍如白昼。
他把他仅有的所有摊开摆在自己面前,找不到。

热胀冷缩,他觉得有很多莫须有且空洞的东西填充他。可是拿不出,看不到,一打开就和污浊的空气混为一谈。

咖啡,咖啡。
手是抖的,为什么只有咖啡能安稳自己,说不上来。
颤巍巍把唇舌递向杯沿,咖啡杯颤抖的频率和自己不一样,他生出它和自己对不上号的想法。

他听到咖啡杯当啷的撞击声,和地面的撞击声。...

负能使我变成哲学家
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
秦明说她也在凝望自己,是因为他已经在凝望她了。
——————————————

吸取教训了,之后不会了,夜夜被低温冷醒。
秦明躺在床上太阳穴突突的疼。
照例,不记得。
拉开窗户,滚热的气流争先把他吞没。打开灯,恍如白昼。
他把他仅有的所有摊开摆在自己面前,找不到。

热胀冷缩,他觉得有很多莫须有且空洞的东西填充他。可是拿不出,看不到,一打开就和污浊的空气混为一谈。

咖啡,咖啡。
手是抖的,为什么只有咖啡能安稳自己,说不上来。
颤巍巍把唇舌递向杯沿,咖啡杯颤抖的频率和自己不一样,他生出它和自己对不上号的想法。

他听到咖啡杯当啷的撞击声,和地面的撞击声。
为什么咖啡杯会发出这样的响声呢?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来得及,什么也没领会,关于那些莫须有的填充物。关于咖啡,关于咖啡杯。
关于为什么自己会被填充黑夜的糊状物包围,受暴露在刺眼灯光下折磨,统统不知道。

自己知道什么。
为什么。
怎么办。

深渊在凝视自己,她也在。

当啷。
咖啡杯又碎了。
她开始嘲笑自己无能为力的蠢笨。

她?她是谁?

骑驴找马追骆驼

【林秦】后来

第四章

从餐厅出来,街上人都变少了,林涛抬手看看了手表,这个时间不算太晚,

但也的确不早了,今天这顿饭比平时吃的要慢。

李大宝满意的拍拍自己的肚子,对着林涛和秦明仰了下头,询问到:“直接回去了吧?”

林涛又看了一眼时间,看都没看李大宝,“你傻啊,又没事你不回家还想去局里啊,加班还上瘾了”,说完抬手搭上了秦明的肩,“老秦,坐你车回去啊,我今儿没开车”,秦明没说话,看了林涛一眼。

这没反对也就是同意了。

林涛一边笑着一边走,走了两步发现秦明今天怎么没拍他手呢,他这会儿还把手搭在秦明肩上呢,偷偷地看了秦明一眼,见他还没动作,想了想自己把手放下来了。

唉,不习惯啊,你这不反抗我不习惯啊,...

第四章

从餐厅出来,街上人都变少了,林涛抬手看看了手表,这个时间不算太晚,

但也的确不早了,今天这顿饭比平时吃的要慢。

李大宝满意的拍拍自己的肚子,对着林涛和秦明仰了下头,询问到:“直接回去了吧?”

林涛又看了一眼时间,看都没看李大宝,“你傻啊,又没事你不回家还想去局里啊,加班还上瘾了”,说完抬手搭上了秦明的肩,“老秦,坐你车回去啊,我今儿没开车”,秦明没说话,看了林涛一眼。

这没反对也就是同意了。

林涛一边笑着一边走,走了两步发现秦明今天怎么没拍他手呢,他这会儿还把手搭在秦明肩上呢,偷偷地看了秦明一眼,见他还没动作,想了想自己把手放下来了。

唉,不习惯啊,你这不反抗我不习惯啊,林涛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了自己一下。

三人走到了停车的地方,林涛拿着遥控钥匙隔着点距离就按了,车灯闪了闪,李大宝撇了一眼林涛,也不想问他什么时候拿的钥匙了。今天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乱七八槽大大小小的问题她都好奇,在今天这个吃饭的时间里她知道的信息比之前的都要多,关于他们的。

走到车身前,秦明回头看了一眼李大宝,大宝就莫名的停下来,抬头主动问了一句:“老秦,怎么了?”

“你今天也没开你那车吧,上车,送你”,说完就直接开门进了后座。

李大宝也不拒绝,直接上了副驾驶坐好,她本来是要再走走去前面等公交的,虽然老是蹭他俩的车,但基本都是出去办案子或者在外面,离家比较远才会让他们送她回家,正常下班送她回家在她的记忆力是没有的,她家不远,平时都是自己开着自己的小吉普或者坐公交。

林涛知道她家的路,上车后很自然就出发了,三人在车里,一时间很安静,李大宝侧头看了看林涛,总想找点话题聊聊天,不然这十多分钟可能会一直这样安静的。

他们三人在工作中的配合总是很默契,相处的也很和谐,总是很欢乐的气氛,这大部分都是李大宝和林涛制造出来的啊,可是这欢乐的开头却总是李大宝的事,别看林涛一天到晚散发着小太阳的光,很活泼的样子,其实他也不是很爱说话,大宝曾经试过不开口,结果就是他们安安静静的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现场,所以她现在又忍不住了。

“涛涛,你为什么老是不开自己车呢?”

