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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海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十七)

前文→(十六),索引→【目录】

最近又收到了一些关于二刷的问题,请大家私信之前先看看目录里的说明,没有cover的问题再联系,谢谢啦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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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感到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从他后颈游了过去,速度不快不慢,让他刚好能辨认出呼吸之间紧贴的纹路。细小的鳞片层层排列,在暧昧不明的凉意离去后,留下来的就只有一片润泽的滑腻。

一条蛇,他想。

手指宽的蛇环绕过他肩头,尾巴在他锁骨前晃来晃去。视野里一片昏暗,不知从何而来的灯火在他背后浮动,蛇尾巴上映出一点幽微的光。鳞片泛蓝,是让人觉得恐怕不能吃的那种鲜艳的蓝。

他也发现刚才的判断错的厉害。不是一条蛇,而是许多条。

他四肢发沉...

前文→(十六),索引→【目录】

最近又收到了一些关于二刷的问题,请大家私信之前先看看目录里的说明,没有cover的问题再联系,谢谢啦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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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感到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从他后颈游了过去,速度不快不慢,让他刚好能辨认出呼吸之间紧贴的纹路。细小的鳞片层层排列,在暧昧不明的凉意离去后,留下来的就只有一片润泽的滑腻。

一条蛇,他想。

手指宽的蛇环绕过他肩头,尾巴在他锁骨前晃来晃去。视野里一片昏暗,不知从何而来的灯火在他背后浮动,蛇尾巴上映出一点幽微的光。鳞片泛蓝,是让人觉得恐怕不能吃的那种鲜艳的蓝。

他也发现刚才的判断错的厉害。不是一条蛇,而是许多条。

他四肢发沉,动弹不得。这种禁锢之中的负重不太难受,甚至有点舒服,仿佛冬夜把手脚卷进棉被里那样厚实又紧密;虽然棉被不会这么冷,这么潮湿,也不会自行沿螺旋方向挪移,缓缓用挤压的方式迫使他改变动作,摆出一个完全不适合安睡的姿势来。

缠在他身上的蛇体型超乎想象,它们是蟒蛇还是什么别的品种,黄少天完全不清楚,这和他目前面临的状况比起来也不是要优先考虑的问题。

这是什么地方?他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还没等他在有点混乱的意识里找到答案,一只手忽然贴上了他的面颊。横过他腰际的蛇也随之收紧,黄少天不由得感到呼吸困难,接着那只手向下移动,指节压在了他微微分开的双唇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黄少天咬了一下那根手指。飞快地,没用力。

灯火好像猝不及防地亮了亮,他发觉明暗交界处有人在看着他。

喻文州。至少看起来是喻文州,是和他临时结合的向导。他们在大楼里分开,喻文州被协会带走,然后他到了下坡区,进入了梦境……

没错,这是他的梦境。

青蓝的光芒闪烁,他身上的蛇纷纷断裂开来,化作雾气散去。黄少天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头痛站立不稳,差点栽倒在地,头壳里像是被打进了一个溜溜球,边旋转边闪烁,把五颜六色的碎片抛洒到脑海中。

被短暂隔离的记忆重新回来,他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片刻前。

黑斗篷摘下帽子之后,林地间一时只剩下雨声。黄少天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不是他,你是谁?”

“这不是我们刚见面的台词吗。”对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喻文州?”

黄少天没接他的茬:“我不管你是不是玩什么逻辑游戏,反正你肯定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喻文州。”

“你觉得你真的认识他吗?”黑斗篷说。

黄少天:“那我还是假的认识他吗,要不然我见到你就不会想哇这人怎么长得像喻文州又不是他,而会想这哪来一个莫名其妙没人认识的家伙跑我梦里来了啊。”

“这可有点无情。”黑斗篷说,“毕竟我才是先和你精神结合的那一个向导。”

看来是这样,黄少天想,他果然是留下前一个印记的对象。喻文州竟然没有发现那个印记属于谁,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精神结合了不起吗?你不要搞什么跟我有过那么一段就说非要我负责的剧情,我跟你说我们联盟来的新世纪自由哨兵根本没有在怕的。”黄少天眼睛都不眨地说了一串,灵感基本源于《十区一夜》里的经典渣哨台词,“我现在的向导是喻文州,喻文州你知道吧,跟你长得一样,但是比你招人喜欢那个。你有空也跟他学习一下呗。”

黑斗篷:“……”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喻文州,但是黄少天敢打包票,喻文州绝对不会露出眼前这种若隐若现的冷笑。

“喻文州又不是你的向导。”黑斗篷事不关己道,“他刚撇下你跑了。”

“……”这回轮到黄少天被噎个半死。

“放轻松,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黑斗篷说,“至少我们现在目标相同。”

黄少天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目标?”

“你不想见喻文州吗?”黑斗篷挑眉。

“本来是想见。”黄少天面无表情,“但是我感觉你要勒索我,所以也不是那么想了。”

“……”黑斗篷嘴角抽搐,“你的决心就值这么点吗?”

“不然呢?”黄少天反问,“你的诚意也没多少吧,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呢。你的存在形式是什么?你和喻文州什么关系?我要怎么称呼你?这些都不知道,我不觉得我们有谈条件的立场。”

“这些没什么不能说的。”黑斗篷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我现在寄居在你的精神场里,如果你不想交流,我不能影响你,但你也没法把我清除出去。至于我和喻文州的关系,这么说,你也去过他的房子吧?西边那个房间,柜子里的书,厨房的饼干……都是我的,喻文州他只吃营养剂。”

黄少天恍然大悟,那个对称房间的意义原来是这样!但是一想到抹茶饼干居然是这家伙的储备粮,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你是他的另一个人格?你们共用身体?”他思维瞬间跑出十万八千里,“结果你们各自还分房间睡?我那个房间就是你的?”

“你问题太多了。”黑斗篷说,“不过至少可以告诉你,虽然我们只有一具躯壳,但这和人格分裂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喻文州,我也是他,但他不是我。。”

黄少天彻底混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来你没听懂,这很正常,我也没指望你能懂。”黑斗篷说,“解释这个不在我的义务范围,你就当我们是两个人吧。”

“……”黄少天简直要被他烦死。

他问:“行吧,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没告诉你吗,我叫喻文州。”黑斗篷回答。

“我拒绝这么叫你。”黄少天说,“想个别的名字,要不我叫你喻文州改二也行。”

黑斗篷:“……叫我向导。”

“啊?”黄少天纳闷,心想这和人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人类”有什么区别,“那你是不是还打算叫我哨兵?”

“可以。”对方点头,“反正我也对你具体叫什么没兴趣。”

“……”黄少天看着他,“你其实知道我叫什么吧。”

“对,这和我对你的名字没兴趣不矛盾。”向导说。

黄少天:“行吧,你开心就好。最后一个问题,我之前有二十个小时左右失去意识的时间,这是不是跟你有关?”

“准确来说,你没有失去意识,而是失去了二十个小时的记忆。”向导回答。

电光石火间,黄少天醒悟过来,他脱口而出:“我和喻文州难道在这之前就见过?就在那二十个小时里?”

一定是这样,他想,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巧地砸进他家车库?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原来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发生了。

“你猜。”向导淡淡道。

黄少天:“……”

“你想的不错,这段记忆在我手里。不仅是你,连喻文州——我是说,你那个喻文州,”向导嘲讽地强调了一句,“他也没有全部的记忆,不记得他见过你。”

这说得通,黄少天默默思索。情况可能是这样,他和喻文州因为什么原因碰面了,发生了一些事情,接着这个黑鱼……不是,向导,跑到了他身上,接着才是他掉进车库。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无名市也很明显了,他是和喻文州一起过来的。

但还有点不对,他想,喻文州假如要完全不记得他,那起码也要丧失他回来无名市路上这么一大段记忆才对,可看他当时的表现也不像这样。要么就是喻文州隐藏的太深,要么他也许并不是和他一起过来的。不管是藏在车里还是什么地方,喻文州可能都不知情。接着因为什么原因他必须要来找喻文州。因为什么呢?

“我们见面是不是打起来了?”他问。

向导:“你再猜。”

黄少天:“我猜没有。我告诉你,你再让我猜我真要翻脸了。”

“等你拿回记忆,你自己看吧。”向导说,“我可没兴趣转述你们之间的故事。”

“条件呢?”黄少天看着他,“你想让我去协会里营救喻文州?”

“也不用救出来,你把我弄回到他脑子里就行。”向导轻描淡写地说,“最终的目标是这样,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所以我必须跟他面对面才行?”黄少天疑惑,“之前我们都比面对面还面对面了,你怎么没过去?”

“我需要你的帮助,但之前我还没法和你交流。”向导说,“问题问完了吧,你意下如何?”

黄少天考虑了一下把他当场在梦境里打死取过记忆的可能性,最终决定还是不要挑战这个概率比较好。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给他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抗拒的条件,这不光是为了弄清他和喻文州的渊源,更重要的是,他有必要知道在那段记忆里自己的行动。他可不想一回联盟就发现莫名其妙被全境通缉了。

“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有我的记忆?能操纵记忆的向导可不多。”他说,“总得给我一部分,让我验验货吧。”

“这个不行,记忆又不是西瓜,说给你切一块就切一块。”向导摇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现在屏蔽一点你的记忆,再给你恢复过来,这样你就知道我确实能做到了吧?”

在远雷声中,骤现的电光照亮了从他肩头探出来的巨大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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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天:这个黑鱼不是我的鱼,把我的鱼还给我

写蛇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酿总本里那个令人兴奋的剧情 稍微剧透一下,蛇不是精神向导,正常喻总的精神向导另有设定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十六)

前文→(十五),开篇→(一)

让我们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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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当他把来龙去脉讲完之后,百叶窗里已经透进了一丝天光。张佳乐裹着条毯子,坐在他对面的板凳上,反问他:“你还想要怎样?”

“这不废话吗,我不想让他去送死啊!”黄少天拍桌。

“首先他看起来像是早有计划,不像是送人头的。”张佳乐说,“其次,说白了这不就是你们一开始的约定吗?你给他打掩护,他把你藏起来,现在不过就是提前结账了,还给你打了个折呢。”

“打什么折,我需要他给我打折吗?”黄少天用靴底咔咔咔地磕着凳子腿,“他这人怎么回事,哪有这么奇怪的向导?”

张佳乐看着他:“你到底在不爽个什...

前文→(十五),开篇→(一)

让我们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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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当他把来龙去脉讲完之后,百叶窗里已经透进了一丝天光。张佳乐裹着条毯子,坐在他对面的板凳上,反问他:“你还想要怎样?”

“这不废话吗,我不想让他去送死啊!”黄少天拍桌。

“首先他看起来像是早有计划,不像是送人头的。”张佳乐说,“其次,说白了这不就是你们一开始的约定吗?你给他打掩护,他把你藏起来,现在不过就是提前结账了,还给你打了个折呢。”

“打什么折,我需要他给我打折吗?”黄少天用靴底咔咔咔地磕着凳子腿,“他这人怎么回事,哪有这么奇怪的向导?”

张佳乐看着他:“你到底在不爽个什么劲啊?你们的临时结合应该已经断开了吧,难不成他的情绪还在影响你?”

黄少天下意识摇头:“当然没有。”

“那就洗把脸,忘了吧。”张佳乐打了个呵欠。

“不行。”黄少天站起来,焦躁地绕着筒形设备转圈,“我还有好多问题没来得及问他,我以为临时结合不会这么快结束……”

“临时结合而已,又不是真的绑定。”张佳乐不耐烦道,“你也不用觉得被他救了一次就欠了人情什么的,各取所需而已,早点回联盟早拉倒,不要老和自由向导在一起鬼混。”

黄少天:“你最没资格跟我说这话好吗!”

“我当初可不是为了和哨兵腻歪在一起才出走的,我有正事要做谢谢!”张佳乐啪地一下把那朵花甩到桌面上,“我跟你说,没事别总想着挑战传统,联盟起码给了你们自由选择的机会,不会让你看到个向导就挪不动腿……”

“我又不是因为他是向导才怎么样的!”黄少天炸毛,“助手装置坏了,我的脑子可没坏!我分得清本能吸引和自然感情的区别!”

张佳乐:“……”

黄少天:“……”

张佳乐:“这个……”

黄少天:“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在说啥。”

“哎,”张佳乐摸下巴,“你们感情发展的挺快啊。”

“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黄少天截住他的话头。

张佳乐:“我想的是哪种?”

“……”黄少天揉了揉脸,“不是哨兵和向导之间,你知道,精神快感带来的那种冲动,或者说错觉。他是很好,我们的相容率很高,不过这和他是向导没关系——或者有一点关系,要不然我们也不会临时结合了——总之他不是向导也无所谓,但他刚好是个向导……”

“那不更好吗?”张佳乐摊手。

黄少天:“现在我倒希望他不是。”

“你以后就会知道相容率有多重要了。”张佳乐语重心长地说。

“我倒没想什么以后。”黄少天重新坐了下来,“才认识两天,哪考虑到那么多,要说感情多深也不可能啊。”

“两天不短了。”张佳乐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语气,“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的呢。”

“一见钟情?”黄少天喷了,“拉倒吧,怎么可能,你是不知道我跟他见的第一面有多倒霉,灾难片啊!”

“你从灾难片切回恋爱片的速度太快了吧……”张佳乐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把他救出来,或者至少搞清楚他在协会那边搞什么名堂。”黄少天迟疑了一下,“然后我们之间可能还需要培养一下感情,总之如果我能把他追到手,到时候我再问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向导……你说这靠谱吗?”

“我觉得你把他救出来这个大前提就很不靠谱。”张佳乐真诚地回答。

黄少天:“……”

“但是呢,不努力一下谁也不知道。”张佳乐说,“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也许睡醒你就冷静了。哦不过还有件事,关于你拿来的那个矿石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了。”

他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拿着长长一卷打着数据的单子。

“能用我听得懂的话解说一下吗?”黄少天苦着脸说。

张佳乐:“简单来说,一般它的用处是帮助睡眠。”

“什么?”黄少天不敢相信。

“字面意义的,会让你昏睡过去。”张佳乐解释,“经常被用在医疗里,配合机械可以造成时间精确的意识麻醉,副作用的话,还会让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场偏移。你是从哪拿到样品的?”

“我向导给我的。”黄少天喃喃道,“我还以为这是用来固定免疫期的……”

忽然间,那个沉睡的向导所在的房间在从他眼前跳了出来。喻文州在矿石的问题上没有如实相告,但如果他一开始就不是这个打算呢?

第一个晚上,他掉进车库的时候压坏了装着矿石的箱子。现在看来,也许这箱东西本来就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而是要送到面馆二楼,供病人使用。反过来说,喻文州临时决定使用这个东西的计划也很明显了,在他们结合过后,为了不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哨兵添乱,他可以直接让他陷入沉睡,随便塞到什么地方藏好,既不受打扰,又可以保持免疫状态……

“我就说他怎么还能突然对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哨兵提出合作呢!”黄少天悲愤道,“敢情一开始就打算把我迷昏了啊!”

搞清楚前因后果的张佳乐差点笑死:“你们的缘分也是一波三折,服了服了……不过你是怎么保持清醒的?是助手装置的原因吗?”

“我也不知道。”黄少天板着脸,“不过助手已经当机了,应该和他没关系。”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喻文州给他的那件东西,赶紧把它从外套里拿了出来。盒子只有半本书那么大,扁扁的,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黄少天把它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几十个细小的部件,还有几个装着液体的微型管,分门别类地被固定在盒子里。

“这是什么?”他一头雾水。

张佳乐伸头看了看,表情不由得一变:“这个是三版的助手装置配件吧?”

“配件?”黄少天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虽然最新的四版助手装置正嵌在他脖子后面,但是他还真没看过拆分开来的装置是什么样子。

“应该就是了。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张佳乐啧啧称奇,黄少天意识到眼前这位正是因为私自改造装置才离开联盟的,“他给你的东西就是这个?难道说,他是想让我给你把装置修好?”

“也许吧。”黄少天五味杂陈。

“你知道这东西在黑市上能卖多少钱吗?”张佳乐说,然后摆了摆手,“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黄少天:“……”

他还想说什么,结果张佳乐完全沉迷在了装置配件里,反手就搬出了个工具箱开始检测,根本没空理他。过了几分钟,他才想起来,从兜里摸出个钥匙扔到黄少天手里:“从右边那个梯子爬上去,阁楼有张床,你去歇会吧。”

黄少天接过钥匙,心想他现在确实需要睡一觉。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他必须得跟梦里那个神秘的黑袍子谈谈了。


梦中的海岛天色阴沉,云层压在头顶,暴雨似乎会随时来临。黄少天发现自己站在火堆一侧,透过枝叶的空隙,雷光若隐若现地在他们上空闪烁。

黑斗篷的人原本背对着他,听到声响之后转过身来。

“你这回显形了?”黄少天忍不住说,“我都要以为你是衣服变得了。”

“他睡觉的时候我才会出来,这不是很明显吗。”黑斗篷说。

“他?”黄少天面无表情地说,“他是谁?”

“我以为丢掉一小点记忆不会对你造成太大影响,结果你还没发现吗?”

