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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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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虛多言

    第二天早上,我先醒了,王耀还睡得很熟。

    之前我都是买现成的,或者是吃王耀做的早饭,这次我想试试自己动手。

    我蹑手蹑脚地去了客厅,先把面包涂上黄油塞进了烤箱,又打了两个鸡蛋。做饭实在不比写作容易,这一会儿功夫我已经被烫过两次手了。

    等鸡蛋煎好了,我才去洗漱。

    在刷牙的时候,我盘算着自己从彼得堡带来的钱,要供两个人的花销,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就会用完。我该给自己找份工作了。

    可是我也不会...

    第二天早上,我先醒了,王耀还睡得很熟。

    之前我都是买现成的,或者是吃王耀做的早饭,这次我想试试自己动手。

    我蹑手蹑脚地去了客厅,先把面包涂上黄油塞进了烤箱,又打了两个鸡蛋。做饭实在不比写作容易,这一会儿功夫我已经被烫过两次手了。

    等鸡蛋煎好了,我才去洗漱。

    在刷牙的时候,我盘算着自己从彼得堡带来的钱,要供两个人的花销,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就会用完。我该给自己找份工作了。

    可是我也不会中文,也不会什么手艺,能做什么呢?“啊啊啊————我到底能做什么!”我使劲地揉了揉脑袋。

    “布拉金斯先生可以做记者,我有个同学在报社。”

    “你是贵族?”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中国闹革命的都是农民,因为义和团里都是农民。

    “嗯——可以这么说。”王耀不太喜欢这个头衔:“不过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我家是汉人。”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学还没上完,就流落街头,连家也回不去。

    “十二月党人也都是贵族青年呀,俄国的出路在知识分子,中国的出路也一定是知识分子。如果我们不去救我们的国,那还有谁能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异常坚定,面对着这样一个炙热的灵魂,我没办法告诉他,我的父亲是十二月党人,我刚从西伯利亚回来,就被逐出了祖国。

     或许中国会不一样吧,或许他们能有一个真正的领袖,带领他们走向真正的光明。

     “布拉金斯基先生,你也该坚定自己的信仰。”王耀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一切还太早了,他还不知道光明背后必定有阴霾,但是,这份纯洁的热情正是少年人最可贵的东西,不是吗?

    “您说得对,王耀先生。我将永远信仰我的祖国。”

    那么,我愿意保护这少年太阳般的灵魂。

   


大隐隐于世

【红色组】魔头与魔王


02



老王答应和伊万约会啦!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而故事毕竟还是要有曲折性的




其实我感觉这些校园爱情故事中总是少了点什么必要的东西。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

啊哈!且看我们这次故事的两个主角,伊万与王耀!

为何要定义双方为魔头与魔王呢?

魔头伊万,来自俄罗斯的留学生,种族优势之下被冠以“战斗民族”的美称。长年不摘下的围巾据说是远在乌克兰的姐姐亲手织来送给伊万的生日礼物。这个充满爱意的行为也顺带掩盖了他脖子上更为狰狞的一道伤疤。虽然毫无作用,多少也减少了伊万在外人眼中的危险度。

作为一个拥有芭蕾舞领舞者妹妹的帅小伙儿,或许因为娜塔莎的美丽高贵,一开始自然是少不了愿意接触他的陌生人。但是当...


02



老王答应和伊万约会啦!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而故事毕竟还是要有曲折性的




其实我感觉这些校园爱情故事中总是少了点什么必要的东西。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

啊哈!且看我们这次故事的两个主角,伊万与王耀!

为何要定义双方为魔头与魔王呢?

魔头伊万,来自俄罗斯的留学生,种族优势之下被冠以“战斗民族”的美称。长年不摘下的围巾据说是远在乌克兰的姐姐亲手织来送给伊万的生日礼物。这个充满爱意的行为也顺带掩盖了他脖子上更为狰狞的一道伤疤。虽然毫无作用,多少也减少了伊万在外人眼中的危险度。

作为一个拥有芭蕾舞领舞者妹妹的帅小伙儿,或许因为娜塔莎的美丽高贵,一开始自然是少不了愿意接触他的陌生人。但是当亲近者“幸运”的领悟到了自带降温效果的气场之后,再对着伊万时不时露出的诡异笑容就会自然而然的脊背发凉。

如果说伊万自身气场让他魔头一名当之无愧,那么相比之下,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又谦和有礼的王耀似乎就是一个老好人的设定!

这样说其实也没错,王耀出身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作为长子所受的教育必然也是最为严苛的。再加之平时对弟弟妹妹照顾,十足的家长风范让王耀尤其护短。仅此而已。

当初王耀刚来学校的时候,因为顶着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容,会说话,态度又好,惹得不少学姐对他评价颇高。这就难免引起了某些学长的不满,商量着要给王耀一个教训。

凭着王耀的人脉,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周旋,避开学长的为难。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耀选择了挥动拳头打倒了想要找麻烦的学长。以刚克刚,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扭转了人们对他的错误印象。

于是继伊万魔头之后,王耀成了这学校里无人不知的魔王。



大魔王对上大魔头,难以想象双方竟然没有为了标记地盘而大打出手,反而是在诡异的磁场催化下对彼此(目前来看可能还是单方面)产生了吸引力。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变态爱刺激。前有亘古不变料事定律断言,后有神秘东方博大精深玄学文化支撑,所以在经历过短暂的震惊之后,知道这一事实的群众反而觉得这并非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了。

——更何况神仙打架众人吃瓜,除了奖学金问题,其他人还真没见过伊万和王耀针锋相对的场面。

此次西伯利亚熊的突然表态加上东方龙那边的不理不睬,其实还是能勾起其他人的好奇心的。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是作死的传统今年你家捧明年我家采的,还真没几个人觉得这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要命勾当。

在去年的保送名额板上钉钉之后,伊万和王耀还从没双双受到过如此热切的注目。



东方龙在餐厅不负众望的打了个喷嚏。

“大哥,你瞅瞅后面谁来了。”王濠镜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是寻仇的都好说。”王耀低头把一碗阳春面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意味。“阿尔弗雷德也不行,他太闹腾了,愁人。见到我第一个反应准是要借钱。”

“……大差不差,到不光是阿尔。”王濠镜脸上戴上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还有隔壁寝室的亚瑟。”

“……怎么着,他不想还钱还要带亲友团过来助威啊。”王耀优雅的用兜里的纸巾擦擦嘴。“太过分了也。”

阿尔弗雷德莫名其妙的遭受到了王耀的瞪眼杀,一脸莫名奇妙的与对方对视片刻,才在亚瑟捅到腰间的手肘的提醒下明了了什么。于是颇有些替小弟找场子的模样坐在了王耀的对面。

“王,今天开主要是……”我寝室这个北极熊大兄弟有点稀罕你。

还没等阿尔弗雷德炫耀他自学成才的东北口音,王耀就把手里的筷子放在了桌上,看样子是打算说什么。

“阿尔,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借我的2k人民币的事。”王耀先发制人。“我觉得你再不还钱我可以考虑加息了。”

你听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阿尔弗雷德本能的咽了一口口水,状似随意实则尴尬的要死的挠挠头发。“这个……主要是去搞科学实验了,你容我再缓缓,反正你也不差那个钱。”说话时候的底气就不是很足。

大金豪王耀听了就是冷笑一声,右手伸向王濠镜。后者自觉的把手机塞到大佬的手里,界面就是类似账本的备忘录——他知道大哥这是准备要开大了。

“18年2月,阿尔弗雷德本人证实欠王耀一千五百二十元人民币,利息按照银行平息来计算。”王耀挑了挑眉毛。“这可已经19年8月了。”

阿尔弗雷德被噎了一下,头上的水珠已经几乎要落下脸颊。他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走向,他明明是来帮兄弟助攻的,不是过来被债主逼迫的。

“等下,等下。”阿尔弗雷德低头扶住额头,“王耀你听我说,咱们的事可以往后稍稍,我今天来主要目的是想说关于伊万的事的。”

“……伊万也想借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亚瑟一把掀开阿尔弗雷德,咳嗽了一声道:“伊万想追你的事,我们寝室都知道了。”

这个倒是让王耀和王濠镜同时征愣了一下。虽然不是说没想过伊万是认真的,但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寝室宣布了,也是东方人所理解不了的豪放。

“我倒是与他说了,如果他能好好考虑再来找我,我说不定就会同意……”反应过来的王耀甚至不需要亚瑟再说自己的来意。“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劝了你们来当说客?”

前来的理由自然不会是想看八卦,或是兄弟之事就是份内之事那么简单。亚瑟转了转那双祖母绿的双眸,心里已经在算计到底要不要对王耀完全的和盘托出。

王耀也是做人精惯了的,此刻知道伊万必然是许了全寝室什么好处才能说动亚瑟这个绅士也来掺和别人的感情事。当下脸上就露出了明了的笑容。

“不知道亚瑟你打算怎么“说服”我接受伊万呢?”

被王耀好以整暇的这么一看,亚瑟心里莫名有些没底。到底是没有欠钱,比起阿尔弗雷德不知要硬气多少。“我是来探探口风,毕竟这件事,在学校里还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这样啊。”王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目前来看,我的心中大概只有百分之三的可能性同意哦。”

猜到了。身为隔壁寝室的寝室长,在与王耀短短几次因为寝室事物打交道的经验中,亚瑟深刻理解王耀骨子里的精明。他不会被小利益打动,如今伊万这么高调的把喜欢怼在他的脸前,如果不能进一步给他可把握的好处,王耀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搞不好还会把原本的可能性故意压低,就是为了让亚瑟告诉他为什么会同意做说客——王耀对伊万所许诺的好处也好奇极了。

啧,老狐狸。

亚瑟心中暗骂一句,实在想质问王耀“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咱们就是个校园剧,不要搞得好像权谋一样!”但是又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一旁坐山观虎斗还不自知的阿尔弗雷德当然想不到,就这么几句话,很多东西都在两人的脑子里转了几转。当下不解的开口:“可能性这么低啊!那王耀要不我去替你拒绝算了,伊万说的请吃饭不太可能兑现了。”

原来就是兄弟之间请吃个饭。王耀内心翻了个白眼。庆祝抱得美人归,有可能,也是伊万能做的出来的。

“主要是他突然这么一下,临时兴起,我也没有心理准备啊。”王耀心知和“那件事”无关,也就松了口不再为难亚瑟。“我也没有过男朋友,家里想来也是接受不了这么空降一个男朋友,所以……”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亚瑟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伊万正站在离他们不算很远的地方。高大的身躯本来就已经很吸引人的目光了,更引人注目的就是他怀中一大捧的玫瑰。娇嫩的花朵分外诱人,任何人看了也会心中微动。

用盲肠想也知道这捧玫瑰的归属者,亚瑟拉着阿尔弗雷德往旁边站了站,不忍心变成两盏大灯泡。

“耀,这是我对你的回应。”斯拉夫人走上前来,原本白皙的肤色此刻因为发自内心的激动而有些发红。“我现在认真的想要追求你,你能同意吗?”

王耀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色有些不善。“伊万,并不是越盛大越引人注目的行为就能代表你的诚意。”他的声音有些听不出喜怒。

“那小耀是更喜欢向日葵吗?”伊万仿佛没有看到王耀的脸色,自顾自的总结失误原因。“下次会是更好看的向日葵!”

“……真是蠢熊。”王耀转过身不愿再看伊万。但是很快又补上一句。“不过,我们可以先约会……”

伊万紫色的双眼在听见这句话后更加明亮了。




目睹了全程的某位不愿意透漏姓名的王姓市民声称:“大哥嘴上说着不喜欢,结果却脸红了。耳朵根都是红的!”





下文预告:
本次出场嘉宾并不齐全,伊万寝室下了决心的助攻,就是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使对方向!
王家子弟也该出来表达一下对于伊万的看法啦。要不自家大哥就给人带跑了。

-JIN-snow
(刚刚被压画质了重发一下……我...

(刚刚被压画质了重发一下……
我流红色组+黑三角(阿米:?我戏份呢

(解释一下耀君的意思就是很讨厌露露刻意制造的压迫感,以及一副我很了解你你一定得听我的这样一种感觉)

我比较雷娘炮老王,讲真现在的耀耀真的蛮攻啊,强强多好吃呜。
我就喜欢这三个人表面合作内里戒备,不管谁和谁关系好但是实质上都一起惦记着第三个人的样子(宠溺笑

(刚刚被压画质了重发一下……
我流红色组+黑三角(阿米:?我戏份呢

(解释一下耀君的意思就是很讨厌露露刻意制造的压迫感,以及一副我很了解你你一定得听我的这样一种感觉)

我比较雷娘炮老王,讲真现在的耀耀真的蛮攻啊,强强多好吃呜。
我就喜欢这三个人表面合作内里戒备,不管谁和谁关系好但是实质上都一起惦记着第三个人的样子(宠溺笑

轻狂

本来想用国旗配色做图的,结果突然反应过来颜色都差不多……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完全是胡乱配色。
排版尽量力求简洁大方,美不美观不敢保证😅️😅️😅️
内含cp向,所以就不打单人tag了,如有不妥请告知。

本来想用国旗配色做图的,结果突然反应过来颜色都差不多……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完全是胡乱配色。
排版尽量力求简洁大方,美不美观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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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场看门大爷

【APH/露中】爸爸死哪儿去了(中)

※《先婚后爱,国/家典范》后续,前文主页可看
※abo未来世界背景
※副cp有米英,普洪,法贞
※有原创人物,是几对cp的宝宝,雷者避让

1. 

  王爱国,何人也?

  外/交/部太子殿下一个。

  为什么这么讲,你瞧瞧,还有谁能像她这样在外/交/部横着走?就是我们严肃无比永远耷拉着个脸的部长大人,见了爱国也立马变成个慈祥的老顽童。

  对,当初那个催婚的也是部长大人。

  当真是外/交/部第一月老,促成了多少岁旷世绝恋的跨国婚姻啊,民/政/局应该给他发个锦旗才对。

  话说回来,每当哥夫带着爱国来部里探我哥的班,前来大门口迎接太子殿下的同事能排一条长龙,通常都得是...

※《先婚后爱,国/家典范》后续,前文主页可看
※abo未来世界背景
※副cp有米英,普洪,法贞
※有原创人物,是几对cp的宝宝,雷者避让

1. 

  王爱国,何人也?

  外/交/部太子殿下一个。

  为什么这么讲,你瞧瞧,还有谁能像她这样在外/交/部横着走?就是我们严肃无比永远耷拉着个脸的部长大人,见了爱国也立马变成个慈祥的老顽童。

  对,当初那个催婚的也是部长大人。

  当真是外/交/部第一月老,促成了多少岁旷世绝恋的跨国婚姻啊,民/政/局应该给他发个锦旗才对。

  话说回来,每当哥夫带着爱国来部里探我哥的班,前来大门口迎接太子殿下的同事能排一条长龙,通常都得是和我哥关系好的才能排到前面。

  爱国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每次来部里都跟击鼓传花似的,大家一路轮流抱进我哥办公室。 

  现在爱国不但会走了,还恨不得蹦跶上天,那真的是场面非常混乱了,你能想象吗?那些平时在新/闻发/布会上一脸严肃谴责这个国//家警告那个国//家的大佬们,满院子抓小孩还抓不到……

  最绝的是有一次,发言人王耀在答记者会上眉飞色舞地大骂某个无耻国//家的行为,事后被网友们截图彩虹屁称赞帅气逼人,事实上部里的人都知道,那天他藏在桌子下的下/半/身,精致昂贵的正装裤上都是一分钟前在休息室里被自家宝贝尿的印记。

  后来,王耀有好一阵拒绝带爱国去部里了,布拉金斯基只好厚着脸皮请了产假(?)照顾孩子。

  具体是怎么照顾的呢,我和我哥也不清楚,我只知道爱国四岁生日那天,王耀专门请假回去给她过生日,我和我哥一起从车上下来,站到家属院门口,看见院子里几个小泥人。 

  为首的那个最矮的丫头,高高站在一座石台上,手里端着一架比她还高的迷你AK步/枪,戴着一顶对于她来说巨大的俄/罗/斯特/种/兵军帽,穿着……我哥买的粉红小纱裙,鞋……已经没有鞋了。

  一开始我以为那就是个玩具而已,那丫头耀武扬威地指挥着其他小朋友,譬如:“刘xx,李xx,张xx,你们当八/路!赵xx,徐xx,周x,你们当鬼子!”

  那几个被勒令当“鬼子”的小朋友立即就不乐意了,纷纷撒泼拒绝。

  小丫头漂亮的眉眼一瞪,对天放了一把空枪,用脆生生的奶音大喊:“八/路听令!打鬼子了!开火!” 

  话音刚落,王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去,把丫头手里的迷你ak步/枪夺走,一只手把丫头抱起来摁在肩头,另一只手拆开枪膛看了一眼。

  于是整个院子都听见了王耀的怒吼:“伊万·布拉金斯基这个举世无敌大蠢货!为什么要给四岁小姑娘玩真枪!!!我要打死他!”

  正在楼上家里煮汤的布拉金斯基在三分钟内迅速地滚了下来,对着怒火中烧的王耀立正敬礼,然后无辜地摊开手解释:“我没给她子弹!”

  这时王爱国已经悄咪咪地顺着王耀的胳膊爬到地上了,她甚至机灵地溜到我旁边,拉拉我的袖子,悄悄说:“梅梅姑姑,我会组装步/枪哦,我给你看!”

  我:“……”

  对不起!姑姑输了!姑姑不会!

  事后我们一家人开了个家庭大会要商量这个严重的育儿问题,濠镜,嘉龙都千里迢迢赶回首都参会。

  我的提议是虽然爸爸和爹爹都不靠谱,但是可以让爱国多跟小朋友们和平友好(重点)相处。

  但是布拉金斯基捂住了额头,绝望地说:“这个院子里已经没有能打赢她的了。”

  濠镜扶了扶眼镜:“徐元帅家的那个男alpha呢?我记得今年五岁生日,测出来体质双s。”

  布拉金斯基更绝望了,双手捂脸:“上周徐元帅教他家那小子打靶,被路过看热闹的爱国比输了,悲愤交加,然后就弃枪从艺了,现在在家学绣花呢。”

  王耀一听大惊,一巴掌拍在布拉金斯基脑门上:“我说阅兵那天徐元帅怎么扬言要拿起天//安//门前的礼炮和我同归于尽呢!”

  嘉龙听完有点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爱国可是个女孩啊……虽然是个alpha!”

  王耀无奈地摇摇头:“爱国可是个alpha啊!虽然是个女孩……”

  最终,会议决定,让哥哥和哥夫带爱国去参加《爸爸死哪儿去了》节目,一是为了培养王耀那根本不存在的父爱,二是为了培养王爱国那根本不存在的同学爱。

2.

  很快,节目开机那天到了。

  节目组来家里把一家三口接走,我是作为保姆跟随的,部里同事们一听小太子要离开家一周,都伤心欲绝地跟在节目组的飞艇后跑了两条街,吓得记者们以为哪个领//导/人逝世了。

  在路上,我拿了台本,对爱国说:“宝贝,和你一起参加节目的,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哦。”

  王爱国似乎因为过度学武,文科真的有点不好,她显然会错了意,拍拍自己的小胸口:“放心吧!我会把他们都打趴下的!”

  王耀的脸一下就黑了,问我都有谁参加节目。

  我说:“第一家是服装设计师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和他的妻子贞德·达克,是个珠宝设计师,宝宝是个六岁的女o,叫弗琳。

  第二家是珠宝商人亚瑟·柯克兰,他的丈夫是那个有名的篮球运动员阿尔弗雷德·琼斯,宝宝是六岁的男a,叫亚当。

  第三家是最近正红的摇滚歌手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和妻子伊丽莎白·海德薇莉,据说该女子是黑道大佬来着,宝宝是四岁的男o,叫卢卡斯。”

  布拉金斯基一听来劲儿了,抓起爱国的小手说:“居然还有混黑道的,宝贝你一定要给爸爸争光啊!”

  “爸爸我会的!为了俄/罗/斯的荣耀!乌拉!!!”

  王耀捂住布拉金斯基的嘴:“住口啊混蛋!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

  说着他转过头,严肃地教育孩子:“宝贝你要学会和他们和平共处,互利互惠,不能总是用武力征服一切!”

  爱国迷茫地点点头,又问:“那如果他们不听呢?”

  王耀:“那就削他丫的!”

  我:“……”

  这一家人没救了!

  我这是有个什么哥啊!

  我想独//立!

  这时,爱国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趴在王耀怀里甜甜的告状:“梅梅姑姑早上抗议说她要分家来着。”

  王耀抓着爱国的手腕,举起她的小拳头,道:“对付这种不听话的死丫头,就要揍她!”

  我欲哭无泪。

3.

  终于到了拍摄地点,见到了其他几家,最先出场的是爱国惦记了一路的黑道太子爷。

  伊丽莎白戴着一副占了半张脸的墨镜,嘴唇是特别女王的姨妈色,穿着风姿绰约的性感长裙。

  基尔伯特就特别复古,看起来有点像上个世纪传说中的那种杀马特,染了一头紫头发,戴着红色美瞳。

  当他们的孩子卢卡斯——穿着可爱校园风背带裤的小omega羞答答地被伊丽莎白推到王爱国面前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把王爱国拖走……

  这么可爱的小omega一定不能被王爱国这个女魔头染指啊!

  卢卡斯的小手搅在一起,超小声说:“你……你好,我叫……卢卡斯……”

  王爱国叉着腰仰天大笑几声,拍拍卢卡斯柔软的金色蘑菇头:“我叫王爱国!别害怕,以后姐罩你了啊!”

  我们全家人:“……”

  伊丽莎白在我们众人的无语中一个大跨步冲过来,把王爱国抱起来转了个圈,兴奋得飙泪:“老天爷啊!我喜欢这个小姑娘!简直像极了老娘小时候的风采!”

  基尔伯特的一头张扬的紫毛蔫了下来,他对我们抱怨:“丽兹天天都在郁闷为什么生了个omega,太乖了,一点儿也不像她……”

  王耀居然热泪盈眶地握住基尔伯特的双手:“我们换吧!”

  众人:“……”

4. 

  第二队出来的是老熟人,亚瑟和阿尔弗雷德,为什么是老熟人那真是说来话长不如不说。

  总之当布拉金斯基看到一家三口的时候非常吃惊,大声问出口:“你们俩的孩子居然没被饿死!” 

  阿尔弗雷德生气地挽起袖子冲过来要和他干架,亚瑟伸手拦住他,辩解道:“难道我们不会做饭还雇不起厨师吗?”

  居然很有道理……

  我们还没来得及叙旧,他们的孩子亚当就迫不及待地拖着他的小行李箱从远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一边用他的大嗓门喊着:“HELLO!!!”

  王爱国不甘示弱地以对敌军发起冲锋的速度迎面狂奔过去,一边用和亚当一较高下的音量嘶吼着:“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那一刻,我聋了。

  亚当深深地皱起他的小眉头,问爱国:“你说的什么东西?”

  爱国骄傲地用鼻孔看人:“俄语!”

  “哼!我说的可是英语!”

  “你出门上大街上问问,英语谁不会啊!俄语你会吗?”