“这不有老秦的车吗?费油”

“.............”

李大宝不服

“可你俩又不住一起”

“先送老秦回去,我再自己回”

“..........”

李大宝还想说,所以你是自己走回去还是打车回去?

话到嘴边还是憋回去了,向后转向秦明说:“老秦,你得让涛涛给油费啊,别吃亏了”。

“嘿,那我还没要工资呢,我这回回当司机的”,林涛立刻回声道。

李大宝又转回来继续怼林涛,“你这就是蹭车,还不自己劳动啊,应该的”。

秦明坐在后座听他俩的对话,也没出声,这很正常,李大宝通常对着秦明说的话都是单方面的,好像不用他回答,只是说给他听一样。

他想了想刚才李大宝说的要林涛出油费,认真的想了想,得出的结论是他根本不知道这车要多久加一次油,好像挺耐用的,不费油。

...................

这会儿,车已经到了,前面拐个弯就到了李大宝的家,她让林涛就把车停大门边,别拐进去了,出来麻烦,她自己下车走走就好了,关好车门打算跟他们道别,就看见秦明把车窗摇下来了,看了看大宝,说:“你先进去,注意安全”,李大宝哎了一声,然后开心的转身走了,脸上掩不住的笑着

看见大宝进了小区门,林涛发动汽车,秦明坐在后面说了一句:“再等会儿”,林涛楞了一下就明白了,然后放下手,跟秦明一起等着,直到看见李大宝家的灯打开。

林涛随着发动机的声音说了句,“走了啊”,他没有等秦明的回答,他知道他们可以走了。

林涛透过车里的镜子看了看后座的秦明,脸上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很温柔的笑容。

在林涛心里,他觉得秦明真的很适合做法医,或者做一个医生,无论是对生者还是死者,秦明都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医生”,很好很好的那种。他默默地想着秦明的各种好,他不会去用言语表达,可他做的比谁都好,他看着冰冷,但他却是林涛见过最暖的人,此刻在林涛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句,“懂你的人自然会懂你”。

    秦明冷淡、我行我素,却也让林涛懂了他,这么多年,作为秦明的好友,他从秦明那里得到的其实也很多,只是很多人都看不到,所以他们一直在彼此的身边,林涛想了想,其实秦明不止林涛一个朋友,只是待在他身边的,现在只剩下林涛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家庭,而秦明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一个家。

局里的同事其实都很尊敬秦明,他们也看得到秦明的好,所以秦明,他不止林涛一个朋友。

林涛想,也许现在,他也不是待在他身边唯一的朋友了。

李大宝就很好,很适合老秦,也许老秦可以有一个家了。

他一直想有一个家,他从来没说过,但他一直都知道。

林涛在心里给自己肯定,我的眼光很好,大宝真的很适合老秦。她阳光,爱笑,秦明喜欢这样的;她好动,活泼,秦明喜欢这样的;她专业好,心细,秦明也喜欢这样的;她还很聪明,秦明尤其喜欢这样的,而且她能被秦明怼,偶尔还能还嘴,能逗秦明笑,能关心秦明,能帮秦明挡住不必要的麻烦,还能看得出秦明的情绪,林涛想,我也喜欢这样的。



下了车,林涛叫住了秦明,问他:“今晚没有球赛,没有下雨,我可以留下吗?”,

秦明回头看着林涛,皱着眉,说:“可是也没有啤酒”。

林涛拿着钥匙锁好车,向着秦明走上前,经过秦明身边的时候给他强调了句:“没有球赛”。

然后跨步直接朝着门的方向走了,站在门口等着秦明开门。

等俩人都进了屋,秦明还是疑惑的问了林涛,“林涛,所以你为什么不回去?”,林涛换鞋的动作就停在那了,“为什么一定要有个理由呢?”,秦明想了想,或许不需要,但,等林涛换好鞋坐到了沙发上,秦明又问了一句:“那你留下干嘛的?”,问完也不等林涛回答,直接开始了自己的事情,反正林涛是不走了,问了也白问。

等秦明洗好从浴室出来,林涛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打开了,但是没开声音,也不知道放着什么,他叫了林涛两声,没反应,然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还是没反应,有点生气,直接抬脚,但在触及到林涛的时候停住了,无奈的回到衣柜旁边,从里面拿了被子,一把仍到沙发上,也不管是不是把人的头给盖上了,转身回到床上,坐在床边想了想,挣扎了很久,大概十几秒了都,然后秦明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林涛迷迷糊糊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立马清醒了一大半,从沙发上立起来,

“老秦,怎么了?在哪呢?”