随着这句话从黑斗篷口中说出,他的音调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模糊、让人分辨不出特征的效果,而是一个对于黄少天来说相当熟悉的声音。

雨就在这时落了下来。梦境中的天气此刻反映的已经不止是他自己的状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以对面那个人为中心展开的精神场——深不见底的黑暗,浓郁得让人神智失控的引力,混乱无序,又潜藏着某种强烈的意志,和扑面而来的雨水一起笼罩了他。

对方掀开被打湿的风帽。正向他微笑的,是刚分别不久的喻文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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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alter:我反手就是一个混乱之雨 

补充解释一下,alter有点类似黑化版本的感觉,只是正文之外的一个吐槽,没玩游戏看不懂的不好意思!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十五)

前文→(十四),开篇→(一)

_(:з」∠)__(:з」∠)__(:з」∠)_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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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已经抵达了写字楼附近。正当黄少天想问车要停到哪里的时候,喻文州在油箱的位置掀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整辆机车开始向内翻转,在十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箱,红黄绿三色联排,分成可回收厨余和不可回收那种。

“这是什么操作?”黄少天边跟着他往里走边问,“莫非是那面馆老板告诉你的……话说你认识这辆车?你去过下坡?你认识那个开花店的不?”

“是他告诉我的,我见过这辆车,去过下坡,不认识开花店的。”喻文州依次回答,“这车我在孙先生那看他修过。你是从他的朋友那借来的?”...

前文→(十四),开篇→(一)

_(:з」∠)__(:з」∠)__(:з」∠)_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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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已经抵达了写字楼附近。正当黄少天想问车要停到哪里的时候,喻文州在油箱的位置掀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整辆机车开始向内翻转,在十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箱,红黄绿三色联排,分成可回收厨余和不可回收那种。

“这是什么操作?”黄少天边跟着他往里走边问,“莫非是那面馆老板告诉你的……话说你认识这辆车?你去过下坡?你认识那个开花店的不?”

“是他告诉我的,我见过这辆车,去过下坡,不认识开花店的。”喻文州依次回答,“这车我在孙先生那看他修过。你是从他的朋友那借来的?”

“算是吧……”黄少天不太确定朋友这个定义准不准确。

“是和你们联盟有关系的人?”喻文州和他一起穿过清洁通道,“能相信吗?”

黄少天:“这问题从你这里问出来我真是不造该怎么答啊。”

“这样。”喻文州点点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你就……”

他停了下来,疑惑地低头看向门锁。从他手里的球形机械来看,黄少天估计他原本是打算通过这个通过门禁的,但不知为何没有成功。

“能暴力破解吗?”他征询对方意见。

“可以。”喻文州说,“不过手头一时没有专业设备,我们换条路走。”

“没事我来。”黄少天话音未落,从袖子里甩出的光弦已经从下往上绕过一圈,把门扇中间切了个弧形出来。他握拢手指,让青蓝的光芒在掌心中消散:“也就是这个门比较日常,换再高级点的就没这么容易了。”

喻文州小心地拉开门,叫了电梯:“之前你刚来的时候没见到你用这个,是哨兵专门的设备?”

“这你也知道?”黄少天稀奇地说,“其实还算是测试版,这东西弱点不小,全靠意识控制,精神不稳定的时候用搞不好要切到自己。”

电梯带着他们直升十二层,这个办事处的位置不高不低,整个一层的灯都暗着,只有走廊墙角上的自照明发出微光。喻文州轻车熟路地用那个球形机械打开了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低声对黄少天说:“刚才没讲完,之前本来想让你去面馆那边躲着,现在看来,你不如去找你们联盟的人更可靠一点。”

“什么意思?”黄少天停下脚步,“你自己不去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今晚喻文州领他去面馆,可能并不只是为了探查那个自由向导的记忆。按照他的安排,也许他主要是为了带他去见那个孙先生一面,以及让他熟悉那条路线。

“你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喻文州答非所问。

黄少天:“我和你保持四五天的结合,你负责把我偷渡回联盟,但是现在的情况……”

“情况改变了。”喻文州说,“你可能得在城区躲上几天,然后在下个关卡开放日离开,你的车票会由孙先生给你。”

“那你呢?”黄少天深深皱眉,“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结合有多不稳定,如果不能保证在你附近随时补救的话,谁知道你会不会忽然暴露?”

“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喻文州走进办公室,在黑暗里准确地打开桌边的壁柜,黄少天隐约看到他取出了一个盒子:“不过他们只知道我是向导,所以才派管理局过来,接下来他们派出的就会是哨兵了。你不一样,他们还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哨兵,对他们来说你不存在。”

黄少天:“别开玩笑了,难道你要送上门去被他们抓住?”

“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也是一种策略。”喻文州说,“毕竟我和他们也不算完全不熟。”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夜空里微微闪烁起了一点光亮。

从这个楼层的高度,下方的车灯照不进正常视野中。而在黄少天的感官图景里,逼近的追兵支起的灯光已经明晃晃地覆盖了门口,如果不是因为追击者由哨兵组成,他们的声势也许还会更强一点。

星星点点的踪迹,本地协会哨兵独有的那种不稳定精神场——全速前进,一共六个。

“就为了抓你,他们派出了这么多人?”黄少天难以置信,“你和他们协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归说,他是不打算坐以待毙,上前一步就准备抓着喻文州走人。没想到对方脱手把那个盒子丢了出来,他本能地伸手一抓,接着忽然感觉脚下空了。

“喻文州你给我等——”

他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顺着出现在他办公室地板底下的滑道飞出了不知多远。螺旋形的通道带着他一路向下,他紧紧抓着那个盒子,天旋地转地往下滑落。


“醒醒。”有人在他耳边说。

黄少天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这句话仿佛一片冻得结霜的刀刃,把他混乱的意识从正中劈成了两半。

等等,混乱的意识……他想,为什么我刚刚意识到这一点?

他察觉到自从他们进入办公室开始,自己的思维就不完全受自己控制了。影响他的因素和哨兵最常遭遇的感官过载有点相像,但也不尽相同:因为他处于和向导浅层结合的状态里,他一部分感官的控制权归于向导管理,当这部分出了问题时,反过来也会对哨兵自己造成影响。

换句话说,是喻文州精神场中混乱的要素波及了他的意识。

如果不是耳边诡异的低语,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反应迟钝了起来,如果他能再敏锐一点,如果他能抓住喻文州的话……

“别傻了,是他让你走的。”那个声音又说,“不过你也够笨了,干嘛要为了他出生入死?这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黄少天:“我擦你谁啊?”

“……”那个声音顿了顿,“你睁开眼睛。”

我本来就睁着眼睛,黄少天想这么说,接着他突然明白这个声音根本不是从现实世界传来的——没有什么在耳边的悄悄话,它只是一段在感官中折射出来的讯号。

这是来自他意识深处的声音。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有一半感知没入了梦境。

他在梦境中睁开了眼睛。周围还是那个奇怪的岛上树林,扔在他面前的也仍然是一袭黑袍。声音就是从那堆衣服里传出来的:“我现在不能显形,你把精神集中在我的烙印里,先躲开他们的追查。”

“你到底是谁?”黄少天感觉整个事情都开始往他意料不到的地方神展开了,“你和我结合过吗?我认识你这么一个向导吗?”

“你会认识的。”对方回答,“好,醒过来吧。”


黄少天被一脚踢出了梦境,强行唤醒使他的脑袋嗡嗡直响。他发现他和喻文州之间的精神链接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程度,也就是说,他们彼此都不再受到免疫期保护了。

而与此同时,那道不明来源的精神印记却包裹着他的意识,把他的精神场完整地覆盖在下面。

他刚从不知道是排气管还是什么通道里掉进了现在的地方,离地面可能有两层楼高,一个哨兵就贴着他所在的位置逡巡而过。他咬着牙,把意识投入到那道精神印记里,然后在森森寒意下打了个冷颤。

不知过了多久,这座大楼彻底地安静了下来。他爬出通道,顺着消防楼梯走出后门,正看见机车变成的垃圾箱立在他面前。

喻文州刚才是摁了哪里来着……他想,这家伙总是话说一半。就没见过像他这样的向导。天底下可能也不会有第二个和他一样的向导了。


张佳乐翻身坐起,把枕头下的备用枪塞在睡裤的后腰上,半梦半醒、满怀怒气地打算看看是谁胆敢在天亮之前敲他的门。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两下。他揉揉眼睛,这才想起他把车借给了一个联盟来的哨兵。

凌晨四点半还车?他心想,这哨兵看起来没有这么神经病啊?

他下楼穿过一地的花盆,在开门之前,还来得及把两只穿反的拖鞋给正了过来。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那个哨兵,一手推着车,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这是出了什么事?”张佳乐一愣。

黄少天:“我向导跑了。”

“哦……”张佳乐酝酿话语。

黄少天想起了什么,在外套里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支白花。在滑道里被颠三倒四地压过无数遍,它的样子看着要多惨有多惨,只有发挥想象力才能看出这是朵花。不过那香气倒是丝毫无损,静静地在黎明前的暗夜中漂浮。

“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黄少天递给他。

“哎,谢谢。”

张佳乐拿过花看了看,评价道:“真像老子破碎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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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十四)

前文→(十三),开篇→(一)

现在处于马上要写到想搞的包袱,但是还不得不先过渡的焦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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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从梦中醒来时仍是深夜。距离他们从面馆回来只过了四个小时,市郊的凌晨万籁俱寂,他躺在床上,侧耳倾听公路上车辆的运行。

恒温系统稳定地工作着,把带着一丝过滤剂味道的洁净空气输送到房间里。他穿着睡衣,踩上拖鞋悄悄出了门。

喻文州的房间就在走廊另一端。黄少天并没亲眼见过那是什么样子,哨兵往往会有这种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习惯:通过感官描绘出来的模拟图景足够真实可信,因而实地考察就不那么重要了。不过黄少天从来不会过分依赖推断而忽略现实,他不去喻文州房间的原因,单纯就是不确定那边是不是有什么...

前文→(十三),开篇→(一)

现在处于马上要写到想搞的包袱,但是还不得不先过渡的焦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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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从梦中醒来时仍是深夜。距离他们从面馆回来只过了四个小时,市郊的凌晨万籁俱寂,他躺在床上,侧耳倾听公路上车辆的运行。

恒温系统稳定地工作着,把带着一丝过滤剂味道的洁净空气输送到房间里。他穿着睡衣,踩上拖鞋悄悄出了门。

喻文州的房间就在走廊另一端。黄少天并没亲眼见过那是什么样子,哨兵往往会有这种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习惯:通过感官描绘出来的模拟图景足够真实可信,因而实地考察就不那么重要了。不过黄少天从来不会过分依赖推断而忽略现实,他不去喻文州房间的原因,单纯就是不确定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埋伏。

月光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黯淡痕迹,他注意到喻文州的门前有一块方形的毯子。门垫是草绿色的,上面画着两只圆鸟,虽然这个风格也不算很奇怪,但黄少天总感觉有点微妙。

隔着一扇门,他听到喻文州轻轻咕哝了几个音节。即使以他的听力也没搞懂对方在说什么,显然那更接近于刚从梦中醒来的呓语。接着,喻文州又用半梦半醒的声调说了一句,这回他倒是听清楚了。

喻文州说的是:“别踩门垫。”

我就觉得那垫子有问题,黄少天想,房子里别的地毯块明明都是蓝色和黄色。

他扭开门锁,侧身闪进房间。屋里没开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的一丝微光仅仅能让他勾勒出摆设的轮廓,让他有点惊讶的是,这里简直就是他那间客房的翻版。书桌,靠椅,柜子和弧形窗户,连床的位置也分毫不差——分毫不差地和客房保持着对称。

这间房子的结构左右平衡,楼梯位于走廊的正中央,两端的两个房间实际并不分为客房和主卧室,而只是两个面积相同的房间。现在的主人又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两个房间布置成了完全对称的格局。

这个诡异的情况让黄少天愣了半秒,随即他就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床边。作为房间里除他之外的唯一活物,向导的生命特征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柔和光芒。

喻文州裹着毯子坐起来,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下。

“哦,不用了。”黄少天说,“我就站着说吧,时间不太多……是这样,我刚才听到了点奇怪的讯号,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两辆车,和普通车很不一样,没有掩饰行迹,也没有哨兵和向导——说不定是我没感觉到,不过肯定不是干扰仪,话说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哨兵和向导——就算不是来找你也是要来这个片区,你打算怎么办?”

喻文州在黑暗里听他说完,答道:“应该是本地的安全管理局。出任务的是普通人。”

“普通人为什么要来抓你?”黄少天问,“是协会让他们来的吗?”

“协会只会给他们发布任务,但他们未必知道任务具体抓的是谁。”喻文州的语气依然从容,“至于为什么要来,我猜是今天公司同事的例行汇报里有什么让协会留意的东西,但是他们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自由向导或哨兵,所以姑且派管理局来把我抓回去。”

“这要真是个哨兵,那今天来的人也对付不了啊。”黄少天疑惑道,“这不是打草惊蛇?”

“一旦暴露,他们就有信心让目标逃不出无名市。”喻文州平静地说,“所以你也记住,想要安全从这地方离开,最重要的就是别被他们看穿身份。”

“这还用你讲,”黄少天说,“我们打……临时结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就算在危急情况,也不要忘了这件事。”喻文州提起毯子的一角:“来,躺一会儿。”

黄少天:“……啊?”

“管理局的人半夜过来,很可能会撬锁进房子。”喻文州说,“这对我们也有好处。他们会保持安静,我们一样可以保持安静。”


管理局的两辆车在五分钟后停在了他们院子门口。就如喻文州说的那样,他们的到来悄然无声,显然这不是一次声势浩大的逮捕,更接近于秘密行动。

他们一共有五人,一个留在院子里,第二个在弄开正门的自动锁后就守在一楼大厅。从喻文州这间屋子的安全系统来看,不管他们用了什么东西破解,这个速度估计都是屋主故意放水的结果。

最后三个人登上楼梯,向他们的卧室摸了过来。

黄少天僵硬地躺在床里,肩膀和向导碰在一起。喻文州用毯子盖住他,自己趴在枕头上,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控制器在点来点去,屏幕里发出的冷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看着有点阴森森的。

“你在干嘛?”黄少天小声问。

“把反制级别调低一点。”喻文州也悄声回答。

黄少天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的高级别是什么概念——他又想起了在未结合的幻觉里看到的画面,他很确定这个屋子的某个地方藏着喻文州配置的爆破性手工作品。

管理局的专员在二楼走廊上不再掩饰他们的脚步,靴子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如果这还不能把人从睡梦中惊醒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敲门声也足够了。带头的人彬彬有礼地敲了三下,门锁咔哒旋开了。

黄少天对这种刻意营造出来、摧毁人们心理防线的逮捕气氛全无好感。他刚想起身,喻文州就在毯子下面按住了他的手。

刺眼的灯光骤然亮起,两只手电同时向他们扫了过来。喻文州从床上坐起,按亮座灯,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喻文州先生。”领头的专员在他面前打开一张电子纸,“你涉嫌藏匿哨兵协会追踪的自由向导方世镜,请跟我们回管理局接受调查。”

“只调查我吗?”喻文州看了看搜查令,“不包括我的房子?”

专员:“请配合工作。”

黄少天知道另外的几个人还在原地待命,估计不管是协会还是管理局都认为这个房子里没有窝藏自由向导的条件。喻文州抬起一只手挡着强光的照射,冷静地说:“我能和我的男朋友吻别吗?”

黄少天:“……”

几个专员对视一眼,领头的抬了抬手里的射线枪,默认了。

喻文州隔着毯子拍了拍他,俯下身来。黄少天露出半张脸,情真意切道:“亲爱的你是犯了什么事哇!”

“……”喻文州说:“没事,我会回来的。”

下一秒,一阵无形的波动席卷了卧室,三个专员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黄少天瞪大眼睛:“这是共振武器?你家有这么高级的设备?”

“没那么高级,只是看起来像。”喻文州直起身,“其实是小范围麻醉,必须要站到合适的位置才行,这房间里只有床的范围是完全免疫的。”

“门垫又是怎么回事?”黄少天好奇道,“他们踩了没?”

“我刚才关掉了。”喻文州用他的控制器在三个昏迷的专员边扫了扫,似乎在记录他们的体征,“麻烦你去处理一下院子那个,这里不能再待了。”


黄少天换好行装,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白花,想了想还是把它塞进了衣服里。楼下客厅里传来细微的拖拽声,那是屋主正在把五个失去意识的专员摞在一起。

他来到一楼,发现喻文州提着一个摩托车头盔正在等他。

“……”黄少天无言以对,“就算你准备骑机车走,也不用这么遵守交通安全法吧?”

“是给你的。”喻文州在头盔上戳了几下,它咔嚓咔嚓地变成了一只风镜,“你不熟悉这边的地形,还是有个导航好一点。”

黄少天:“你不和我一起走?你要去哪?”

“我们得先去一趟公司,我有东西要拿给你。”喻文州说。他推开门,那辆机车静静地停在月光下。


————

(十五)

仓库。
复健失败...。 女神@青山为...

复健失败...。

女神@青山为雪 空心海里流木出场的时候就想到的画面,不过好像还是没画对感觉...可惜目前还看不清喻总的内心世界啦,还是很想凑成喻黄两张的。

说个小插曲,由于不会画白尾海雕,搬砖的时候查了很多照片还在纸上不停的临,结果最后画这个图的时候同事走过来看到了指着说:你这画的是不是K记里烤熟了的奥尔良...

我:....(掩面哭泣...

.总算忙完了,努力画repo啦。

复健失败...。

女神@青山为雪 空心海里流木出场的时候就想到的画面,不过好像还是没画对感觉...可惜目前还看不清喻总的内心世界啦,还是很想凑成喻黄两张的。

说个小插曲,由于不会画白尾海雕,搬砖的时候查了很多照片还在纸上不停的临,结果最后画这个图的时候同事走过来看到了指着说:你这画的是不是K记里烤熟了的奥尔良...

我:....(掩面哭泣...

.总算忙完了,努力画repo啦。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十三)

前文→(十二),开篇→(一)

好热啊_(:з」∠)_

————


黄少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才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掉下了椅子。一只手把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眼前是喻文州关切的神情:“你没事吧?”