  “???”亚当幼小的心灵接受到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正当亚当迷惑的时刻,王爱国趁人之危给他来了个过肩摔,然后一只脚踩在亚当背上,冲布拉金斯基炫耀:“爸爸!我打赢了可恶的美/国/人!”

  布拉金斯基:“……”

  阿尔弗雷德扶额:“布拉金斯基,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仇恨传到下一代……”

5.

  等到弗朗西斯和贞德到现场的时候,王耀和布拉金斯基正按着爱国的脑袋,逼迫他向亚当道歉,然而爱国像被俘虏的抗//战/烈/士一样梗着脖子死不认罪。  

  贞德姐姐远远看见,心疼地把爱国从两个爸爸手里夺出来,揉揉倔强小丫头的脸。

  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爱国有个致命的毛病。

  她一看见大美人就伸着双手跳着,软软地叫:“要姐姐抱!”

  贞德抱了一会儿,爱国安静下来,乖得像个小天使,贞德温柔地说:“不可以欺负小朋友哦,要和亚当道歉。”

  爱国点点头:“好。”

  弗朗西斯也凑过来,爱国眼睛一亮,更兴奋了:“要漂亮姐姐抱!”

  弗朗西斯:“……”

  我们真是活活笑死,弗朗西斯是国际设计界有名的雌雄莫辩的大美人,刚出名的时候经常有富家子弟用尽解数追求,后来弗朗西斯受不了了留了胡子,又迎娶女神贞德,才断了那些烂桃花。

  这个时候,弗琳从弗朗西斯后天探出个小脑袋轻轻“呀”了一声,两个双马尾翘着。

  王爱国那一刻的表情好似达到了人生的巅峰,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好多漂亮小姐姐!”

  亚瑟对亚当的一句“作为男子汉和alpha你要保护好女孩子——”还没说完,王爱国就拉着弗琳的小手欢笑着跑远了。

  王耀扭头瞪着布拉金斯基,后者连连摆手:“这可不是我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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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朗日余项

黑塔方舟———伊万

黑塔方舟第六期———万尼亚

有斯拉夫组亲情向,红色一丢丢......友情?病友情?医患情深?emm请随意理解吧

照理渣文笔致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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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布拉金斯基


基础档案

【代号】 伊万(万尼亚)

【职能】 先锋干员

【性别】 男

【战斗经验】 半年(存疑)

【生日】 12月30日

【种族】 乌萨斯

【出身】 乌萨斯

【身高】 182cm

【矿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感染者。...


黑塔方舟第六期———万尼亚

有斯拉夫组亲情向,红色一丢丢......友情?病友情?医患情深?emm请随意理解吧

照理渣文笔致歉ORZ

————————————————————————————

 

伊万·布拉金斯基

 

基础档案

【代号】 伊万(万尼亚)

【职能】 先锋干员

【性别】 男

【战斗经验】 半年(存疑)

【生日】 12月30日

【种族】 乌萨斯

【出身】 乌萨斯

【身高】 182cm

【矿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感染者。

 

综合体检测验

【物理强度】 卓越

【战场机动】 优良

【生理耐受】 标准

【战术规划】 普通

【战斗技巧】 优良

【源石技艺适用性】 标准

 

客观履历

伊万,自称常为万尼亚,全名为伊万·布拉金斯基,出身乌萨斯。在一次罗德岛对乌萨斯地区整合运动的作战任务中被王耀干员发现并带回,于多项测试中表现出乌萨斯人与生俱来的强健力量和坚实体质,现于罗德岛接受治疗,同时参与罗德岛作战任务。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器轮廓模糊,可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异常,有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是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 5.9% 

患者伊万的矿石病病灶位于脖颈处。

【血液原始结晶密度】 0.30u/L

感染步入中期,扩散倾向有明显化趋势,适用于第一级医疗方案,病例监控协议标签:红色(由王耀医生签发,详情请检视医疗档案)

 

档案资料一

伊万·布拉金斯基,出身乌萨斯,切尔诺伯格。年幼时感染矿石病,被他人粗暴的带离了自己原来的家庭,自此开始了其漫长的流亡生涯。

众所周知,乌萨斯对待感染者的态度相当......粗暴且顽固。很难想象,年幼的伊万干员是如何在那种环境中独自求生并成长的。他的某些行为逻辑与对话逻辑似乎仍停留在年幼时期:比如常常自称为“万尼亚”。但同时,在粗暴孤独的环境下长大,伊万干员也有着极其偏执与警惕的性子,虽然他脸上常常带着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但自其骨子里渗透出的,来自切尔诺伯格的寒意,仍然让大多数干员敬而远之。

 

档案资料二

伊万干员在作战任务常常会出现某些问题,这并不是说伊万干员的作战表现不突出,恰恰相反,他的作战表现太突出了。

伊万干员有着乌萨斯人与生俱来的强健力量和坚实体质,这让他在作战任务中有着非常惊人的表现。同时,他的无畏也让其在作战任务中常常有非常卓越的发挥。他不仅能完成作为先锋干员的前期清场任务,还能帮助他人处理掉后续的敌人。

但伊万干员在作战任务中表现出的无畏似乎并不是出于自身的意志或坚定的目标,而是,对自己受伤与否的极度蔑视与无所谓。他常常在自身有七八道伤口是继续冲向敌人,并采取果断的“以伤换伤”策略对他人进行打击。正是因此,战场上的医疗干员必须分给伊万干员更多的注意力。作为他的主治医生,王耀干员常常不得不冲到前线将其拖下战场。

“那是我愿意吗?没有我小崽子早把自己作死八百回了!乌萨斯的熊崽子都这么难带吗?”

———医疗干员王耀,于一次作战任务后的抱怨。

 

档案资料三

伊万干员的亲人.......或者说,被驱逐出家庭前的家人,也于罗德岛供职。

辅助干员冬妮娅,似乎是伊万干员的姐姐。她称呼伊万为“万尼亚”,在听说伊万干员也与罗德岛供职后自言自语了一句“万尼亚.......交到朋友了吗?”她似乎对伊万干员深怀歉疚,但另一方面,也怀着一丝乌萨斯人常有的,对感染者的恐惧。她会在不面对伊万干员时对其现状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关注,但也会尽可能的回避与伊万干员的直接碰面。

而近卫干员娜塔莉亚则是伊万干员的妹妹,她毫无回避自己的身份,且在刚刚入职时就坦言自己是为了找哥哥才前来罗德岛供职。她对伊万干员的现状极度关心,甚至做出过意图强闯医疗部与档案科翻阅伊万干员记录的极端举动。但伊万干员却似乎在极力回避与这位妹妹的碰面。

 

档案资料四

【权限记录】

伊万·布拉金斯基,这个人,是王耀在一次对整合运动的作战任务后带回来的.......

虽然王耀自称是在路上看到可怜的感染者随手捡的,但鉴于他本人的之前多次的模糊表述,我并不认为这个说法完全可信。

就算忽略伊万干员极其突兀的出现,伊万干员本人的履历也......有着极多的奇异之处。

伊万干员在感染矿石病时只有11岁,他随后就被驱逐出自己的家庭并被剥离了乌萨斯公民国籍......我并没有表示遗憾的意思,但一个年仅11岁的孩童,在乌萨斯———尤其是切尔诺伯格的环境下独自成功成长到了成年,这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而他的战斗方式,在仅仅参与罗德岛作战任务半年后就有了如此出彩的表现,这显然极其不合理。哪怕考虑进他独自一人在乌萨斯生存,于街头斗殴中习得的技巧也不能解释他的战斗技能。他在战场上看似鲁莽的“以伤换伤”实际上需要对敌方和自己力量精确的判断,以及对战场的深刻理解———这绝不可能是从街头斗殴中的学到的战斗技巧。

那次行动在哥伦比亚与乌萨斯的交界线附近......哥伦比亚......乌萨斯......

总之,在明确伊万干员的来历与经历前......暂时......保持一定的警惕。

———记录于某次内部会议,发言人█ █ 

 

晋升记录

一张老照片,后面是小孩用稚嫩笔迹画出的一朵向日葵。

正面的照片已经模糊了,但还是能隐约分辨出上面人的笑脸。

“诶呀,这个,上面是万尼亚的亲人和朋友呢。”伊万干员用自己的武器,一节水管————伊万干员会选择这种武器似乎是由于他感染矿石病的原因就是一块散落在水管旁的一小块源石————敲了敲照片。

“虽然他们现在好像不喜欢万尼亚了,但一定是因为万尼亚还没那么好呢,等万尼亚优秀到能保护他们了,他们一定会回来吧,万尼亚还会交到更多、更好的朋友呢。”

白色头发带着围巾的青年说着,露出了说不清是天真,还是冷漠的笑容。

 

 

 

想食AD钙奶

[授权转载]APH/露中-[Le Papillon 蝴蝶] By:卡洛亚洛(卡洛_Jalo)[上]

是09年的露中经典文,这篇主要是【耀&子露】之间的故事,CP意味并不是很明显,后续的[Swallowtail 燕尾蝶]可点击主页查看


原作者的LOF主页:http://lorca.loft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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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文字版发出来仅仅是方便同好观看,搬运的原意也仅是让同好看到被贴吧清除的好文,绝无其他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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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文的小伙伴可以写长评给作者,让作者感受到你们的喜欢!如果不会写长评可以私信或者在微博上和老师聊聊感受也可以的...

是09年的露中经典文,这篇主要是【耀&子露】之间的故事,CP意味并不是很明显,后续的[Swallowtail 燕尾蝶]可点击主页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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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文的小伙伴可以写长评给作者,让作者感受到你们的喜欢!如果不会写长评可以私信或者在微博上和老师聊聊感受也可以的!卡洛老师是我见过性格最温柔最好说话的老师!欢迎大家找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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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种蝴蝶?

为什么人们都给它们冠以关乎“美丽”的名字?

其中有一种稀有的蝴蝶,名叫“伊莎贝拉”。传说中你只要见到她,向她许愿,她就会将你的愿望带上天堂,令其美梦成真。


Chapter.1 〔凤蝶科 Papilionidae 〕


波诺弗瓦(Bonnefeuille)学校的走廊上,一双廉价而红艳的高跟鞋嗒塔急促走过。

鞋的主人是一位中年女人,戴一副圆圆的绿框眼镜,活像蜻蜓。而她就是二年级B班的班主任。

女人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本来闹哄哄的一小群孩子们刷地就静下来,全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说,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女人双手插在髋骨上,怒视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男孩子们。

孩子们还是低着头,但只有一个男孩子笑眯眯地仰头看着他的班主任:


“不用谢,波切尔女士,这是我们应该的。”


一头猫毛一样柔软的金发乱七八糟地卷着,明显是打架才弄成这幅德性的。围巾地随便松松垮垮地缠在脖子上。而白衬衫更是被撕开了一只袖子,半耷拉在小胳膊上……

听他这么一说,班主任波切尔女士脸气得和她的眼镜一样青,更像蜻蜓了……其他孩子想笑又拼命忍住,但还不禁是从喉腔发出了鸽子一样的咕咕声。

“好啊,打架你还得意了你这小野猫!你真以为我在向你‘道谢’吗?嗯?说,是谁和谁打架?”

“波切尔女士,我们是打群架。”另一个戴眼镜,手里拿着汉堡的男孩子举手说。

“好的,琼斯,打架双方分分别是那些人?”波切尔女士摸摸小男孩琼斯.F.阿尔弗雷德的头,她平时最喜欢这个孩子,最乖,还经常帮她管其他孩子。所以她特别庇护阿尔。

孩子们面面相觑,还是阿尔先带了头。

“就是他!”阿尔直挺挺地伸出小手,指向刚刚说话的那个浅色头发戴围巾的男孩。

看到阿尔这么做了,亚瑟等其他孩子立马齐刷刷地指向那个男孩子。

“这是什么意思?”波切尔女士狐疑地说:“你们不是打群架吗?干嘛都指着他?”


阿尔啃着汉堡哼一声:“他一个打我们一群!”


“什么?这个小混丶蛋把你们全部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波切尔女士我是正当防卫!”打架事件的罪魁祸首——带围巾的小男孩叫到。

“他撒谎!”阿尔也叫起来。

“等等,安静,一个一个说,你先说。”她指指戴围巾的小男孩。

小男孩甜甜地一笑:“阿尔平时总说他时世界第一对吧?”

其他孩子点点头。


“有一天,阿尔对我说他‘那活儿’也是世界第一,吉尼斯世界记录……”


“喂喂!闭……闭嘴!”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的阿尔扑上去要捂男孩的嘴。

“安静阿尔!”波切尔女士吼一声,孩子们又吓得定在原地了。

那么戴围巾的小男孩继续说:“今天,阿尔又在女孩们面前说他家世界第一有钱,每天都吃M当劳,说了好多次他是‘世界第一’……于是我走到他背后,两手拉住他的短裤向下一扯……”

“噢天哪……”波切尔女士双手捂住嘴。

而戴围巾的男孩继续道:


“我让女孩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吉尼斯世界记录’~☆ ”


其他的孩子们噗地笑出声,被阿尔一瞪又赶快收声。阿尔指着男孩的鼻子叫到:“就是他这个流氓!然后我就叫了一堆孩子去教训他,谁知这家伙就是个野兽!一个人打了一群人!你说说啊,波切尔女士!!!”

“波切尔女士……阿尔是好孩子,他没说谎。”戴围巾的男孩一脸真诚地仰望他的班主任。

波切尔女士一听这孩子又反悔的意思,心有些软了:“好,你继续说。”

戴围巾的男孩子纯真地笑了,直接就对阿尔竖起中指,笑道:


“他那活儿真的大得很!哈哈哈哈……”


这回波切尔女士真是按捺不了怒火了:“你这小流氓!今晚我就去找你家长!”


戴围巾的男孩子羞愧似地低下头:“波切尔女士,我知道错了……我有礼物要送给您。”

“哦?”波切尔女士推推眼镜。

戴围巾的男孩低着小脑袋,高高举起双手,手中捧着什么东西。

他的班主任凑近一看……男孩手中的东西扑腾一下就跳到了波切尔女士鼻子上,凉冰冰的像……


“这……这是……什么?”中年女人紧张地牙都在打颤。

阿尔说:“癞蛤丶蟆。”

女人深深地向肺部最深处吸了一口冷气,身子大大地向后一仰……


“还不快跑!!!”


戴围巾的男孩子大笑一声一溜烟儿地就逃跑了。

听到他的喊声,所有的男孩子们都趁机一股脑儿溜了……


宁静的波诺弗瓦(Bonnefeuille)学校忽然……暴发出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那简直是令肺部都在颤抖的高分贝……


“伊万.布列津斯基!!!!!!!!!!!!!!”


波切尔女士真恨不得将那戴围巾的小男孩下油锅……


La Fournigo 是街角处,居民楼下的一间咖啡屋,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谢顶男人名叫雷克。今天他正在柜台上擦着玻璃杯,叮铃,门口的风铃响起,来客人了。他抬头想问客人要喝些什么,看到进来的是位小个子的东方人,很年轻看上去似乎是留学生,而且还大包小包地提着行李……

“日安,请问您知道SOUVENIRS公寓在哪儿吗?”那东方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问道。

老板雷克指指天花板:“年轻人,楼上就是了。你是新搬来的留学生?”

东方人礼貌地一笑:“不,我是旅行者,来法兰西寻找一特别种生物。”

“特别的生物?我能冒昧地问您是什么吗?”老板雷克说.

东方人含蓄地微微一低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笑道:


“Le Paillon,蝴蝶。”


待东方人把行李搬到公寓里,安顿好后,他按咖啡厅老板之约来到楼下的咖啡厅用晚饭。

“东方人你叫什么名字?”

“王耀。”东方人礼节性地一笑。但他注意到——咖啡厅一角,有一个戴围巾小男孩一直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打游戏机,从刚刚他来时起那孩子就在哪里了。

注意到耀在看那个孩子,老板雷克叹了口气:“先生您相信吗?那孩子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小时了。”

“不回家吗?”

“姐姐忘给他家门钥匙了。”雷克又指指天花板,示意耀男孩也住楼上。

“姐姐?他爸爸妈妈呢?”

“不……可怜的孩子,他爸爸妈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在莫斯科出了车祸,从此……留下他姐姐,他,还有比他小一岁的妹妹。不过还好,他姐姐已经二十多岁了,能够抚养弟妹。不过真是艰辛呐……”

耀一直看着那戴围巾的男孩子……男孩专心致志地打游戏,但脸上还挂着青紫色的瘀血,显然是刚刚打架去了,况且他的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地……

“哦,您瞧!这小混丶蛋准是又去打架了!告诉您,伊万可是远近闻名的小流氓,淘气鬼,小瘟神,淘气包儿!他姐姐太忙,哪里来管教他?他——您就是给他三分钟,他也偏要给您惹出十个名堂来!最近一次——当时我正在屋里看报纸,忽然发现我的狗被油漆泼成红色的了?!好啊,就是这个小恶棍——他爬到我家屋顶上往我的狗身上砸装了红油漆的气球!害得我不得不让兽医把沾了油漆的狗毛全剃了……好啊,第二天这小混球又把我的狗引得掉到河里去了,说什么泼完油漆该洗澡了!还有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

“确实是个很有活力的男孩子。”耀轻声地笑了。

这时,坐在小男孩旁边的一位肥胖的西装革履的先生卷起报纸,刚站起身要走。才迈出一步……那圆滚滚的身子就被什么到绊脚似的,猛的向前扑倒了,桌子椅子杯子瓶子全叮铃桄榔地摔在了地上。

小男孩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原来是他刚刚爬到桌子下面,把胖先生的左右脚的鞋带栓在一起了……

“小死鬼又在这里淘气!”气急败坏的店主人雷克一把拎着男孩的后领子就把他揪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告诉我的律师!”悬在半空的小男孩又踢又蹬地挣扎着。

“好啊,小伊万,去告诉你那住在梦幻岛的律师,让他起诉我啊!告诉你,我的律师可就住在香榭丽舍大街,也就是说——我有律师,你没有!所以闭嘴!乖乖地给我坐着,否则我踢你屁丶股!”雷克向小男孩威胁道。

“雷克大笨蛋!”谁知小男孩做了个鬼脸,金蝉脱壳似地从自己被雷克揪住的衬衫中缩出来,拔腿就跑……



Chapter.2 〔粉蝶科 Pieridae 〕


公寓的浴室虽小,但还算不错。耀卷起袖子试了下浴盆的水温:“嗯,刚刚好,进去吧你这小泥猫阿鲁。”

热雾腾腾的浴室的一角里,缩着一个正生闷气的小东西:“不要不要!伊万不要洗澡澡!”

耀叹气,难道世界上所有的小男孩都像猫儿那样怕水?他想起弟弟们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禁笑了。他架住这小家伙的胳肢窝就把他放进了浴盆里。那小家伙一沾水呼地就想窜出浴盆,结果被耀一把按住小脑袋。

“你姐姐回来太晚了,你妹妹在你姐姐的朋友家,你姐姐回来时才去接她。在姐姐回来前你就在我这儿,反正就在你家楼下一层。乖,你今天打架弄了一身泥巴,得洗干净阿鲁……”耀笑着,虽然小伊万溅了他一身水。

耀给小伊万一个橡皮小鸭子,小伊万立即就不闹了。

“呜……姐姐都没有这样给伊万洗过澡……”

“是吗?”耀微笑着用淋浴头将小伊万脑袋上的香波冲干净。

“倒是娜塔每次都积极地要帮我洗澡……真是!我是男生,她是女生,况且我还是哥哥,怎么能让妹妹来给自己洗澡呢?多丢人啊!”

“娜塔就是伊万的妹妹?”

“是的。娜塔那个家伙,每次都缠着要我和她合体!真是的!我最讨厌小鬼了!”小伊万一边玩橡皮鸭子,一边气鼓鼓地说。

“‘合体’……?天……你们在哪儿学的这糟糕的东西?”

小伊万仰头说道:“学校。”


帮小东西洗完澡后,耀又帮他上治瘀血的药。耀感叹这小家伙真的像爱打架的野猫一样,身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叫什么?”小伊万忽然问。

“我还没告诉你吗?”

小伊万摇头。

“我叫王耀,你叫我哥哥吧阿鲁~”

“好的,耀。”

“叫哥哥啊!叫哥哥阿鲁!叫哥哥呜呜呜……”

“那是什么?”小伊万指着桌子上的一个玻璃缸。

玻璃缸里铺上了碎石子,还有立着一根老扁桃木树枝。而那扁桃木树枝上,挂着一枚粗实的棕褐色茧,形状别致,出口是奇特的漏斗形。

小家伙凑近去看,耀微笑着扶住小伊万的肩,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这是茧。”

“‘捡’?”

“哦,不。是‘茧’”耀纠正了小伊万的发音,“你知道吗,伊万?蝴蝶就是从这里面诞生的……你看,这个茧马上就要有蝴蝶出来了……”

“蝴蝶是从这难看的东西里生出来的?”

“对,其实这个小家伙可不是蝴蝶,它是蛾。它是大孔雀蛾,也叫帝王蛾。有谁不知道这种华美的蝶蛾?它是欧洲最大的夜蛾。我来欧洲就是为了收集这些漂亮的小家伙。你瞧,它出来了……”

一只雌夜蛾当着他们的面,从蚕茧里挣扎着钻出。它刚从潮湿的孵化室钻出来,就被耀扣进了金属网做的钟形笼,它浑身还湿漉漉的。 

“等一会儿它就会伸展开翅膀了,她有漂亮的栗色天鹅绒外套呢!还有……”

谁知小伊万一把抢过耀手中的钟形笼,叫到:“伊万最先看见的,所以这是伊万的!”

“不行伊万!你平时也是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抢过来吗?”耀忽然厉声呵斥小伊万。

“就是就是!我喜欢,所以是我的!”小伊万呲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你这样,其他孩子怎么和你做朋友!”

“他们欺负我,不和我做朋友!伊万才不要他们,什么阿尔,亚瑟,路德维西……都是坏蛋!还有莱维斯,托里斯,爱德华,他们坏,所以我打他们!”

“不是他们坏!你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就是因为你欺负其他孩子,他们才不和你做朋友的!”耀真的生气了,况且他觉得这孩子一定得管教管教了!

一听到耀的话,小伊万忽然安静下来……豆大的泪珠一粒接一粒地从紫罗兰色的眼里滚出,滑落在领口。

耀觉得糟了,这孩子果然很在乎这个……他刚想向小伊万道歉……

“他们坏!就是他们坏!他们说伊万是没妈妈的野种!伊万有妈妈的,只是妈妈死了……妈妈死了,但她还是妈妈!是伊万的妈妈!伊万是有妈妈的……耀也坏!耀骂伊万!伊万谁也不需要!伊万永远一个人最好!”喊完,小伊万抽噎着推开门跑了出去……

耀想去追,但还是没去。他瘫坐在椅子上,翻开《世界蝴蝶图鉴》被折过角那页……

他责备自己一定是从小伊万身上看到了弟弟当年的影子,一定是这样他才想要去接近那个孩子。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了弟弟的替代?

但如果自己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对小伊万太不公平了?