“在你身后”

“啊?”

“洗澡!”

电话挂断了,林涛立在那没动,秦明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林涛,洗澡!”


麦匣

【嫌弃夫妇 秦明x岳绮罗】

负能产物。
——————————

秦明醒了,惊醒的,大概是。
抹去额头的汗水,浑身发冷。在床头摸索一阵找到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下了关闭键。
还是冷。

猜想自己是惊醒的,因为心里一阵余悸的空旷,梦了什么是浑然不记得了,一丁点也没有印象。
像是有人怕自己察觉了什么似的,一桶水给泼地干干净净。

伴随着梦境消散的清醒夹带着惶惶无措,有什么被忘记了,一定是的。
搅动着咖啡,徒然闻到的香味,喝下去却是蜡的味道,饱腹感随着咽下去的咖啡升腾。

想不起来了,算了,算了。
咖啡杯和桌面撞出当啷的响声,秦明这么想,觉得无力抗拒,没有办法。
安慰自己收拾莫名的无助,还是不可抑制的做起了枯坐至天明的打算。

明天是中秋。
月亮会...

负能产物。
——————————

秦明醒了,惊醒的,大概是。
抹去额头的汗水,浑身发冷。在床头摸索一阵找到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下了关闭键。
还是冷。

猜想自己是惊醒的,因为心里一阵余悸的空旷,梦了什么是浑然不记得了,一丁点也没有印象。
像是有人怕自己察觉了什么似的,一桶水给泼地干干净净。

伴随着梦境消散的清醒夹带着惶惶无措,有什么被忘记了,一定是的。
搅动着咖啡,徒然闻到的香味,喝下去却是蜡的味道,饱腹感随着咽下去的咖啡升腾。

想不起来了,算了,算了。
咖啡杯和桌面撞出当啷的响声,秦明这么想,觉得无力抗拒,没有办法。
安慰自己收拾莫名的无助,还是不可抑制的做起了枯坐至天明的打算。

明天是中秋。
月亮会很圆吧,可是今天的月亮也很圆,有什么不一样呢?

“今天是中秋啊。这么好的月色该配点什么。”林涛翘着二郎腿发问。

“月饼,月饼。”李大宝答。
不对。

“花好月圆啊,月要配花。”林涛又说。
不对,不对。

“月要配绮罗。”声音是自己的,那句话也是吗?

“绮罗?什么绮罗。”
“林涛,这你都不知道,所谓绮罗,就是华贵的丝织品,即华贵的衣服。唉,可是老秦,为什么月要配绮罗啊。”

秦明说不上来,觉得空荡荡的感觉从心里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胃里也好,脑子也好,哪里都空荡荡的,空到疼,疼到心慌,慌到坐立不安。
细细咀嚼李大宝的问句。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月要配绮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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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快乐!”“什么0?”“520啊!”“什么20?”“520啊!”“哦,521”【林秦】

〈一〉

往嘴里塞了口泡面,林涛快速的咀嚼几下然后咽进了肚子,手指按了下手机把要暗下去的屏幕重新点亮。

一边吸溜着面条,刑警队长把剩下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手机的时钟上,现在是,北京时间五月二十日,00:00。

放下叉子拍了下桌,拿起手机一套流利的动作拨通了顶端的电话号码,耳边传来的一直是滴滴的声音,不过没有让林涛失望的是,几秒之后对方就接了电话。

“喂,我是秦…”

电话另一端的秦科长显然还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软糯糯的,应该是刚刚睡醒。

被电话铃声拽醒可不是一种好体验,不过碍于职业,半夜被拖去办案是常有的事,秦明也就只能忍着起床气在黑夜中奔波了。

接电话前...

〈一〉

往嘴里塞了口泡面,林涛快速的咀嚼几下然后咽进了肚子,手指按了下手机把要暗下去的屏幕重新点亮。

一边吸溜着面条,刑警队长把剩下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手机的时钟上,现在是,北京时间五月二十日,00:00。

放下叉子拍了下桌,拿起手机一套流利的动作拨通了顶端的电话号码,耳边传来的一直是滴滴的声音,不过没有让林涛失望的是,几秒之后对方就接了电话。

“喂,我是秦…”

电话另一端的秦科长显然还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软糯糯的,应该是刚刚睡醒。

被电话铃声拽醒可不是一种好体验,不过碍于职业,半夜被拖去办案是常有的事,秦明也就只能忍着起床气在黑夜中奔波了。

接电话前秦明叹了口气,为可能遭遇不测的人祈祷了一句,来世平安。

“秦明!五月二十日快乐!”