黄少天看着他:“……没事。”

喻文州的表情很自然,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刚才出了什么问题?我被推出记忆的时候,你已经摔到地上了。”

“推出记忆?”黄少天一怔。

……不是你把我推出记忆的吗?

刚才记忆世界里的最后片段又掠过他心头——当他在黑暗中和喻文州眼神相接的时候,对方就带着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微笑,松开了他的手。

“是啊。”喻文州揉了揉额头,“我觉得他应该是受到冲击的时候就失去意...

前文→(十二),开篇→(一)

好热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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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才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掉下了椅子。一只手把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眼前是喻文州关切的神情:“你没事吧?”

黄少天看着他:“……没事。”

喻文州的表情很自然,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刚才出了什么问题?我被推出记忆的时候,你已经摔到地上了。”

“推出记忆?”黄少天一怔。

……不是你把我推出记忆的吗?

刚才记忆世界里的最后片段又掠过他心头——当他在黑暗中和喻文州眼神相接的时候,对方就带着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微笑,松开了他的手。

“是啊。”喻文州揉了揉额头,“我觉得他应该是受到冲击的时候就失去意识了,我们两个都被推了出来。”

不可思议,黄少天想,他就好像根本不记得黑暗里的一幕似的。

他很确定那时候喻文州已经察觉了自己在看他,把他推出记忆的举动也仿佛带着嘲弄,那和平时对方表现出来的性格相差实在有点大,简直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喻文州也许是在黑暗里发现了什么东西。对于意识层面上的探索,向导往往有些出人意料的方法。可能是他发现的东西使他改变了态度,也可能是他忽然决定结束和这个哨兵之间尚算和平的关系……可这都不能解释他为什么现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总不能指望黄少天也自动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吧?

但如果他根本不记得呢?

黄少天垂下眼睛,摸了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膝盖上的流木的翅膀。在解读记忆的过程中,观察者发生轻微记忆混乱的可能性不大,却也不是没发生过。假如喻文州刚好失去了黑暗中这一小段记忆,那他目前的态度也就可以理解了。

然而真的会这么巧吗?他们同时进入记忆,他自己为什么还记得?

具体发生了什么,黄少天还想不明白,但是他至少知道,现在去质问对方“你为什么把我从记忆里推出去,你后来又看到了什么”绝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这个向导……方世镜,真的是被撞晕的?”他问。

喻文州看起来也颇为困惑:“从我们见到的内容来看,当时他失去了意识也许只是被撞到,可是之后醒不过来,想必还有别的原因。只不过他的记忆到此为止,我们也得不出更进一步的结论。”

那个给他奇怪感觉的机器,黄少天意识到,一定是它做了什么。如果说方世镜在假装昏迷之后出现了什么异常事件,那只能是这部机器的运转了,可能就是它导致了向导沉睡不醒。

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索性转移话题:“咱们能吃饭了吗?”


他们回到一楼时,店主正把两碗面端过来。可能是因为确实饿了,黄少天吃起来那叫一个痛快。

流木从他头顶跳到餐桌上,伸着脑袋往他碗里挤。黄少天手里筷子飞舞,左支右挡,最后流木愤怒地嘎了一声,跑到喻文州那边去了。

店长坐在桌子另一头,拿了个小酒杯倒气泡水喝。

“鸟不错。”他说。

黄少天差点把面条呛到鼻子里:“你能看到啊?!”

“我多少也算个哨兵。”店长晃了晃杯子。

“看来你们协会的监管力度也不强啊,藏了这么多哨兵和向导没被抓到……”黄少天感叹,“好吃,谢谢。”

店主:“你还见过别的向导?”

“那不就是一个吗?”黄少天冲着喻文州扬扬眉毛。

“他啊。”店主点头,“他也多少算个向导吧。”

“得啦,再说下去我的老底都要被你卖了。”喻文州客客气气地一推碗,黄少天发现他吃得居然比他还快,“楼上那位我们看过了,没什么线索。还要多麻烦你几天。”

“那就让他先在那呆着吧。”店主摆摆手。

黄少天这时问他借用洗手间,店主给他指了个方向。等他回来之后,只看到店主坐在桌边,喻文州却不见了。

“我放这的那么大一个向导呢?”他问。

店主乐了:“他在后面帮我修个设备,别紧张。”

“你们之前认识?哦你们肯定认识。”黄少天没话找话,“话说你刚才说他多少也算个向导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是说他跟一般的向导不太一样。”店主说。

“哪里不一样?”

“他不能和哨兵结合。”

黄少天:“……”

那我是什么?他一脸震惊地想,难道我其实不是哨兵,是个烧饼……之类的?

店主没发现他的思绪已经跑到了天边,继续说:“不知道他这次是因为什么忽然和你临时绑定了,其实他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

“你为什么知道他不能和哨兵结合?”黄少天追问,“你们试着结合过?”

“话不能乱说啊。”店主懒洋洋地说,“我可是有向导的人。”

“那你向导呢?”

“分居了。”

黄少天:“……”

“你向导的问题是,他精神场的状态太奇怪了。”店主把瓶里最后一滴水也倒进杯子,“正常收敛时看不出来,一旦展开,里面的黑暗和混乱会影响他接触到的所有人,更别说是需要与他进行结合的哨兵了。”

“啊……”黄少天干巴巴地说,“这样啊。”

这里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他想,要不然他们两个认识的喻文州里面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平常人或许可以通过种种技巧来掩饰自己的内心,可是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他们意识中的一切都会忠实地投射到他们的精神场,乃至物理意义的外表上。这个事实并非体现在具体行为里,例如他们当然可以说谎、隐瞒、言不由衷、策划一场骗局,但因为他们力量的源头是基于自己的灵魂内核,他们很难塑造出和本心完全相反的精神场——例如一个沉溺杀戮的哨兵不可能拥有一个和平安详的梦境,一个天性温柔谨慎的向导也不会擅长在精神的交锋中进行攻击。

爱笑的哨兵不会是坏人,这句俗话可以说是对此现象的简单总结。

黄少天仍然记得在他们临时结合时,喻文州那深邃如大海的精神场是如何和他紧密相容的。无论如何,这都和店主描述的“黑暗和混乱”差了十万八千里。

然而直觉告诉他,店主说的也不是假话,他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讲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为什么要提醒我?”黄少天眨了眨眼睛,“难道是看我吃得太捧场了,所以对我一见如故忍不住开始讲解来龙去脉?”

“想什么呢。”店主说,“对了,你这面的钱还没给啊。”

“……让他付。”黄少天果断道。

楼梯边的帘子掀起,喻文州回到了店里。他很自觉地拿出钱包,一边转头对黄少天说:“我们回去吧。”

店门外此刻还只有浓重的黑暗,城市中这么大一片地方都没有照明,放在联盟里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店主不知为何也跟了出来,当黄少天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弯腰从汽油桶里抽了一支花递给他。

黄少天:“哎?”

店主笑道:“替我转交给他。”

刹那间,香气裹着的讯号和他不久前刚刚去过的那家花店重合在了一起。黄少天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拐带了我们学院向导然后为爱走天涯的……”

“是我。”店主淡淡地说,“我就是那个自由哨兵。”




————

标注一下,结尾加上前面乐的反应,玩的是那个“我不是我没有”和“正是老子”的表情包梗233

(十四)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十二)

前文→(十一),开篇→(一)

接下来要进入有可能雷雷的部分了!

————


休眠舱将病人的各项机能保持在恒定状态,他们两个则展开精神场,把被读取者的讯号包裹其中。整个过程的主导是喻文州,黄少天要做的只是在他前方,为他斩开阻挡他们前进的障碍。

意识层面上的交锋一闪即逝,回过神来的时候,黄少天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街道中央。无数行人在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忽然出现在绿化带上的人。

准确说是两个——喻文州就在他身边,并且握着他的手。

“……”黄少天一时语塞。

还好在他发问之前,喻文州就自己解释了:“现在如果我松开你,你可能会被记忆推出去,但我想在查看记忆的过程里还是有你在比较放心。...

前文→(十一),开篇→(一)

接下来要进入有可能雷雷的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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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眠舱将病人的各项机能保持在恒定状态,他们两个则展开精神场,把被读取者的讯号包裹其中。整个过程的主导是喻文州,黄少天要做的只是在他前方,为他斩开阻挡他们前进的障碍。

意识层面上的交锋一闪即逝,回过神来的时候,黄少天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街道中央。无数行人在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忽然出现在绿化带上的人。

准确说是两个——喻文州就在他身边,并且握着他的手。

“……”黄少天一时语塞。

还好在他发问之前,喻文州就自己解释了:“现在如果我松开你,你可能会被记忆推出去,但我想在查看记忆的过程里还是有你在比较放心。”

黄少天:“不怕我看到什么隐私?”

“他的记忆里没有我的隐私。”喻文州淡然道。

黄少天:“……那你很棒哦。”

记忆图景不同于梦境世界,虽然时间看似在流转,他们却就只是走在荧幕中的观众,不会和周围产生什么互动。普通人的记忆通常是第一视角,哨兵和向导则往往是第三视角,这取决于他们对环境的不同感知方式。

他们两个手牵着手(黄少天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这种烦人的设定),越过马路,往不远处的大楼走去。这是一个阴沉的午后,云层很低,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就算被车撞到也没事吧?”黄少天问,他们刚刚等了个红灯。

“人是不会有事。”喻文州说,“但是你会被以实时的加速度掀飞,在没有空气阻力的情况下一直飞到你撞上障碍物才停下来,接着你就要用两条腿往回跑……所以我不推荐你去冒这个险。”

“……学习到了。”黄少天真诚道,“以及现在这是什么时间点?发生事故之前吗?”

“没错。”喻文州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黄少天就看到休眠舱里那个人正在他们旁边走着,和他一起的是个穿一步裙的职业女性。

“正因为我们信赖方世镜先生,”那个女士说,“才会做出这个对大家来说都有利的提案——”

“原来他叫方世镜。”黄少天评论道。

“旁边的女士也需要注意。”喻文州说,他们正保持和这两个人相同速度的步伐跟随他们前进,“她就是那个被抓到的哨兵。”

黄少天吃了一惊,随即意识到因为这只是记忆,他不能像在现实中那样凭借精神场来感知哨兵和向导。他问:“你当时不在现场吧?”

“不在。”喻文州说,“否则你就会看见我了。”

方世镜和哨兵女士一起走进了大楼下面的咖啡店。他们也跟了进去,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的桌子旁边。两个人谈正事谈了十来分钟,喻文州看了看店里的时间:“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推开了玻璃门。他穿得像个去面试的应届毕业生,无论是身材、五官还是整体的存在感,都很难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属于那种可以立刻消失在人群中的类型。黄少天注意到他的的衬衫领子上有一个很小的记号,但是以他的视力,凝神看去只有一团模糊的阴影——是因为这段记忆的主人也没有看清楚的原因。

“执行公务。”他对着咖啡店里的所有人说,“无关人员请现在避开。”

不管是顾客还是柜台后面的店员,都在一阵喧哗中蜂拥而出,看起来好像也没有特别惊讶,似乎习惯了这种局面。黄少天嘴角抽了抽,心想无名市果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和平。

哨兵女士坐在原地没动,她收敛笑意,凝重地看着来人。年轻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倒是对在她旁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方世镜做了个手势,让他离开。

方世镜的表情有点奇怪,但还是立刻站起身来。虽然知道没人听得到,黄少天还是小声问:“他这个反应,是以为他们要来抓他吗?”

“估计是。”喻文州也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走掉。”

方世镜谨慎地绕过年轻人,从空荡荡的咖啡店里向外走。黄少天一直盯着那个年轻人的衣领,果然就在方世镜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瞬间领子上的标记清晰了起来。

那是个印刷体数字:233。

在他思考这个的象征意义之前,哨兵女士已经掀起桌子,向年轻人扑了过去。从她的节奏来看,显然是准备趁着方世镜还在店里的时候,用他这个无辜路人稍作缓冲;很可惜年轻人完全没有顾虑后者的意思,他一抬手,某个黄少天看着很眼熟的东西就滚到了地上。

巨大而尖锐的噪音和爆炸式的强光同时出现在店里,这种专门用于对付哨兵敏锐感官的手段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场合,因为协会派来的那个年轻人显然也是哨兵——无论原因如何,总之强光对猝不及防的方世镜也造成了伤害,在短暂地一片雪白后,记忆画面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闭上眼睛了,也可能是受伤。”黄少天咕哝道,主要是给自己理清思路,“这玩意可真讨厌。”

一点光亮忽然在黑暗里亮起,喻文州弹了弹手指,让这个光团悬浮在他们中间。这道光不能照亮记忆世界,不过照亮他们两个足够了。

黄少天不动声色地往灯光里看去。在意识世界中被向导或哨兵具现出来的东西,都是他们精神的投射,也因此往往会带着一丝属于他们个人的印记。他正指望能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喻文州点亮的这团光,几乎没有什么非常明显的特征。它的色调偏冷,各方面来看都不出奇,直到黄少天用尽感知去测探它的时候,他才感觉在光团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不是流动……更像是游动。

光团里该不会有条鱼吧?黄少天别过脸,开始胡思乱想。说起来这人的精神向导他还没见过,会不会就是一条鱼?或者什么海洋动物?毕竟他的精神场给人的感觉就很像大海……

喻文州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瞬间回过神来。

在黑暗的画面中,有声音逐渐出现了。刚才的音爆看来没有对方世镜的听觉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而他现在也没失去意识,也就是说这段记忆还没结束。

黄少天凝神倾听这段声音,心里明白这应该就是喻文州要带他进到记忆里的原因了。尽管方世镜身为向导,听力和普通人区别不大,不像哨兵那样可以捕捉到大量信息,但是哨兵对于接受来的感官信号的整合与分析能力,依然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要想弄清楚在方世镜暂时失去视觉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找个哨兵。

至于喻文州是怎么知道会有这么一段,那可能性就太多了。不管是调查过事发当时的情况,还是检查了方世镜身上受到的伤害,都能推测出这种结论。

店外人们的喧哗向内逐渐减弱,风暴的核心中发出的声音反而很稀少。他听见钝器的碰撞,利器嵌入人体,地板和织物摩擦……哨兵女士被制服了。

协会哨兵的心跳平稳,他给哨兵女士加上拘束。周围一时间没有别的声音,仿佛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对,黄少天想,如果就这样结束的话,方世镜怎么会昏迷不醒?他现在明显是清醒的,只不过为了自保在假装失去意识而已。

然后他听见了某种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声音。平和,有规律,非常隐秘,给人一种刻板严厉的错觉——虽然机器本来就应该这样,但在黄少天看来,自动贩卖机、咖啡机和吐司机运行时给他的感觉和电击枪完全不同。现在他听到的机器,则更加灵敏,更加严酷,就好像是一根通向地心深处的管子,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混乱正在另一端蠢蠢欲动,随时会从里面喷薄而出。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他鬼使神差地侧过头,看向了他旁边的人。在那团毛绒绒的光团照耀下,喻文州的脸上有个轻微的笑容。

这个表情不同于他在对方那里见过的任何一种。刚开始他们见面时,他的态度客气而礼貌,当他笨手笨脚地试图给向导“教科书里的安抚”时,他强忍笑意的表情又十分生动;随着他们物理和精神上的结合,他能感觉到喻文州逐渐对他卸除防备——虽然可能是把满分的防备去掉了零点几个百分点,但好歹有所进步——每次多接近对方一点,他的好奇心就更重一分,这是个有趣的、聪明的、充满神秘感的家伙。他们也许没法成为朋友,但和他相处的短暂时光,想必会成为他以后无法忘却的回忆。

可他现在所见的,几乎让他在心里推翻了那个由种种细节构筑起来的轮廓,让他有种自己完全没了解过这个人的感觉。

——那个微笑带着难以形容的平静和冷酷,他的目光也仿佛穿透了记忆世界的黑暗,一直投向了无限远处的某个地方。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十一)

前文→(十),开篇→(一)

这周剩下的时间都在外面,回来见~

————


通过感官接受到的精细讯号来描摹周围事物,一向是哨兵的拿手好戏。黄少天此刻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察看道路和追踪花香,剩下的那一点点则留给了自己的左手。

刚刚被抓住的时候他还有点僵硬,很快他就小心地曲起手指,收拢在对方的轮廓上。他掌心里勾勒出一只线条优美的手,指节修长,温暖而干燥,和他轻轻相牵。

万物不再在他面前呈现出纷杂的声光色彩,那些让他轻飘飘仿佛要浮在半空的虚幻心跳感也归于沉寂。仅仅握着对方的手,他就好像沉入了无尽宁静之中,感官描绘出的一切如同烟火在窗外竞相起落,在世界这个巨大的、复杂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的花园中...