他凝望着那页图鉴上的蝴蝶——


〔伊莎贝拉 Isabella〕


就是这种……欧洲最为华美,最为稀有的蝴蝶。能让人实现愿望的蝴蝶……

自己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找到的蝴蝶。


耀一直坐在门口,楼梯上有什么动静他都得看看是不是小伊万回来了。他有些后悔,自己要照顾他也应该照顾到底啊!不然他姐姐妹妹回来了又怎么向她们交代?耀吐一口气,披上外衣,门都不锁就跑了出去……


夜深了,小镇街道上也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位东方人四处疾走,寻找着什么。

耀忽然觉得小伊万一定就在那个地方!

耀赶到湖边的那棵大树下……

果然,远远地就看到树上有一圈暖暖的光亮。耀跑近,却听到男孩的念书声……


“库克洛普斯填满他巨大的胃壑

吃完人肉,又把纯净的羊奶喝够,

仰身倒卧地上,躺在羊群中间。

这时我英勇无畏的心里暗自深思熟虑,

意欲上前袭击,从腿旁拔出利刃,

刺向他的胸膛,隔膜护着肝脏的地方,

用手摸准;但一转念又立即停顿。

若那样我们也必然和他一起遭受

沉重的死亡,因为我们无法挪动

他堵在高大洞口作门的那块巨石。

我们叹息着等待神妙的黎明来临……”


呵,小家伙正坐在他“专属”的那树杈上,用一支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手电照着,沉溺在书里的冒险中……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读得却那样投入认真,这让耀有些哭笑不得。向光性的虫子们在他的手电前晃悠着,但小伊万似乎真的已经进到书里,成了冒险队伍中的一员,周围的世界已与他无关。

他经常这样吗?耀双眉紧皱。


在黑暗的湖边,孤零零地坐在树杈上,打着手电读关于探险的书……


阿阿耀很后悔自己刚刚没能让这个孩子乖乖呆在家里,给他一杯热巧克力,再哄他上床睡觉——像普通孩子那样。等他姐姐回来再把他抱还给他姐姐……


“《荷马史诗.奥德塞》第九卷——‘逃离独目巨人’”耀扶着树,仰头望向树上的小伊万。

但小伊万不理他,自顾自地念着:


“当那初升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现时,

巨人便起身焚火,挨次给羊群挤奶……”


“回去吧,伊万……是我错了,大哥哥不对……不应该骂你的,对不起。”耀更大声地喊道。


而小伊万更是倔强地加大音量要盖过耀的声音:

“我们仍被禁锢在洞里,心中思虑

如何报复,乞求雅典娜赐我荣誉……”


“好了,我的小骑士……这样,你若是冒险的英雄,那你有勇气从树上跳下来吗?”

小伊万耳朵一动,啪地一声阖上书,叫到:“伊万当然是勇者了!很多俄国传说里的英雄都叫伊万!他们就是学我,所以才叫伊万的!”

耀笑了,那是因为很多俄国男人都叫伊万啊。不过他眼前的这小家伙确是最特别的……


“你要是有勇气从树上跳到我怀里,我就将那只帝王蛾作为勇气的证明送给你,小骑士。”


“一言为定!撒谎要吞千根针!”小伊万将他的书连手电放回一个树洞,看来那里是他藏书的地方。


耀才刚刚站好,小伊万就毫不迟疑地从树上蹦下来,扑了耀个满怀……


耀只觉得自己就是被一只小熊扑中了,小脑袋撞在耀胸口,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呼……我们……回去了,伊万……呜呜好疼阿鲁……”耀把小伊万背在背上,顺便揉揉生疼的胸口。


“终于有人来找伊万了……”

小家伙在耀背上嘟囔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看来真的是累了。


耀苦笑着,将小伊万再背紧了一些,就这样背着一头睡着的小熊回去了……


“原来你一直在那里……就是希望有人能找到你……是吗,伊万?”


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听到了耀的声音,那小小的脑袋更加贴紧了耀的背脊……


“反正……你这小熊是被我找到了阿鲁。”



Chapter.3 〔斑蝶科 Danaidae〕 


皮埃尔是一家动物标本收藏爱好者,自己也在经营着一家很有名的动物标本店。他从猎人们那里买来巨角的漂亮鹿头,制成可以供富人悬挂在壁炉上的标本,他也买来毛色鲜亮的山鸡,当然,他也收购蝴蝶……

这天皮埃尔正在店里把玩他新得到的一只蝴蝶标本。

一位小个子的东方人走进店里。

“日安……先生?”皮埃尔一推金边眼镜,他想是不是东方人都长得漂亮到让外国人难以分清性别。

“日安。”东方人拿出一个矩形的木框,就是一般蝴蝶标本用的那种。

皮埃尔接过那标本,吸了口气,说:

“天……她真漂亮……太奇异了!您在哪儿捉到她的,委内瑞拉?”

“秘鲁。”

皮埃尔从左右不同的角度欣赏着玻璃下那只巨大的奇异蝴蝶。

“送给您,”东方人淡淡地说,“交换伊莎贝拉。”

“噢,您开玩笑。听着,虽然伊莎贝拉是全欧洲最稀有,最美丽的蝴蝶……但远远比不上这只卡利果蝶来的珍惜!我是好心才这么告诉您,要是其他奸商就……”

“不,谢谢。这我当然明白,但我只是想得到伊莎贝拉。”东方人说。

看着那东方人那黑曜石般闪烁着坚定的光的眼睛,皮埃尔叹了口气:“好吧,您要知道什么?”

“伊莎贝拉出现的时间,地点,以及如何分辨雌雄。”

“当然,可在那之前能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吗,先生?你究竟为何会对伊莎贝拉这样执着呢?”


“为了实现一个愿望。”

耀轻轻地笑道。


1849年,西班牙昆虫学家发现了一种稀有品种的蝴蝶。于是,他以当时西班牙女王的名字,为它命名为:

[ Isabella 伊莎贝拉]


蓝绿色的双翅璀璨无比,展幅约为巴掌大,飞翔时间从黄昏到子夜。

三天三夜的寿命。

每年5,6月羽化。

活动范围限于海拔5400英尺山区松林旁的旷野,交配周期一年只有10天。

之后便消失无踪。


传说中,只要得到“伊莎贝拉”,向她许愿,她便会将愿望带上天堂,令其美梦成真。


“你这混账!今天我就把你的裤子扒了,然后把你丢到女厕所!”小阿尔怒气冲冲地指着小伊万的鼻尖,挥舞着手中的汉堡叫道。

小伊万笑道:“谢谢你了阿尔,这么热心地想要别人也来体验你的癖好。”

被小伊万这么一说,小阿尔脸都气红了,“你是不是还想来打一架?!”

“好啊,每天和阿尔打架是我强身健体的一种方式~☆”

“今天单挑!”小阿尔喊道。

“明天怎样,比赛发射原丨子弹?”小伊万也同样比出了干架的架势,哈哈嘲笑着小阿尔。

小费里西安诺裁判一挥白旗,两个小家伙立即冲上去,扭打成一团……

旁边的孩子们就下丨注赌看今天谁会赢。


“够了,住手!”


一双大手把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小家伙拉开。


孩子们抬头一看……竟然是波诺弗瓦学校的校长——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尔。

……

校长办公室。

弗朗西斯校长望着脸上挂彩的小伊万,而房间的另一角的沙发上则坐着小伊万的姐姐,也是他的监护人——尤利娅。

女孩才二十多岁,还没结婚,且为了生计还得每天忙到很晚才能回家,显然无力管教小伊万。

姐姐尤利娅瞪小伊万一眼,责备他又去到处惹事。而小伊万气鼓鼓地根本不愿看自己的姐姐一眼。看来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尤利娅小姐……”弗朗西斯说。

“是!校长!”姐姐尤利娅紧张地猛地站起,因为动作过大,胸部也大大地震颤了一下。

弗朗西斯盯着姐姐尤利娅:“真是很优秀啊……E……”

“什……什么?您在说伊万的成绩只得E吗?”

“笨蛋姐姐,那混球在说你的胸部E罩杯!”小伊万对弗朗西斯竖起中指。

“这样,小姐。伊万的成绩非常优秀,每门功课都是A+,在学校里也是最优秀的孩子。但是……你知道吗,老师们和同学们对伊万都有意见……现在事情很严重了。搞不好的话……可能只能帮伊万再找另外的学校了。”

“诶诶……什么意思?”

“笨蛋姐姐,这家伙意思是要我退学。”

“退……退学?你还不快道歉伊万!怎么都不能退学……好不容易……快道歉!坏孩子!”气急败坏的尤利娅上前就要揪小伊万的耳朵……

谁知小伊万闪身躲开了,叫喊着跑出了办公室……

“退就退!早就讨厌死这里的一切了!姐姐也讨厌死了!”


“拉贝尔女士,拜托了,我就去八天。”耀微笑着对自己的房东太太请求道。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耀真是个礼貌的好孩子。”

收拾好了行李,耀驾车驶向阿尔卑斯的方向,就是那里……伊莎贝拉。但走之前他觉得后备箱好想忽然响了一声,不过大概是自己的幻觉吧,他也没太在意。

车子驶过黄灿灿的麦田,广阔的蓝天与麦田相接,像梵高的油画那样明艳。

耀心情很好。

但不知是不是幻听,耀听到了小孩子的咳嗽声。好像是从后备箱里……

“不好的预感阿鲁……”


宝蓝色的雪弗兰车停在了麦田边,东方人才刚打开后备箱,一个小东西嗖地就跳了出来。

东方人给男孩解释了一堆还是不管用,他皱眉指向他们来的方向。

穿背带短裤的男孩子据理力争,拉住东方人的袖口就不放。

小男孩对东方人撒起娇来,毛茸茸的白金色小脑袋蹭着东方人的肚子,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东方人的双腿,一双水汪汪的紫罗兰色大眼睛仰望着一脸无奈的东方人……

……

最后终于抵不住这小熊的撒娇,东方人败下阵来……

耀抱起小伊万把他放到副驾驶的位子上,为他扣好安全带,自己也驾车上路了……

“我先说好了……不许哭,不许恶作剧给我添麻烦,不许中途喊着要回家,上山也得走三天三夜才能到,还不能开车!要不是你姐姐带妹妹去巴黎的朋友家,一星期都不会来……我才不带你去呢阿鲁!”

“好的!我可是英勇的探险家!”

当然,什么巴黎的朋友家全是撒谎。小伊万得意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公路两旁的树木快速后退。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被追捕的逃犯”,毕竟他都没给姐姐留字条就跑到耀的后备箱里了。一想到自己现在可能就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他反而觉得更刺激,因为他成“自由人”了!

他也知道,耀是要去找一种很稀有的蝴蝶。

“耀,你讨厌我吗?”小伊万忽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阿鲁?”


“因为所有人都讨厌伊万,房东太太也一样。上次我把她的猫放进了她家冰箱里哈哈哈~


“谁都不要伊万,伊万是坏孩子……”

小伊万望向天边的地平线静静地说……


耀没有看小伊万,继续开车,只是用淡淡的口吻说:


“不,我不讨厌伊万。”


小伊万别过脸,惊诧地瞪着大眼睛,长久地望着面前的东方人的侧脸……


“耀是第一个不讨厌伊万的人!”

小伊万甜甜地笑了。


到傍晚时,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下的旅店。

耀带着小伊万去买登山鞋。买了鞋,耀满意地看着小伊万,但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终于,耀在店里发现了一顶颜色明亮的橙色小鸭舌帽,上面印着向日葵。

耀把那顶小鸭舌帽倒扣在小伊万脑袋上,正合适。

“这个是给伊万的?”小伊万看着耀。

“嗯,给伊万的阿鲁。”看到这孩子一脸兴奋的表情,耀不禁也笑了。


“伊万第一次收到礼物!”小伊万捂着他的小帽子,绕这耀不停地转圈圈。


耀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孩子笑成这个样子,真是可爱呢……

在旅馆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上山了。


但此时在镇上的警察局。

“求求你们了先生!我弟弟失踪了!”姐姐尤利娅在接待室大喊道。

自从小伊万昨天从弗朗西斯的办公室逃跑后,就一直没回家,也没去学校。

“穿什么的衣服?”警察问。

“我……我记不住了……”姐姐尤利娅沮丧地垂下头。

陪同尤利娅来的校长弗朗西斯说:“黑色小背带裤——是短裤的那种。白短口衬衫。脚上……小皮鞋,总是沾满泥浆。”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小伊万的关心太少了。本来她工作就忙,而她觉得伊万是男孩子所以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几乎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最年幼的妹妹娜塔身上……

到今天,她感到了深深地懊悔。


“对了!还有围巾——米白色围巾。伊万从来都戴着它,那是妈妈给他的……”


警察看着尤利娅,说:“发通缉令。”



Chapter. 4 [环蝶科 Amathusiidae]


山脚下长着茂盛的惧寒橄榄树,以及百里香一类靠地中海沿岸阳光制造芬芳的半木本植物。而山顶上,一年里半年是皑皑白雪,表层土壤上覆盖着其中部分品种来源于北极的名目繁多的极地区系植物。

开车上到一定距离后就不得不将车停在路边了,之后的路只能徒步进行。

“确定你的东西都带了吗,伊万?”耀背好行李,问小伊万。

小伊万拍拍自己的小熊背包,点点头。

于是两人就上路了。


小伊万一脚一脚地踏在对生虎耳草絮成的黑糊糊的垫子上,他也从未见过这样酷似铺在一串串小圆丘上的地毯般的植物。那是每年七月植物学家登上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北冰洋上的一片岛屿)时能首先见到的植物。

野花无拘束地满野盛开着。看到有蝴蝶停在花朵上,小伊万问耀:“它在做什么?”

耀说:“为花朵传授花粉。”

“为什么?”

耀很高兴自己能在孩子面前当大哥了,于是自信满满地挺胸笑道:

“因为花们没有脚……”


“所以它们不能做爱。”小伊万天真地笑着。


耀哭笑不得地着感叹这都是什么孩子啊,不知道蝴蝶为花授粉却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所以靠蝴蝶为花朵们来传递爱情阿鲁。”

小伊万认真地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沿着山路走,小伊万刚刚在山脚树篱笆里采到石榴书上鲜红的小花,硬是被他别在了耀的发际。耀有些脸红,毕竟男子怎么能别花?但要是不这样,这小闹包又哭着喊着不干……耀真的反悔自己没把他留在山脚的旅店里了。


不过说起发际的花朵……


“伊万,你知道吗?我的妹妹最喜欢在发际别上盛开的红花。”

小伊万看着耀,他从没见过这样笑的耀。

那么骄傲,那么自豪,那么无限爱怜的眼神……


“耀很喜欢自己的妹妹吧?”小伊万问道。


“嗯!”耀笑道,“我们是家人啊!”


在爬山的路上,耀为小伊万讲起了他的家人们。

当提到耀的妹妹时,小伊万都能看到耀眼中那流动的琥珀色光芒……不知为什么,这让小伊万觉得稍稍有些妒忌。


“当我第一次遇到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也就是幼时的湾儿阿鲁……嘿嘿,你知道吗,伊万?那时候的湾儿小小的,还是短发……我当时错以为她是男孩子,她可生起了。小嘴嘟着,红红的脸蛋气鼓鼓地,抝过头去不理我阿鲁……哈,然后我想‘怎么办,这孩子生我气了’……”耀说气来几乎是神采奕奕。

小伊万不想听,偷偷捣鼓起刚刚捉来的圣甲虫……


但耀还是兴奋而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妹妹:


“……不管我怎么哄,她就是不理我阿鲁。后来我看到她一直望着窗外盛开的海棠花,我就问她‘海棠花好看么?’,她说‘可好看了’。于是我就跑到院子里,为她折了一枝海棠花。她一看到,就高兴地跳起来,笑得真美……她扑到我怀里,叫我‘哥哥,哥哥’。于是我笑着给她别上,真好看,湾儿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呵呵,她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我。于是我抱起她,走到院儿里,让她坐在我肩上,好伸手去够那盛开的海棠花……可好看了,可好看了……”


不知怎么地,小伊万看到灿烂的笑容渐渐从耀脸上褪去,那笑容却被晕染上了淡淡的伤感……

小伊万跑过去,小手拉住耀。

耀猛地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担心的小伊万笑了:


“对,伊万。我们都很爱自己的家人……”


快到中午,小伊万就嚷嚷肚子饿:“Latrantem stomachum!(肚子叫唤)”

耀摇头告诉他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小伊万失落地低下头,但他看到碎石地面上生长这箭头形叶子的矮小植物,冲耀叫到:“那个能吃!酸酸的!”

“哦,那个是盾牌酸模,确实能唬弄肠胃。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个?”

耀刚回过头问,就看到小伊万已经塞了满满一嘴……


“爸爸教的!”

小伊万自豪地笑道。


“是吗?”

耀笑笑,走过去擦去小伊万嘴边还粘着的叶子。小家伙这样看上去有些可怜呢……耀想。搞得好像他虐待孩子,只给孩子吃草一样……

“好吧,我们吃午饭吧阿鲁~”


……


小伊万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脸沮丧地用叉子在自己的午饭——蔬菜沙拉里百无聊赖地搅拌着。

“不喜欢吃的东西挑出来。”耀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不喜欢吃芹菜……”小伊万噘嘴。


“那就把芹菜挑出来阿鲁。”


“我也不喜欢西红柿……”


“好,那也把西红柿挑出来阿鲁!”


“……可那样就只剩莴苣了……”


“别告诉我你也不喜欢莴苣!”


“……”

小伊万极失落地垂下头,继续用他的小叉子搅拌着塑料饭盒里的蔬菜沙拉……他够头看了一眼耀的午饭,小声问:

“你的是土豆沙拉……?”


“是的阿鲁。”耀狐疑地望着小伊万。


小伊万一脸惆怅地望着耀,可怜楚楚地嘟囔着:“我最喜欢土豆了……”说完又继续搅拌起那让他毫无食欲的蔬菜沙拉来……


耀看着小伊万,叹了口气,还是把自己的土豆沙拉和小伊万的交换了。


食物一得手,小伊万就开心地大口吃起那份原本属于耀的沙拉来……


小混蛋,上了他的当了……耀不禁在心中暗自苦笑。

……


随着他们登上的海拔的升高,植物也变化了。首先消失的是橄榄,圣绿栎。接着是葡萄树,扁桃树……而黄杨树变得多起来。

耀牵着小伊万,走在绒毛报春花丛中。小家伙蹦蹦跳跳地活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熊。

蒲公英的种子被微风吹起,飘荡在整个山谷,像温暖的雪花。

瑟尼斯紫罗兰那一只只硕大的蓝色花冠和这山间晴朗的午后一样明媚,铺满登山者身旁白花花的山崖……

小伊万仰望耀,头上还倒扣着耀送给他的橙色向日葵小鸭舌帽。

小手紧紧握住耀的手。

耀也微微偏头,看着小伊万那双紫晶般漂亮的眼瞳中闪烁着愉悦的光。

耀牵着小伊万那有些汗津津的小手。


莫名的,两人都笑了。


“伊万,我们来唱歌吧阿鲁~”

“嗯!唱……”

“《小星星》阿鲁。”

“嗯!!!”


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起了这首小伊万最喜欢的歌谣……


When the blazing sun is gone, 


When there nothing shining upon, 


Then you show your little light, 


Twinkle, twinkle, all the night.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Chapter. 5 [珍蝶科 Acraeidae] 


走进小屋,第一眼能看到的,就是摆放在客厅一角的钢琴。

“什么牌子的?施坦威?”耀问小屋的男主人。

“呵呵,先生好眼光。”男主人优雅地一笑。

“先坐下来吧,小甜饼烤好了亲爱的。”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褐色长发的女主人微笑着为客人准备咖啡和小点心。


耀和小伊万走到山腰处时,发现了一座就建在森林边沿的木屋。大概是那户人家用来每年度夏的小屋吧。看到好像有人在家,耀决定请问主人,看他们今晚能否留宿这里。

才敲开门攀谈了几句,主人一听耀也喜欢古典乐,立马就请他们来留宿了。

走进小屋,里面的家装,光线都是舒适的暖色调。地上铺一块纹理漂亮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颜色温暖的油画,而客厅的一角里,就放着主人心爱的豪华钢琴。

“您好,我是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叫我罗德里赫就好。”男主人开始介绍。

“这是内人,伊丽莎白.海德薇莉。”

手中端来小饼干的女主人微笑着向耀和小伊万摆摆手。

耀也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不过他撒谎说小伊万是他的侄子。

“伊万你姓布列津斯基啊……”罗德里赫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的爸爸妈妈也姓布列津斯基,对吧?”

小伊万点点头。

“我认识他们。”罗德里赫笑道。

小伊万惊诧地瞪大了双眼。

“诶,罗德里赫认识布列津斯基夫妇?”耀也有些惊异。

“也不能说认识,只是曾经在艺术沙龙聚会上见过面。”

“沙龙?”

“对,布列津斯基夫妇原来在莫斯科很有名。先生他是享誉全欧洲的俄罗斯画家,而夫人是非常有名的诗人。”

“是吗……?原来伊万的双亲都是艺术家阿鲁。”

“那次我到俄罗斯去参加一个国际钢琴大家研讨,就被友人邀请去参加了沙龙聚会。我被邀请演奏钢琴,演奏结束后,友人就将布列津斯基夫妇介绍给我。”

“妈妈,爸爸……是怎样的人呢?”小伊万问道。

罗德里赫摸摸小伊万的脑袋,笑道:

“布列津斯基先生他身材高大挺拔,是位非常英俊的绅士。而夫人非常温柔美丽,一头微卷的浅色及肩长发,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婉转动人,被先生成为‘仲夏的启明星’。伊万,如果我没记错,你非常像你的母亲。”

“像……妈妈?”

“嗯。在那次聚会上,先生朗诵了夫人的诗作,大受好评。”

“诗……?”

“是的,但我记得不太清了……喔,让我想想……”罗德里赫揉按着前额。

伊丽莎白坐到他身边,双手轻轻搭上丈夫的肩,微笑道:


“《勇敢的万尼亚》。”


“对!就是那个!当时我写给你的信里提到了,所以你记得,对吧亲爱的?”罗德里赫笑着望向自己的妻子。伊丽莎白颔首。


一听到“万尼亚”这个名字,小伊万像触电一样大大地颤抖了一下。看到这样的小伊万,耀赶忙把孩子搂到怀里,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伊万会如此……

“那诗作是什么内容呢阿鲁?”耀小心地问,更紧地搂住小伊万,生怕又让这孩子受刺激。


“那是关于一个叫万尼亚的男孩子的故事。其实是这样,当时布列津斯基夫人已经怀孕了,先生和夫人非常非常高兴,期待着孩子的诞生。所以夫人创作了这诗作,呵呵,那风格温柔地就像在为孩子将睡前故事。而当众人围坐在先生身周,由先生朗诵夫人的诗作时,他的声音因不可抑制喜悦的而颤抖……我印象深刻,人们都被深深打动了。呵,最后都朗读完了,布列津斯基先生几乎是不能自已地大喊一声‘上帝!我们要有一个男孩儿啦!’噢,在场的夫人们都忍不住痴痴地笑他,先生们都笑着上前和他握手,恭喜他。他们……”


耀感到了怀里的孩子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


“……真的是非常恩爱。”罗德里赫笑了。

但他们在伊万三岁时死了。莫斯科大雪中惨烈的交通事故。

留下三个孩子艰难地过活……

耀在脑中提醒自己。


“对了,王先生你会演奏大提琴是吗?”伊丽莎白说。

“叫我耀就好,是的阿鲁。”耀笑笑

“我恰好也有大提琴,请问您愿意和我合作一曲吗?奏鸣曲。”罗德里赫显得有些激动。

“那是我的荣幸!”耀说。

“贝多芬F大调大提琴奏鸣曲,真是太美妙了!”