本来以为会是什么紧急任务的秦明被这突然的祝福弄了个措手不及,皱着眉半天也没明白。

“……三秒钟吃完你的垃圾食品,然后回屋睡觉。 ”

沉默了一会,秦明觉得林涛可能是脑子坏了,命令了一句就挂了电话重新钻回被子里。

耳边突然传来忙音的林涛有些委屈的眨巴眨巴眼睛,端着泡面就跑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试图寻求心灵的安慰。

“秦明!秦明我请你吃一口…”

秦科长此刻已经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沉默无声的把林涛的枕头扔了过去。

“你…给我出去睡。 ”

林涛的520第一餐是前一晚没吃完的泡面,并且第一睡,给了沙发。

〈二〉

没了林涛的无理取闹,秦明睡的很香。

而林涛没心没肺的体质让他睡的也还不错,所以李大宝和小黑第二天并没有看到自己的上司们的哥特风浓妆。

哼着歌警犬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好。

“呦,老秦,怎么脸这么臭啊,王致和?”

一眼就看出秦明有些困扰的李大宝怎么可能不及时插嘴呢,在收获了秦·一点都不凶·明飞来的一记眼刀后,李大宝吧唧吧唧嘴还是没忍住。

“不是,老秦。 你得告诉我啊,我们可是好姐妹啊。 ”

“…今天是五月二十日。 ”

半信半疑的打量一下自己的助手,秦明觉得也许真的可以勉强试试?

“对啊…怎么了?你是想给我看林涛给你发了一段欧巴我好爱你的表白,还是送你的什么一米多长的不锈钢手术刀?”

李·我从来没吃过狗粮-·大宝一脸mmp的微笑,叉着腰用眼神示意秦明你拿出来就好,不用这么暗示。

“不…我是说,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秦明还是不太懂五月二十日和李大宝刚才嘟囔的那一堆东西有什么关系,他只想知道林涛昨晚电话里祝他五月二十日快乐是不是因为他的脑神经出了问题。

“老秦你是傻了吗?520…我爱你的意思啊!”

〈三〉

秦明木讷的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

“你才傻,报告写完了吗? ”

微微抬眼就盯得李大宝浑身不自在,略了一下就人形警犬李法医就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忙活工作了。

秦科长也没闲着,依着椅子的后背开始想自己应该送点什么给林涛作为补偿,毕竟自己昨晚可是让他在客厅睡了一宿。

“你觉得…送林涛一些什么比较好。”

像是问句但又是肯定句,秦明自己在心里嘀咕却又嘟囔了出来,李大宝翻了个白眼。

“涛涛平常送你什么,你就送个差不多的回去呗,反正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在乎这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大宝只是瞎说几句,秦明还真的开始数林涛都送过他什么了。

“林涛似乎送过我…苹果,咖啡…还有一副拳套…其他的就…尸体?”

刚喝了口水的李大宝差点没吐了一地,擦擦嘴瞅着一脸认真的秦明嫌恶了一下。

“变态啊!”

“…尸体他不是都会直接送来,然后交给我处理? ”

李大宝表示,对不起,是以前的我太无知,没看出那些尸体也是你们发的狗粮了。

〈四〉

然后,林涛的电话就打来了,是一起案子,需要法医的协助,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轻笑着去准备出发了。

等到尘埃落定,案子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属于五月二十日街道的主角们,一对对的情侣也都回家了,所以冷清了不只一些,大部分的店面也都熄了灯,只有偶尔有几辆车驶过的声音。

林涛没有开车,而是跟秦明在路灯下慢慢的走,准备找一家还营业的店去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最后,林涛和秦明两个人坐在了火锅店靠窗的位置,秦明是很拒绝这种食物的,因为他觉得不健康。

林涛有些不满了,嘟囔了一句,埋怨老秦这个学医的看什么都说不健康。

等到所有的菜都上齐了,林涛也不在乎刚才还在赌气,站起身来涮了肉片就夹到秦明碗里。

“可不能把我的宝宝饿瘦喽…来来来,秦明,多吃点。 ”

看着碟子里一点点增高的食物,秦明抿了下嘴夹了一片肉,在热气腾腾的汤料里涮了涮,用嘴吹了一下送到林涛嘴边。

〈五〉

秦明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依旧埋首于碗碟里的傻子叹了口气。

“林涛…”

被叫到名字的小胡子男人立刻笑出了白白的牙齿,有些不解的看着秦明。

咬了下嘴唇,秦明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纸星星,鬼手佛心的秦科长在手工也是异于常人的出色,在林涛惊奇的目光下,秦明把星星放到了人的手心。

“五月二十一日,快乐。 ”