前文→(十),开篇→(一)

这周剩下的时间都在外面,回来见~

————


通过感官接受到的精细讯号来描摹周围事物,一向是哨兵的拿手好戏。黄少天此刻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察看道路和追踪花香,剩下的那一点点则留给了自己的左手。

刚刚被抓住的时候他还有点僵硬,很快他就小心地曲起手指,收拢在对方的轮廓上。他掌心里勾勒出一只线条优美的手,指节修长,温暖而干燥,和他轻轻相牵。

万物不再在他面前呈现出纷杂的声光色彩,那些让他轻飘飘仿佛要浮在半空的虚幻心跳感也归于沉寂。仅仅握着对方的手,他就好像沉入了无尽宁静之中,感官描绘出的一切如同烟火在窗外竞相起落,在世界这个巨大的、复杂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的花园中,他拥有一方小小的房子;鸟鸣传不进他的耳朵,枝条上垂落的露水穿不过玻璃,东风也无法吹动他的头发——如果他打开窗户,他仍然能拥有这一切,但他也可以选择坐在那里,只是坐在那里,和他的向导一起。

他听到喻文州微不可觉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黄少天松开他的手,从交融精神场带来的真实幻象中抽身而退。黑暗的迷宫已经走到尽头,他们面前亮起了微光。两盏暗红的纸灯挂在没有招牌的门脸前,一大捧雪白的花在台阶下面的汽油桶里肆意盛开。

喻文州上去敲了敲门,率先走进去。里面地方不大,灯光能照到的地方只有两张桌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像是有人常来。

“我就说你怎么直接就进来了。”一个声音说,“原来还带了个客人。”

说话的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说来奇怪,以黄少天的感知,居然没怎么发现他的存在,这家店里的讯号混沌一片,就好像被谁放了个高强度干扰器一样。

虽然普通的干扰器可以屏蔽外来信号,但是在哨兵的扫描下,被屏蔽的地方就相当于在一片区域中间忽然出现一大团乱码,只会更加显眼。因而干扰器这种东西,通常只会用在学校或哨兵机构这种官方场所。

这个地方则不同,刚才在店外,黄少天丝毫没有感觉到里面干扰场的古怪。

“这是我的哨兵。”喻文州说,“少天,这是店长,孙先生。”

“你好。”黄少天压下疑惑,扭头看向带他来的人:“你真的是来吃饭的?”

店长挑了挑眉毛。

“我这是面馆,除了面没别的。”他揶揄道,“‘你的’向导没和你说吗?”

黄少天忽然反应过来喻文州刚才说了什么。刚才他光顾着用感官试探店里的干扰场,压根都没来得及注意——其实他就算注意到了也不准备在别人面前跟他计较这个。

“我把他骗出来的。”喻文州微微一笑,“要说只是吃面,他就不跟我走了。”

黄少天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店长转身走向柜台后面,抛下一句:“知道了,你可以先上楼去看看。”

“上楼?”黄少天低声问,“看什么?”

“一个病人。”喻文州说,“跟我来。”


他们走上嘎吱嘎吱乱响的狭窄楼梯,穿过一段灯光昏暗的楼道。喻文州站在房门前,从口袋里拿出个什么东西照亮了门把手的地方,黄少天定睛一看,差点呛住。

在这个陈旧古老的走廊尽头,掉了漆的木门上,居然嵌着一块基因验证的密码盘。这个锁的复杂程度黄少天只在学校里见过,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画风这么不对的地方。

喻文州熟练地解开了门锁。密码盘让黄少天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但屋里屋外宛如两个世界的情景还是让他吃了一惊。这个房间不算大,四壁雪白,正中间摆着一台休眠舱,一排实验台挤挤挨挨地沿墙摆开,几乎就是个小而完整的实验室或者医疗所。

隔着休眠舱的玻璃,他看到里面有个人正在沉睡。

“这是谁?”他问。

喻文州把门在背后关上。“我的前任。”他说。

黄少天震惊:“……哈?前任?他是个哨兵?”

“不是……”喻文州哭笑不得,“是我们公司的前任老板,我顶替了他的职位。就是那个住进医院的。”

黄少天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傻,只能装作无事发生过。

“所以你才把他关在这里?”他问,“这怎么看都不是医院啊。”

“是他先遇到事故,才有了后来的事情。”喻文州走到他身边,“你能感知到他的精神场吗?”

黄少天试了试,然后摇头:“不行,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意识还在。”

喻文州嗯了一声,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谢谢。”

“你至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黄少天说,“否则我就蹲这儿不走了。”

喻文州从旁边给他拿了个折叠凳:“别蹲,坐着吧。”

黄少天:“……”

“我是说,坐着听我讲。”喻文州拖来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无名市的哨兵协会为什么会到处抓向导和哨兵吗?说实话,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想办法查明。目前为止所有被带回协会的人都没再出现过,而眼前这个……”

他把一根手指压在休眠舱的玻璃上:“他是唯一没被带回去的特例。”

“所以说他真的是个哨兵。”黄少天划出重点。

“他是个向导。”喻文州说,“我们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等等,我想象什么了?”黄少天说,“你不要乱讲。”

喻文州:“不是我的前任或者什么类似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解释了!”黄少天抓狂。

“总之,”喻文州适可而止地转回话题,“他受到的袭击并不针对他本人,而是针对他附近的一个自由哨兵,结果他被波及受伤。他正好是刚刚觉醒的一个向导,还无法被协会探测到,因为无名市的政策原因,他想要暂时隐瞒身份先处理好公司事务再离境。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为什么会醒不过来?”黄少天疑惑道,“在袭击里撞到头了吗?”

“恰恰是因为没什么严重外伤,现在这样才很奇怪。”喻文州说,“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们把他从医院转移了出来,以免协会发现不对,改主意回头又把他给抓走。本来我想哨兵说不定能探测一点他身上的问题,看来还是不行。”

黄少天:“但是处理这种精神的内在问题是向导的专长吧?”

“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机能正常,昏迷不醒完全是因为脑部,或者说意识的原因。”喻文州说,“要突破他的精神场,向导自己做不到,即使有哨兵的辅助,在找不到正确方法之前恐怕也是空谈。”

“那记忆呢?”黄少天问。

喻文州一怔:“记忆?”

“我们可能没法和他现在的意识连接。”黄少天比了个手势,“他的精神场已经关上了门,实时、活跃的,正在进行的一切都不存在,但是记忆是静止的。如果只是突破记忆屏障的话,他现在毫无自主意识反而有利——通常就算用了麻醉剂,读取记忆也会被他们的思维活动影响而导致各种问题,现在不正是好机会吗?”

被他的语气感染,喻文州也不由得看向了休眠舱的方向。他思索了几秒,果断道:“应该有戏。你能帮忙吗?”

“拜托,出主意的可是我啊!”黄少天不耐烦道,“要是不帮忙我就不会说了好吗!”

喻文州没有继续跟他客气,而是开始在休眠舱上操作起来。黄少天看着他在控制板上飞舞的指尖,油然而生一种微妙的感触:以往和联盟向导搭档执行任务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但此刻和这个彼此没什么了解也没什么信任的家伙在一起,进行一项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的尝试,却第一次有种亲密无间、心意相通的感觉。

打个比方的话,以前像是和朋友一起打游戏,现在像是和对象一起打游戏。

……并不是对象,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内心波动太厉害,流木毫无预兆地从他背后升了起来。它把那双颜色犹如夜空的翅膀盖在黄少天的头上,用着喻文州的声音,连那种微微有些戏谑的语气也活灵活现:“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喻文州:“……”

“你闭嘴!”黄少天一秒钟就把它给塞回到了自己的意识深处。

“准备好了。”喻文州看起来也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我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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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十)

前文→(九),开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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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在上司家里,待在书房里等待的同事们聊起天来十分克制,并没有出现什么吐槽老板的话题。黄少天非常怀疑等到他们离开之后,第一个八卦的就是他这个神兵天降、看起来热恋中智商不足八十的男朋友。

不过这些交谈也给他提供了不少信息,让他对喻文州的工作有了一点侧面印象。

他所在的公司经营民用化学制剂,无名市这边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分部。喻文州大约三个月前来到无名市,由总部直接派遣——他的前任刚刚在一场本地冲突中受伤,需要长期在医院休养。同事们...

前文→(九),开篇→(一)

LFT没有置顶有点麻烦,手机端也看不到目录链接,手动置顶一下,希望大家私信之前先看看里面的说明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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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在上司家里,待在书房里等待的同事们聊起天来十分克制,并没有出现什么吐槽老板的话题。黄少天非常怀疑等到他们离开之后,第一个八卦的就是他这个神兵天降、看起来热恋中智商不足八十的男朋友。

不过这些交谈也给他提供了不少信息,让他对喻文州的工作有了一点侧面印象。

他所在的公司经营民用化学制剂,无名市这边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分部。喻文州大约三个月前来到无名市,由总部直接派遣——他的前任刚刚在一场本地冲突中受伤,需要长期在医院休养。同事们对导致他们前老板住院的事件讳莫如深,但从只言片语中,黄少天觉得这说不定和无名市的哨兵协会有点什么关系。

这年头在联盟境外,各个城市间的交流本来就不太方便,最近无名市的情况更是糟糕,对外的通讯障碍已经持续了快半年。从喻文州年纪轻轻就来担当重任这点来看,同事们猜测他可能是总部重点培养的管理层,也许并不会在无名市待太久。当然,他们目前暂时没法求证这件事。

黄少天若有所思地嚼着饼干,听到喻文州从二楼返回,到书房和他们交谈片刻,准备送他们离开。出门前他还冲着厨房说了一声“我很快回来”——用正常音量。

他的车驶出院子时,街区离哨兵的讯号也逐渐向另一个方向远去。黄少天等了一会,先出去把张佳乐借给他那辆机车推回到了院子里。


喻文州说到做到,不到二十分钟就去而复返。隔着引擎的喧哗,黄少天听到他在车里悠闲地说:“要不要把这个放进车库里?”

敢情是觉得他能听见,连喊话都免了。哨兵怎么就这么方便呢。

他出门一看,车库的大门已经打开了,里面干干净净,装着矿石的箱子也被收拾走了。他把机车推到墙边放好,喻文州说:“这车不错。”

他没问这是哪来的。黄少天以为他会把自己的车停进去,结果喻文州降下车窗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家里有啥就吃啥。”黄少天不太挑这个。

“还有很多巧克力抹茶饼干。”喻文州说。

黄少天:“……只有这个?”

“牛奶也有。”喻文州想了想,“除此之外就只有压缩饼干和营养剂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黄少天用全新的眼光打量他,“你该不会是个机器人吧?”

“机器人也不用吃压缩饼干啊。”喻文州好脾气地说,“我只是图省事。”

黄少天心想这要不是他对喻文州也有点了解,得觉得这人懒到什么程度啊……

“营养剂也行。”他回想了一下昨天压缩饼干的味道,觉得还是算了,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去下坡那边吃一顿。张佳乐看起来就好像很懂哪里有好吃的。

喻文州:“要不然出去吃吧。”

黄少天疑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个不错的餐厅。”喻文州微笑道,“今天有点事要在那边办,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带外卖回来给你。”

黄少天麻溜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走吧!”


车从城道驶上公路,此时正是通勤时间,从市区到郊外居民区的方向上车灯连绵不绝,他们所在的反方向就畅通多了。黄少天把他这边的车窗打开一小半,晚风涌了进来,稍微扫掉了一点他心中紧绷的情绪。

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联系就是如此奇妙,明明只是个普通情景,却在精神场驱动的心跳中充满了约会的气氛。

“你们这边还挺凉快的。”他没话找话。

“联盟境内会更热吗?”喻文州问。

“也分地方。学院那边比这热,但还好。”黄少天说,“比如溪山城啊这种地方,就特别热了。”

喻文州笑着看了他一眼。他没打领带,黄少天觉得有什么若有若无的柔和香气从他的衬衫领口里溜了出来。那是向导讯号给他造成的通感幻觉,让他有点头晕目眩。

“你们公司的总部在溪山对吧?”他接着说下去,“入学之前,我在溪山的预备学院待过几个月,那是个完全在联盟系统管理下的地方。你是个向导,你从总部被派遣过来,但是你没在联盟登记过……你脖子后面没有助手装置。”

“你摸过了?”喻文州饶有兴趣地问。

“刚才碰了一下而已!”黄少天怎么就觉得这话让他说得这么奇怪呢,“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因为我并不是从总部被派来的啊。”喻文州从容道。

黄少天:“……哈?”

“你刚才没听到我的同事们对我产生什么怀疑,对吧?”喻文州转动方向盘,逆着闪烁的车灯驶进匝道,“那说明情况还好。作为一个冒牌的,我总得小心一点。”

黄少天一脸混乱。隔了一会他说:“那你真的叫喻文州吗?”

“你的重点是这个吗?”喻文州失笑。

“哎,名字可是很重要的。”黄少天追问,“所以是不是?还是你有什么别的名字不方便讲?”

“没有别的。我就叫这个。”喻文州说。

他们已经进入市区,林荫道上的路灯半明半暗,斑斓的光影隔着玻璃从他含笑的面孔上流过。“我不是顶替了被派到无名市的那个人的职务,实际上,总部根本没有派出任何人。”他解释道,“因为无名市最近的通讯问题,总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我只不过是在原本的一把手住院后,伪造了一份他们和总部间的沟通记录,然后入职了而已。”

黄少天:“虽然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拼……但是你忽然这么坦诚让我更没底啊。你是不是等下要做点什么和这个有关的事情,所以干脆提前坦白了?”

“少天还是很了解我的。”喻文州说。

黄少天被噎了噎,刚才在脑子里盘旋的疑问差点被他给气忘了。“我可没有很了解你。”他抗议道,“还有在没人的时候就不用叫得这么亲了吧!”

“熟悉一下也没坏处。”喻文州挺无辜地看了他一眼,“你很介意这个吗?”

黄少天:“……”这种时候说介意和不介意都输了啊!

“所以你一直都是无名市的人吗?”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和这里的协会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问题?你接替职位的那个人住院和这也有关系?”

“无名市的协会不止和联盟不同,和一般的哨兵协会也不一样。”喻文州说,“他们的宗旨是尽量少的介入普通人生活,即使在哨兵层面上的战斗,也避免干扰到社会日常运转。他们会对出现在区域内的哨兵和向导进行清理,不管是新觉醒的还是入境的,一律需要在办完必需的事务之后以最快速度离开无名市——这些程序直到半年前还在实行。”

黄少天一阵毛骨悚然:“现在他们不驱逐出境,变成抓捕哨兵和向导了?如果他们不从境内补充新成员,那协会是怎么维持下去的?”

“你之前也捕捉到了他们哨兵的讯号。”喻文州说,“有没有感觉,他们的精神场和正常哨兵不太一样?”

是很不一样,黄少天想。他们比一般的哨兵更敏感,精神的流动性很强,显得有些脆弱,又有些无机的质地。前后两次,他们的周围全都没有向导的气息,似乎只作为哨兵单独行动。

“这肯定有什么黑幕。”他断定。

“协会有他们的方法来培养自己的哨兵。总之只要不被他们探测到,就不用和他们打交道。”喻文州说,“我们到了。”

他们眼前的夜空忽然明亮起来,灯火辉煌的大楼边是玻璃幕墙围起的商业中心,音乐和人声从广场边传来,空气中弥漫着喷泉里溅出的水汽。喻文州把车停在宽阔的地上停车场中间,从机器里取了打印条贴在车窗上:“两个小时,应该够了。”

黄少天跟着他往前走,走着走着感觉不太对:“我们是不是走反了?”

“放心,没有。”喻文州说。然后领头走进了一条小巷。

黄少天:“……”敢情他到那边只是为了停个车?

不过他们走进的街区里确实没什么停车的地方,喻文州转过两个路口,背后的灯光和喧哗就已经完全消失了。弯弯曲曲的窄街里挂着菱形的纸灯,肃穆又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他们,向导的脚步声轻而稳定,哨兵走起来更是悄然无声。夜风里幽香浮动,他们在阴影里穿行,黄少天望着前面那人的背影,恍然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迷梦中。

喻文州停下脚步,低声问他:“你能不能看清里面的路?”

黄少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走到他旁边。他们前方是个漆黑的巷口,往里看去没有任何照明,也没有半点动静。

他凝神听了听,回头说:“你要去的地方门口是不是种了什么花?”

“对。”喻文州微笑起来,“能找到吗?”

“我试试。”黄少天说,“你跟紧……”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出口,喻文州已经自然地牵起了他一只手。

随着他们指尖相触,黄少天只觉得那股熟悉的颤栗从他全身冲刷而过——就像从水中探出头的那一刻,海风吹拂而过,天空高远,他在日光下拼命呼吸。前方的图景在他眼前轰然展开,花香标示出了一条通向尽头的清晰道路。

向导的精神场与他紧紧缠绕,合为一体。

等到回去之后,他想,他该如何忘记这种刻入灵魂深处的感受?

“谢谢,”黄少天说,“现在很清楚了。”

他握着对方的手,向黑暗中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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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九)

前文→(八),开篇→(一)

虽然在天上飞但还是更新了,今回的内容就是啵来啵去,再问十区一夜的我要揪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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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还是第一次来到他们老板的家里。自从三个月前喻文州空降到无名市接替了执行总裁的职务,公司上下都适应良好,也没发生太多的人事变动,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节奏平稳运转;许多人都猜测他只是被总部派来做个过渡的,毕竟前任一把手的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但至少从雇员的角度来说,他对这个老板的观感还是相当不错。

虽然未必是有意为之,但头脑清晰、思维敏捷的聪明人时常会让他周围的人感到压力,喻文州却从来没给过人任何难以相处的印象。而且不只是在处理公务方面,作为距离他最近的人,秘书也没有从他...