罗德里赫兴奋地揭开琴盖。而伊丽莎白也取出了大提琴递给耀。

耀回头看了一眼小伊万。出人意料,那小家伙竟然乖乖一动不动地坐在伊丽莎白膝盖上,竟然不淘气?!

但……耀也看出来小伊万的低落……大概是因为刚刚提到了他的双亲的缘故。


他应该也……深深地爱着他们吧?


“对了,耀,你知道吗?罗德里赫可是马上就要当爸爸了哦~”伊丽莎白抱着小伊万笑道。

耀吃惊地望着眼前满面红潮的男人,赶忙笑这说:

“呵呵,那可恭喜呀阿鲁!!!”

“伊……伊莉莎……!”罗德里赫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但那种被幸福怀抱的喜悦表情还是明显地写在脸上。(*伊莉莎是伊丽莎白的爱称)

“等孩子一出生我教他第一句话就是‘钢琴’!”罗德里赫笑笑。

“喂!你这个傻瓜!难道钢琴比妈妈还重要吗!”伊丽莎白嘟起嘴。

罗德里赫只有赔罪式地笑着。


“所以我现在……特别能体会当时布列津斯基先生的心情。”罗德里赫望着小伊万。


小伊万抬起头,久久地凝望着一脸温情的罗德里赫。

爸爸当时……也是这样温柔的神情吗?

喜悦的。

激动的。

期待的。

骄傲的。

以及……充满了对妻子与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深爱……


他觉得自己要哭了,但不行,他是小男子汉!要忍住!

于是小伊万揉揉眼睛,开心地笑起来:


“那么我们来为即将出生的小宝宝唱《小星星》吧!”


大人们也都笑了,耀和罗德里赫的贝多芬奏鸣曲也临时改成了即兴奏鸣曲《小星星》。

在温暖的小房子里,弥漫着刚出炉的饼干的香味,还有热腾腾的牛奶的味道,炉火啪啪地跳动着,鹅黄色的灯光照亮每一个人的笑容……

小伊万和伊丽莎白按节奏拍着手,耀和罗德里赫演奏着。


大家都微笑着,为那即将出生的孩子唱着《小星星》……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


温柔的,带着祝福的,充满喜悦与幸福的歌谣……


那将是一个因爱而生的孩子。

被祝福的孩子。

会得到爱与幸福地孩子。


小伊万还是没能做“小男子汉”。

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幸福地孩子吗?

泪珠滑了下来。


即使曾经是……


那么自己也永远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被温柔地爱着了。


……


为了欢迎客人,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晚餐。布雷达泽乳酪,敦实的阿尔灌肠(注:就是阿尔卑斯一种特色食物,和琼斯没有任何关系哦~),粉红的细肉泥中夹杂着肥肉丁和整胡椒粒,还有美味的烹饪瓶鲱鱼。终于吃上肉的小伊万非常开心。甜点是罗德里赫特制的奥地利点心。

夫妻二人非常恩爱,罗德里赫一举一动间都流露出对妻子的呵护。

“罗德里赫给宝宝想好名字了吗阿鲁?”看到这对夫妻那么幸福,耀也不禁兴奋地问。

“啊哈……我还在努力想呢。”

伊丽莎白笑着问桌对面的小伊万:“为什么伊万的妈妈的诗叫《勇敢的万尼亚》呢?莫非妈妈原来想把伊万的名字取成万尼亚?”

“爸爸妈妈平时就叫伊万‘万尼亚’。他们还写了关于……”但小伊万立即又沉默了。

看到这个孩子这幅表情,伊丽莎白眼中流露出着复杂的神情。

而罗德里赫问耀:“耀的家人在中国吧?”

“啊……嗯阿鲁。但也不完全是……但我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她……”耀笑笑。

“耀还没成家?”

“嗯,一直都没有意中人……”

“耀的家人……”罗德里赫和耀聊得非常投入开心,但他注意到身旁的伊丽莎白轻捅了他一胳膊肘,示意他停止和耀谈论“家人”这个话题。

因为她已经看出来,耀对这个话题的闪烁其词。


似乎“家人”这个话题对耀还有小伊万都不是个能轻松谈论的话题……


罗德里赫赶紧改口,笑道:“伊莉沙想要一点红酒么?”看到妻子的笑容,他亲亲妻子的脸颊,到地窖去取红酒……


小伊万坐在耀身旁,看着桌对面相互微笑的夫妇,淡淡说:

“有家人真好……”


“嗯……”耀也微微垂下头,轻声应和道。


睡前,小伊万从他的小熊背包里拿出他的书,半躺着就开始读出声来……


“‘我们急忙离开那个王国,几天后来到另一个王国。我们在那儿大吃了一惊,看见成千上万只长着镰刀般的角的巨大动物。这种狰狞的东西在地上挖出漏斗形的大窟窿,用石头一层层码在上边,别的动物一踩便崩塌,掉进怪物洞里,被它吸干了血液,尸体也马上被轻蔑地扔到距离死亡洞窟非常原的地方’……”


耀很好奇为何这个孩子看书一定要郑重其事地念出来,好像还要读给其他什么人听似的……

又是冒险故事,呵呵。耀笑笑,坐到小伊万床边。

“《爱伦.坡短篇小说选》?”

但那小家伙仍然专心至致地朗读着。

看到那么孩子认真的样子,耀笑了,轻轻把小伊万搂到自己怀里。


“我念给伊万听吧阿鲁?睡前故事~”


小伊万沉默了,低着小脑袋……但随即,他小幅度地点点头。


耀接过书本,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小伊万,开始念起来:


“‘胡说!’国王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看见了一片土地。那里的之物的根都不在泥土里,而是悬在空气中……’”


“耀想问问什么我要念出声来,对吧?”小伊万忽然低声说。

耀望向怀中的孩子。


“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睡前,爸爸妈妈都会念冒险故事给伊万听……对,念出声,温柔地,温柔地……哄伊万睡觉觉……”


“所以阿鲁?”


“所以当我念出声,我就会想起曾经和他们在一起的快乐的日子……”


耀不知再说什么才好。


“耀,告诉你个秘密。”


“嗯。”


“爸爸妈妈为伊万读的冒险故事书全是爸爸妈妈自己做的……《万尼亚的冒险》。主人公万尼亚就是伊万……妈妈是诗人所以写故事,爸爸是画家所以画画。他们为伊万读的……都是小勇者万尼亚的冒险故事……当然,娜塔也有,但那不是冒险故事,好像是小公主的故事,主人公是娜塔。只有伊万的是冒险故事,环游世界的勇敢的万尼亚……”

小伊万低头抚摸着《爱伦.坡短篇小说选》的硬壳封皮,接着说:

“《万尼亚的冒险》有很多卷……每一卷都是纯手工做得,但都很漂亮。羊皮硬壳封面上烫金花体字写上‘给我们最亲爱的儿子’那是爸爸自己设计的。每一个冒险故事都有水粉插图,爸爸画的。伊万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万尼亚的冒险》……主人公万尼亚勇敢,坚强,人见人爱,是乐于助人的小男子汉。我知道,爸爸妈妈一定是希望伊万成为这样的好孩子,所以才为伊万写这个故事的……”


耀静静地倾听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孩子。

浅色的金发在黯淡的灯光下晕着一层单薄而温柔的光,柔顺的发梢自然地垂下,挡住了小伊万的双眼……耀不知道现在的小伊万是怎样一种表情,但他能听出,那孩子用一种几乎不属于尚未涉世的孩童该有的语调,平静地说:


“但他们死了,再也没有《万尼亚的冒险》了,曾经的书卷也在搬家时遗失。而我……我,已经一点都记不住《万尼亚的冒险》和爸爸妈妈的脸了。所以……


“伊万再也无法成为万尼亚那样的好孩子,再也无法被大家爱着了……”


耀看着小伊万抬起头……

本该是寂寞的表情,但小伊万却灿烂地微笑着。如同山崖上独自开放的小小花朵。



Chapter. 6 [灰蝶科 Lycaenidae]


    小伊万已经不记得那些漂亮的羊皮硬壳故事书的内容了。

    也再也不会有人叫他万尼亚了。


   《万尼亚的冒险》


    勇敢的万尼亚。

    坚强的万尼亚。

    人见人爱的万尼亚……


    除了这些,他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

    曾经爸爸妈妈抱着他和娜塔,尤利娅坐在旁边,一家人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念故事;曾经爸爸送给娜塔头上扎的蝴蝶结,送给尤利娅扎头的漂亮绸带,而妈妈送给他软软的羊绒围巾;曾经爸爸妈妈带他参加文艺沙龙,大人们最喜欢他这个有礼貌且天赋出众的好孩子……

    但所谓的曾经又有什么用呢?

    对他来说,曾经温暖的家不过是梦的碎片,飘渺不清的记忆。

    但那冰冷,寂静却是那样真实……就像他一直无法忘怀的莫斯科的大雪。狂风呼啸着,怒吼着,想抓住他,将他撕碎。夹杂着冰粒的大雪在狂风中就像刀子,要将全部的暴怒发泄在他小小的身躯上。

    这世界已经不再真实,这世界只是他脑海中那一直停不掉的大雪。

    现实中也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他已经在那漫无边际的严寒中被大雪埋葬。


    已经再没什么爱,什么温暖的家,什么乖孩子了。


    只有严寒,大雪,以及寂静而破碎的孤独。


    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明明是为小伊万念睡前故事,但耀念着念着反倒睡着了。

    小伊万望着耀的睡脸,一缕黑发轻滑下,披散在耀的锁骨上,那发丝随着耀的呼吸而微颤,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小伊万伸手去捏耀的脸,但耀睡熟了。

小家伙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小心地够头向耀的面颊……

“晚安……”


小伊万啾地在耀脸颊上啄上一个小小的亲吻。


   “耀你也会离开我,对吗?没人要伊万,没人要这样的坏孩子。反正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开我的。没关系,伊万早就已经……习惯了。没关系,没关系的,伊万。”


    小伊万笑笑,小心地从耀怀里爬出来。为耀脱了衣服,盖好被子后,他蹑手蹑脚地来到罗德里赫家客厅的电话机旁。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您好。”听筒中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小伊万淡淡地说。


“伊……伊万?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没事!你在哪儿?别怕,告诉姐姐,姐姐去接你!”听得出来,电话另一端的尤利娅非常憔悴……

“我在山上的一幢房子里。”

“天……天!别怕,告诉姐姐更详细一些!姐姐,姐姐马上去救你!”

“救我?小伊万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笑:“又有谁能救我?我早就在五年前和爸爸妈妈一起死了,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对,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是。只是残破的碎片,在大雪中被遗忘。


“不,不!”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尖锐的叫声,“告诉姐姐你在哪儿,伊万!姐姐一定会……”


将我遗忘,对吗?小伊万哼地一笑。


“求你了,伊万……求你了!姐姐,姐姐我……”电话中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且微弱下来。看来是尤利娅哭了。


“再见,姐姐。”小伊万笑着挂断了电话。


“你们从来要逼我去做坏孩子,才肯看我一眼吗?”他笑笑。


他有些得意,姐姐终于肯重视他了……但随即,这小小的阴谋家就陷入了懊恼中,因为他忽然想到,或许自己从来也没有考虑过独自抚养他和娜塔的姐姐的负担……对,他就是个负担。对于所有人来说,他都是个恨不得甩得远远的包袱。


如果没有自己,这世界仍会好好地运转。小伊万想。

花朵仍然会每年开放。

白云仍然会在碧空中变幻聚集消散。

人们仍然会微笑,会拥抱,会相恋,会给予爱并且得到爱……


如果自己不存在,姐姐就可以轻松一些,就可以再多关心娜塔一些。也再没坏孩子每天和阿尔打架。也再也没有坏孩子用各种爬虫类去吓唬那些可恨死板的老师。


仔细想想,似乎自己的存在真的毫无意义。真无聊,他冷笑。


小伊万上楼回到他和耀的房间。他望着睡相差得有些可爱的耀……

然后他换上小睡衣,爬到耀床上,坐在耀肚子上仔细盯着这熟睡的东方男人。


“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耀……”


   “但是不可以的,因为耀一定马上会讨厌伊万,然后不要伊万的……人人都恨透了坏孩子。像伊万这样坏孩子是没有资格被爱着的……怎么办,我好像有点难过了呢……不行,伊万!说好你已经习惯一个人了的!说好绝对不能难过的,即使自己一人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你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别怕,伊万,别怕……你已经习惯了!对……我早就……习惯了……”

    小伊万缩到耀的臂弯中,呢喃着,渐渐睡着了……


   〔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所以别怕,别怕……没什么好怕的,孤独这种……〕


    当次日的晨光唤醒耀,他才发现自己怀里睡着个小东西。

    那小家伙酣睡着,嘴角还流着口水印,小小的手指偶尔还会无意识地颤动着,那似乎是只有比这更年幼的孩子才会做的……

   “真可爱……”

耀笑着,拭去小伊万嘴角的水痕,用指尖去拨弄小伊万柔软的金色发梢……

    这小家伙长大后也会是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吧?耀笑笑,极爱怜地抚摸着小伊万的小脑袋。

   “你要找到那个等待着你的人,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不要像我这样颠沛流离,不要像我这样再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

    耀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拨开小伊万额前的发丝,然后俯身,将这个孩子亲吻……


    他的唇触上孩子那皮肤柔软细嫩的额头,缓慢而神圣地……像是在亲吻应祝福的圣物。


   “和我不一样,你总有一天将找到你的挚爱。会的,伊万,会的……”

    耀笑了:“我失去一切,而你将创造一切……你一定会幸福的,孩子,我坚信……你会得到我所没有的幸福……”


一起用过早饭后,他们告别了罗德里赫一家,继续了寻找伊莎贝拉的旅程。

送走客人后,罗德里赫打开电视,和妻子一起开始打扫房子。


电视里的女孩哭诉着什么,罗德里赫并不关心这种无聊的肥皂剧节目。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弟弟……你要什么都行……”电视里的女孩抽噎着。

“不要伤害那个孩子……他是个好孩子,温柔的,聪明的好孩子……所以求你了,绑架者先生,不要伤害他……”


这算什么?罗德里赫笑笑,不过好像不是电视剧啊。

随后,电视里播出一张孩子的照片,并传出一个极严肃的声音:


“此为疑似被绑架儿童照片,有消息者请尽快联系当地警方。孩子的家属非常悲痛,希望您能提供帮助。”

罗德里赫随意性地瞟了一眼电视屏幕,但他立即被电视上那张照片吸引了。


那是个有着紫罗兰色双眼,以及浅浅的金发,戴羊绒围巾的小男孩。

屏幕的最下方打出了孩子的姓名——


“伊万.布列津斯基”


“噢,上帝啊……”罗德里赫拉住妻子让她看电视上那个“被绑架的孩子”。

于是夫妻二人急忙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Cahpter. 7 [弄蝶科 Hesperiidae]      


儿童快乐时,他几乎与虫子不分彼此。

开满花的山楂书当床,一只扎了孔的纸盒架在床上,里面养上金龟子,他心里便得到了那么大的满足。

儿童一心惦记鸟的时候,他几乎和鸟类别无二致。

他非要亲眼看见鸟巢,鸟蛋和长着小黄嘴的鸟娃娃不可……


出自法布尔《昆虫记》。


耀坐在小溪边一块大石头上,专心看着地图。

“嗯……今天就能赶到伊莎贝拉可能出现的地方了阿鲁……但还是得抓紧,它一年可只出现十天啊……”

澄清的溪流中,一小群红脖鱥鱼聚集在浅滩处,腮一鼓一瘪地一刻不停大口大口吐着漱口水。

耀觉它们得很有趣,喊道:“伊万你在哪儿?快来看啊!”

“我在尿尿。什么什么?”

小溪对面的灌木丛晃了晃……

“你看,鱼儿阿鲁~怎样,没见过吧~”

坐在对岸的耀低头盯着溪水,并没有抬头看一眼。

“真的是小鱼啊!”

窄窄的溪流对面传来孩子兴奋的喊声。

耀笑着抬头,想叫小伊万踩着溪水中露出的石块过河,到他这边来。


但一抬头,耀却看到小伊万牵着一个站着的毛茸茸小东西……


仔细一看……


“伊……伊万……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孩子……”

耀的脸色刷地青了。


小伊万笑着牵着一只小棕熊。小熊两只后爪站立着,一只小爪子被小伊万牵着。

小熊站起来几乎和小伊万一样高。两只小耳朵不停地扇扇着,小鼻子嗅嗅小伊万,却也并不讨厌和一个人类小男孩“牵着手”,就好像它不是野生动物,只是小伊万的小朋友。


“灌木丛后面~☆”

小伊万甜甜的笑着,和他的“小朋友”相互对视了一眼。


“把……把它放回去阿鲁……”


小熊一看溪水里有鱼,扑通一下就跳到水里……

而小伊万也因为惯性而一屁股跌坐在水里。


“拉里涅夫你这小讨厌鬼!”

小伊万一头撞向小熊毛茸茸的小肚子,抱怨到。


“怎么连名字都想好了阿鲁……它是法国的熊,你不该给它起俄国名字。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鲁……”耀欲哭无泪。


“我要养!”小伊万叫到。


“……伊……伊万,你快把它放会原来的地方,下山哥哥给你买小狗好不好阿鲁……”


“不要,我就要拉里涅夫!捡到算买到!”


“你……你快把它放回去……要是它妈妈来我们就完了阿鲁……你要是把‘拉里涅夫’放回去,什么请求我都答应你……”


小伊万歪了歪小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双手搂住小熊的脖子,将小脑袋埋入小熊颈下,使劲蹭蹭着……看来他真舍不得小“拉里涅夫”。

恋恋不舍地牵着小熊回到“捡到”它的地方后,小伊万目送小熊回到林子里才肯离去。


……


“你和它绝对是同类阿鲁!熊,都是熊!”

耀一边抱怨,一边帮小伊万脱下湿漉漉的衣服,给他套上自己的运动衫。

耀的毛巾在小伊万脑袋上使劲擦揉着,要将小家伙的短发擦干。但可能是因为力度有些大,弄疼了小家伙,小家伙在耀怀里拼命扭来扭去地……

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等小伊万的衣服差不多干了,他们才继续赶路。


“放开我,耀!”

“不行,这是防止你再乱跑阿鲁!这次带来的才是小熊,下次你就要带来只小老虎!”

“这里不产老虎……”小伊万噘嘴。


耀走在前面的花野中,手里拉着一股长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被系在小伊万腰上。

就像耀牵着只小熊一样。

冈尔屈曲花顶着由许多小花组成的花冠,那挺不直身的纤细茎杆插在碎石层中。因为被限制了自由,小伊万气恼地一踢花丛,结果鞋子瞬间陷入了碎石层,把他绊倒了。

耀赶忙跑过来蹲下身查看小家伙伤到没。

果然,小家伙的膝盖已经被碎石子擦破了皮,细小的血珠开始从被磨破的皮肉中渗出。

“疼吗阿鲁?”

“……一,一点点……”

耀抬头看了一眼小伊万。很好,小孩子没有哭。由于没带酒精,耀只能对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想必这孩子还是觉得疼,但时间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再这么下去,今年又要错过伊莎贝拉了!但孩子肯定是最重要的!

耀抬头望向山间。

这里离伊莎贝拉可能出现之处——5400英尺山区松林旁的旷野已经很接近了……

“伊万……”

耀刚想征求小伊万的意见,问他是休息还是继续走。

“我们走吧,耀。”

小伊万脱口而出。

“你确定吗,伊万……这里疼吧?”

耀凑近小伊万受伤的膝盖,温柔地为他吹吹伤口,好像这样能减缓疼痛一样。这似乎是原来他照顾弟妹们时养成的习惯。


“伊万是勇敢的冒险家!这点……这点小伤难不了万尼亚!我是小男子汉!”


“是吗……伊万真是了不起。”耀捏一把小伊万的脸蛋,笑了。


耀牵着小伊万的手,走到黄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一片松林庞的旷野。

耀支好帐篷,点起篝火,然后用支架点燃一个核桃大小的纸灯笼,将一幕白布撑在纸灯笼后。

“那是什么?”

“这灯笼里装有能吸引蝶蛾的香熏,它能唤来伊莎贝拉阿鲁。”

小伊万定睛那白幕布,不一会儿,果然有蝴蝶飞向那纸灯笼,灯笼的烛光将它们优雅的身影投到幕布上。而小伊万和耀就围坐在里幕布十来米原的篝火旁。

“来了来了!”

“不,它们只是不速之客,伊莎贝拉的体型比它们大得多阿鲁。”

“有多大?”

“有你的两只手掌并起来那么大阿鲁。伊莎贝拉只出现在从黄昏到子夜的这段时间,要是到子夜她还不出现,那她今天就不会来了。”

“夜晚的蝴蝶!”

“哦,其实她并不是蝴蝶。科学地说,她是一种蛾,属大蚕蛾科。不过我们也叫她‘夜蝶’阿鲁。”

“伊莎贝拉……她真的那么漂亮吗?”

“伊莎贝拉是全欧洲最珍稀,最华美的蝶蛾阿鲁。我来法国就是为了寻找她……”

“为什么耀要找蝴蝶呢?”

依偎在耀怀中的小伊万抬头望着这东方男人。

但东方男人只是静静地望向山头苍穹的晚霞,那黑耀石双眸中映出篝火跃动的火星子,闪烁着难以言寓的光……


最终,耀缓缓开口:


“我只是在想,是否真的只要找到伊莎贝拉……我就能找回所失去的一切……”


……

“已经过了子夜了阿鲁……”耀看一眼表,“看来今天伊莎贝拉是不会来了。”

小伊万从自己的小熊背包里掏出果汁瓶。

“这是什么阿鲁?”

“果……果汁!”小伊万忙把果汁瓶藏到怀里,生怕耀来抢一样。

“哈,那给我喝一点吧阿鲁~”

“不给不给!”

“真小气阿鲁……”

小伊万扭开盖,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不一会儿……

“嗯?这味道闻起来不像果汁呀阿鲁……”耀低头一看自己怀里的孩子。

小伊万的小脑袋从耀胸口往下滑,耀赶忙用手接住孩子。

小伊万躺在耀怀里,小脸朝上地对耀嘻嘻地笑着。

“伊万……你脸怎么那么红阿鲁?”

小家伙脸蛋上渐渐泛起潮红,而望着耀一双水汪汪的紫罗兰色大眼睛开始来迷离且略带莫名的笑意……


“喵~☆”小伊万对耀笑着。


耀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赶忙呷一口小伊万的“果汁”……

果然!


“你这小家伙还敢喝酒了阿鲁!”

耀斥责起怀里已经醉酒的小伊万。

“伏,伏,伏尔加……”

“是伏特加!伏尔加是河!谁给你酒的?嗯?怎么能给小孩子酒呢阿鲁!”