瞥了眼手机,秦明不自觉的笑了笑,现在是北京时间五月二十一日,00:00。

麦匣

关于负能二连的解释

觉得我负能二连应该没什么人看懂,写的时候大概有思路但是不是很清晰,写完想了一下才全懂。
有种自己和自己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其实还是因为自己功底不够写不出想写的东西,或者说同一段字不同理解。

设定是法医秦明原本的故事设定,即不会遇到岳绮罗。
更不会和岳绮罗在一起,这个结局是固定而且不会改变的。
就像有些故事里主角回到过去想改变未来的悲剧,结果最后发现无论如何,都只会又最初的那个结局,那个结局是固定的,而且没办法改变的。
岳绮罗不会出现在秦明的故事里就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第一篇秦明是惊醒的,他梦到岳绮罗了,但是因为结局(岳绮罗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类似系统那样的东西就把秦明的梦删掉了(就像游戏里消除bug...

觉得我负能二连应该没什么人看懂,写的时候大概有思路但是不是很清晰,写完想了一下才全懂。
有种自己和自己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其实还是因为自己功底不够写不出想写的东西,或者说同一段字不同理解。

设定是法医秦明原本的故事设定,即不会遇到岳绮罗。
更不会和岳绮罗在一起,这个结局是固定而且不会改变的。
就像有些故事里主角回到过去想改变未来的悲剧,结果最后发现无论如何,都只会又最初的那个结局,那个结局是固定的,而且没办法改变的。
岳绮罗不会出现在秦明的故事里就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第一篇秦明是惊醒的,他梦到岳绮罗了,但是因为结局(岳绮罗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类似系统那样的东西就把秦明的梦删掉了(就像游戏里消除bug一样)以至于秦明不知道自己梦到什么,甚至连自己是不是惊醒的也不知道,也是因为删掉了,本来存在的东西没了才觉得的空。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黑衣人》那部电影,不记得第一部还是第二部了,主角回到过去想改变未来,回到过去之后一直想要喝牛奶。
好像是因为喝牛奶有稳定穿越者的作用。

在我第一篇和第二篇里提到的秦明喝的咖啡,就是类似那样的存在。
因为我写到的人设里秦明是张显宗的转世,和岳绮罗是有渊源的,而岳绮罗又是认定了就很固执的(所以她通过了种种努力入秦明梦,想让他想起来,又因为系统结局设定注定了是徒劳),因为渊源和固执,所以秦明潜意识里是知道自己梦到了岳绮罗的。

潜意识,挖的出来就有,挖不出来就永远潜在那。
咖啡的作用就是帮助秦明忘掉潜意识里的东西,即完完全全忘记岳绮罗来过的痕迹。
所以咖啡帮秦明填补了空洞,不安。所以秦明依赖咖啡。

第二篇里有一段是“深渊在凝视自己,她也在。”深渊理论,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所以这里的“她也在”可以理解成,秦明在凝视岳绮罗,凝视他潜意识里的岳绮罗,他发觉了岳绮罗。

为什么他这里能发觉岳绮罗,在第二篇里有两次秦明听到了咖啡杯摔碎的声音,第一次是他真的失手摔碎了,所以他没有喝咖啡,第一次摔碎发生在他发觉岳绮罗之前,他没有喝,所以他发觉了。

第二次咖啡杯摔碎类似于一个比喻,他潜意识里的咖啡杯摔碎了,所以岳绮罗嘲笑他,岳绮罗的形象更清晰了。

在这里是不是就应该柳暗花明,修成正果了呢?
不是。
一开始说了【岳绮罗不会出现在秦明世界里】是既定的,所以在这里他能想起来相当于出了bug,这里能想起来是因为执着是因为渊源。
也是没有用的挣扎。

所以当bug被修正之后他还是不记得岳绮罗。
所以他再次忘记了岳绮罗。
只能问出【她,她是谁?】

而第一篇里,秦明枯坐至天明,他是大致了解到潜意识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人(或者东西)被他忘记了,他很烦恼,因为真的是很重要的。
但是了解潜意识里有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这个跟结局不冲突,岳绮罗没有出现在他世界里。所以他知道也就任他知道。

他很无助,也很抱歉,因为他记不起来,他无能为力。

当然写成这样可以有很多不同的理解啦,只是被我叨叨了这么多,你还记得你最初的想法吗?