前文→(八),开篇→(一)

虽然在天上飞但还是更新了,今回的内容就是啵来啵去,再问十区一夜的我要揪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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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还是第一次来到他们老板的家里。自从三个月前喻文州空降到无名市接替了执行总裁的职务,公司上下都适应良好,也没发生太多的人事变动,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节奏平稳运转;许多人都猜测他只是被总部派来做个过渡的,毕竟前任一把手的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但至少从雇员的角度来说,他对这个老板的观感还是相当不错。

虽然未必是有意为之,但头脑清晰、思维敏捷的聪明人时常会让他周围的人感到压力,喻文州却从来没给过人任何难以相处的印象。而且不只是在处理公务方面,作为距离他最近的人,秘书也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什么显著的缺点。

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他偶尔会表现出一点侦探气质,仿佛可以跳过步骤直接推断出结果,或者剥开表象,直视人们的内心。

也许是他的错觉,不过喻文州好像有意在私人生活和公司事务之间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他会不时在公司的餐厅吃饭,和同事聊天,也会接受聚会邀请,参与部门活动,大部分人都自觉得对他有了一些了解。这些了解实际上都停留在表面,秘书就一直都完全不知道他在公司以外的生活,连他是不是有对象都不清楚。

现在他是了解了。老板在车上接电话时,看另外两个同事的表情就知道,他们都对老板表现出的温情一面感觉相当惊奇。

倒不是说喻文州平时就不温和了,可是和他在日常中的那份体贴礼貌比起来,跟恋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结婚)的对话洋溢着的是完全不同的气氛,让听众感觉他们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他觉得他们感情一定特别好。

接下来的事情也验证了他的想法。走进玄关的时候,紧跟在后的秘书看见一道身影从楼梯上跑下来,径直扑到老板的怀抱里,搂着对方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缠绵的吻。

然后他放开手,笑吟吟地看向他们:“不介绍一下吗,文州?”


假如有什么别的办法,黄少天肯定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而当时情况紧急,一边是巡逻在附近、随时可能冲进来抓包的协会哨兵,一边是免疫期精神场开始逐步分解的向导,前有狼后有虎,他能怎么办?只能跳河了……

上吧黄少天,他在心里坚定道,八百年后联盟友好互助外交历史上会铭记你这一刻舍生忘死的伟大精神!

迎着向导摇摇欲坠的精神场,他计算着来客的距离和步伐,把速度准确地控制在不会把人撞飞的程度,在门被推开的一刻顺着楼梯跑下去。当视觉被最大程度地集中,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缓慢的回放,每一个场景都细节丰富地呈现在他眼里。

门后面有三个西装革履、表情各异的陌生人,透进来的夕阳,不远处属于哨兵的模糊讯号,还有正走进玄关的喻文州——他抬起头,虽然从神色上来看还是保持着他的镇定,但在黄少天抱上去的前一秒,他绝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始料未及的惊讶。

让这个总是胸有成竹的向导吃惊,不得不说还是挺让人愉快的。

……产生这个想法说明你脑子出了点问题,黄少天的理智对正在飘飘然忘乎所以的本能说。

联盟学院以支持哨兵与向导的精神自由为建校理念,因而教材在提到传统结合时着墨不多,尽管世界上充斥着许多形态的哨兵与向导组合,课上也通常只会以刻板印象作为简单的示例。换句话说,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

在黄少天从前的想象中,假如他某天和一个向导(不是向导也行)共结连理,助手装置保护着他们的精神,联盟条例祝福他们的关系,那应该是个具有浪漫气息的场景。他们会在喷泉边的彩虹中相拥,他的向导(不是向导也行)在他的怀抱中对他微笑,然后他就低下头……

然而此刻,他根本用不着低头。他的向导也不是在他怀里,相反地,向导的手从背后揽住他,把他往臂弯中带了一带,接着就吻了下来。

反正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黄少天想。

喻文州的吻很礼貌,比之前车库里那个和善多了,虽然这本来也不是应该用和善来形容的动作。按理说,他俩互相都不太可能从这件事上得到什么心理上的愉悦,毕竟他们才认识一天多,但这是个不得不做的任务,要是不想被隔条街的巡逻哨兵发现,或者不想在三个普通人面前露出破绽,他们就得亲得自然,亲得甜蜜,亲到闪瞎观众的狗眼。

事到临头,黄少天发现这比他想象的容易多了。

随着他们肌肤相贴,呼吸近在咫尺,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场也无声地开始融合,过程顺畅无比,仿佛浇在松饼上、泛着金色光辉缓缓流淌的糖浆。

黄少天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让这借助身体接触而达成的精神结合进行得更快一点。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做,主动配合上还是第一次,但是他已经通晓了一些技巧,毕竟学习能力也是哨兵的天赋所带来的诸多赠礼之一。

而感官高度集中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清晰地体验到和人接吻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回去可以发表一篇《技术性接吻的过程与注意事项》之类的博文。

到时候他会好好标注:这个案例完全是技术性的,作者是在不得已的情境下,和向导之间达成了不亲就会出问题的合作关系……当然这么写很可能会被喊着“有向导教你打啵你还嘚瑟什么”的单身哨兵们喷得飞起就是了。

短短的几秒时间,精神场不稳定的波动如浴缸里的泡沫般退去,他们再次安全而稳定地恢复了结合状态。

从三个来客的心跳和呼吸来看,他们对眼前这一幕除了感觉被喂狗粮之外,应该并没有太多的怀疑。黄少天放开对方,调动面部神经,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不介绍一下吗,文州?”

他还没忘记之前骑车时被忽然叫“少天”时那股后背发凉的滋味。

喻文州当然不会被他给吓到,他向同事们介绍了这个前几天刚来到无名市并住进他家的男友,既没过于详细,也足够作为交代,接着他就带着人去他书房取文件了。

看来他书房里也没什么机关,黄少天想。这么一个谨慎且有预见性的人,当然不会把容易被发现问题的东西布置在他周围。

他钻进厨房,搬了个椅子坐在水池边,房子里的一切都通过声音在他脑海中组合成清晰的图景。他听到喻文州离开书房,走向二楼,同事们在小声地交谈——然后他忽然听到了喻文州的声音。

他的音量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像一缕轻烟溜近了耳边。他说:“少天,帮忙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黄少天:“……”

还真是对住他家的哨兵物尽其用,肯定是拿准了他刚好能捕捉到这句话。

而且这人怎么还说少天,叫起来没完了?昨天那客客气气的“黄少天先生”被他吃了吗?

“你开一下冰箱旁边第三个抽屉。”喻文州又悄声说。他的脚步声向着二楼储藏室走了过去。

黄少天莫名其妙地拉开了抽屉,发现里面有个装着巧克力绿茶饼干的铁盒。

不吃白不吃,他想。他把盒子抱到膝盖上,往嘴里塞了一块,没精打采、光明正大地听起了书房里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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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然后我看到老板和他对象就开始用舌头狂甩对方嘴唇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八)

前文→(七),开篇→(一)

然而我乐已经看穿了一切.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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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自改造助手装置,触犯的是联盟最严重的律法之一。从这点上来说,当事人居然没有现场被抓,从联盟里跑出来之后还能重新当上联络人,整个听起来都很不可思议。

“是不是联盟里有人给你做了担保?”黄少天往最有可能的方向猜。

“反应挺快的嘛。”张佳乐说,“不过我留了案底,你来找我修装置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黄少天:“等等,这么说你是个向导?”

“是啊。你是哨兵吧,看得出来,虽然感觉不到。”张佳乐摸了摸下巴,“你该不会是和向导刚刚结合过?无名市里现在还有自由向导?”

“别提了。”一想起喻文州,黄少天就特别头大。他也搞不清...

前文→(七),开篇→(一)

然而我乐已经看穿了一切.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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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自改造助手装置,触犯的是联盟最严重的律法之一。从这点上来说,当事人居然没有现场被抓,从联盟里跑出来之后还能重新当上联络人,整个听起来都很不可思议。

“是不是联盟里有人给你做了担保?”黄少天往最有可能的方向猜。

“反应挺快的嘛。”张佳乐说,“不过我留了案底,你来找我修装置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黄少天:“等等,这么说你是个向导?”

“是啊。你是哨兵吧,看得出来,虽然感觉不到。”张佳乐摸了摸下巴,“你该不会是和向导刚刚结合过?无名市里现在还有自由向导?”

“别提了。”一想起喻文州,黄少天就特别头大。他也搞不清出自己到底是为这件事烦恼,还是惋惜他们遇见的时机不对,“那家伙真的很奇怪。”

“哦?”张佳乐坏笑,“你俩发生了什么吗?”

黄少天:“哨兵和向导之间还能发生什么?”

“不是吧你!”张佳乐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你……那个联盟现在的规定是怎……”

“虽然我们亲过了但是我是不会负责的。”黄少天冷酷道,“我们只是临时绑定的合作关系。”

“……”张佳乐露出了打开《十区一夜》发现里面是儿童益智绘本的表情。

他尴尬地说:“是,嗯,不过这种程度本来就没人会要你负责吧……”

黄少天正想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立刻意识到这种感受不是源于他自己,而是来自城市另一头的那位向导。

“我得走了。”他从凳子上跳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兜里装着矿石样本的密封袋塞进对方手里,“可以的话拜托你鉴定下这里面的成分,看看它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下次再来找你!”

张佳乐莫名其妙:“你要去哪?”

“我的向导好像有麻烦了。”黄少天抓住栏杆就想往楼下跳,被张佳乐一把揪住,“你难道要坐快线回去?稍等一下,我借你辆车吧。”

两分钟后,黄少天跨上那辆涂装五彩缤纷的摩托车,冲他挥了挥手,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尽头。

张佳乐目送他离开,喃喃自语:“不对,他认识路吗?”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连‘我的向导’都叫上了,这不是进展挺迅速吗……”


黄少天可不知道他随口一说的话让张佳乐脑补了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在合作中,他就不能对那个向导的事情袖手旁观。

他骑着机车冲下路口,驶到和快线并行的公路上,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给喻文州打电话。这时候他才觉得对方设了快速拨号真是个英明举动。

他本来没指望一次就打通,结果那边竟然真的很快接了起来。

“你好?”喻文州说。

“呃……”黄少天忽然一时语塞,这种情况他完全没预料到,对方听起来好像一切都好,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陷入了困境。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你怎么样?”

“哦,是你呀。”喻文州柔声说,“用新手机打的吗,少天?”

黄少天:“……”

他被这个亲昵的语气吓得差点打横飞到绿化带上。

他一手扶稳车把继续往前开,冷静了两秒,心想喻文州听起来不像是忽然脑子不正常了,那么肯定是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果然,喻文州继续道:“今天我会早点回去,你要不要回家吃饭?”

这就奇怪了,黄少天想。

电话是他打给喻文州的,现在对方正在跟他对台词,而且明显意有所指的样子,他不觉得他们的默契已经到了连剧本都不对一下就能接上茬的程度——能让喻文州这么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之前已经给过了他信息。

想到这里,黄少天立刻把手机从脸上挪开,退出通话页面。他所料不错,收件箱里确实有两条刚刚进来的短讯。

第一条是:约16:30回家,同事三人。

第二条则写着:请速回。

两条时间大约相差半个小时,从时间上看,都是中午左右发出来的。

黄少天眨眨眼睛,顿时猜到了原因:下坡地区搞不好就没有手机信号,也不知道是被屏蔽了还是根本没建立信号站,总之在他寻找联络人期间,手机基本就是摆设。直到现在离开下坡范围,开始穿过新区,这才收到这两条迟来的讯息。

而短讯背后的意思也告诉他,喻文州确实知道他不在家。至于是他在家里装了监控还是在手机上装了定位——黄少天倾向于觉得两者兼有——这个就是另外要考虑的了,总之现在喻文州碰到了麻烦。

前一条短信的内容很明确,就是知会黄少天一声,让他对这个安排心里有数,具体是待在外面还是在家里躲着,这个当时对喻文州来说应该无关紧要。可后一条追加的内容相隔半小时,显然是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急需黄少天补救的问题,喻文州才会强调让他抓紧时间回去。

这些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黄少天把电话重新贴在耳朵上时,仅仅让那边的喻文州等了两秒钟。

“好啊,我马上就回去。”黄少天不确定那边听不听得到他的声音,所以也尽量表现得正常一些,“那个……你早上感冒头晕,有没有好一点?”

“还好。”喻文州答道,“可能回去得吃点药。”

“我帮你买?”黄少天问。

“不用了。”喻文州带着笑意说,“我看到你就不头晕了。”

这是需要他协助的意思,黄少天想。难道是之前的屏蔽机制出了意外?

……虽然很清楚地翻译出了这句暗示,他还是免不了为这句话的语气而心跳加速了一点。

“嗯。”他板着脸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心情,觉得果然联盟的助手系统还是很有必要的。要是真正结合的哨兵和向导天天这么腻腻歪歪,他绝对受不了。


黄少天回到喻文州家附近的时候,离他预告的到家时间也差不了几分钟了。他把机车停着后面那条街边,小心翼翼地翻墙进了院子,从二楼阳台跳进了他昨天住的那个房间里。

随着引擎声逐渐变大,他也感觉到了向导的精神场越来越近,如同一盏在漆黑海面上漂浮的灯火,向他这座岛屿的边缘驶来。

黄少天抹了一把脸,深深感觉到自己还是有点托大了。和向导的临时结合并不像他预计的那么简单直接,随时能够抽身而退,特别是在完全没有助手装置辅助的情况下,灵魂的咬合带来的副作用是方方面面的——他的情绪、冲动乃至思维,都在被链接另一端的向导影响。就像现在,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愉快的心情,而接受了联盟学院教育的理智则远远站在另一侧,冷静地注视在他头脑里起舞的本能。

那喻文州呢?他不由得想,他也处于这种影响之下吗?

车库的门没有打开,喻文州把车停在了院子里。接着他,和另外三个人类一起,穿过小路,向这座房子走来。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两条街外的另一道讯号。那种脆弱易感,虽然具有一些向导特质,但确实属于哨兵的怪异精神场,和他昨晚在车库里感受到的如出一辙:那是无名市哨兵协会的哨兵。

哨兵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还在继续搜查吗?

黄少天很快意识到了喻文州为什么会叫他回来。他们两个之间本来被矿石振波维持的免疫期精神场,现在充满混乱,喻文州那边的信号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来不及思索其中原因,他推开房门,向楼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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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七)

前文→(六),开篇→(一)

本次有轻微双花暗示,这篇文里基本不会出现直接描写的其他西皮,有一笔带过的地方会预警下方便大家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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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留下了一部全新的手机,型号有点过时,颜色介于柠檬和小鸭子的绒毛之间。黄少天觉得他可能是故意的。

虽然不得不说,他在别的方面很体贴,黄少天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份稍微热热就能直接吃的早饭,除了蔬菜含量有点超标之外,别的都挺不错。他一边喝牛奶(又是牛奶)一边研究这部手机,基本上没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

通讯录里只有喻文州一个名字,还设了自动拨号。出于习惯,黄少天把他的号码默念两遍,记了下来。

他其实对喻文州的房子比较好奇,有心想四处转转,但是考虑到...

前文→(六),开篇→(一)

本次有轻微双花暗示,这篇文里基本不会出现直接描写的其他西皮,有一笔带过的地方会预警下方便大家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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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留下了一部全新的手机,型号有点过时,颜色介于柠檬和小鸭子的绒毛之间。黄少天觉得他可能是故意的。

虽然不得不说,他在别的方面很体贴,黄少天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份稍微热热就能直接吃的早饭,除了蔬菜含量有点超标之外,别的都挺不错。他一边喝牛奶(又是牛奶)一边研究这部手机,基本上没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

通讯录里只有喻文州一个名字,还设了自动拨号。出于习惯,黄少天把他的号码默念两遍,记了下来。

他其实对喻文州的房子比较好奇,有心想四处转转,但是考虑到喻文州这人搞不好设置了后手——从车库里的情况看,这几乎是一定的——他决定暂时还是不要破坏他们之间脆弱的平衡了。不过离开之前,他从还留在仪器里的矿石上刮了一点样本下来,打算有机会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确定喻文州暂时不会回来后,他躺在沙发上,再次进入了梦境世界。

这次他不到十分钟就醒了过来。和他之前在清醒时窥探的结果相同,小岛和森林都没变,但那个黑影莫名其妙从他的梦里消失了,只留下一件黑斗篷丢在原地。

黄少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家伙到底是谁,或者说是谁留下的。他不觉得是他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失忆的二十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他从喻文州的衣柜里借了件外套,离开了这座房子。


从整体上看,无名市的规划毫无特别之处。最先建立起的旧区以哨兵协会的花园为中心,往北到河边为止,河的另一侧是新区,喻文州所在的城郊就位于新区的边缘。旧区向南是一片建设中的规划区,它和新区东侧的交汇处是一块鱼龙混杂的地界,俗称“下坡”。

黄少天坐快线到下坡花了二十分钟,在此期间他已经把课上背过的神秘代码完全回忆了起来。

为了协助在外执行任务的成员,联盟在边境外的大部分区域内都设置有大小不一的据点,有些可能是一个团队、一个小组,有些或许只是一个联络人。在任何地方遇到麻烦的哨兵与向导,都可以凭借着他们在联盟内记忆的暗号去寻求帮助。

在无名市这种小地方,联盟也布置了联络点,代码列表里它属于最低的德谟克利特级——用首席的话来说,“基本不要抱太大指望,也许能给你一口饭吃”。

黄少天倒是没打算混饭,但他想看看能不能借到设备,处理一下他的助手装置。

下坡的气氛和市郊截然不同。排除哨兵协会潜藏着的威胁,无名市给了黄少天一种相当安逸的印象,不管是街道景观还是一路上遇见的行人,都在不太快的节奏里平稳地进行着他们的生活。和联盟比起来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哨兵和向导似乎没有在他们的日常生活里占据什么关键的位置,普通人都很习惯于这种不受打扰的生活。

这么看来,会搜捕自由向导和哨兵的无名市协会,也和黄少天想象的那种穷凶极恶的画风不尽相同。

下坡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好像这座城市里多余的躁动和疯狂全都集中到了这边。这里塞满了不甘寂寞的年轻人,追寻幻觉的艺术家,醉生梦死的寻欢客,还有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商贩和买手。蜿蜒的小巷刷着亮蓝和翠绿的油漆,刻意做出风吹雨淋褪色效果的海报糊满了橱窗,透过碎裂玻璃的缝隙,时不时还会飘出一两声尖叫和不怀好意的闪光。

黄少天在脑内逐字将代码提示的联络信息翻译过来,顺着弯弯曲曲的道路,一直走到了下坡深处。他停下脚步时,左边是一张刺青摊,右边是卖古典游戏机的,这两家中间夹着的是一家……花店。

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是花店,毕竟花店开在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但至少花不是假的。一左一右摆在门口的空油桶里,两蓬叫不出名字的花向外伸展,薄薄的、打着卷儿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相互簇拥。那些他能认出来的品种,玫瑰、郁金香和百合,全都装在稀奇古怪的容器中,从裂开的机箱到羊头骨形状的酒杯,压根看不到一个正经花盆。

黄少天推门进去,新鲜的花香结结实实地包围了他。店里很暗,天花板大概有两层楼高,角落里的梯子上有个粉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他的袖口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即使以哨兵的听觉,也只能在近距离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嗡嗡声。一束细而直的青蓝色光弦在昏暗中陡然亮起,这道锋利的光将刚刚飞过来的东西一分为二——两片捏模型用的胶泥掉在地上,被切开的地方没有发生任何形变,只是稍微烧焦了一点。它们黏在地面上后很快融化,如同两块玫瑰色的颜料。

黄少天一翻手,光弦就消失在了他指间。他抬头看向栏杆,那团没什么杀伤力的暗器就是从二楼平台上飞出来的。

“今天没有预约,不接活儿。”有个人在黑暗里说。

“这不是花店吗?”黄少天问。

“明显不是啊。”那人说,“谁跟你说这是花店的?”