“好……好,好喝~☆”

“这酒可比医用酒精还高!”

“姐姐……姐,姐的男碰友,教,教伊万的~”

“不是‘男碰友’……是‘男朋友’阿鲁!”耀又习惯性地去纠正小孩不正确的发音了。

虽说伏特加被成为俄罗斯人燃料,但这对8岁的孩子还是太……

“耀,耀耀~喵~”小伊万确实醉了。

耀抱着这个小小的醉鬼,但还是忍不住觉得小伊万这副小样子……好可爱!

耀喜欢小孩的毛病再次发作……


“伊万……叫哥哥,叫哥哥哟阿鲁!”


“哥哥喵☆”


“好……好满足阿鲁!真可爱……我还要!伊万,说你最喜欢哥哥了哟!”


“伊万最喜欢耀哥哥了~☆哥哥,哥哥,哥哥~”

两只小手紧紧揪住耀胸前的衣服,小脑袋在耀胸口蹭蹭。小伊万像猫咪一样发出了满意的咕噜声。


“天国!!!好幸福,好满足阿鲁……”

耀紧紧抱着小伊万,紧得几乎勒到小家伙。


“但是耀一定会讨厌伊万的……一定会的!”莫名的,小伊万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双眼逐渐湿润……

“什么阿鲁?”


“所有人都讨厌伊万!伊万是没人要的坏孩子!他们恨死我了!对,他们真的恨不得我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死在那场车祸里……他们恨不得我更本就没有出生!我知道,他们早就密谋要报复了,所有人勾结起来!但凡伊万想要去好好相处的人们,他们都要对那些人讲伊万的坏话!到最后——没人再相信伊万了,没人再爱伊万了……大家都讨厌伊万,伊万是坏孩子……”

小伊万在酒精的作用下癫狂了——他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尖声叫喊着……


“冷静点伊万!”


两行泪水自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中涌出……小伊万开始在耀怀里抽噎,他紧蜷着,像是受伤的小动物……

“不要了……不要伊万了!不要了,丢掉了……坏,坏孩子!我是坏孩子……”

小伊万揪扯自己的头发,耀赶忙拉住他的小手,但那泪水却不可抑制……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伊万!你不是坏孩子,不是坏孩子!”

“坏的……坏的……”小伊万向耀怒吼道:


“因为伊万没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死!!!所以伊万是坏孩子……”


“你要勇敢地活下去,伊万!你也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为你写《万尼亚的冒险》——就是希望你能成长为勇敢坚强的男人……”


“伊万……伊万已经无法成为故事中的万尼亚了啊……因为伊万……一直非常,非常,非常地寂寞……虽然伊万早告诉自己要勇敢坚强,不要寂寞!但是,但是……伊万办不到!我办不到……伊万无法在失去爸爸妈妈后坚强地……伊万真的再也无法成为万尼亚那样的好孩子了……


“伊万……再也没办法被人爱了……”


耀将浑身颤抖着哭泣着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孩子一直以来压抑的寂寞在这瞬间暴发了……他曾忍受了多久呢?

两年?三年?应当是自双亲去世后……五年。

五年来一直生活在压抑中,成人尚无法承受,何况是个孩子呢?他也就只有八岁,也就是说——他所活过的大部分时间,都是……


《万尼亚的冒险》

勇敢的万尼亚。

坚强的万尼亚。

人间见人爱的万尼亚……


“耀……耀……我一直好怕,真的好怕……你知道吗?大雪好冷,好冷……只有伊万一个人在大雪里。伊万一个人……无论伊万怎么呼喊爸爸妈妈还有姐姐,都没人回答。无论伊万怎么跑,都没法逃离那永远不会停的大雪……如果是万尼亚,万尼亚会怎样呢?耀,伊万好寂寞啊……谁来找到伊万呢……”


耀平静地倾听着小伊万的哭喊。他只希望——起码让这孩子完全地发泄出来。

如果他就一直这样在孤独与压抑的痛苦中生活下去,那会成长为怎样的个性呢?(无良作者注:答案“病娇”)

耀忽然很庆幸自己和这个孩子的相遇。

若是命运没让他们相遇,那么大概永远没人能倾听这个孩子了吧……

若是相遇,或许……


耀微微低下身子,抚摸着小伊万的小脑袋,温柔地吻上他的额头……


“我在你身边……我找到你了,伊万,我找到你了……”


〔就像在那夜,找到躲在湖边大树上的你一样……〕


耀更紧地怀抱小伊万,希望能这抽噎着的小家伙感到自己的体温。

他不停地吻着小家伙的额头,微笑着,抚慰着怀里受伤的小东西……


“所以……雪已经停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伊万。我爱你,我爱你,你是被爱着的孩子。你不是没人要的坏孩子,你姐姐也一样爱你。


“我们是爱着你的,伊万……”


“真……的?”


“我爱你,是真的哦阿鲁……”


“耀来找伊万了……?可到处都是雪啊……”


“我找到你了,伊万。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


泪眼朦胧中,小伊万迷迷糊糊听到耀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温柔的歌唱。

好温暖……

真的不冷了,雪停了?小伊万不明白……只是,他终于安心了。


渐渐地,小家伙在耀怀里睡着了。

耀抱着脸蛋上还挂着泪痕的小伊万,不禁微笑了。他轻轻拭去还凝挂在小伊万唇际的泪珠。

他脱下外套,盖在小伊万身上……


“你已经不用害怕了,伊万,我在这里哦……就在你身边,已经没关系了……”


耀俯身,再次将怀里睡熟的孩子亲吻。


“好梦,我爱你……”


〔大雪永不停息的幻想世界,你已走到了尽头。〕




Chapter. 8 [蚬蝶科 Riodinidae]


锋利的军用匕丨首很容易就能从木块上削下一片片木屑。耀正用军用匕丨首在削一块拾来的山毛榉树木。他望一眼还没睡醒的小家伙,笑笑。

他要削一个木制玩具给这小东西。

因为小伊万说过他姐姐基本不给他买玩具,倒是给他妹妹娜塔买廉价的娃娃。

耀倒是能理解他姐姐尤利娅的辛苦——才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却要独自抚养一对弟妹……尤利娅总是认为小伊万是男孩子,所以即使没有玩具也能找到其他什么玩意儿来玩,而娜塔是女孩子才需要买玩具。再说她也没有多余的钱来买玩具了。

“但要是没有玩具的话,孩子未免太可怜了阿鲁……”耀摸摸小伊万的小脑袋。


大概就是没有玩具,也没有朋友,所以小伊万才只有独自看那些冒险书的吧?


“你一直都很寂寞吧……”


耀停下手中的活儿,再把自己盖在小伊万身上的外套拉了拉。


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

耀打量着他们所在的伊莎贝拉可能出现的这片松林边的旷野。


向南望去,是一溜倾斜度略小的陡坡,一眼望不到尽头。


俯览北坡,一副触目惊心的画面,忽儿是直上直下的绝壁,忽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陡峭阶梯,简直就像一堵高达一公里半的大悬崖。只要投下一块石头,它就再也停不下来,滚着蹦着地一直跌如谷底。


谷底就像一条醒目的银色布带,那便是谷间河流的河床。河边巨石鳞立,岩牙参差。


这是小家伙终于醒了。

“耀……耀,我,我头疼……”

“你这小家伙,这叫宿醉……”耀叹了口气,继续削起手中的木块。

“什么叫‘宿醉’?伊万……伊万头疼……”

“就是你昨晚喝了很多酒,第二天就不舒服阿鲁……你这小毛头,以后不准喝酒阿鲁!知道了吗?嗯?头疼吗……等一下,哥哥给你拿点水……”

“‘哥哥’?”


“……你不要以为喝醉了,你昨天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阿鲁!”

耀一边抱怨,一边搂着小伊万,喂他凉水喝。希望这样能让他感觉好些。


“是……是吗?”小伊万疑惑地歪起小脑袋。

但马上,他就悟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后脑勺,笑道:“我明白了~没关系,伊万会对耀负责的~☆”


“你……你要负……负什么责阿鲁?”

耀苦笑着。


“等我长大了就娶耀~☆”


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耀猛地拍拍胸口才干咳了几声。他连忙叫到:“你这小东西成天不学好!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啊啊啊呵阿鲁……我想哭……我们是朋友阿鲁!哪儿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到底是谁教你这些的的啊……”

“学校~☆”

小伊万仰头看着耀,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耀沮丧地一垂头,不过他立即又精神起来,笑道:“伊万把眼睛闭起来阿鲁~”

小待伊万闭上眼后,耀拉住他的小手,将自己之前一直在削的木块放到小伊万掌心……

小伊万睁眼……


是熊猫木玩偶。


“喔喔喔喔!”小伊万嗖地就跳起来,又惊又喜地四处蹦跳。

“给伊万的,命名为‘滚滚一号’阿鲁~”

“耀,耀!”

“什么阿鲁?”

“我头疼,你不抱抱我就会疼得马上死掉!”小伊万向耀张开小胳膊。

“哪有这种道理阿鲁!”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小伊万在草地上耍赖式地拼命打滚。

“……是是是,抱抱就是了阿鲁……你这小无赖……”

耀才张开双臂那小家伙就扑到了他怀里。小伊万将脑袋埋在耀胸前,小声说:“谢谢耀,伊万好开心……”

耀无可奈何地笑笑,抚摸这小熊的脑袋。


“耀……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嗯。”


耀笑了,看着小伊万的双眼。对,就是那样的眼神……小孩子小心地想要大人给他们给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答案时所流露的……渴望大人的保护及爱怜的眼神……

耀太记得这样的眼神了。

太记得了……


〔耀哥哥……会保护湾儿吗?〕

〔嗯,我们是家人啊!〕


曾经,他年幼的小妹妹紧紧拉住他的手,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

然后耀也同样微笑,将妹妹抱到怀里……


“爸爸妈妈,伊万第一次交到朋友了……”小伊万微笑着轻声喃喃道,“耀是伊万第一个朋友!”


……


等到暮色再次降临后,耀就再次点起那能吸引蝶蛾的香熏纸灯笼,立起白幕布。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伊莎贝拉阿鲁……”

小伊万在不远处的高坡上拨弄着篝火,那是耀交给他的任务。

“耀你很喜欢蝴蝶吗?”

小伊万看了一眼蹿着火苗的状火,对自己圆满完成任务满意地点点头。


“不,我不喜欢蝴蝶阿鲁。”


“耀不喜欢蝴蝶!怎么会呢?那样的话,为什么要那样努力地收集蝴蝶呢?”

小伊万一边玩弄着手中的木头滚滚,一边问。


但耀却别过头,静静望向山间的夕阳……


他们等到月亮已经升到天穹最高点,但伊莎贝拉还是没有出现。

耀看一眼时间,说:“已经子夜了,伊莎贝拉今天也不会来了阿鲁。漱漱口去睡吧。”他起身走向白幕布,得把吸引蝶蛾的设备都收好才行。不过他还是感到了失望……或许今年也无法捉到伊莎贝拉了吧?


“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冒险故事!”小伊万叫到。


耀站住,苦笑道:“你听《西游记》不?那也是幻想冒险故事……算的吧,哈?”


“不听!听鬼故事吧。”


“那……《聊斋志异》?确实是鬼故事阿鲁。”

“不要!爱情故事呢?”


“那,那……《白蛇传》?爱情故事,《梁祝》也行阿鲁~”


“算了……给伊万讲一个关于骑士和国王的故事嘛~”小伊万笑道。他喜欢这样的故事,像《亚瑟王》那样的。


听到小伊万的话,耀很高兴地说:


“国王与骑士……?好啊,那就讲《三国演义》阿鲁~”


“耀是笨蛋……伊万要去睡觉觉了……”小家伙打了个呵欠,嘟着小嘴。

“不,不要睡啊!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给小孩讲睡前故事的呀阿鲁……”耀垂下脑袋,他真搞不懂怎么小伊万就不想听他的故事呢……想当年湾儿小香勇洙还有菊他们都喜欢听这些的啊!

小伊万睁开一只眼看看耀。看那东方男人像个不小心把嘴里的糖球掉在地上的孩子一样,一脸失落。小伊万忍不住笑道:“耀那么想讲的话……不如现编一个故事好了~☆”

耀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看到烛光将蝶蛾的影子投在幕布上……他笑了,对伊万喊道:“好,那我现讲一个故事好了阿鲁~”

他藏身到白幕后。他先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很独特的嗓音开始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东方的森林里住着很多小动物。小兔……”

白幕上映出兔子形的手影。小伊万惊奇地瞪大眼看着……


“小鸟。”

由两掌并起所比成的鸟儿的手影,真的在白幕上扇起双翅……


“……还有小黑猫一家。”

影子小猫摇着尾巴从白幕的这端晃悠到另一端。


“小猫一家很幸福,猫哥哥和小猫弟弟妹妹们都很爱彼此……家里唯一的女生,小猫妹妹最喜欢猫哥哥每天回家为她摘来的枝头最新鲜的花朵——海棠,牡丹,山茶,扶桑……猫哥哥每天也最喜欢给猫妹妹戴上那些漂亮的花,妹妹戴着可好看了……”

白幕上,影子的花朵从骨朵儿缓缓绽放……最终,由修长的手指扮成的花瓣舒展着,在光影闪烁中开出硕大的花……

小伊万惊奇于耀手指的灵巧,兴奋地身子更向前倾,看得眼珠都不转一下……


“可有一天,森林里起了大火……”

由手指所凑合而成的火焰不断蹿动着升起,噼噼啪啪地让人害怕。那声音大概是口技,小伊万想。


“大火杀死了很多小动物……也毁掉了小猫们的家。其实,那场大火是一只猫弟弟放的。猫哥哥非常生气,和猫弟弟打了起来,狠狠教训了弟弟一顿。终于,大火被小动物们扑灭了……”

两只猫咪的影子在幕布上扭打起来,但明显看得出大猫和小猫。小伊万知道,那是手距幕布远近不同所造成的效果。


“但猫哥哥却找不到它的家人了,它从此成了孤零零的一只猫咪。每天它都会坐在山崖边,它的小凳子上,看着太阳落下去……”

由两手食指拇指合成的影子圆环在幕布上划出半个圆弧,代表太阳的东升西落。


“它不想回家。因为那里已经不是家了,已经再也没有人等着它回去了。每次春节……不,新年,它都只有自己对着一大桌子菜,还有四只空空的碗,那是为已经离散的小猫弟弟妹妹准备的……它一直努力寻找家人们……终于有一天,它找到了猫妹妹!”

大猫咪和小猫咪的影子再次出现在小伊万眼中。


它对小猫妹妹说:〔小妹,我给你摘了枝头最盛最新鲜的海棠花,我们回家吧。〕”

花的影子再次出现。


“但小猫妹妹却将它爪子里的花打落在地上,说:〔哥哥骗子!哥哥没有按约定保护我……〕”


“猫哥哥想说对不起,但一想到就是因为过去自己的无力,才无法保护弟弟妹妹们,所以它难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喜欢哥哥……一直都是……我一直记得第一次哥哥为我去折院子里的海棠花……那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花朵,因为那是哥哥第一次为我……〕”


“〔小妹,这次我一定……〕猫哥哥说。”


“但小猫妹妹却先说:〔哥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就是那次下大雨,我发高烧,哥哥急匆匆抱我去看医生的路上……我们的约定……〕”


“〔‘小妹一定要坚持住。等小妹好了,哥哥给你最好看的蝴蝶……找世界上最漂亮的蝴蝶,能和小妹,还有那盛开的海棠花所般配的蝴蝶……然后我们一起回家。’猫哥哥一字不漏地说出了自己曾经对小猫妹妹所说过的话。〕”


“〔我按约定坚持住了。哥哥,现在到你履行约定了。〕”


“于是,猫哥哥开始寻找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传说中,有一种稀有的蝴蝶能实现找到她的人的愿望。猫哥哥只是希望,那种美丽的蝴蝶能实现它的愿望……它只想再一次回到那个有家人们在等待它的家,那个的温暖的家,那个充满了爱的家……”


〔等哥哥为你找到最漂亮的蝴蝶,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我的家……”耀苦笑着从白幕后踱步走出,“而那种蝴蝶……”


“ 伊莎贝拉!”

小伊万瞬间大喊着跳起。

耀猛地一转头,望向小伊万所指的地方……


小伊万看到白幕布上,火光投射出停歇者的影子。四瓣硕大的翼如同在夜风中微颤的花萼,而这只神秘的过客轻轻抖动着身子,仿佛贵妇人的鹅毛羽扇般优雅……


传说中的蝴蝶……


“天!伊万,她可真漂亮!”

耀惊叫到,但小伊万看不到那幕布另一面的伊莎贝拉。

耀抓起网兜就像幕布挥去……

那一刻,他眼中只有伊莎贝拉。稀有的蝴蝶,华美的蝴蝶,能实现愿望的蝴蝶……

那蓝绿色的四翼,在晃动的烛光中闪耀着恐雀石的光辉。而由于是鳞粉的缘故,那薄薄的翼面上甚至还隐隐散落着金属色的亮黄……璀璨无比的,闪耀堪比蓝宝石的,如同风中飘飞的花朵。


只有这样的蝴蝶,才有资格停歇在妹妹发际的牡丹花上,才拥有和妹妹相配的美丽……


我会为你跋涉千山,去寻找实现我们的约定的蝴蝶。

当我归来,请让这珍贵的蝴蝶来弥补我的歉意……然后我们就能再次手牵着手,走在傍晚春雨后簇簇的海棠花下,回家。


网兜落下的刹那,耀忽然想起了那枝细雨中跌落在浅浅水洼的海棠花簇……

它曾从妹妹发际落下,只化作记忆中一缕让人遗憾又怀恋的淡香。

但它同样也化成了兄妹间的一个约定。

古老,却被深深铭记。


〔哥哥……〕


实现我的愿望吧。


霎时间,白幕布被网兜压到草地上。

等小伊万跑近,却看到耀早已满头大汗,就像刚刚跑了几公里似的急促地喘息着,两眼死死地盯住网兜。

而那网里,被俘虏的囚徒正挣扎着扑动薄翼……


最后,耀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用一种轻而嘹亮的嗓音一字一字唤道:


“是的……是她——伊莎贝拉。”




Chapter. 9 [蚬蝶科 Riodinidae]


子夜山间吹来的南风刮着他的面颊,让他觉得有些酥麻。

此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就仿佛一张白纸,被写上满满一页〔伊莎贝拉〕。

他抿唇,略微感到双唇有些干涩。一股细细的咸腥味滑进口腔,缠在舌尖……他知道那大概是因为下唇干裂地出血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笑,却一时忘了该怎样笑出来。也想落泪,却也觉得这样就太逊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漂泊,寻觅了她太久太久……

〔她〕

不仅仅是指蝴蝶……


我愿为你颠沛流离,去寻找我们约定中的伊莎贝拉。


去寻找我的妹妹,我们的家。


“我找到你了……”耀喃喃着,垂下头笑了。尚握着网兜把柄的双手仍颤抖着,发梢垂下,遮住了他的眼。

但小伊万清楚地知道,他一定是在笑着。

就是那种——就仿佛哥哥在捉迷藏中找到了小妹妹,温柔地抚摸妹妹的小脑袋时,会露出的微笑。


莫名地,小伊万不但没感到兴奋或高兴,反而觉得有些难过。因为让耀这样微笑着的人,不是自己啊!


难道姐姐也会这样?小伊万怀疑。大概不会,他笑笑,因为姐姐无法像耀这样地爱着自己的弟妹。姐姐爱的是她的工作,她的男朋友,还有没有弟妹来恼她的自由生活。

为什么,现在自己反倒有些忧伤了呢?

他很急切地想知道,耀是爱他更甚,还是爱他的弟妹更甚……但随即,他又苦涩地一笑。自己在想什么呢!答案是当然的啊!自己和耀的弟妹比起来完全是微不足道的!

果然……自己不论是对于谁,都不过是用来展现“同情心”的对象,一旦别人在他身上表现完了“同情”,证明了他们是“负责任的”,“值得尊敬的”,“强大的”大人之后,他们就会立即将他抛弃,小伊万想。自己不过是大人用来展示“同情”的道具。


“我真为你高兴,耀。”

小伊万笑脸相迎。


自己快哭了?他不知道,只是一味地看着激动不已的耀微笑。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我已经真的,真的……真的习惯了。没什么的,伊万!他暗自对自己说。


“给伊万看看行吗?”他笑道。


“把装蝴蝶的玻璃罐拿来吧阿鲁,谢谢你,伊万——”耀也笑道。


小伊万转身回去拿玻璃罐的时候,却觉得耀最后将他的名字发音拖长,这极为讨厌。

玻璃罐,玻璃罐!

进了这玻璃罐,玻璃罐底部所装的化学物质就会让你毫无痛苦地去死——伊,莎,贝,拉!他不屑地从鼻腔发哼一声。然后,你就会被定在木制匣子里,蒙上一层玻璃——成为一个蝴蝶标本,一件物品——和我一样,物品!物品!小家伙脚后跟悄悄使劲刨着泥土。

他笑着跑过去,手中用力攥着那该死的玻璃罐。


“真是太好了!”他放声笑道,却恨不得将玻璃罐一把砸个稀巴烂。


为什么自己偏要跟着这个东方男人来找什么蝴蝶呢?为什么要让自己和他成为朋友呢?明明知道,若是他爱别人更多,自己会嫉妒得要死。


所以我不该有人来爱,若是自己到头来知道……那个唯一爱自己的人却并不像自己那样万般看重这份感情,那么自己一定会被深深伤害……


〔爱〕

对于小伊万来说,这就是他的“伊莎贝拉”。

那么稀有。那么脆弱,仿佛大雪中一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我真的很高兴,耀。太好了,你妹妹一定会开心的,因为你那么爱她——”

含着笑意的话语,在句尾却被难以节制的怒气托长了音调。


我就一直在皑皑大雪中追逐那只垂死的蝴蝶。

然而不论它落在谁的指尖,谁都会在我面前将它捏个粉碎。

你们都骗我。


眼泪就要落下来,小伊万赶紧偷偷用脏兮兮的袖角揉揉湿润的双眼。还好是夜里,所以大概耀也看不出来吧?他稍微放下心。幻想中,他已将手中的玻璃罐捏炸,碎玻璃飞溅,扎得他手掌流血。但现实确是他乖巧地将玻璃罐好好抱在怀里,向冲他微笑的耀跑去。


“伊万你快点儿!”耀挥挥手臂。


“好的!”

耀你知道吗?现在我难过得要死了呢,因为你。但小家伙还是难以维持那样根本不该属于孩童的虚假笑容,眼泪才悄悄滑下小脸蛋,就被他侧头往肩上抹去了。


他忽然觉得这样自己罪孽深重。


但他不明白,其实这只是小孩子都会有的嫉妒心与占有欲。孩子有一段时间都会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自己就是被所有人无条件地爱着的。但这个过程,却是必要的。孩子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所以他们有着绝对的嫉妒心。人只会表现出自己会的东西。若是没有被深深地爱过,就不会明白怎样爱他人。而关于孩子的占有欲——同样的,没有感到被拥有过,就不知道怎样去拥有。


若是孩提时代的孤独感一直无法被释放,那么它将如长久的诅咒,永远烙印在你身上。


但对于小伊万,这一切的又该往哪里去处呢?