蘇成水儿

【林秦AU】梨门关(章十七·下·一半)

#民初AU  #林警察x秦青衣  #HE

第一章  戏青衣梨园初溅血,怜九月夜半苦烹茶

第二章  痴老母心念炖秋梨,林大斧灵机拨鲁班

第三章  救褴褛长笙识古玉,因缘会崔白遇华佗

第四章  女儿情花旦献珍脍,怀璧罪红楼锁檀郎

第五章  平康女仗义传音讯,怒髦英冲冠踏勾栏

第六章  还碧璃暴雨催往昔,除旧岁杯酒诉衷肠(上)

第六章  还碧璃暴雨催往昔,除旧岁杯酒诉衷肠(下)

第七章  窃堂会真心寄蟾桂,醉红衣菩提思凡尘(上)

第七章  窃堂会真心寄蟾桂,醉红衣菩提思凡尘(下)

第八章  亵镜台私语口脂香,访旧案鸳鸯沪上游

第九章  橘亦枳故人朱成碧,二问花风尘藏明珠(上)

第九章  橘亦枳故人朱成碧,二问花风尘藏明珠(下)

第十章  香魂断素娥逐婵娟,意难酬铁马献辔鞍

第十一章  掀暗涌林涛证流言,斥偏颇谭老损爱将

第十二章  定丹心中州望白狼,恕别离折柳送阳关(上)

第十二章  定丹心中州望白狼,恕别离折柳送阳关(下)

第十三章  掩相思夙夜掌炉灶,探兵戎秦岭遇槐山(上)

第十三章  掩相思夙夜掌炉灶,探兵戎秦岭遇槐山(下)

第十四章  军心归孟德忌杨修,咫尺远铁索断峰峦(上)

第十四章  军心归孟德忌杨修,咫尺远铁索断峰峦(下)

第十五章  锦衣还长笙谢缠头,巧失言池子引丹青(上)

第十五章  锦衣还长笙谢缠头,巧失言池子引丹青(下)

第十六章  无意者无心失劳燕,有心人有意觅璇玑(上)

第十六章  无意者无心失劳燕,有心人有意觅璇玑(下)

第十七章  圆破镜顽痴生毒计,罪难赎贼首终殒命(上)

第十七章 圆破镜顽痴生毒计,罪难赎贼首终殒命(中)

第十七章  圆破镜顽痴生毒计,罪难赎贼首终殒命(下·活无常)

 

农历七月十五这日是中元节,园子里请了小班儿唱整日的目连救母盂兰会,一路要通到下半夜去。因这戏一半唱给阳间,一半供奉下边儿,各中讲究又与活人场子不同,自有专登捧这碗饭的行家应承,太平科倒是极少陪着熬灯油的。

 

晌午里陈林打发了几个精气十足胆儿又肥的小小子上寄骨所丘子堆儿里拔蒿子,便是料定了他们必得顺路拐去宝应寺看法船,一准儿太阳下山了才肯着家,别的忙再帮不上了。现下日头烛火似的飘着,只差一捻就要灭了的模样,大宝池子几个姑娘到底将晚间要放的莲花灯磨出来了,大大小小绿纱裹红的倒也像样。陈林怕触忌讳,眼见着天色擦黑就要点人,好歹那几个浪了成日的臭小子心里有谱,踩着点儿这便回来了,进门却不消停,先将蒿子往他宝爷怀里一塞就要通报今日见闻:“听说没有,蒙古人打到乌兰察布啦!"李大宝的小身板儿瞬时给遮在了一人高的蒿子后头,只听见她惊了一跳嗓门儿直蹦:“啊?”

 

“人家说到了乌兰察布,再过河北就直奔京城!”另一个接茬:”今儿个宝应寺里全是人——可不光是看法船,烧香拜佛求神祈福挤得没边儿啦!”小屁孩儿捕风捉影,只觉今日远比往年过节热闹,口口相传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儿,听见的都要唬上一跳,哪里拎得清楚这传闻的轻重。正欲再添油醋,脑瓜顶上已然挨了师父一锅。陈林举着烟杆儿骂道:"又是哪里听来的胡话,太平日子腻着你了?绑你的蒿子灯去!”骂完自己却愣愣着在地当间儿站了片刻,抽的烟锅子红亮亮。未几,又叫大宝上屋里给他再装一袋。小的们挨完打又被硬塞了成捆的线香,边蔫儿巴着往蒿子杈上缠边要嘟囔:“怎么就胡话了……真的假的……要不问我涛哥去……”李大宝进屋路过不巧听见了,顿觉腿痒,照屁股一人更补了一脚。

 

他心心念念的涛哥这会儿还真不在,天色将暗的光景就拖着秦明出门儿去了,哪里还留得现在等他来问这些正经屁话。要说七月半也真算个不寻常的节令,同个日子不同人家能过出全然不一样的心境来。大半阳间生人自然是要祭拜先祖凭吊亡灵,端端正正跪窝在火盆之前供奉香火的;若恰逢新丧,更是逃不了的触景生情迎风落泪,摇着铃铛举着灵幡招魂引路的也全然不在少数。转眼再看那齐齐整整数代同堂的全乎门户呢,先人路迢迢的走远,山水不逢背影不见;新生热乎乎的落地,人生漫漫躯体康健,这就为难不得他们将鬼节也全活在了阳间。总归漫天的灯火满湖的流光,热热闹闹兴街游船的,与那七夕上元也相差不到哪儿去。