“门口和屋里都是花,牌子上写的百花缭乱,你要说你开的不是花店……”黄少天往那边走了两步,“那你是干什么的?”

“修电脑的。”对方没好气地回答。

栏杆后面的灯亮了,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年轻人摘下手套,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工装裤的腰间别着一把黄少天从没见过的小型枪,看起来可能是改造过。

他把护目镜推到脑门上,压住了乱翘的头发。“新来的?”他问。

黄少天说:“联盟来的。你好,百花缭乱。”

“稀客啊。”对方啧了一声,“这代号可有一阵没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我叫张佳乐,上来吧,喝点什么?”

“谢谢,随便。”黄少天跟在他身后登上楼梯,没两秒就对这个回答后悔了——因为对方随便地给他倒了一杯冒着气泡,飘着花瓣,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东西。

他端着杯子,坐在工作台边的条凳上,两条腿不知道往哪摆。从上面可以挺清楚地看到这家店或者说工房的内部构造:围绕着一楼许许多多的花,周围的平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机械,从家用电器到工业用具,再到看起来更加危险、也更符合下坡画风的设备,一应俱全。

“所以你真是修电脑的?”他问。

“什么都修。”张佳乐说,“但在这地方,还是找我修电脑的比较多。”

黄少天:“修不修助手装置?”

张佳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扭过头,用关爱的眼神看着对方:“我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没有啊,我应该听说过你吗?”黄少天心想这家伙莫非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存在?难道是《十区一夜》的作者不成?

“哦不是。”张佳乐意识到他有点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既然顺着联络人的暗号找到了这里,你有没有仔细看看列表里的注释?”

黄少天诚实道:“没有。”

“好吧,我来给你科普一下。”张佳乐也搬了个凳子坐下,“四年前我还是联盟学院次席向导的时候……”

“什么!”黄少天差点把杯子摔了,“你就是那个在学院典礼上众目睽睽之下和神秘自由哨兵私奔为爱走天涯的传说中的学长?”

张佳乐:“……”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黄少天相当激动。

“我不是,我没有……”张佳乐的脸都绿了,“这八卦怎么传成这样的啊?能不能稍微靠谱一点啊?联盟学院终于要完蛋了吗?!”

黄少天冷静了下来:“那你其实没有和自由哨兵私奔吗?”

“私奔是有的……呸,不是私奔!是出走!”张佳乐扶了扶护目镜,“而且你们的八卦搞错重点了,我离开联盟不是目的,是结果。当时我不走,估计就要玩完了。”

“你之前到底干了什么?”黄少天疑惑道。

“我自己改造了我的助手装置。”张佳乐说,“所以你明白为什么现在我和联盟接上线之后,我的联络人级别仍然是最低的安全度了吧?我看你还是别找我修这玩意了,修出毛病我可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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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六)

前文→(五),开篇→(一)

十区一夜是什么,没听说过的纪实文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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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普通人眼里,哨兵与向导的存在并不像从前那么充满神秘。虽然守法公民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他们的机会有限,但围绕这个群体衍生的故事,始终是文学和影视作品热衷于描写的题材。当然,要是光从这个途径了解,那对他们的印象很可能会和真相差出十万八千里。

不过有一件事物是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没法亲眼见到的,那就是精神向导。

通常以动物形态现身的这种东西,是哨兵与向导的意识力量在现实中的投射,它存在的形态注定它只能被具有超常感知的人察觉和接触。相关作品里有时会称它们为“量子兽”,实际上它们的成因和状态都和量子理论根本不搭界...

前文→(五),开篇→(一)

十区一夜是什么,没听说过的纪实文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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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普通人眼里,哨兵与向导的存在并不像从前那么充满神秘。虽然守法公民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他们的机会有限,但围绕这个群体衍生的故事,始终是文学和影视作品热衷于描写的题材。当然,要是光从这个途径了解,那对他们的印象很可能会和真相差出十万八千里。

不过有一件事物是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没法亲眼见到的,那就是精神向导。

通常以动物形态现身的这种东西,是哨兵与向导的意识力量在现实中的投射,它存在的形态注定它只能被具有超常感知的人察觉和接触。相关作品里有时会称它们为“量子兽”,实际上它们的成因和状态都和量子理论根本不搭界,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它被观测时的临界态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它能否对外界产生影响,取决于向导或哨兵本身的精神状况。

另一个著名的误区就是精神向导会完全依照某种生物拟态而成。绝大部分的精神向导都至少有个接近于现存生物的外表,细节上却可能千差万别,像两只眼睛大小不同的猫、三条尾巴的狐狸、一半红一半黑的老虎,都是很正常的精神向导形态。它们类似生物的形态来源于主人本身对世界的认知,而潜意识中加诸的愿望又会体现在方方面面,随着哨兵和向导的成熟和阅历的增长,精神向导的形态也会逐渐随之改变。

黄少天的精神向导是一只白尾海雕。除了外形比正版略小一圈,翅膀的羽毛不是暗褐而是深蓝色之外,它看起来和这种真正的猛禽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当初联盟学院里的老师也觉得很惊奇,身为经常不走寻常路、让人提心吊胆的天才问题学生,他的精神向导简直正常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大家本来都以为会是狮鹫奇美拉甚至龙这种传说生物的。

直到这只白尾海雕一开口,所有人才知道错了。

这只被黄少天起名叫流木的精神向导,和它现实中亲戚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会学舌——而且还学的很溜。


在第一声鸟叫之后,流木大大咧咧地悬空停在了仪器顶上。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讲的。”它用翅膀挠着脑袋,开口赫然是黄少天的声音,说的也是黄少天不久前刚说过的话,“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讲的~讲的~的~”

喻文州:“……”

黄少天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是流木……呃……我的精神向导。大家认识一下哈。”他尴尬地把流木从仪器上倒拖下来,“它没别的毛病,就是喜欢学别人说话……”

“真是不同寻常。”喻文州挺稀奇地说,“是白尾海雕?”

对方还没等点头,就听他补充了一句:“或者是长得像海雕的鹦鹉?”

“……”黄少天的心都碎了,其实他也经常产生这种怀疑。

流木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低气压,昂首阔步地走到一边,暂且把嘴闭上了。

黄少天集中精神,把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

在哨兵与向导的结合中,他们给对方的保护是相互的。对于五感敏锐,时刻能从外界接收到无数讯息的哨兵,向导负责引导和控制他们的感官,疏通他们意识中的压力,防止他们的精神在海量的信息中消耗和迷失。而对于能察知他人情绪,也容易被精神波动影响的向导,哨兵则为他们建立精神屏障,保护他们不受外界意识的侵袭。

黄少天现在要做的就是后一件事,根据喻文州的指示,他的意识首先接触到了被仪器释放出来的、包含在矿石中的振波。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精神场与生命体散发出来的波动同调,再用它去构筑作用在喻文州身上的屏障。向导的意识柔和地与他相互交织,这个过程进行的十分顺利,等到一切结束,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流木已经趴到了喻文州的膝盖上。

“你给我回来!”黄少天怒道,“那么大一只往人家身上蹭不觉得很重吗!”

“没有很重。”喻文州用手顺了顺它的羽毛,仿佛一个降服了别人家熊孩子的模范市民,“是叫流木吧?它好像对我印象不坏。”

黄少天瞪着白尾海雕。精神向导虽然有一些属于独立个体的特征,总体上还是以所有者的意识为主导,他明明对喻文州充满提防,流木居然光速认贼作父,他简直有种这只傻鸟是抱错了的感觉。

流木这次用喻文州的声音重复他刚才的话:“我们相性还不错~相性还不错~”

喻文州:“……”

“我知道我们相性超好不用你说了谢谢你还是闭嘴吧!”黄少天把它拎起来,“而且那是和我的相性,不是和你的,你给我搞清楚一点!”

“怎么也得有个~”流木临危不惧,“百分之七八百吧~吧~吧~”

黄少天把它塞进了桌子底下。

喻文州笑了起来。黄少天看了看他,不确定道:“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是吗?”喻文州摸了一下嘴唇,“稍微有点累。但很成功,多谢。”

黄少天:“应该的。”

这种矿石的振波十分奇妙,他还是第一次用到这种会使精神场发生偏移的辅助材料。现在他们两个的结合状态稳定地保持在了免疫期,达成了无法被探测的效果。

副作用肯定也有,喻文州说过,这会导致他们的结合状态比较敏感。

黄少天尽量收敛他的意识,他感觉到流木正在他手里挣扎,扑腾的频率就和他现在心跳的频率差不多。如果不是他阻止,流木可能会一头撞进喻文州的怀里,现在有他拽着流木,问题是没人拽着他。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仿佛让你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保持在最初那一刻的心动中。对向导的渴望虽然在物理上得到了安抚,精神上却一点都没有满足。

喻文州脸色稍微有点苍白,不过神色很平静,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看邮件。黄少天用手背贴了贴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脸红,但至少从气势上是不能输的。

“接下来呢?”他问。

“你随意。”喻文州说,“我得去上班了。”

“等等,等等。”黄少天震惊道,“我没听错吧?上班?为什么?”

“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喻文州理所当然地说,“况且我才刚出差回来。”

黄少天:“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前一晚显然经历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件,你和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你家的哨兵也就是我临时结合了,然后你看起来还是个有着一吨秘密的潜伏在这个怎么看都很不对劲的城市里的神秘向导,接下来你告诉我你要去上班打卡……这个走向是不是不太对?”

“我车库里的那些非法设备都挺贵的。”喻文州耐心地说,“不上班就没工资,虽然我也想每天躺着不动还有哨兵给我削苹果,但是生活就是这样。”

“……”黄少天感觉他问了个蠢问题。

“你先带着这部手机。”喻文州拿起桌上的盒子递给他,显然早有准备,“通过它联络是安全的,协会不会监听这些线路。我可能没法阻止你到处观光,但是希望你别去旧区。”

“旧区?”黄少天问,“是协会的地盘吗?”

喻文州点头:“离这里还挺远的。”

他走进旁边的浴室,不到两分钟他就推门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看不到半点用枪指着哨兵胸口时那种危险气质,所有显露于外的特征都退回到了沉静的外表之下。等他再穿上风衣,拿起提包后,瞧起来已经可以直接踏进心理咨询室和人谈天说地,或者走上主席台开始演讲了。

“那么,晚上见。”他说。

门关上了,留下黄少天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头上蹲着流木,脑子里乱七八糟。客厅里还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残留气息,这份讯号鲜明地描绘出刚刚离开那位向导的痕迹,如果用最容易比喻的嗅觉来形容,那么他一定是海洋香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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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五)

前文→(四),开篇→(一)

我们老王这次不串场的,大家憋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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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冤,黄少天想,我可真是不清楚。

此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联盟哨兵的不足之处,当他们失去助手装置的协助,直接面对哨兵与向导之间真刀实枪的结合时,这方面的经验他们几乎完全没有。无论在书本还是课堂上,他们都学习过相关的知识,但学院也不可能让他们亲身去体验和向导真正结合的过程,这违背了助手装置被开发出来的基本原则。

尽管猜到了曾经有向导和他初步结合过,可这个向导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他还是一无所知。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给彼此留下了烙印,在这份印记彻底消失前,他们精神上的联系不会断绝。

梦境中的那个黑影,他知道,一定...

前文→(四),开篇→(一)

我们老王这次不串场的,大家憋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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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冤,黄少天想,我可真是不清楚。

此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联盟哨兵的不足之处,当他们失去助手装置的协助,直接面对哨兵与向导之间真刀实枪的结合时,这方面的经验他们几乎完全没有。无论在书本还是课堂上,他们都学习过相关的知识,但学院也不可能让他们亲身去体验和向导真正结合的过程,这违背了助手装置被开发出来的基本原则。

尽管猜到了曾经有向导和他初步结合过,可这个向导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他还是一无所知。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给彼此留下了烙印,在这份印记彻底消失前,他们精神上的联系不会断绝。

梦境中的那个黑影,他知道,一定就是那个向导留下来的痕迹。

黄少天尝试着往梦境中窥探,沿着那游丝般的联系,他只感受到了一片黑暗——模糊不清,甘美无比,带着冷酷而激烈的引诱,无声地呼唤他。

他能控制自己不去和它接触,可是他很清楚,作为一个哨兵,他渴望这种来自向导的力量。他想要投身在那柔软的黑暗中,就像浑身被火焰灼烧的人不顾一切地跳进水里。

即使用再多的科技成果去约束和限制,给予哨兵与向导力量的仍然是天性,而驱使他们行动,左右他们感情的,更多的则是本能。黄少天痛恨着、又不得不直视这个事实,由器械和药物搭建起来的自由是玻璃温室中的美梦,而当他们回到真正的自然时,甚至无法像一个人类那样有尊严地选择自己的喜怒和爱恨。

“你没事吧?”他听到有人问。

一只手试探地碰了碰他的面颊,随着那短暂的肌肤接触,潮水般的精神场与他一触即分,余波仿佛飞散在他身上的水珠,一瞬间把他从不安定的窒息中拖回了岸边。黄少天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喻文州面前。

“放松。”喻文州说,那把射线枪不知何时回到了他手里,“你的情绪波动这么强,大家都很难办。”

他的表情不像是“很难办”的样子,不过黄少天知道他说的不假。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影响相互作用,刚才在他神游的期间,对方必然也直面了他精神场的冲击。

“不好意思,这得怪我。”他抬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有别的举动,“你别把这当做联盟哨兵的常态,大部分人在有助手装置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给你留下这种印象可不太好。”

“那倒不会。”喻文州宽容地说,“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太一样。”

黄少天心想你这是夸我还是黑我呢。

他传递出来的精神讯号是如此柔和,可他的眼神依然平静而谨慎。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所注视,黄少天觉得十分安心。

没错,这个向导根本不在乎。他既不打算和一个哨兵真正结合,也完全可以在本能的吸引中控制自己,他有他需要去做的事情,而临时绑定只是一种手段。虽然他们一个是联盟哨兵,一个是自由向导,从各种意义上都千差万别,但黄少天知道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他们遵从思想的指引,而不是天性。

他们对彼此充满戒备,也不打算发展出什么好感,还有比这更安全的临时结合吗?

“我明白你刚才的意思了。”他说,打算速战速决,“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精神结合我也没经验,按课上讲的流程,我应该先做出一点,呃,安抚的举动?”

他们离得足够近,黄少天一抬手就搂住了对方的肩膀。这时候他才发觉喻文州比他还要高一点,不过这不是问题,他觉得应该很容易克服。

他伸手胡噜了一把喻文州的头发,然后蹭了蹭他的面颊。他觉得自己做的简直特别标准,和影像里的示例完全没啥区别。

就在他准备闭眼亲上去的时候,喻文州忽然开口了。

“这个流程没错。”他说,可能是在忍笑,“不过适用对象是有感情基础,有计划进行到最终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主要为了消除向导的紧张感,不过很体贴,谢谢。”

黄少天:“……”

他瞬间放开对方,后退了一大步。

“你说没什么经验看来也不是谦虚。”喻文州和善地又补了一刀。

“我……”黄少天怒了,“你行你上啊!”