“耀要是没有找到伊莎贝拉该多好……”小伊万暗自惆怅。


但其实……自己应该还是喜欢看到耀的笑颜的吧?想到这里,小伊万稍稍宽心。总之,找到了伊莎贝拉也不赖吧?或许真的应该高兴呢!

就要跑到耀身边了,小伊万一抬头,眼中映出耀的微笑……

那瞬间,他也忘记了刚才自己的愤怒,情不自禁地真心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觉得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裤兜里的木制熊猫叮叮当当地前后晃吊着,似乎提醒小伊万那该是愉悦的节奏。

马上就能到耀的身边了!

到时候他可要蹲下身子,歪脑袋好好瞧瞧那稀罕活儿。耀今天一定高兴,说不准还会再给他削一个木制玩具。要真是那样的话,这次他一定得要一个弹弓!拿回去可把那死小子阿尔的屁股蛋射开花哈哈!


但,蓦然脚下被半露在泥巴外的石头一磕蹬,他被绊到了……


其实本来应该可以站稳的,可因为昨天磕的那一跤,摔破了左膝盖,疼得没法大幅度弯曲……所以他没能站稳,失去平衡,向前跌了出去……

好在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小伊万的小胳膊。但由于惯性,小伊万还是向前跌了几步。


却不小心一脚重重踩上了笼住蝴蝶的网兜……


他终于站稳了,然而久久不敢挪脚一步……小伊万低着头,也不敢动一动抬头看耀一眼。而耀也没有动静,只是秉住呼吸,稍稍欠身……他们谁都没法去看一眼伊莎贝拉到底怎样了,只有维持着难堪的寂静……


最后,小伊万深呼吸,颤颤抬起脚……

薄薄的鳞翅破碎地散乱在网兜里。一阵微风,青金石色的鳞粉就细细碎碎地飘飞而去……

除了残骸,已经再没有什么蝴蝶了。


耀拉住小伊万,猛地扬起另一只手……

小伊万吓得赶紧闭眼,他一定是要打他了!他一直没敢去看耀究竟是怎样表情。

但等待以久的耳光却没有落下来……小伊万只感觉耀松开他的手腕,什么也没说就大步走开了……

只剩下小伊万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


脚边散落的伊莎贝拉的碎片,随着小伊万开始奔跑而被风带向更深的山谷……




Chapter. 10 〔喙蝶科 Libytheidae〕


《夜莺与蔷薇》    作者:奥斯卡.王尔德( Oscar Wilde 1854-1900 )


“她说过只要我送给她红玫瑰,她就同我一起跳舞,”年轻的大学生大声说道,“可是在我的整个花园里,连一朵红玫瑰都没有。”

这番话让青橡树巢里的小夜莺听见了。她望着满面泪水的年轻人,他的心上人不愿同他参加王子的舞会,除非他为她带来一朵红蔷薇。深爱着青年的小夜莺不忍青年悲伤,决心为他寻找红蔷薇。

她飞向草地中央的一颗蔷薇树,“请给我一朵红蔷薇吧!我愿为你唱最甜美的歌。”

“我的蔷薇是白色的,白得就像大海的浪花。”

小夜莺飞向另一株蔷薇树,“请给我一朵红蔷薇吧!我愿为你唱最甜美的歌。”

“我的蔷薇是黄色的,黄得就像琥珀王座上美人鱼的金发。”

小夜莺又飞向青年窗下的那株蔷薇树:“请问您的蔷薇是红色的吗?”

“是的,我的蔷薇是鲜红色的。红的就像鸽子的血,红得超过海洋洞穴中摇曳的珊瑚扇。可霜雪已经僵冻了我的血管,我今年是不会开出蔷薇花了。”

“我只要一朵!就一朵红蔷薇!就没有办法让我得到它吗?”

“办法倒是有一个,但太可怕了,我不敢对你讲……”

“请您说吧,我不怕。”小夜莺说。

“如果你想要得到一朵红蔷薇,”树儿说,“就必须在月光下用音乐把它催生,还要用你胸膛中的鲜血将它染红。你必须用你的胸膛顶住我的一根刺唱歌。你必须为我唱上整整一夜,那根刺一定要穿透你的胸膛,你的鲜血一定要流进我的血管。拿死亡来换取一朵红蔷薇!”

小夜莺犹豫了,可她爱着那位青年。若是自己能为她找到那能让他笑出来的红蔷薇,那自己又有什么不能做呢?于是……

当月亮升到夜空之时,夜莺飞向蔷薇树,将她的胸口顶住尖刺。胸膛顶着刺,她唱了整整一夜,就连水晶般清凉的月球都要俯下身来倾听了。传诵爱情的歌声响彻了整整一夜,刺在她胸口越刺越深,她身上的鲜血也快要流干了。

一层娇嫩的红晕爬上蔷薇花瓣,就跟新浪亲吻新娘时脸上泛起的红晕似的。但花刺还是没有刺倒夜莺的心脏,所以花心还是白的。因为只有她心头的血液,才能将蔷薇的花心染红。

于是夜莺把蔷薇刺顶得更紧,刺进了她的心脏,一阵剧疼传遍她全身。她痛得越来越厉害,歌声也越来越激昂,因为她歌唱着由死亡完成的爱情,歌唱着在坟墓中依然不朽的爱情……

“看啊,看啊!”树叫起来,“蔷薇造成了!”可是小夜莺没有回答,她已经躺在青草的露珠中死去了,心口还扎着那根刺。

正午,青年打开窗户,发现了那朵红蔷薇。

他高兴极了,急匆匆将蔷薇摘下,想将它献给心上人。

“这是世界上最红的蔷薇。今夜你就把它戴在你的胸前,我们一起跳舞的时候,它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可是少女却皱起了眉头。

“它和我的衣服配不上,”她回答,“御前大臣的侄子已经送给我了珍贵的珠宝,人人都知道珠宝比花更值钱。”

听到少女的话,青年气愤地离开了。

他一下子把红蔷薇扔到大街上。蔷薇落入阴沟里,一辆马车从它上面碾压了过去。

“爱情真是无聊!”青年回到屋里,读书去了。

                                                      -完-



依偎着哥哥的小姑娘一听完这个童话就哇地放声哭起来。

3岁的小伊万一看到2岁妹妹哭了,赶忙丢掉摆放在腿上的厚沉故事书,去哄自己的小妹妹。


“娜塔你真是的!明明是你闹着要我念故事给你听的……别哭了,乖啊,要是尤利娅姐姐知道我又把你弄哭了,非得向爸爸告状不可!”

“哥哥~哥哥……小,小夜莺好可怜……”被小伊万抱着的小娜塔啜着,头上扎的大大的蝴蝶结也随之颤颤。

“不怕哦,娜塔,不怕~”虽然只比妹妹大1岁,但小伊万还是很有哥哥的样子,小手安抚着妹妹的背。

3岁的小家伙微笑着,可其实心里很烦这样幼稚地会因为童话而哭泣的妹妹。不过他心想,自己也不是1,2岁的人了(作者:喂喂!你不也就3岁吗!),还是应该照顾照顾小鬼头才行。

他们是偷跑进爸爸的画室的。因为爸爸答应了圣彼得堡的一个出版商朋友,为《夜莺与蔷薇》插图,所以画室里摆放了这本《王尔德童话集》,而小娜塔硬要小伊万念这个故事给她听……在妈妈的教导下,小伊万很早就能念书了,爸爸也时常在人前自豪地夸耀他这天赋禀人的小儿子。

“喂!万尼亚,娜塔,妈妈说到午餐时间了。”刚刚17岁的尤利娅推开父亲画室的门,但随即,她一声惊叫……

“瞧瞧你干了什么好事!万尼亚!”

小伊万不解地望向一脸怒容的姐姐。但顺着姐姐所指的方向,他望向爸爸的工作桌……

天哪!他刚刚甩开的故事书恰好碰翻了桌上的墨水瓶,而爸爸刚完成的插画还没来得及收起,正好就放在工作桌上……墨水已经将桌面弄得一团糟,还沿着玻璃边沿,滴答滴答地落在昂贵的螺旋纹羊绒地毯上。

而爸爸刚完成的画作更不用说——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等着瞧爸爸怎么来收拾你这小混球!”尤利娅跑开,显然是去向爸爸告状了。

小伊万一下子蒙了,两眼呆滞地望着被玷污的插画——那正是《夜莺与蔷薇》中,小夜莺用胸膛抵住尖刺,为鲜血染红的蔷薇歌唱的那个场景!


两颗泪珠从他紫罗兰色的双眼中滑出,他丢下妹妹和被弄脏的画作,拔腿就向家门外跑去……

小家伙爬到庭院里一棵高大枣树的树杈上坐着,独自哭泣起来。

他不敢回家,他觉得只要一回家,爸爸准得打死他……或者把他交给警察——法官准会他判流放西伯利亚,第二天《真理报》就会让他上头条,然后让他遭到全国人民的唾弃……或者把他塞到肮脏的儿童福利院……

此刻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就好像耶稣是他害死的一样。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是我毁掉了爸爸的画……是我毁掉了小夜莺不惜代价去寻找的红蔷薇……自己一定永远都不会被原谅了!一定是这样的!他们一定会忘了我,然后我就孤独地老死在这树上了……

“爸爸再也不要万尼亚这个坏孩子了呜呜呜……”

肚子叫唤地厉害……一想到马上要开始的午餐还有他最喜欢的炖肉汤,小家伙更是伤心欲绝。

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树干,小脑袋耷拉地倚着大枣树,就好像大树是他唯一的亲人似的。

藏在树上不敢回家的小家伙伤心地抽噎着,脑中全是那朵小夜莺用心头的血液染红的蔷薇花……



“蔷薇,蔷薇,野蔷薇。旷野上的小蔷薇……”

小伊万一边喃喃着歌德的诗作《野蔷薇》,一边独自游荡在深夜的山林中。他想他大概已经不能再回耀那里去了……是他,踩死了耀竭尽心力才找到的伊莎贝拉。他哪里有脸还回到耀的帐篷里,钻进他怀里缠着他讲睡前故事?

那只破碎的伊莎贝拉,让他回忆起了幼时他曾弄脏的那幅父亲所画的小夜莺与红蔷薇。

自从刚刚耀把他丢在旷野里,小家伙就一边哭,一边失魂落魄地独自走在浓重的夜色中……或许原来他还会还怕野外的夜里会有什么妖怪或野兽之类的,但现在这小家伙的心已经被悲伤完全占据,他根本就忘了自己应该害怕才对。现在他只是一心想远远地躲开耀……

他知道刚刚耀有多愤怒……因为刚刚被耀猛力捏住的小手腕现在都还在生疼,他猜腕上被捏出血印子一定到现在都没消。尽管被激怒,但耀仍然几乎是隐忍着也没骂他,也没打他……可越是这样,小伊万越是自责……他从未因自己的行为这样后悔过。如果现在地上出现个洞,他一定一头钻进去!

泪痕爬满小家伙的脸蛋,他抿着嘴,努力得将一次次的抽噎哽在喉咙里……

如果当时耀打他就好了……那样的话,他还能向耀道歉。


但耀却撇下他走开了。


没什么比被遗弃更让小伊万痛苦的了。


踩坏了伊莎贝拉,小伊万觉得自己就像《夜莺与蔷薇》中,那随手糟践了凝结了小夜莺生命与爱情的蔷薇的青年。如此无知,如此……


不可饶恕。


小伊万满面泪痕地回头望望……耀并没有追来。

“他真的是不要我了……”小家伙一哽一哽地自言自语,继续向深山中走去……


与此同时,耀回到帐篷里。

他一头倒在软绵绵的睡袋上,脑中除了一片白茫茫,就是响个不停的嗡嗡声……他像一架坏了的机器,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盯着帐篷顶发呆。

刚刚的一切是梦吗?是幻想吗?是不真实吗?

他双唇不停地一张一翕,喃喃自语……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说〔伊莎贝拉〕。

可当女孩子的笑容浮现在眼前,耀才意识到——自己反复呼唤的是妹妹的名字……

〔湾儿……〕

小伊万踩坏伊莎贝拉又怎样?那只是只蝴蝶!再珍贵也不过是只鳞翅类昆虫!可……为什么自己现在却……这样绝望!对了,因为那是能实现愿望的蝴蝶……那是让他回到妹妹身边的希望……就这样,他在一瞬间奇迹般地得到那希望,然而还容不得他有半秒的欢呼,希望就已被一锤击个粉碎!毫不留情地!彻彻底底地!将他推向暴怒与绝望的悬崖绝壁!他怎能不愤怒,他怎能不哀伤?

“或许我不应该把那个孩子丢在旷野里……

“但他应该不会离开的,毕竟他只是个孩子,他会害怕荒野的夜晚,然后马上钻到帐篷里来阿鲁……

“对,对……没事……就让他在外面自己呆一会儿阿鲁!我绝对不会去主动叫他的!

“我……在生气?嗯……或许刚刚对孩子太凶了……不,不!我绝不道歉!我有什么理由道歉?嗯?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好不容易为湾儿找到的伊莎贝拉,就被他……

“或许就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把这小可恶带上山的!人家也都说了,他是坏孩子,我怎么就不听呢……我真是自找苦吃!”

耀将目光移向帐篷外的夜穹,在晴朗却无月的夜,你就能看到银河静静流淌。

他忽然想起那首童谣……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


耀长长地吁气,双手抱头,轻轻地哼唱起来……

《小星星》,也叫《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首总是能让人想起孩子们略带微笑的可爱睡容的儿歌。这让他拧紧的神经稍稍松驰下来。

唱着唱着,耀还是敌不住瞌睡虫,渐渐不自觉地睡着了……


当耀醒来,已经是清晨了。但很奇怪,天色异常地黑……

昨天夜里曾刮过一阵南风,当时他就很担心。而现在,再次刮起的南风忽然向这边推来一团团顷刻间即可化成大雨的乌云。在耀注意到这些乌云前,重重的细水末构成的浓雾已经先蒙住了他的眼,让人只能看到两步远。

“伊万,伊万?”

发现小伊万没在自己身边,耀伸手探进他的小睡袋——冰的!

耀的心戈噔一下凉了。小伊万昨晚没回来……


“伊万——”

耀奔走在大雾氤氲的山间,把所有行李丢在原地,只是口袋里塞了几小块压缩干粮,腰上别了一壶水。他想如果雾散了,还是能找回去取行李的。他只希望能赶紧找到孩子。

“伊万——”

他用双手抱成喇叭筒,憋足气同时发出呼喊……


没有回音。


喊声消逝在大团大团的迷雾中,淹没在乌云翻旋涌动的喧嚣声中。

身在云层遮蔽的黑暗中,两三步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来来去去,往往返返,他已经像被人蒙上眼睛,而后又原地推着转了多少个圈一样,完全迷失了方向。

孩子到哪里去了!

这个问题反复折磨着他,就像有人一下下捶击着他的胸口,让他感到几乎窒息……自己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荒野里呢!可小家伙理当会害怕黑暗,最终回来的啊……耀最终想到,是自己太过分了,伤害到了小伊万,小伊万才会这样的……一想到这点,他狠狠一跺脚,加快了脚步去寻找小伊万。

耀忽然想起——那场大火中,自己也是这样呼喊着,奔跑着去寻找走散的弟妹……浓烟几乎要把人的双眼熏瞎,刺鼻的气体能让人随时窒息倒地……但他已经无法再顾忌任何事,他脑子里只有弟妹们的影子。若是我无法找到你们,那大概还是就此躺倒在火与浓烟中,再不醒来比较幸福!一个人活下去——我将永远是被判了孤独刑的罪人……


“伊万——”

他更加大声地呐喊,几乎将声带扯得嘶哑疼痛,几乎要将眼中含着的泪水震颤而下。


他当时……还是没能找到弟弟妹妹。他当时……就失去了一切。


难道现在我也要失去你吗!


不一会儿,果然大事不妙——倾盆大雨如同顷刻喷发出的巨龙的暴怒,瀑布一样倒泄而下,力度之大简直能随手粗鲁地将小树撕断!风猛烈地咆哮着,几乎能吹破人的脸颊!思想一样敏捷的硫磺电火,劈开橡树的巨雷的先驱,仿佛自雷神宙斯之手被投掷向巍峨的山峰!震撼一切的霹雳,好像要将逶迤的山峦击平!

耀从未在山间遇过这样的闪电,这样可怕的雷声,这样惊人的风雨的怒号。人的天性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与恐惧。

但他仍然在暴风雨中奔跑,呼喊着孩子的名字。身上再没有一处干的衣物,雨水砸得脸颊从生疼到麻木,被淋湿的黑发一缕缕地贴在颈子上,呼喊声完全被埋没在暴风雨中。

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像莎翁笔下那在暴风雨中狂乱奔嚎的李尔王!

脑袋开始发晕,恰好应了《李尔王》中那段台词——


〔在他的人的微观世界之内,正进行着比风雨的冲突更剧烈的斗争〕

出自《李尔王》第三幕,第一场


“伊万——”

他下了最后的决心——

若是无法找到你,我也绝不会就这样好好地活着回去。


耀跑过一棵巨大的核桃树,他猛地刹住脚步。


一个小东西紧紧缩成一团蜷在大树下,把茂密的树冠当成临时的避雨蓬。


猛然,耀无力跪在泥水中,一把紧紧拥住那冻僵的小家伙。

他跪着,就像最虔诚的祈祷者……


疲惫的小伊万本来在树下睡着了。浅而冰冷睡梦中,他感到被什么人用力抱住——力度大得让他迷迷糊糊地咳嗽了几声,胸口发闷。小家伙睁开紫罗兰色的双眼,金色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雨水……

“伊万好冷……”他喃喃。

将他怀抱的人更加大了臂弯的力量,将头深深埋在小伊万的肩胛上,身子颤颤微微……是因为冷吗?小伊万能感到那人浑身潮湿冰冷,大滴的雨水沿着发梢弄湿了小伊万的衣服。

“你冷吗……”小伊万只觉得头昏眼花,他没能认出抱住自己的人。但他还是伸出小手,安慰性地抚摸着那人湿漉漉的背脊……

“雪下得那么大……你一定和伊万一样冷吧……不过不怕,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雪就停了……”小家伙虚弱地笑笑,小小的双唇泛出不正常的紫色,他接着笑道:


“因为……因为等会儿,会有人来找我的……耀会来找我的。”

小伊万将自己羊绒围巾的一端为那个正抱着他的人轻轻围上,希望能把仅有的一点暖和也分给那个同样被冻坏了的人。


“他说过的,他答应过的。只是现在雪太大了,积雪又那么厚……不知道耀会不会也那么冷。不过没事,因为他一定会来的,耀一定会来找到伊万的……别怕,来,让伊万抱抱你就不冷了。”小家伙也环住那个浑身湿透的人。


“耀来了就会带我们一起走的……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他的头发是风信子花那样漂亮的黑色……他最温柔了,每次笑起来,眼睛里也会含着微笑,伊万最喜欢那样的笑容。你知道吗?伊万……伊万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耀……最喜欢了……”


莫名地,明明刚刚还冷得不行,现在怎么那么热呢?小伊万觉得一阵阵滚烫的头疼像钻进脑子里的蛇,让他晕眩得完全不方向……呼吸越来越沉重,就像有块被烧红的大石头压在胸口。小手紧紧抓住眼前人的后襟,他开始剧烈地喘息……


“要是……”抱着小伊万的人用一种低而略微沙哑的声音说,“要是他不会来了……那你怎么办……”


小伊万咧嘴笑了:“他一定会来的。耀说他爱我,我相信……伊万相信的。”


“万一他是在撒谎呢!万一他是在骗你呢!把你丢在荒野里本来就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太可恶了,太可恶了……我真恨他……他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呢,为什么!我恨死他了……”


小伊万意识模糊不清,但他能感到,抱着他的这个人似乎……

“你在哭吗?”

小家伙轻拍着那个人的背,学着母亲曾安慰年幼时哭泣的自己那样。


“是的……”

那人低声说。


小伊万看不清,更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还是笑了:


“我怎么会怪他呢?伊万也爱着耀啊……你不要哭,好吗……真是,让我想起娜塔呢,啊,那是我妹妹。她老是哭,她一哭姐姐就护着她。上此我把金龟子塞在书包里带回家,她又想偷看我书包里有没有女孩子写给我的情书。然后她就偷偷打开我的小熊书包……你猜怎么着!她一打开——金龟子们嗡地就全飞蹦出来了!哈哈,咳咳……哈,咳……嗯……然后她,她就哭着——咳咳,”小家伙被剧烈的咳嗽哽住喉咙,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但他立即又就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她就哭着来打我……哈哈,咳,咳……她就哭着来打我!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真是!我讲给你听你就不哭了啊,还有一次……还有一次咳咳……”


那人抬起头,轻唤道:


“万尼亚……”


小伊万愣住,怔怔望着正凝望着他的那个人——


他看到耀望着他,满面泪痕。而从那深琥珀色眼瞳的倒映中,他似乎也看到了……泪水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眼中滑落。


“我找到你了……”耀说。




〔那个世界的大雪永远落不尽……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存在着。〕


〔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我,带我离开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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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见此处:http://guiyin772.lofter.com/post/1f766afd_1c6785f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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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10年的露中经典文,这篇主要是【耀&子露】之间的故事,CP意味并不是很明显,后续的[Swallowtail 燕尾蝶]可点击主页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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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文字版发出来仅仅是方便同好观看,搬运的原意也仅是让同好看到被贴吧清除的好文,绝无其他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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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Chapter. 11 [蛱蝶科 Nymphalidae]


还好他们临时找到了一个浅浅的山洞,才得以躲避外头的狂风暴雨。

因为小伊万一直在喊冷,而且耀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所以他就完全去掉上体的衣物,将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捂在怀里,只希望自己的体温让小伊万好受些……

“还冷么,伊万……”

他抚摸着怀里孩子。小家伙软趴趴地瘫在他臂弯中,虽然闭着眼,但小小的眼睑还是时不时微颤,就像睡在了噩梦中一样。小伊万鼻头红红的,呼吸也略微带上了不祥的沙沙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就变成的无力却又挣扎着的粗喘……

小伊万努力地抬起被灌了铅似的变得极为沉重的眼睑,目光涣散地望着耀的双眼。小家伙的脸颊也逐渐染上了病态的潮红……


但他还是笑了。那是和所有幸福的孩子一样的,毫不修饰,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嗯,有耀在……伊万咳咳,咳伊万一点都不冷哦~☆”


小伊万笑着将小脑袋耷拉着倚在耀的胸膛……耀的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而小家伙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也被这微弱的节奏带动……


昏黯的洞穴似乎将暴风雨连它的咆哮一同隔绝在外。而洞穴之内则被安详的寂静地温柔环抱……静谧让人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更加敏感细腻……

耀只觉得胸口这金色的小脑袋搔得他痒痒的……他低眼凝望小伊万的发梢……那发色在弥漫的水汽中,晕着淡淡的光,让人觉得他的金发看起来似乎有着暖暖温度……就像温柔的月光……而且那金发比耀想象得还要柔软,就像幼小猫咪的绒毛那样,惹人怜爱……

多美的孩子啊,耀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个浅而真实的微笑。

他更加搂紧了怀里的小伊万。


“耀……耀……”

小伊万哼哼道。


“什么,伊万?”耀回答地如此小心,仿佛是在向一朵刚开放的小小花朵问候那样。


“我在听耀的心跳……”


耀笑笑,用下巴轻轻蹭蹭小家伙的小脑袋……


“耀的心跳……好温暖啊……”小伊万呵呵地笑了,“可就是耀的肌肉太薄了……”


“什……什么话阿鲁!我可是很有力的男人的阿鲁!再说你这小家伙关心我这个做什么……你不如想想多喝牛奶,多吃蔬菜——好让自己长个子!”