 

秦明却与多数皆不相同,他既不信奉招魂引灵诸般术法,也无高堂在世共享天伦。原先不认得林涛的时候,年年今日不过与班子众人一路按规矩拜过祖师爷牌位,再也就守着豆火独待青灯燃尽,个中伶仃滋味与脑内翻滚不灭的苦楚思念只比平日更甚罢了。前两年的中元,林涛又因东西南北各处因缘恰好囫囵个儿的不在身边,今年倒是头回与秦明一处趟过这算不得佳节的日子,早拿定主意要翻了往年惨惨淡淡的天儿去。

 

这会子天幕四野已然全黑,极局器的打好了底色儿,更显出一串连盏与月齐肩的大小天灯融亮温存来了。那暖色从高远之处一路霰到人间,与循着水流莹莹熠熠的河灯首尾相连,泼天盈地的铺开一片溶溶糯糯烟雾似的明光。明光里林涛一路牵牢秦明的手,如今早不在乎路人神色何如,怕的是他左右不习惯这份热闹,又触了旁的霉头。秦明近来却不知冥冥中预料抑或想通了什么,打从病愈竟比往常黏着林涛不少,温热热水漾漾的一柸捂在手心,透着点儿及时行乐的珍惜似的。只今日硬给换了套过节的路子,满目悼亡追思与喜乐团圆两番景色并在一处,到底叫他眼神里不自知的藏了些闪躲。林涛瞅着他两扇扑棱棱的睫毛,只觉这样的秦明甜中带刺,教他饮了百酿蜜又尝了尾后针,甘美且心疼,眼神粘住了就麦芽拔丝似的剪也不断,非得有人拿筷子蘸水敲打敲打不可——秦明给他盯了半晌,侧颈恍有知觉的痒,这就要来敲打一二了——却恰逢一队半大孩子举着蒿子灯横扎过来,绿蒿清香里撞飞了三两盏墨迹新鲜尚未落款的孔明灯。那灯飞仙似的飘悠悠升起,秦明恍惚躲避之后转过脸来,要看的却不再是林涛了。而林涛在一片惊呼嗔怪孩童啼哭中让开一步,待重新望住秦明,瞧见的是他对着一笔“夜夜流光相皎洁”的灯面文章出神,满目盈盈映着烛火,满面柔柔揉着月华,却是什么流光皎洁都远比不得他眼中的春秋潋潋了。

 

那潋潋的神采在人潮涌动的虚无光影里柔软清浅,像要融化,像是要在涟漪里一圈圈漾开一轮渺远的新的月亮。于是林涛再将秦明捞到身畔的时候,先两手拘着他的脸,将眉眼一笔一划鲜活刻骨的描了个痛快,而后才忽然笑开道:“带你瞧个东西去!”话音未落已然拉着秦明掉头直往人少的岸边跑,也跟小屁孩儿似的,一路上好悬蹿翻了人家的摊子。到了去处才肯撒手——人声疏疏灯火不盛的地方,利落落钻进桥拱下头薅出一弯小船儿来。

 

秦明先望了一眼那船。脆生生一弧竹篷子,毫不锋利的团着四角,一角坠着一串儿圆滚滚的樱桃红小灯笼,篷子两侧各挖了个雕花镂空似有还无的窗。往里一觑,乌漆麻黑,黑里透暖,暖中染碧,原来当间儿搁了一盏四子抱母的攒花灯,桥底水光里荡悠悠慢悠悠的一摇一摆,晃得膛心迷迷离离聚散依依,水月镜花的德行活像一支连哄带骗的局。秦明这样聪明,大约是不肯上当的。他抿一抿唇,开口先说了半句“不要——”。林涛那厢却没听见似的抬脚就跳,衣角上飞着粼光,轻巧得恍似一只白翅膀的鹞子。站稳了便抻直胳膊将手递到秦明面前,笑道:“来。”

 

秦明又望了一眼那手。林涛眼睛里满盈盈的笑意生动过桥底水银般灵巧的月光。

 

——而后秦明把自己的手也递了出去,拎着衫摆跳进骗局中央。

 