喻文州微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大概比他之前展现出来的都要真诚不少。

“好。”他说。

下一秒,黄少天坠入了温柔的海水中。


大海对黄少天而言并不陌生。他在海边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代,即使他日后从未回去过,那份记忆也一直伴随着他,以至于他的梦境就是以此为基底编织的。联盟学院中的很多同学都只在影像和记录里了解过海的概念,而那和真实毕竟不尽相同。

此刻,被喻文州的精神场所环绕,他仿佛又沉进了那一片无穷无尽的蔚蓝里。

向导的意识稳定地引导着他,协调他不安定的感官。真正与向导结合的感受是如此令人心醉神迷,即使是助手装置也无法提供这种彻底的自由,就像有人扶住了他端起枪管的手,拂去他风镜上的尘埃——他的感官舒展着,尽其所能地延伸出去,世界不再是重叠着噪声和迷乱色彩、在杂讯的洪流中瞬息万变的幻影,他不再需要用意志来分辨那些真实的轮廓,一切信号井然有序地回归原位,呈现出清晰而美丽的本来面貌。

这种感觉很好……可能有点太好了。他必须得停下来。

他很快开始收敛起自己外延的精神,将与向导交融的比率保持在稳定的水平线下。对方接收到他收缩的信号,同时缓缓地从他的精神场向外撤出,最后停留在一个友善又不失礼貌的位置。他们的初次意识链接就这样谨慎地建立了。

黄少天甚至有点遗憾,假如他们是彼此信任的关系,结合的深度也许会达到一种趋近完美的状态。和他在社会实践中搭档的那位向导不同,喻文州对于他来说,是相容率极高的特殊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碰到命中注定般合拍的向导,他想,就连《十区一夜》这种小黄书里都不会这么写这么老套的情节了。

“我们的相性还不错。”喻文州说。

“这肯定是个保留说法。”黄少天看着他,“我觉得怎么也得有个百分之七八百吧。”

喻文州笑了笑:“上限倒不重要。”

他说得对,黄少天想。无论如何,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临时伙伴,远没有到要考虑这种人生终极问题的地步。

“那么,下面就是重点了。”喻文州打开窗台上的一台平板设备,黄少天看了看它的型号,觉得联盟时常对它的科技水平自吹自擂也并非毫无根据,至少这里的民用电器就落后了不止十年,“我来解释一下这个屏蔽机制的原理……”

原理并不复杂,它的核心是利用哨兵与向导刚刚结合时的“免疫期”。新结合的搭档由于精神场相互作用,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内会处于在意识层面无法被外界察知的状态,这也是昨天晚上他们躲过检查的原因。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通过某种手段把这种免疫期的效果延长,让它持续作用在两个人身上。

喻文州把辅助用具拿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黄少天发现材料有点眼熟——不就是昨天晚上,从那个破了个口的箱子里滚出来的不规则圆球吗?

那只箱子好像还是被他给砸破的。

在日光下看,这块像矿石的东西晶光闪烁,如同羽毛般呈现出富有层次的碧蓝色。喻文州把它放进仪器中,启动设备,抬头看向黄少天:“现在该你了。”

黄少天点了点头。

随着他感官意识的强烈集中,一道影子刹那间从他的背后具现。他的精神向导展开双翼,在空中盘旋,发出只有在座两人能听到的一声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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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四)

前文→(三),开篇→(一)

叉会儿腰.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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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看看旁边底朝天扣在沙滩上的小船,再看看远处葱茏的树丛,看看头顶上正当空的太阳,还是觉得这一切有点过于魔幻。

在联盟的哨兵向导学院里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梦境里的凭依物也是可以这么突然扑街的。

……不,梦境忽然改变的情形也有发生,那就是和向导结合的时候。

然而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喻文州的临时结合都短暂而浅层,没道理对方就能凭空变出这么一条海岸,把他的船给撂翻了吧?

而且那充满诗意地停留在海平线另一边的夕阳,现在也被炎炎烈日取代,让黄少天觉得自己得换个花衬衫才能适应这个灿烂的画风。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沙...

前文→(三),开篇→(一)

叉会儿腰.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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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看看旁边底朝天扣在沙滩上的小船,再看看远处葱茏的树丛,看看头顶上正当空的太阳,还是觉得这一切有点过于魔幻。

在联盟的哨兵向导学院里读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梦境里的凭依物也是可以这么突然扑街的。

……不,梦境忽然改变的情形也有发生,那就是和向导结合的时候。

然而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喻文州的临时结合都短暂而浅层,没道理对方就能凭空变出这么一条海岸,把他的船给撂翻了吧?

而且那充满诗意地停留在海平线另一边的夕阳,现在也被炎炎烈日取代,让黄少天觉得自己得换个花衬衫才能适应这个灿烂的画风。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沙滩往前走,想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至少梦境里的一切意象都必然有其存在的意义。没过多久他就绕回了原地,很明显这不是一片陆地,只是个小岛而已。

岛内的树林交织成一片浓郁的阴影,他估摸着大概的方向往里走的时候,脚边还流过了一条小溪,除了没有任何生物外,这里的环境更接近寒带的森林。在梦境里,这种违反自然现象的情况十分常见,黄少天倒是很高兴这里的温度降了下来,至少比外面日光直射的沙滩待着好多了。

随着他深入树林,潮汐拍岸的声音和偶尔的海鸟鸣叫也听不见了,周围渐渐陷入一片死寂。光线越来越暗,他发现这不仅是因为树冠遮挡住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空隙,他看到头顶的天空既不是白昼也不是黑夜,而是变成了仿佛石砌的天花板,令人窒息地压低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黄少天终于看到了光亮。在突然宽阔起来的林间空地上,两株灰色的树向中间弯曲,没有叶子的枝条相互交缠,搭成了一座高高的拱顶。拱顶之下,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坐在火堆边,面孔深深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好家伙,黄少天没好气地想,居然还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是你吗,喻文州?”他向对方走去,“你怎么会跑到我的梦里,我们明明只是临时结合吧?”

黑影不为所动地沉默了片刻。

“喻文州?”他低声说,“原来你和他临时结合了。”

黄少天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他问。

在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黑影的前方,伸手去掀对方的兜帽。黑影举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挡了一下,在黄少天碰到那只手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连串破碎的影像——仿佛是他丢失那段记忆的片段,又或者是潜意识中讯息的具现,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掠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只巨大的眼睛上。

他在下沉。他的上方有光,摆荡出一闪而逝的波纹。

那只眼睛在他面前缓缓地滑行,消失在了混沌的黑暗中。


黄少天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他眨了几次眼睛,让听觉接收到的信号逐渐组合成型。

他还在无名市,一个远离联盟且笼罩在诡谲气氛中的地方。他昨天晚上和一个向导进行过临时结合,现在他刚从这个向导家里的床上醒来。

这个总结未免让人误会,不过基本就是这么回事。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脖子后面的助手装置,这次连震动都没有出现,估计它是彻底停摆了。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明显,他被意识世界刺激到的感官正在复苏,却完全闻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又来自哪里。

……不对,不是气味。他甚至不是通过嗅觉感受到它的。

这是一种讯号。来自向导的讯号。

“安全阀是助手装置为离开联盟的向导准备的防范手段。”助手装置必修课上的老师这么讲过,“一旦向导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与哨兵初步结合,助手装置会封闭向导的感知,阻隔他们与哨兵之间的本能吸引,防止他们失去自主意识。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封闭最多只能持续二十四小时,在那之前,你们必须要采取应急手段保护自己。”

对于这种关系到生存问题的内容,黄少天一向记得很牢。他之前没往这个方面想,是因为安全阀的封闭处理一般只发生在向导身上。

但有个矛盾如果用安全阀来解释就说得通了,那就是他为什么没有在醒来后在喻文州这个自由向导身上感受到吸引力这件事。按理说,当时助手装置停止运转,他作为一个未结合的哨兵,就算两人的相容率再低,也不可能完全感受不到哨兵对向导的本能冲动。安全阀虽然通常对向导起作用,可是如果是屏蔽哨兵对向导的感知,应该也同样做得到。

封闭处理之所以特别提供给向导,是因为向导有被哨兵强制标记的危险。反过来说,无论是体力还是战斗力都远强于向导的哨兵,基本没有可能被向导摁住标记(虽然他几个小时前还挨了一下,不过那是特殊情况),假如他的安全阀是在那失去意识的二十个小时里被触动的,那只能说明在此期间有向导和他初步结合过。

加上这次的喻文州,短短一天内和两个向导先后发生了亲密接触,这简直是分化比例角度上对向导资源的极大浪费……黄少天暂时不想去考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摆在他面前的是更严峻的问题。

因为助手装置提供的安全阀已经失效,他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房子另一端那位向导身上传来的致命吸引力。那种静谧而深沉的精神场如同一轮沉入海底的太阳,散发着让人即使在窒息中溺死,也要不惜一切接近的冰冷热度。

黄少天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架在小火上的浓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向导的讯号则是在里面搅来搅去的勺子,让他头晕目眩。在觉察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就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昨晚他经过这段走廊时,同样能探知到对方在四处留下的活动痕迹,而今天那些都仿佛突然从黑白影像里跳到了他面前,披满声光色彩,饱满而鲜活,拼凑起这个向导的一切——表面上的一切,他喜欢的清新剂,他养的花,他在下午温柔的阳光里调配炸药(黄少天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他把书放在窗台上——所有描绘的笔触交织成一张网,罩住了他脑子里负责镇定的那部分,把他勒得呼吸困难。

他能感觉到喻文州就在会客室里,他们昨天谈话的地方。他还不是他的向导,可以想象在未来也不会是他的向导,他们的人生轨迹仅仅在这里短暂地交错。

然而在此刻,他只想再向前一步,靠近一点。

黄少天推开门,日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向导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把射线枪,斜对着门的方向,指着黄少天的胸口。

“……”黄少天瞪着他,“挺欢迎我的啊?”

“以防万一。”喻文州说,“你也知道未结合哨兵天然就对我们很有威胁性。”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讲的。”黄少天说,“夸什么联盟哨兵遵纪守法五讲四美高风亮节坐怀不乱单纯不做作,结果都不算真心话?”

喻文州:“…………嗯?我这么说过吗?

“当然说了。”黄少天胡扯道,“看来你记性不好,得多吃核桃。”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喻文州反而把射线枪随手摆在了窗台上。这个举动的含义很明显,当他了解到推门进来的哨兵是清醒的而非被本能控制,他就不需要继续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威慑了。

不,还是有点奇怪,黄少天想。即使隔着一扇门,向导也理应对哨兵当时的情绪有所感知。他刚才虽然内心比较沸腾,但绝对不是失去理智的状况,对方怎么会察觉不到这么表层的东西?

果然,喻文州解释道:“我现在感知不到你的情绪,只能察觉到你身上释放的属于哨兵的精神场,直到你从门口进来,我才发现情况没那么紧张。”

“为什么感知不到?”黄少天纳闷,“我们昨天已经临时结合过了吧。”

喻文州:“因为你现在依然在精神层面拒绝我,不是吗?”

“我要是不拒绝才怪了吧!”黄少天说这话的时候,意识仍然被绵延不断的向导讯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但他尽量不让它表现出来,“我们是要临时结合,又不是要结婚,追求什么心灵相通,凑合凑合来个不稳定的绑定,到期各自走人,不是最有效率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喻文州不为所动,“但你说的,在不进行精神结合的前提下临时绑定,仅仅当双方一段时间内没有结合经历时才有效。”

黄少天心中一沉,听到他继续道:“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场里有一个醒目的印记,大概来自不久之前与你结合的某位向导……这种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

(五)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三)

前文→(二),开篇→(一)

经常会错过lof上的艾特……有没有啥可以设置提醒的办法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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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了几分钟。黄少天上下打量对方,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困惑,喻文州又确认了一下:“这对你来说应该不太困难吧?”

“倒是不困难。”黄少天干巴巴地回答。

“视情况而定,可能要四天到五天左右。”喻文州继续道,“结束后我会负责你回联盟的车票,或者你想要其他的报酬也可以。目前城市里所有未登记的向导和哨兵,不管是结合还是未结合的,一经发现就会被带回协会,通过我们之间的临时结合,我能让你在这段时间躲过他们的检查,这是我能提供的另外一项东西。”

“你们无名市的协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听着...

前文→(二),开篇→(一)

经常会错过lof上的艾特……有没有啥可以设置提醒的办法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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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安静了几分钟。黄少天上下打量对方,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困惑,喻文州又确认了一下:“这对你来说应该不太困难吧?”

“倒是不困难。”黄少天干巴巴地回答。

“视情况而定,可能要四天到五天左右。”喻文州继续道,“结束后我会负责你回联盟的车票,或者你想要其他的报酬也可以。目前城市里所有未登记的向导和哨兵,不管是结合还是未结合的,一经发现就会被带回协会,通过我们之间的临时结合,我能让你在这段时间躲过他们的检查,这是我能提供的另外一项东西。”

“你们无名市的协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听着就很不对劲。”黄少天问,“虽然出了联盟什么样的协会都有,但是满城搜捕哨兵和向导的我还是头一份见啊。”

“这个说来话长。”喻文州似乎暂时不打算给他多解释,“我不是在威胁你,你作为联盟的哨兵,在城市里乱转绝对不安全。”

黄少天:“待在你这也一样危险吧。”

“至少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他们探测到。”喻文州说,“刚才你出现在车库里,差一点就被要被他们发现了。”

黄少天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他是因为在车库里的一吻……呸,临时结合而躲过了协会哨兵的探测,那么他没醒来之前,应该也仍然处于能被探测到的状态中。这么说,从他掉进车库到他醒过来,中间的时间可能非常短。

但是他究竟是怎么掉进去的?难不成之前在天上飞?

他环视室内,没看到钟表,于是问:“现在几点了?”

对方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而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表:“十一点过五分。”

“哪一天?”

喻文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十二号……七月十二号。你真的失忆了吗?”

可能是,黄少天想。现在距离他在列车上入睡的时刻,差不多过去了二十个小时。

“也许过一会就想起来了。”他转移话题,没指望他能忽略这个奇怪的事实,“你知道你们协会的哨兵是怎么探测的吗?你之前说已结合的哨兵也会被抓进去吧。”

“我有我的方法来回避探测,但现在只能在结合的前提下进行,并不是结合之后就能自然免疫。”喻文州说,“就算你现在出去找个向导进行结合,也一样会被发现的。”

黄少天:“敢情我除了跟你同流合污就没别的选项了是吧。”

“至少对你没什么坏处。”喻文州好脾气地笑了笑。

黄少天心想和他诚恳的表情比起来,这话听起来真是一点也不可信。他问:“那你在我来之前,是怎么躲开探测的?和别人结合吗?”

“不,是靠别的方式。”

也许是他的错觉,但他感觉喻文州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阴影。对方很快重新微笑起来:“出了点问题,导致那个办法不能用了。而且遇到的联盟哨兵的机会不多,这么说我还是运气挺不错的。”

“瞌睡就有我送枕头?”黄少天没好气地说。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喻文州居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总之,你不必急着决定,我们刚才浅层的临时结合可以保持到明天早上,今晚你就住在我家吧。”

一想到车库里的那些机关,黄少天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对方察觉到了这一点,补充道:“放心,这座房子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吧,黄少天对自己说,总不会比他之前待过的那个鬼地方更糟糕。反正一样都是睡不好,有张床就不错了。

他决定不跟对方客气:“谢谢,顺便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我好像有点饿。”


黄少天坐在桌边,瞪着托盘里的杯子和压缩饼干。他本来想要点咖啡,被对方以“大晚上喝咖啡不好,你需要好好睡觉”为理由拒绝,现在他看着那杯冒热气的牛奶,感觉自己可能被耍了。

这间客房里不仅有一张看起来挺舒服的床,还有书桌、靠椅、一个弧形的大窗户、以及玻璃书柜。书柜里全是些化学主题的刊物,用夹子夹成一捆一捆地整齐放好。墙上则一片空白,没有电视幕,也没有联盟里常见的互动画框。窗台上有个花盆,里面只有干裂的土,不知道是种子没发芽还是已经死掉了。

喻文州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座正常的房子。先不说墙里或者地板下是不是也隐藏着什么出人意料的机关,总之表面看来一切都整洁又富有生活气息。从他自己透露的信息来看,他在这座城市明明属于在哨兵协会搜捕范围的对象,打理住处的时候却又耐心而不失情调,实在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至少从他的直觉来看,这间处处布满主人痕迹的屋子,和喻文州本人具有十分相似的气质——看起来温和无害,深入了解就会发现这绝对是错误印象。

虽然他也没有多深入了解,黄少天想,但喻文州绝对是个奇怪的向导。这种特别之处并不来自他自由向导的身份,而是某种更接近本质的东西,让他心神不宁。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会把哨兵对向导产生的任何情绪都解释为心动的时代了,除了困惑,他暂时还没有别的感觉。

他吃完了饼干和牛奶,把盘子端到这层的厨房,在和客房相连的浴室里飞快洗了个澡。喻文州自己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他觉得还是不用去和他道晚安了。

黄少天穿着借来的新睡衣,躺在床上,尝试着进入自己的梦境世界。自从他在车库里醒来,他和梦境之间的联系就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让他非常怀疑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特别是在他失去意识的二十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现在还完全没有头绪。

和常人变幻不定的梦不同,哨兵的梦境是他们精神状态最直观的体现。一个能力觉醒成熟的哨兵会发现自己在睡眠中只会进入同一个特定的场景里,这个场景往往融合了他潜意识中沉淀的所有讯息,是他们内心世界的一面镜子。梦境的意象和现实息息相关,例如一个梦境是家乡老屋的哨兵,当他在没有向导辅助时长时间透支感知,这个房间可能会变成破败、陷入黑暗、乃至起火焚烧。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已经进入了非常危险的阶段,随时都会因为感知混乱而走上疯狂之路。

对于一部分感知特别敏锐,并能对感官加以精细控制的哨兵来说,即使在清醒时他们也能窥见梦境世界的一角。黄少天从刚觉醒时就能做到这点,起初他梦境的化身是一艘在无尽的海面上扬起风帆、向着夕阳行驶的小船,随着他的能力越加成熟,那艘船也逐渐从独木舟进化成了快艇,不过他觉得即使再继续发展下去它也不会变成轮船。他喜欢轻便的小船,即使要面对的是大海上的惊涛骇浪也一样。


几分钟后,当他终于进入梦境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船在岸边搁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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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梦境的概念来自哨向设定中的“精神图景”,为了剧情需要作出了修改。

(四)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二)

前文→(一)

这篇有点慢热还有点狗血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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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至今为止的人生里,仅有一次和向导搭档行动的经验。学院专门给新生安排了这种社会实践,他和一个高年级的向导同学前往位于联盟边境外的小镇,随行的还有他们的老师。使用助手装置和向导关联是很容易的事情,他们只要向终端发出指令,转接信息传输渠道就可以了。和在联盟内部信号覆盖的状况不同,此时对他进行疏导的不再是“助手”系统,而是通过系统和他进行链接的那个向导。

联盟的哨兵有必要习惯这种情况,因为在边境外进行活动的时候,他们只能和搭档的向导互相依靠。

哨兵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接受到的外界信号同样是普通人的数倍,为了处理累积...