“我长大了绝对比耀高比耀强壮……轻轻松松就能把耀抱起来~☆”小伊万咳两声又接着笑道,“咳咳,咳……完,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呵呵~”


耀长长吁了口气,苦笑道:“是是是……伊万,你要好好地长大,知道么?健康地,快乐地长大……你就是勇敢无畏的万尼亚……等你长大了,就到我的国家来找我吧阿鲁,呵呵~”


“等我长大了我们能结婚吗?”


“不能!”

耀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过……他还是呵呵地笑了,因为似乎自己弟妹小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们还因为到底哥哥会和谁结婚而打起来过呢……耀记得当时还是小香懂事,把其他孩子挨个数落了一通,小家伙们才打消了要和哥哥结婚的念头。


“好失落……原来耀家的法律不准人们结婚啊……没事,我们可以到其他国家去结婚~☆”小家伙嘟起小嘴。


“……问题不在这里阿鲁……”耀哭笑不得,心想这都什么孩子啊……知道法律却不知道结婚最基本的条件……


“耀……”


“嗯?”


“唱歌……咳咳,唱,唱歌给伊万听嘛……”


“嗯。”


“小……咳咳,哼嗯!咳……呜嗯……”说不出话的小家伙在耀怀里痛苦地扭着小小的身子。


耀赶紧换了个姿势抱好怀里的小家伙,他抚摸着小伊万,俯身对他耳语道:


“《小星星》……我明白,我明白的伊万……”


仿佛终于舒了口起一般,小家伙平静下来,乖巧地躺在耀怀里。

大雨仍然不停地下。

耀望着小伊万,笑了……他轻声哼唱起来……


Then the traveller in the dark, 

Thanks you for your tiny spark; 

He could not see where to go, 

If you did not twinkle so; 

Twi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当最后一个音节温柔地化归宁静,耀却发现小伊万已经睡着了。

但脸色更加红得骇人。

耀刚刚就觉得小家伙可能发了低热……现在他将额头贴上小伊万的前额……


小家伙额头滚烫,那样高的温度让耀瞬间愣住。


高烧……?


他睁大眼,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但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在睡梦中仍挣扎着喘息,他才意识到——小家伙不是睡着的,而是晕过去的!他一直在掩饰自己有多么难受,一直撑着装成不太严重的样子,一直和耀有说有笑……

你是笨蛋吗!明明那么痛苦……就不愿告诉我吗!

耀觉得两眼酸涩,潮湿得和这该死的鬼天气一样让人难受。不行……不行,病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因为昨夜受了山风的凉,再加上淋雨……得赶快去看医生!否则……

耀搂紧孩子,他跳起就想背着孩子去找人求救,但一抬眼……


洞穴外仍然大雨倾盆。那雨连成细密的银线,连续不断的下冲力将矮小的山毛榉压迫得株体舒展开来,枝条无力地拖在地面上……

雨幕自缓坡连绵流淌,而地势较低的地方也积起了一层水模,草本植物的根茎连完全泡在水中。

大雾不但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更加浓重,如同山间诡异的幽灵。


他想了很多办法,但大脑发晕发热……他只感到头重脚轻,耳中那电钻一样的嗡嗡声一直响个不停。就这样走?再淋大雨会让高烧要了小伊万的命!去找找看有没有药草?这大雨中你去哪里找那些一定要和毒草精心分辨的药草?等雨停?时间拖得越久,这个孩子越危险!像这样大的孩子……高烧完全就是……不行!不行……他必须马上带他去看医生!即使没有医生,也得找到一户人家!得走……得走……走地越快越好……但是……


这样的天气他又能带这个孩子去哪里?


他已经烧成这个样子,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况且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酿成的。这样罪孽……忏悔又何用?自己竟然那么软弱……连抱着一个孩子去找人求救都做不到!做不到啊……


“你又能做些什么?只有看着孩子在你怀里痛苦而矣!如此软弱,如此无能,如此罪不可恕!这样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你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废物。


耀猛地跪倒在冰冷的岩地,两眼呆滞,却仿佛想要望穿那大雨的屏障……

他想呐喊,呐喊……

想抽光肺部全部的空气,然后瞬间放声喊出来!喊得喉结上下颤抖,喊得浑身的肌肉都在战栗,喊得撕心裂肺就像灵魂刹间冲破天灵盖!

他多想喊出这样一声,让山谷间震起巨大的回声释放他的痛苦……


但是他做不到。


他唯有抱着重病的孩子,死咬牙关,不让一声低低的哽噎自喉咙泄出……

耀望着怀里昏睡的小伊万,只觉得两眼模糊,就像外头的大雾钻进了眼瞳,叫你不论看什么都看得湿湿晃晃……

他抱着孩子,退缩到洞穴的角落里,静静等待大雨停息……



他一直沉默地等,中途小伊万还醒过来几次。但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会儿,又要昏睡过去……可即便如此……小家伙每次醒来却都是对耀微笑着的。

耀每次都给小伊万喂一点点水,但对于仅剩的食物——压缩干粮,小伊万却是无论如何都吃不进去。不但如此,小家伙还不断地反胃,笑容也越来越虚弱……

每次醒来,小伊万就让耀给他唱歌,《小星星》,反反复复地唱,不停地唱……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


[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 ]


“每当黑夜,你就为旅人指引方向……”耀默念着歌词,仿佛是在向神祷告一般……


……


终于,雨停了!

耀近乎是狂喜地纵身而起。雨真的停了!他顾不得什么,快速穿好上衣,让小伊万好好趴在自己背上。他调整了几次,直到能让小家伙在他背上觉得好受些为止。

他偏过头,对背上的小伊万轻声说:“伊万……我们要走了。可能在我背上会让你有些难受,但你是万尼亚,所以要勇敢地坚持住……知道了么?还有,要是不舒服就马上告诉我,不要再一个人忍着了……好么?”

“走……?去哪儿……”

“下山,带你去看医生。”

“不行……不行,伊万不走……”小家伙反抗性地在耀背上小小的扭了一阵,但由于虚弱无力,小伊万只有乖乖地趴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呼出的滚烫热气一次次吹在耀颈子上。

“怎么能不走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放心,伊万,有耀哥哥在,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是……还没有找到耀的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伊万,伊万不要走……”

耀愣了一会儿,把小伊万从自己背上放下,抱着他,亲吻他的前额,他的脸颊……

“耀不要什么伊莎贝拉了……耀有伊万就够了。伊莎贝拉可以不要,任何行李都能不要,但我绝对不能失去你……知道么?你知道么,伊万?”

看到小家伙笑了,耀有赶紧把他背好。


他背着这个病重的孩子,向浓密山岚的深处竭力奔跑……



Chapter. 12 〔光明女神蝶 Morpho Helena〕 


“哥哥,哥哥~”小小的女孩子站在海棠花下仰望着,伸出小手向上够。

在她看来,轻薄的阳光如同滑落的纱帐一般披散在海棠花蓬上,而细碎的光就自花簇的间隙,悄悄散落在那站在花下正向她微笑着的男子的肩头……

“蝴蝶!”少女蹦跳着,指着海棠花丛中一只粉白的小蝴蝶。

男子笑了,抱起自己的小妹妹,让她坐在自己肩上,“湾儿喜欢么?蝴蝶……”

看小姑娘一副极认真的小样子,男子伸手……


修长的手指轻巧如风,指尖合拢一拈,就抓住了在花上叠起双翼休憩的小粉蝶。


“来,伸出手,湾儿。”男子微笑道。

接着,他小心地将蝴蝶放在了女孩子摊开的双手中……小女孩呵呵笑着赶紧将两手笼起。她看着哥哥,笑得更开心了……手中纤弱的小生命弄得她掌心痒痒的,她更是咯咯地笑起来。她很想看看小蝴蝶怎样了,于是翻开手掌……


一只粉白的小蝴蝶飘出了她的掌心,逃走了。


女孩子遗憾地小小哼一声,眼睁睁看着那蝴蝶消失在姹红的花丛……

男子似乎是在笑小妹妹的孩子气,他说:“没关系的湾儿,以后哥哥再给你找更漂亮的蝴蝶,好吗?”


“嗯!”女孩子也笑了……



耀背着小伊万疾走在大雾正浓的山间。由于刚刚下过大雨,他得万般小心,要是一脚踩到稀泥巴上就绝对要摔交,病重的小伊万可绝对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但不跑起来也是不行的。他们上山就花了三天,而这里离可能有人家的地方还远远的,他得和时间赛跑!背上的小家伙很乖,再怎么颠簸也不哼一声,但这反叫耀担心。但由于虚弱高烧,再加上颠簸的缘故,小家伙时常要耀放他下来呕吐……

“没事,我很好,耀~☆”他对耀笑笑。

耀蹙眉,不忍再看他的笑容……但即便别过头,他仍然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笑容。

为什么这个孩子得一直笑着呢?

“如果难受就哭出来,伊万……不要忍,不舒服就不要藏!”

小家伙愣一会儿,接着笑道:“是伊万想笑才笑的,伊万……看到耀那么重视伊万……所以很开心。记得我5岁的时候,有一次我病了,也是发烧。但是姐姐恰好在医院加班,也不知道我病了。娜塔才四岁,懂什么啊,呵呵……然后我就让娜塔扶着我,我们一起去药店……买了药,我又教她怎么做冰袋,我们一起做了晚餐……后来我睡着了……醒来后发现姐姐抱着娜塔守在我床边,她在哭……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也哭了……只是觉得姐姐还是没有忘记我的,所以非常高兴……”

耀听着小伊万的诉说,一直沉默不语……

他们又继续上路……


但没过多久,耀就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大雾太浓,他们周围是陌生难辨的灰云。

耀的脚下能感觉出,一会儿是通向一个方向的山坡,一会儿又是通向另一个方向的山坡。


顺着哪个坡走好呢?

必须选对路,才好坚定不移地大步下山。他回想起之前在等待伊莎贝拉的那个旷野时所看到的南坡及北坡……一旦失算往北坡走去,就会跌下那些让人看一眼都头晕的悬崖峭壁,摔个粉身碎骨。也许两人都不会再活着回去……

想到这里,他呆站了好几分钟,心像悬了起来,茫然无措。

耀想:乌云上来的时候,是从南面来的吧?

毫无疑问是从南面来的。

就算那会儿风特别小,但雨肯定是由南向北略倾斜落下来的吧?

正是这样,那是不是可以由此定出方向呢?

不……不,可能刮的是旋转的风,乌云包住山顶时,风是打转的。没有证据能让人确信最初的风向没有改变,现在的风不是从北面吹来的。

该如何是好呢……


小伊万还是憋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伊万……”

“我,咳咳,咳很好~☆耀不用担心我……”

“伊万……我……现在无法辨清方向了……我真是太没用了,对不起……一直一直都想说对不起……都是我才把事情搞成现在这种样子的……”

“辨不清方向……会怎样?”

“走错了就会死。”

“会从山上掉下去?”

“是的……”

听到耀真么说,小伊万笑了:“哦,不就是死嘛。”

“你太小,不会明白的……”耀说。


小伊万忽然狂笑起来,明明是没了力气,但他的笑在寂静的山谷间却是那样响亮诡异。


一个孩子竟然会有这样的让人毛骨悚然举动,让耀心里有中说不出的滋味。


一连串的笑声又演变成了剧烈的咳嗽,但小伊万还是继续笑道:


“我没告诉你吗,耀?我双亲就是死在我眼前的啊哈哈!我当时和他们一起坐在那辆出事的车上,只是我没死!你知道吗?你看过吗?血……到处都是……喷溅你满脸!还有碎肉,整个驾驶舱被挤压地变形,让人的肢体完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被扭曲。我缩在后座,和父母变了形的尸体相处了一夜,警察才锯开车子把我拉出来。你能明白吗?细小的血流像小蛇一样自前座的缝隙中爬向你的脚……你想躲开,又躲去哪儿?到处都是血,弄得你头发都粘在一块儿。你僵缩在仅存的狭小钢铁空间中,都不敢往前看妈妈一眼。你看着她和你一样的金发沾满血痂,脏稀稀地像破绳一样纠结在一起,你能想象它们曾经有多么美吗?

“你想,一场车祸,双亲去世,自己却只是擦破皮……那些警察很‘温柔’地带你去看心理医生,让你每星期去接受4次毫无意义的心理治疗。他们觉得你还小,就看到父母惨死,一定造成了什么心理问题,就把你当小白鼠一样,做各种心理疗法……但你快被他们烦死了,所以你就想尽办法地给他们‘好看’——在医生的白兰地里洒上胡椒末,这还算低级的了。慢慢地,你可以往护士包里塞你在墙角捉的蜘蛛。你也可以给那些假惺惺‘同情’你的邻居们一些载着炮仗的纸飞机,去给他们那些成天不会闭嘴的破狗点颜色看看!好,学校!那些孩子骂你野种!你当然要和他们比比谁的拳头更硬!老师——总是袒护阿尔那个小混球的老太婆!就好像你天生就是得被她敌视的一样,有什么错都往你身上推。好啊,这可是她让全班同学更团结的绝招!你当然会很开心看到她因为座位上多了只死老鼠而晕死的样子。姐姐,她和娜塔甚至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死后是什么样子,是我去指认的,知道吗?3岁,我去告诉警方那些肉确实是我的爸爸妈妈,因为她们根本看都不敢看。最后……最后……啊,世界终于清静了,没人会再来烦我了,我终于是一个人了……我可以在湖边的树上自己念书,我可以做些恶作剧逗自己开心,我可以……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哈哈,因为他们根本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在自己眼前瞬间变成肉快!他们恨不得我也和妈妈爸爸死在荒野里……我最讨厌他们了……伊万一个人最好!谁都不要来打扰我……伊万一个人就好了,就好了……所以,死对我算得了什么?我早就死了,算什么啊。”


耀看不到小伊万的表情,也不忍去看。


“什么孤独啊……什么死啊……伊万早就习惯了……”


小伊万将头深埋在耀的背脊上,明明想笑,却哭得不成样子。他痛恨自己怎么那么幼稚,小鬼脾气!明明说好不难过的,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

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那次事故……除了警察,但那也不过是机械性地讲述事故的过程。

所有人,包括尤利娅姐姐……都认为他是在事故中受了刺激所以才变成现在这种坏孩子的。但他们都不明白,他们从来都没明白过……


“我早就习惯了。”小伊万笑了。


“那种事情……”耀终于缓缓抬起头,望向迷雾。他没有回头看小伊万一眼,只是淡淡地说: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得了。”



你一直在撒谎。

你一直在骗你自己,骗所有人。

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雪,什么都没有。

你永远不可能习惯死与孤独,人类根本做不到这点。

你只是想要被爱着,希望被安抚,希望不被人遗忘……你终究只是个孩子。


“既然活着,就要努力好好活下去,”耀说,“不要责怪自己,你只是个孩子,伊万,你只是个孩子。不用一个人承担那些东西……”

小伊万伏在耀背上,默不作声。但耀知道,他已经平静下来,已经不再显露出刚才那样的恐惧与愤怒。或许……这个孩子只是需要安全感,需要有人来保护他,毕竟他只是8岁的孩子……耀对自己的话的效果满意地点点头。他接着说: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必须选择一个方向。但如果选了北坡,那就是死路一条。你愿意和我冒这个险吗?”


“我愿意和耀在一起,不论耀选了哪一条路,伊万都和耀在一起——


“哪怕是死亡。”小伊万说。


耀深深地呼吸,笑道:“嗯。”


不管三七二十一,耀一头扎进了令人心里打鼓的陌生境地。



坡抖路滑,腿脚都收不住。可就这样没迈出二十步,对危险的担忧便烟消云散了。脚下踩踏的不是悬空深渊,分明是他所巴望的土地,是掺杂着碎石的土壤。

随着他踩过,身后塌落的碎石便跟着滚成一到碎石流。碎石咔咔啦啦响成一串,证明地面是坚硬的,耀觉得那仿佛是一种神妙的音乐。

“伊万,你看!你看啊!我们选对了,马上就能……伊万?”

可能是因为刚刚情绪过于激动,小伊万又昏睡了过去。

耀把小家伙往自己背上推了推,心里又为他的病情焦急起来,大步往下山的方向跑去……




“哥哥……你说湾儿会死掉吗……”被耀被在背上的小姑娘喃喃着,小脸因为高烧红得异常。

“不,”耀喊道,“绝对不会!哥哥马上就能带湾儿去看郎中,隔不了两天湾儿就能康复!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哥哥绝不会让湾儿有事的!”

被耀背着的小女孩轻声笑了:“湾儿很安心……”


那是一个雨日,湾儿忽然发起高烧,耀背着妹妹去看郎中。


雨滴击在鲜红的油纸伞上,又沿着竹制伞骨的线条滑落……桐油的淡淡香味,如同古诗般娴静,融化在大雨潮湿的雾气中……

耀背着妹妹在雨中奔跑,湾儿则在哥哥背上撑着油纸伞。

布鞋一次次踏进水洼,但耀完全不在乎,泥水溅湿了裤腿,长裤已经紧紧贴在腿上。

长时间的奔跑,他的喘息越来越急促……

“哥哥累了,休息一会儿吧……”湾儿小声说。

耀笑了:“不累的,马上就到了,湾儿可要坚持住。”


湾儿也笑了。


忽而,她发际的那枝海棠花,因耀疾走的节奏被震落了……


她惊恐地伸出小手去够……


但那花还是轻轻落下,跌在一滩浅浅的雨洼中……


“哥哥!哥哥!停下,停……”她喊道。


但耀顾不得那些了,妹妹的病一刻都不能耽误!他没有停下去拾起湾儿的花。责备他的小妹妹捶打着他的背,低声呜咽起来……“先是那只蝴蝶,现在又是哥哥给我的花……它们都走了,不见了……”

“我再找就行了,不论湾儿想要什么蝴蝶,什么花——我都会给你找到。所以别哭,乖,乖啊……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治好病了,行吗?”

“……真,真的吗?”小孩子哼哼地呜咽着。


“小妹一定要坚持住。等小妹好了,哥哥给你最好看的蝴蝶……找世界上最漂亮的蝴蝶,能和小妹,还有那盛开的海棠花所般配的蝴蝶……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小姑娘思量了一会,微微点头示意。

“那就这样约定好了,我和哥哥的约定。”


大雨淅淅沥沥,润湿了那枝水洼中的海棠花,以及耀的记忆……




耀从那记忆中回过神来,回头察看了一眼背上的小伊万。

“这样的事真的不是第一次了,呵呵……”

已经沿下山的路跑了很久,但他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一户人家。

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暗自给自己打气——马上就能到了,绝对!于是接着跑起来……




路德维西很头疼自己为什么要带眼前这个家伙来度假。自己一年一度难得的假期……结果耗费在了照顾这家伙上……

“德意志,德意志~雨在下~德意志在小屋里做披萨~喵喵~披萨好吃~和德意志一起度假~”

坐在小木桌旁,早就系好了餐巾等待吃饭的费里西安诺悠然地唱着歌。

路德维西有皱起了眉头,似乎这已经成了他和费里西安诺在一起时的习惯了……

这个围着围裙切着青椒的日尔曼青年是位德国警察,而那有着红茶色头发的唱着歌的年轻人——不用说,就是成天黏着路德维西的,他的青梅竹马……

“好不容易利用假期来阿尔卑斯山度个假……也要被你吵得不得安宁!”路德维西抱怨。

这座阿尔卑斯山腰上的木屋是他叔叔的,作为每年来消暑的别墅。所以他来阿尔卑斯,他叔叔就将房子借给他了。

“喵喵喵~德意志在做比披萨萨和pasta~诶呀~鬼来敲门啦~”红发的费里西安诺唱着。

路德维西已经学会怎么忽略这个烦人的家伙了,他一边切青椒,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


电视上在播一个疑似被绑架的小男孩的消息。


“绑架吗……”可能是处于警察的职业习惯,路德维西放下手中的活儿,认真地看那则新闻。


“喵喵喵~德意志~敲门啦~鬼啊~”


“安静!那个孩子……‘伊万.布列津斯基’?嗯,真可怜……”


“真的有鬼在敲门啊,路德!”费里西安诺难得地认真起来。


“哪里来的鬼!我看电视上说那孩子……”但路德维西真的听到了微弱的敲门声。可能是想来借宿的登山者。确实,今天天气糟透了。

路德维西打开门……


“求你救救这个孩子!”


路德维西差点被这过分激动的敲门人吓一跳!天已经全黑了,他仔细看才发现原来那是位黑发黑眼的东方人,什么行李都没有,一副被大雨淋得极为狼狈的样子……

但没过一秒,路德维西就注意到那东方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昏睡过去,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病了。看来他们是来求救的。

他从东方人怀里接过孩子,他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就是电视上那个“被绑架”的男孩!但现在顾不了这些了,孩子病得很严重得……

“快进来,得赶快给他……喂,喂!”

路德维西一接过孩子,那东方人就无力地瘫倒了下去……


“费里西安诺!快来扶这位先生进屋,快!”




Chapter. 13   [金斑喙凤蝶 Teinopalpus aureus 中国国蝶]


小伊万觉得自己好像躺在床上,但自己在哪儿,自己怎么到这儿的,他统统不记得了。他没法睁开眼,眼睑沉重地简直不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且头还在一阵阵地疼痛,发晕发热。不过……似乎他已经感觉好多了。

只觉得……好像之前……一直被谁背在背上。

那人背着他一直跑,一直跑……就像一个梦,模糊,循环往复……可即便身体难受得让他难耐,但在那个人背上……却让他无比地安心……

嗯,那个人就像光……温暖的,柔和的,鹅黄色的光芒……守护着他,安慰着他,为他唱他最喜欢的童谣,抱抱他亲吻他……多么令人怀念的感觉啊。


“妈妈……”梦呓,昏睡中的小家伙吐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唤。


像是应了他的呼唤般,一双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

“万尼亚……”


“耀……”

下意识地,小家伙哼了一声,又进入了深度睡眠。


看到吃过药的小家伙已经有些退烧的迹象,耀终于舒了一口气。他一边给小家伙换新的冰袋,一边对关切地守在不远处的路德维西和费里西安诺笑道:“再次感谢你们,这个孩子已经好多了……再过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你没关系吗?背着这孩子跑了那么久,刚到这里来的时候你差点就虚脱了。你才休息了2个小时而矣,还是交给我来吧。”路德维西说。

“谢谢您,先生。可之前都是您在照顾这个孩子,现在我也能下床了,理当……”耀礼节性地微笑道。

“其实已经不用了,孩子已经喂过药了,让他睡着就行。请您去好好休息吧。”

“天也晚了,不能再麻烦二位这么守着了,请二位先去休息吧。没关系,我就守在这孩子旁边好了,万一他夜里醒了想喝水,我也能喂他些。”

路德维西看一眼早就因为困而趴在桌上流着口水打瞌睡的费里西安诺,叹息着起身,背起费里西安诺离开了。

不过很快,他又回到了耀和小伊万在的房间。

他礼貌地向耀欠欠身,再次坐回原位,“我已经抱那家伙去上床睡了。我自己倒是无妨,请允许我和您一起守着这个孩子吧,先生。”

“谢谢您……”

“如果您愿意,叫我路德就好。”

“嗯,路德。真是谢谢您能收留我们,您救了这个孩子的命……对了,也请叫我‘耀’就好。”

耀望着熟睡了的小伊万,舒心地一笑,伸手抚摸他的小脑袋……

路德试探性地问:“这个孩子是叫伊万,对吧,耀?”