那船便沿水路一直朝着海心飘摇过去。林涛执着船蒿大开大合的撑了几掌,哗啦啦几丝静谧水声儿里将那蒿子一扔,杆尾拍进水中,惊着了半湖气数未尽的夏虫。秦明坐在船篷里,只听见外头哐啷作响,转眼林涛便“砰”一声跨了进来,促狭似的讨巧,故意要踏得船身东摇西晃不得安生。不得安生的光景里秦明让那隔船的浪推了一把,刚踉跄一步又给人圈了回去——林涛俯低身子背着光亮与他两两相望,一手掌在他腰间,一手按在他膝上捏了两捏。秦明瞧不清楚林涛的脸,只有窗外莹莹点点的烛火隙进来模糊着他的模样。未几,觉出耳畔有人佯作叹息道:“初七就备下的家伙儿,你那会子却不肯理我。好歹今儿个赏面,也算老天爷赔我一个七夕。”秦明闻言动了一动,刚想嗖嗖冷笑着问他一句“备这家伙干嘛”,张嘴未待出声儿先让人捏着下巴喂了一股微甜的东西——话不投机,林涛这就身体力行告诉他“干嘛”来了。

 

秦明全无防备之际给他懵懵的哺了几口,一线热辣自那甜蜜蜜的掩护后头蹿出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竟是酒,酸酸甜甜果子丁香味儿,糯米酿出来的稠厚。林涛笑嘻嘻的亲亲他唇角,提溜起个酒罐子道:“源升号的好东西,我可没舍得全孝敬师父他老人家。这是枇杷酒,今年夏天入的窖——你也该学着喝点儿,要不然旁人灌你可是一杯就倒——这玩意儿还润肺呢。”秦明浸过了酒,这会子喘气儿都是果子味儿了。脑袋倒还清醒,躯体已然热蓬蓬的觉出底力不济来了。他一面心道“除了你谁还敢灌我”,一面撑着两手想掫林涛一个跟头。奈何那果子酒尝着温柔后劲儿却不厚道,掌心印在林涛结结实实的胸脯子上猫挠似的,比那船底一弯一弯的水波还要软乎,倒真印证了某人那句“一杯就倒”。

 

那人这便啧啧啧叹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边说边将酒罐子随手撇了,两只爪子一溜齐儿的招呼到秦明身上去。此时船已进了海子中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秦明没抓没挠的被林涛揉在怀里烘化成了一坛佳酿,从尚算置身事外的座儿上已然流淌进了那个迷迷离离的膛心,膛心四围尽是连片的茫茫水色,水色上载着莹莹星河,一时竟有些辨不清凡间云上。林涛就着花灯微光去捉他的脚踝,捉住便先捋了他的鞋袜,飘忽摇忽间也不知掉去了什么地方。京城九月初的天儿,虽说莲花犹盛,沾水到底是有些凉了。秦明身上蒸着酒气,两脚甫一透风便不自觉的缩了缩,林涛就顺着他的力道跟上去,干净利落扒他的长衫,手指在颈间稍停一瞬,觉出那副骨肉匀停皮囊之下的小巧喉结,紧张兮兮上下滑了一滑。

 

这一滑滑出了万丈红尘欲孽千里罗帐青纱,林涛头皮生痒,忍不住地指尖收紧。秦明仰着下颔轻咳两声,微凉手指缓缓圈住林涛手腕。如此悄静了一息,竟忽而将两条长腿挣脱了束缚、肌肤相亲着缠绵上来,里侧贴紧了林涛的腰。这样恍恍带怯却又锐利明烈的勾引,林涛直给他勾得腰间酥麻,呼吸也要狠狠一窒。便这般屏着粗喘抬头,正看见秦明偏着颈子枕住船舱里清凉凉的月光,满湖华彩在他柔和的侧脸上铺开一拢暖融融的万家灯火。

 

万家灯火。

 

万家灯火里,秦明正过脸来:“往后的中元节,你都陪我这么过吧。”

 

林涛怔了一怔,听着秦明语气里软糯糯的醉意,轻笑道:“好。”

 

等天下太平了,咱们每年都这么过。

 

舱外明光忽而大盛起来,亮处却不在水上。远远的天雾里升腾起浓白烟尘,与那尘烟一同远远近近飘送过来的还有重重叠叠的梵音经文。这该是到了时辰,宝应寺搬出来筹备数日的纸糊法船,照着旧历焚化了。活无常并死有份一同灰飞烟灭,慈航普渡超脱的是茫茫众生,孤魂野鬼留恋不留恋的,都该一同上路了。秦明在这样庄严慈悲的境地里将自己蜷进林涛怀里,像是要把生生世世的命轮都嵌入骨血似的,眼泪寂静而止歇不住的流出来。他想,今日这飘忽没根儿的孤魂里,该再没有秦明了。

 

而他又想,命犯孤煞的是我,招惹他的是我,在这浩然佛号之中颠倒色相无法无天的也是我。若真有什么因缘轮回不灭不尽的苦果,仍旧向着我来吧。

 

秦明的指尖陷进林涛肌骨。他轻喘着仰头向那层云穹宇之外——

 

你便……成全我这一回。

 

大约人醉了,总归是要反常的。

 

酒罐子咕咚一声落进什刹海里。莲花拂坠,寂灭一缕青烟。 

***

本章待续

下一半是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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