前文→(一)

这篇有点慢热还有点狗血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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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至今为止的人生里,仅有一次和向导搭档行动的经验。学院专门给新生安排了这种社会实践,他和一个高年级的向导同学前往位于联盟边境外的小镇,随行的还有他们的老师。使用助手装置和向导关联是很容易的事情,他们只要向终端发出指令,转接信息传输渠道就可以了。和在联盟内部信号覆盖的状况不同,此时对他进行疏导的不再是“助手”系统,而是通过系统和他进行链接的那个向导。

联盟的哨兵有必要习惯这种情况,因为在边境外进行活动的时候,他们只能和搭档的向导互相依靠。

哨兵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接受到的外界信号同样是普通人的数倍,为了处理累积在意识中的大量信息,他们的精神不得不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尽管哨兵自己也可以通过控制信息的接收范围来避免失控,但向导对他们的疏导和安抚仍然不可缺少。

那个高年级的向导比他更有经验,通过助手装置的链接,对方的精神力量渗入他的意识,平复他在练习中轻微过载的情绪。和设计精密、由大量向导维持的系统比起来,个体向导给他的感觉很不稳定。那次练习很快就结束了。

“你们的相容率一般。”老师是这么说的,“在没有助手的时代,这种相容率也可以结合,但现在我们就不需要这么做了。”

黄少天问:“相容率高的话,就会达到系统的水平吗?”

“这要看是结合前还是结合后。”老师给他们解释道,“系统在你们身上的作用,差不多相当于普通相容率的搭档结合后的效果。就像你们这种,结合前效率不高,一旦结合就会接近系统的水平。”

向导同学点点头,黄少天也领会了老师的意思。助手系统的效率表面上看不如传统结合,但它是广泛适配的,任何人都能在未结合的前提下得到平均水平的疏导和保护。对于哨兵与向导的群体来说,目前还没有解决人口比例不均匀的更好途径。

早在刚入学的时候,黄少天就读到过关于传统结合的资料。基础课本用客观的语气对其进行描述:身心结合固然能带来超常的精神愉悦,也会建立稳固的连结,但从根本上来说,它仍然由生物天性所主导。在一段理想的关系中,哨兵与向导会从碰触和亲吻建立的临时链接开始,逐渐达到精神与物理深度交流的层面,最终达成真正意义上的结对。

黄少天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问题。因为助手装置的罢工,他和一个没有在联盟登记的自由向导之间建立了临时绑定——通过一个吻。


那个叫喻文州的向导离开车库后不久,黄少天就察觉到了有哨兵来到了这一片居民区附近。来访的哨兵有两名,他们显然不属于联盟,但也和他见过的未登记哨兵的气息有所区别。他们似乎在挨家挨户进行检查,在喻文州这里也也没有过多停留,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就撤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不知不觉间,他背后的绳索已经松开,黄少天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倒是很想一走了之,离这个倒霉地方越远越好,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助手”在联盟边境之外无法接入系统,即使还保有部分基础功能,也不一定能支持日常战斗需要,更别提它现在已经彻底死机了。哨兵要前往边境外执行任务时,联盟会派出行动组的向导和他们组成搭档,而对于那些孤身一人落在边境外的哨兵,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返回联盟。

他决定和那个向导谈一谈。

“喂,”他说,很确定这个车库里肯定装了监听设备,“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门没锁。”透过不知隐藏在什么地方的扩音器,向导的声音从角落中响起,“你随时可以离开。”

黄少天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车库的滑门一碰就开,他走到外面,发现自己正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里。一座平凡无奇的二层房屋伫立在月光下,几扇窗户后面亮着灯,夏夜的花香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他登上台阶,没有按铃,门就悄然打开了。

这间屋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日常噪音。空调时刻运转,水从地下泵入管道,两台电脑分别在楼上和楼下待机,客厅还播放着一段轻盈的音乐。它看起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家,对比刚才他在车库里的遭遇,黄少天就越充满戒备。

在诸多杂讯中,黄少天准确地辨别出了屋主的位置。他穿过走廊,走进起居室。

向导坐在面向壁炉的沙发里,直到此时,黄少天才得以仔细打量他。这个自称喻文州的人和他年纪相仿,屋内灯光温暖,他的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好像有意让自己隐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他的神色平和,给人以文雅的印象,当他对着访客微笑时,黄少天几乎都要觉得他是个守法公民了——当然,实际上他受到的招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叫黄少天。”他说,尽量让自己简短一点。

喻文州比了个手势:“请坐,哨兵先生。”

黄少天在对面的扶手椅里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刚才路过这片地方的哨兵,他们是来做例行检查的吗?”

“是检查。”喻文州说,“不过不是例行的。”

黄少天:“刚才我们的临时绑定,是为了让你躲过他们的检查?”

喻文州点了点头。“感谢你的帮助。”他说。

“感谢就算了,”黄少天说,“毕竟我还砸破了你家车库的屋顶呢。”

喻文州笑了笑:“希望那些防御机制没让你感到不愉快。”

真是超不愉快,黄少天心想,特别是那个奇怪的绳子。

“不过,你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哨兵。”喻文州又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把设备触发到最后一环的人。”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黄少天板起脸,“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会把自家车库改装成那样的人。”

“这里的治安状况不怎么好。”喻文州说。

“所以这座城市……无名市的哨兵协会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黄少天终于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刚才来检查的那两个也属于协会吗?”

喻文州挑起眉毛:“你不知道吗?那你为什么要来无名市?”

“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黄少天叹了口气,“我只知道这地方肯定在联盟边境外,连它离联盟有多远都不清楚。”

“坐快线大概要八个小时。”喻文州说,“不过票可能不太好买。”

黄少天:“而且我现在也没钱。”

“如果你能让我研究一下你的助手装置,我可以帮你弄到一张回联盟的票。”喻文州若无其事地提议,“我保证不会损坏它,也不会给你造成什么严重的不适。”

“看起来你对联盟的哨兵应该也有些了解。”黄少天冷冷道,“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同意你这个要求的。”

喻文州微笑地看着他。黄少天忽然说:“你看起来好像很希望我赶紧滚蛋?”

“如果你想在这里留宿,”喻文州礼貌地说,“我也有客房可以提供。”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不怕哨兵的自由向导。”黄少天看着他。

“恐怕我是你见过的第一个自由向导吧。”喻文州说。

黄少天:“……”被他说中了。

“我们还是坦诚一点吧,黄少天先生。”喻文州安详地扯了扯毯子,“你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联盟哨兵,且不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无名市,但除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你不会伤害或胁迫一个自由向导。既然这样,在你还没达成你的目标前,何不考虑和我合作呢?”

我的目标就是赶紧从这个破地方离开,还有弄清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黄少天想。但是他也知道这么说的话,面前的向导大概不会相信。

“哎哟,”他笑道,“这么说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向导的直觉是很准的。”喻文州中肯地说。

对于能够察觉他人精神状态的向导来说,这话倒也不算夸张。

黄少天说:“我可还没好到会让你把我切片的程度。”

“只是个建议而已。”喻文州从桌上拿过茶杯,“以及我想说的是,身为联盟的哨兵,你们从本质上就不同。换做一个自由哨兵,你认为我还有可能在这里和你谈合作的问题吗?”

“我听说自由哨兵会比较……”黄少天想了想,“不受理智约束?脑子容易过热?不太讲究向导权?总之你意会一下。”

“在遇到未结合向导的时候,是的。”喻文州点头,“他们没有你们的终端可以控制自己的本能冲动,所以严格来说也不是他们的错。”

黄少天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他暂时抛开这个念头,问道:“所以,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你会为我提供什么?”

“我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里和我保持临时结合的状态。”喻文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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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总之先交往再说

(三)

青山为雪

[喻黄]空心海(一)

向导×哨兵,预计是个中篇

不算典型的哨向背景,有常规套路也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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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醒来的时候,隐约感觉刚才做了个美梦。

他随即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昏暗中,月光正透过天窗洒下来。他的视觉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听觉则更早一步发挥作用,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情:他肯定已经不在驶向第十区的列车上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但这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安静,一个出色的哨兵仅凭呼吸声就可以判断出咖啡店里有几只猫,而就算不把精神集中在这一感官上,有关或无关的信息也会源源不断地涌进他们的耳朵。一些人会在休息时间用过滤设备换来片刻清净,黄少天不在其列,他有意训练自己忍耐噪音的干扰。如果能习惯于在喧闹的环...

向导×哨兵,预计是个中篇

不算典型的哨向背景,有常规套路也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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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醒来的时候,隐约感觉刚才做了个美梦。

他随即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昏暗中,月光正透过天窗洒下来。他的视觉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听觉则更早一步发挥作用,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情:他肯定已经不在驶向第十区的列车上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但这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安静,一个出色的哨兵仅凭呼吸声就可以判断出咖啡店里有几只猫,而就算不把精神集中在这一感官上,有关或无关的信息也会源源不断地涌进他们的耳朵。一些人会在休息时间用过滤设备换来片刻清净,黄少天不在其列,他有意训练自己忍耐噪音的干扰。如果能习惯于在喧闹的环境中睡着,那么时刻保持专注也不会是太难的事。

列车行驶时稳定而规律的响动,不久前还在车厢中伴着他入睡,现在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电器运转的噪音,管道中液体的流动声,相距越远就越低的零星谈话,还有更远处车辆来往的引擎轰鸣。

供水系统的结构,交通线的距离,人员分布的疏密度……这是某个城郊居民区。

问题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燃料块的味道和空气里寒冷的潮湿感进一步提示他,这个黑漆漆的地方可能是一座车库。不过这对想通来龙去脉毫无帮助,他很确定自己睡前还在飞驰的列车上,没道理一觉醒来就掉进了别人家的车库里。

他不认为有人能把他在睡梦里无声无息地搬走,除非他吸入了什么麻醉剂。那得是某种既没有气味也没有刺激性,能够逃脱哨兵敏锐感官的监测且不在“助手”资料库警报范围的,尚未被记录在案的奇幻新药才行。

就算真有这东西,黄少天想,用来迷昏他这样刚毕业的哨兵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仅仅在几十年前,“哨兵”这个拥有异乎常人天赋的群体还不像现在这么自由。当然,既然卓越个体能力把他们和大多数的普通人区分开来,那么不管是哪个时代他们都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但至少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摆脱与向导之间制约和依赖的紧密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取回了独立性与选择权。

现在哨兵与向导的诞生方式仍然延续着长久以来的规律,以低概率从青少年中觉醒,就连分化的比例也基本和最早的数据记录保持一致。不同的是其后的命运:无论哨兵还是向导,都不再会被安排到一起,以分配的方式义务结合。哨兵将在学院中接入联盟开发的“助手”装置,向导中一部分会为维护助手的系统而工作,另一部分则接受训练,预备着随时应对突发事故。

在传统的结伴关系中,哨兵的敏锐五感和向导的精神力量相辅相成、彼此保护,他们是天然的完美搭档。然而情况不总是会向理想的方向发展,哨兵与向导的结合历史上,永远不缺少意外、强制和妥协。在以哨兵为实际核心的传统组织中,向导的人身权利很难得到保障,而即使为数不多的向导已经被迫和哨兵结合,也仍然有很大比例的哨兵得不到精神疏导。联盟的助手系统与配套装置,正是为解决这些问题而开发出来的。

简而言之,“助手”既是向导的哨兵,也是哨兵的向导。


黄少天把手伸向脖颈后面,碰了碰藏在那里的助手装置。尽管外表上和肤色融为一体,它的盖子却从来都是冰凉的。

装置发出一串细微的左右震动,重复两遍。这段密语代表的提醒如下:“因故障无法使用,请接入联盟系统修复。”

黄少天:“……”

情况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妙。

他以前从未遇到过助手装置失灵的问题,但他很快恢复冷静,在确认身体没有什么其他异常后,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借着黯淡的月光,他看到脚边有只浅色塑料箱,靠近他的一边被压坏了,几个不规则的球状物从破口里滚到了地面上。

他往前挪了挪,想看清那是什么。

黑暗中的空气微不可察地流动起来。一丝警兆陡然掠过心头,他下意识地向旁边一滚,接着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擦着他的后颈飞了过去。

黄少天只感觉脖子上都被这森森寒意激起了一阵颤栗,没等他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次袭击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的感知一瞬间压缩到极限,险之又险地从两片合拢的装置中间穿了过去,月光下传来喀嚓一声,金属半环在他背后扣成了一个圈。

他非常想收回刚才的判断,这种鬼地方也能叫车库?

下一秒,他站立的那块地面忽然下沉,从陷坑缝隙里涌出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一接触到空气,那种闪着莹光的流质就飞快变得黏稠,电光石火间黄少天一把抓住那个没能成功困住他的金属环,借着它被锁链向上拖拽的势头从坑里荡了起来——他现在实在不怎么敢往地面上踩。他感到靴底已经沾上了一层凝胶,稍微再慢点估计就只能脱鞋逃生了,而且这又不是什么换装搭配游戏,他可不觉得一环扣一环的机关能给他留下那种余暇。

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从上方传来,黄少天立刻放弃了这个金属环,松开双手,轻巧地落到了地面上。在不清楚下方有什么布置的时候,这么做十分危险,但是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虽然视觉无法发挥作用,可是他很清楚,刚刚有一团编织物从吊起金属环的锁链上方笼罩下来,差点就把他兜在了里面。

普通的防盗装置不会把反感知的精密度调到这么高,如果说刚开始他还只是有种模糊的猜测,那么他现在就已经完全确定,这个地方的机关布置肯定是为了对付哨兵而设计出来的。

更准确地说,那些灵敏但不致命的装置,最终目的是为了捕获入侵者。

黄少天在黑暗里屏息静气,不知道接下来被触发的会是什么东西。他现在意识到刚才他醒来的地方多半处于防卫范围以外,可现在再逃回原处也不太容易。如果这套系统由他来设计,如果是针对哨兵的装置的话……

他猛地抬起手压住耳朵,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耀眼的亮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同时冲击着他的感官,这对视觉与听觉都极其敏锐的哨兵来说,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失去这两项感知——黄少天勉强睁开紧闭的眼睛,被迎面而来的捕网扫了个正着。

两只游标如脱弦之箭对撞在一起,原本应该十拿九稳被套住的猎物却在最后一刻跳了出来。操纵着机关的金属长杆立刻开始回缩,黄少天一手抓住杆头,翻身踏在上面,在左摇右晃的机械臂上向前疾奔。

系统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只能加速把金属杆撤回。黄少天从角度逐渐加大的长杆上滑落下来,捞住网袋一卷,准备把自己甩到那个塑料箱上立足。

这时网袋呲啦一声,裂开了。

黄少天差点气死,心里痛骂这陷阱质量太差。他一时间猝不及防,人在半空无从借力,下意识伸手去勾那个还没完全收起的金属环。在他碰到那东西之前,一条柔软而强韧的条状物倏忽探出,裹住了他的手腕。

这些东西的表层冰凉干燥,还有些粗糙,摸起来像麻绳,而一沾到身上就紧紧缠绕上来的灵活性,又仿佛活物一样。黄少天错失先机,转眼就被拖进了束缚,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被扯到了半空中,完全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灯亮了起来。


这回不再是那种刺激性的强光,只是普通的照明。黄少天眯起眼睛,听到了滑门合拢时发出的一下轻响。

刚才黑暗中杀机四伏的空间,在灯光下露出了它的真容。墙边放着水桶和刷子,靠近大门的地方停着辆有点年头的车,抛开屋顶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机械臂、网袋和旋转的金属环,这里看起来就真的只是间普通的车库。

当然,普通的车库是不会吐出一堆莫名其妙的绳子把他绑起来的。

一个风尘仆仆、神色有些疲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黄少天看到他脚边放着个行李箱,猜测这个可能是屋主的人多半刚旅行回来。

他清清嗓子:“你好?”

刚开口,黄少天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就好像刚参加了某场又唱又跳的彻夜狂欢,这对于把自己的身体作为重要武器来维护的哨兵来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对方看了他一眼,然后向他走了过来。

随着他一步步接近,黄少天心中逐渐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吸引正在他们之间生成,若有若无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这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你好。”他说,“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我家车库吗?”

“我不知道,真的。”黄少天一脸诚恳,“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绝对不是有意非法入侵,如果你不相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警察把我带走……我会想办法跟他们解释这件事。”

屋主抬头看向天花板,点了点头:“你是穿过屋顶砸下来的。”

黄少天:“……”他好像明白那个天窗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迟疑道。

对方好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无名市。”他说,“这里是无名市,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的话。”

果然已经在联盟边境外了,黄少天想。在助手装置失效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有了这个猜测。

面前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片刻后,他开口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什么忙?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干不来啊,打工的话我倒是可以做到赔得起你家屋顶为止……”黄少天东拉西扯,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你看我现在这样好像也不是能干什么的感觉吧,要不然你先把我放下来?”

“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行。”屋主客气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联盟的哨兵?”

鉴于联盟哨兵的特殊性,这实在是没什么好隐瞒的。黄少天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感觉捆着他的奇怪绳索把他放低了一点,到了可以平视对方的高度。

屋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手指最后停在了助手装置的盖子上。黄少天顿时寒毛直竖,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这种强烈的紧张感到底从何而来。

“我想还是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对方说,“我叫喻文州,是个向导。”

黄少天茫然道:“哦。”

接着他感觉双唇一凉,对方俯身过来吻了他。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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