“是的,伊万.布列津斯基。”

果然,路德在心中很满意这个回答。于是他多年作为警察的经验指引着他继续追问下去:

“那么耀,你怎么会独自带着这个孩子到深山里呢?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孩子的亲人。他是斯拉夫人,不是吗?”

“这倒是……具体原委……请允许我不作过多透露……毕竟,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反思我的过错……”耀说。

“过错——”路德鹦鹉学舌般将这个词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他想这东方人果然有问题……他话题一转:

“不过真是险,你要是晚些来他可就真的没得救了。再严重些不上医院可不行,而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可都有一天的距离,那可就真会要了这小家伙的命。再说那样你也会体力透支的……”

“是我将他带走的,”耀苦笑着垂下头,“都是我的错。但是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这个孩子死的……他对我……非常重要。”

“是你将他从家人身边带走,又来到阿尔卑斯的吗?”路德再次试探性地确认。

“是的……”

路德维西起身,微笑道:“耀想要冰啤酒吗,或是咖啡什么的?我去拿。”

“……虽然很失礼……不过请问有茶吗?”耀仰头笑着。


走出房间后,路德维西并没有直接朝向厨房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向客厅……

他拿起话机听筒,拨通了一串号码……

“您好,请问是警局吗?关于那个通缉犯……”



当路德端着一杯茶叶摆得有些发霉的红茶和一罐啤酒回到那个房间……


他却发现,那个东方男子伏在小伊万床边睡着了。两人头碰着头,酣睡着的面容还有几分相似呢。

路德不知道一个通缉犯怎么会……算了,交给当地警察来处理吧。毕竟他时德意志警察,不是风情万种的法兰西货。

他脱下夹克衫,将它轻披在熟睡的东方人的肩头……

“晚安。”

他轻轻关上了灯,低头深深叹息。



第二天一早,小伊万就醒了。左右环顾,自己似乎在一间屋子里……完全陌生的环境……他立即想起为什么耀不在这里呢?

“耀呢?”

看到有位陌生的金发碧眼的高个子站在他床边,小伊万大喊道。

“叫我路德,”日尔曼青年倒了一杯凉水递给床上小伊万,“耀他有些事出去了,你在这里乖乖等他吧。”

由于高烧刚退,小家伙也觉得喉咙燥热得简直要起火,接过水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就全灌下去。清水流过干涩的喉咙,痒痒的……他好半天才从晕眩中回过神来。

“去吃早餐吧,吃了还得喂你吃药。”

路德让小伊万自己穿好毛绒拖鞋。他本想牵着还穿着睡衣的小家伙到餐厅,哪知那小东西根本不领情,才不要他牵呢。

“喵喵喵~早上好~早餐~德意志做熏肉~蘸盐的羊腿肉~垫着面包的黄褐色小鱼~还有我的pasta~”

小伊万看到餐桌边还坐着一个正唱歌的红发青年,看起来没有路德那么严肃,于是他爬上了红发青年旁边的椅子,坐好。

“早上好,我叫费里西安诺~”费里西安诺笑道。

“早,‘废’里西。”小伊万回笑道。

坐在餐桌对面的路德维西蹙眉,低头认真地切着面包上的小煎鱼。

“耀出去前吃过东西了吗?”小伊万问路德。

“啊。”


“耀几时回来。”


“不知道,你乖乖等着吧。”


“耀说他去哪儿了吗?”


“没。”


“耀就不怕你们把我卖到几内亚?”


“不会。”


“耀走前有亲亲伊万吗?”


“不知道。”


“那肯定是亲亲了~☆告诉你们哦,伊万以后要和耀结婚的!”


“那是不可能了。”路德维西细细咀嚼肉质鲜美的鱼肉,一次次随口回答对面那个张口闭口都是“耀”的小家伙。

“不会啊~”费里西安诺终于插上话了,“有爱的话,没什么不不可能啊~伊万你看我们就很好啊~对吧,路德~”

听到费里西安诺的话,路德维西差点被鱼刺卡到喉咙,猛烈地拍击着胸脯。

“对啊,我们校长弗朗西斯也经常那么说……还专门开设了一门奇怪的课——‘爱的教育’……那门课……阿尔的成绩从来最好……”小伊万说。


“那个人背你来的时候因为虚脱晕倒了,休息了不到3个小时就非要起来照顾你,”路德维西淡淡说,“非常温柔,非常坚强的人……但是……”

他对费里西安诺使了个眼色,表示不要告诉小伊万。费里西安诺颔首示意。


小伊万垂下头,沉默地开始吃早餐。


吃了药以后,小伊万就一直跪在床上,趴在窗边向外眺望……

“你再睡一会儿吧,烧还没完全退下去。”路德要为小家伙盖被子,却被拒绝了。


“我要在这里看着耀回来……”小伊万出神地望向小屋前那片开满阿尔卑斯紫罗兰的旷野。


他长久地望着,腿脚都跪得麻痹不已。但是……耀一定会回来的,他无比坚信。他要看着耀走过门前那片紫色的花野,风会拂起耀那风信子花色的发梢,耀会灿烂地微笑着朝他招手……耀一定会回来接伊万的!一定的……可小家伙想着想着,竟然哭了。


〔我好想见到你。〕


光线自窗户中渐渐移向昏黯房间的更深处,仿佛蔓生的植物,尘芥就在光线中浮游……整个房间寂静得摆钟的微弱的嘀嗒声都显得格外沉重……小伊万趴在窗台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路德维西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让这小家伙在床上躺好,给他盖好被子后又离开了。

等小家伙再次醒来……


“耀呢?耀回来了吗?”他蹦起来就跑向门口。


但路德维西的摇头再次让他失望了。

由于已经退烧,所以小伊万要求到屋外的紫罗兰花野上去等耀。但路德维西却坚决不允许:“你和费里西安诺只能在屋里玩。”

“为什么啊!”小伊万和费里西安诺异口同声地高声埋怨。

路德维西话虽如此……



“紫罗兰真漂亮呢!”小伊万笑道。

“是啊是啊!会不会很好吃呢~”费里西安诺直接躺在了花丛中。

很显然,两人趁路德不在的时候还是溜出来玩了。


“耀什么时候回来呢……”


小伊万趴花丛中,两只小手托住下巴出神地望向远处……


这可是个晴好的日子,茉莉色的薄云随苍穹的风而变幻,恰如少女的裙裾。

自阿尔卑斯山间吹拂而来,带着森林气息的远风撩起小家伙柔软的金发……那纯净得毫无杂质的金色和碧空正好相应配,色调协调得近乎浑然天成。


费里西安诺被那样和谐的色调吸引,笑道:“伊万你可别动啊!”小伊万发呆出了神儿,也没听到费里西安诺的话语。

不一会儿,费里西安诺从屋里拿来了画板和彩色铅笔。

小伊万守望远处的花野,而费里西安诺就趴在花丛中,照这小家伙画了起来……


铅笔尖在纸上时而飞速勾勒,跳跃,如同往复的潮汐……时而温缓,流畅,仿佛在演奏德彪西的钢琴《幻想曲》般,拥有着那微风的温柔……


如此寂静而晴朗的午后。

费里西安诺笔下的少年趴在阿尔卑斯紫罗兰旷野中。

他双手托住下颚,身周的野花在风中摇曳。


少年侧脸望向远方。

紫晶色的眼瞳,那目光似乎就凝聚在前方一个虚无的焦点……他在等待那个人的归来,等待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这片花的旷野上,来填补他目光中的空缺。


柔和的光线在他面庞上描绘出细腻的光阴……随着少年宁静的呼吸,阴粒子如下滑的水流般,轻微改变着形态……


这一切,都在费里西安诺的画纸上慢慢浮现出来。


少年的目光,如此地被费里西安诺所不知的地方吸引……


大概是因为他的神思早已飞向某处,所以现在的少年才呈现出这样一种宁静的美感吧……


在这所有诗人都愿歌颂的美丽午后,蝉噪不已。在铅笔游离于画纸所发出的沙沙声中,沉默的少年静静地,凝望着无垠无际的紫罗兰花野……



在外边玩够了,两人哈哈地一边笑一边跑回小木屋。他们可得趁路德维西回来前回家,否则路德可会拿他们问罪。但两人在屋里片刻都静不下来,当即又玩起了藏猫猫。

费里西安诺石头剪子布输了,当鬼。他在客厅蒙着眼,开始倒数十声……

小伊万想呵呵地笑,又不得不忍住,就拼命捂住嘴,一溜烟儿地跑到楼上书房的柜子里藏了起来。

费里西安诺很快就找到了这间书房,似乎并没有发现小家伙,他四周环视一圈又走开了。

小家伙心中暗喜,但很快费里西安诺竟然又进来了……

那个懒散的红发青年很阔气,不仅有了一个解馋的苹果,而且像是有了自由活动时间一样悠悠闲闲地在书架面前转悠起来……一会儿翻翻这本,一会儿翻翻那本,看着看着还自顾自地咯咯笑。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和小伊万玩藏猫猫。


透过柜子微敞的细缝,小伊万很生气地看着费里西安诺自在地将苹果啃到只剩果核……


“你犯规!我们还在玩……”

小家伙本想猛地蹦出来吓费里西安诺一跳,结果被柜子里的杂物绊倒,狠狠摔在地上。柜子里堆放的杂物也叮呤咣啷地雪崩一般倾倒而出……

“没……没事吧?”

费里西安诺赶快去拉孩子,但小家伙完全不去接他伸来的手,只是含泪咬牙自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完了……我们又惹祸了……”


两人出神地望着倾倒出的杂物小山,心想绝对是得挨骂了……


“那个是什么?”小伊万指指。


费里西安诺拾起小伊万所指的木盒,笑道:“啊,是路德小时候抓到的虫子,他叔叔帮他做成了标本。”

小伊万好奇地仰望费里西安诺手中的木盒,“给伊万看看!给伊万看看!”

费里西安诺笑着将木盒递给小伊万,说:“这个还是费里西安诺告诉路德,他想要这种虫子,路德才去抓的呢~呀~真怀念啊~”

小伊万的目光才移到那木盒表面的玻璃……


紫罗兰色的眼瞳立即因惊诧而紧缩,他颤颤地抬起头:“她是……”


“对哦~”费里西安诺微笑,接着说:


“ 伊莎贝拉 。”




傍晚,他们在楼上的书房一起看连环画时,听到了楼下的开门声……

还没等费里西安诺回过神儿,小伊万已经冲出了房间。

“耀!耀!”

孩子嗒塔嗒塔地三步并两步飞速冲下木楼梯,一边跑,一边大喊。

他跑向门口……一转角就看到已经站在门口的路德维西微笑着在迎接什么人进门……

“耀!耀——”

小伊万呼喊着,他高兴得简直像上了天一样——毕竟自从他醒来,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耀了。耀不在的几天,他在这陌生的房子里还非常不安。他无时无刻不盼望着看到耀优雅地走进门,向房子的主人行礼致意,然后向他微笑……伸出双臂,好让小家伙能一下子扑到自己怀里。

“耀!耀……”

小伊万已经看到了路德正在向门外人礼节性地微笑。

他已经看到门扉缓缓张开,不消一秒就能……

他笑了。


但是——


“伊万!!!”

门外人走进房门……才看到小伊万第一眼就尖声叫喊起来……


小伊万猛地刹住脚步,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他惊愕地望着眼前人,嗓音沙哑地低哼一声:“姐姐……”


尤利娅终于看到了自己失踪的弟弟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终于忍不住泪水……她跑过去,一把楼抱住自己的弟弟。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伊万你没事……让姐姐看看!”她轻拍小伊万的身子,似乎是在仔细检查他是否受伤。最终看到弟弟毫发无损,尤利娅抱着弟弟更大声地哭泣起来,一边哭,一边抽泣,一边祷告着感谢上帝。

小伊万厌恶地瞪路德一眼……但他立即呆住了……


因为随后进来的,还有两名警察。


小伊万脸色却如石灰一样煞白。他不知所措地干笑着,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耀……耀呢?告诉我!耀在哪里……”小伊万望向姐姐的泪眼。

尤利娅抱住小伊万,宽慰地笑道:


“没事的……伊万没事了,没事了……那个坏人早已经让警察叔叔带走了……”


啊……

小伊万的脑子完全空白了……他茫然无措地呆站在原地,任人把他紧抱,仿佛他就只是个破布娃娃。所有的声响此刻就像被无形的黑洞吞噬……一切声音——姐姐的哭泣声,费里西安诺下楼走来的脚步声,两名警察的聊天声……一切声波都瞬间归为死寂。他只觉得剧烈的晕眩,让所有人都在他眼前模糊不清,如同水中倒影……此刻的他不像是站在他们中的一个人,而倒像是一个游离的幽灵——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

耀,耀……

他抬眼……涣散的目光才刚与路德维西的目光相接……


愤怒的火炎刹那间在他眼中被点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没有见到耀的原因。


“在我醒前你就让警察带走了他——是你……你这个骗子!卑鄙小人!!!”

小伊万忽然冲路德维西咆哮道。


路德维西没有吱声,只是看着小伊万的眼睛。他并不否认。


是的。那天夜里,在他报了警后没多久,警方就已经将耀逮捕了。

因为小伊万那是还在发烧,所以他就和警方商量,让小伊万在他这里住到病好为止——到时候再由他带伊万的姐姐尤利娅来接他。

而今天他出门,就是去迎接尤利娅了。

“伊万,伊万……姐姐在这里,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再没有坏人……”


“放开我!!!”


被尖哮的弟弟猛力推开的尤利娅愣住,瞠目结舌地望着满脸通红,怒不可竭的小伊万……

“伊……伊万……”她伸手想去抚慰弟弟……

小伊万狠狠打开她的手,喊道:“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伊万,我们是为了你好。”路德维西淡淡说。


“你们带走他!你们骗我!!!”


“伊万他可是坏人啊!姐姐……姐姐我……”尤利娅还是试着想去拥抱孩子。

小伊万猛力推开姐姐,“你们懂什么!你们从来都不懂……你们总是认为……”

站在一边的两位警察也上前来劝阻,“小弟弟你还小,坏人是骗你的!没事,我们绝对会……”

小伊万忽然安静下来,垂着小脑袋……

暴风雨似乎已经过去,所有大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刚想继续谈起关于绑架案的细节问题……


“还给我……”


孩子细微地抽噎声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大人耳中。他们再次将目光聚焦在被他们围在中央的那个孩子身上……

小伊万缓缓昂起头……泪水早已爬满他的脸颊,金色的睫毛也因眼泪而粘连在一起……他紧皱着眉头,双眼恶狠狠地瞋目所有正仰视着他的大人们。

一个孩子竟然会有这样的神情这令所有大人吃惊。


“还给我……还给我!把……把……”

小伊万忽然向门口冲去!


怕发生意外,路德维西赶紧顺手将门反锁!


咚得一声巨大的闷响——小伊万的拳头瞬间捶砸在门板上!

无法从这里逃离……小伊万无力地瘫跪在地,不断用力捶击着门板,捶到两手骨节处充血通红也不停下……所有人都怔怔看着那个奇怪的孩子。


“还给我啊……”小伊万最终还是敌不过抽噎,语调随着哭腔软下来……小脑袋抵着门……

终于,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把耀还给我!”



“你们把耀还给我啊……”



看到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嚎着,伫立在原地的大人们顿时手足无措。


唯有面面相觑……




Chapter. 14   [台湾宽尾凤蝶   Agehana maraho] 


他木愣地望向封闭狭间光秃秃四壁上唯一的小口铁窗,拇指粗的四根钢条将窗口那井眼大的碧空硬生生分割成五截。


拘留牢室虽然狭小,仅有六七平米,但对于一个人却也足够了。由于长年没有阳光照射,坚硬的水泥墙壁又阴又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菌味儿。


在这里他有一把掉漆的红色无靠背高木椅。他就坐在上面,无意识地绞着手指,让铁窗外的云流倒映在他略显空洞的深琥珀色眸子里。


拘留室外就是警局的办公室。由于是小镇所属的警局,所以平时也没什么大案子,警员们都快要闲得发荒了。但他们已经找到了杀时间的好方法——老资历的探长们平时就翘脚搭在办公桌上,一边谈笑着男性杂志上的美女模特,一边让新人警察给他们倒咖啡,点烟。这些自称“浪漫法兰西和平守卫者”的警察们也时常嘲讽那些叼着甜甜圈,挺着将军肚的美利坚警察。连前两天为他们提供了绑架案重大线索的德意志警察路德维西也难免成为他们背地里取笑的对象。他们也时常朝拘留室里那个漂亮的东方人嘲弄性地吹口哨。


他并不理会那些警察时不时的骚扰,只是像人偶般,几小时几小时地保持相同的姿势不变……他原以为在牢室里,自己会得到一副合金手铐,但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那根本不必要——它不仅囚禁你的身体,还囚禁你的大脑!呆在四壁为牢的狭间中,连最细微的时间都仿佛变成的千军万马般从你身上轰然踩踏而过……但过程却那样缓慢,而且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要是你去数时间,那你绝对会发疯。所以他学会了静静地摆放好自己,就像一件静物……除了望着牢笼中那唯一的窗口发呆,他没有其他任何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这不,那些警察们又想起对面的牢房里还坐着一位漂亮的东方嫌疑犯了。

“嘿,你会说法语对吧,美人~”

“约克你这老糊涂,你忘了美人他在审讯时法语有多流畅了?”

“唱个歌来听听!笼~子~里~的~小~金~丝~雀~”

“喏,小美人,要是你走在街上有绅士请你去喝“雷鸟”(Thunderbird 酒名)你会和他去上床吗哈~”

“加西亚你太老了!小美人喜欢那8岁大的孩子,要不然怎么就绑架人家呢哈哈!你都五十八了还来说些风流话儿,不怕被你老太婆揪耳朵啊~”


尽管被作为取笑的对象,但东方人依然保持着背对嘲讽者,仰望铁窗的姿态……他并没有感到绝望或是其他什么的,因为在他的大脑中,回忆的影象如快进的胶片电影般连续飞速闪现,而他只有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一切。

他看到湾儿小时候和他手牵手走过落英缤纷的海棠花野,那个孩子笑着,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走到一半要就撒娇要哥哥背。

他看到自己在火海中嘶喊着却无人应答。

他看到妹妹哭泣着打掉他手中的海棠花,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安约定保护好她。

他看到自己启程去寻找蝴蝶那天,他最后回头……望见妹妹就乖巧地伫立在远处那花下,静静望着他……他狠狠抝过头,一直向前大步走,不敢再回头望一眼……他怕他一回头再看见那海棠花下等待他归来实现兄妹间约定的妹妹……他怕他会哭出来,他怕他会后悔自己根本不该再次离开她,去寻找什么伊莎贝拉……

他看到自己终于让那只扑腾着又脆又薄的蝶翼伊莎贝拉落入他的网兜里……


如果那只伊莎贝拉没有像水中倒影那样破碎……那他和小伊万会怎样?


若是那样,当时他就会高高抱起小伊万让他骑在自己肩上,两人兴奋地一夜都睡不着。或许就能提早躲避那场忽如其来的暴风雨……那样小伊万就不会发高烧,两人不会差点就死在深山……然后……然后……

他笑笑……那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自己毕竟擅自就带走了小伊万。无论如何,自己都会落到今天牢房里这步,可能伊莎贝拉也会被没收……




Chapter. 15   [君主斑蝶 Danaus plexippus 美国国蝶] 


小伊万和姐姐并肩坐在警局前的长椅上,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偶尔从他们身后马路上经过的车辆发动机的声响才会使这尴尬的寂静得到一丝缓解。

尤利娅几次都想和弟弟搭话,但话到嘴边,却连一个词都吐不出来了。

她想起昨天来警局做证词……她从未见过那样挣扎着,哭喊着的小伊万……就为了一个才相识几天的东方男人?尤利娅觉得自己反而有些妒忌那个东方人了。为什么他会对小伊万这样重要?她不明白。

原本低垂着小脑袋的小伊万一听见警局门口传来声响就跑上前去……


尤利娅抬头,看到那个黑发黑眼的东方男子疲惫不堪地从警局中走出来,小伊万冲过去一把就蹦到那东方人怀里,小脑袋深埋在东方人的胸前……


那东方人也抱紧孩子,虽然显得有些虚弱,却还是温柔地笑了。


尤利娅就这样坐在原位,木愣地看着两人拥抱着,心里却觉得非常难过。她开始自责,或许这几年真的是自己对小弟弟太过忽视了,所以……对不起,伊万……望着小伊万看着耀也开心地笑了,尤利娅的眼神暗了下去……


“尤利娅小姐……”


听到有人轻唤自己的名字,尤利娅猛地抬头:“是!”


原来是那东方人。看到眼前女孩迷迷糊糊的样子,耀轻声笑了,接着说道:“我……得向您道歉。是我的过错……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真是温柔的人啊……尤利娅暗自感叹那东方人,“呀……哪里!其实……是我不好……要是我平时不像那样对伊万,那也不会……”女孩子说着说着就哭泣起来,话语也因哭腔而辞不达意,呜呜咽咽。

耀刚想去安慰尤利娅……小伊万却已经抱住了姐姐,抚摸着她的头,笑道:“没事的,姐姐……伊万不怪姐姐的……诶,真是……其实家里最不成熟的就是姐姐了。”小家伙看了耀一眼,耸耸肩,惹得耀不禁笑了。

尤利娅像个小姑娘一样,搂住弟弟哭得更凶了。


“姐姐……我爱你,别哭了……我爱你。”小家伙笑着亲吻姐姐的脸颊……


回到SOUVENIRS公寓后,受尤利娅的邀请,耀到兄妹三人的公寓与他们共进晚餐。

在家等待的妹妹——小娜塔莎一看到哥哥会来了,冲上来抱着小伊万就不放。小伊万不好意思地想挣扎着逃跑。但小娜塔显然技高一筹,绝不给自己的小哥哥任何逃跑的机会,紧紧抱着小伊万喊着“哥哥想逃婚可不行呢”,惹得耀和尤利娅呵呵直笑。小伊万也一边反抗小娜塔的“热情”,一边喊着“我要和耀结婚”。


听到小哥哥的话,小娜塔放开小伊万,走到耀跟前,上下打量这个东方人……然后用一种女人嫉妒时独有的傲慢口吻,一字一字地对耀说:


“你就是耀?听着——哥.哥.是.娜.塔.一.个.人.的。结婚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娜塔和哥哥早就‘约定终身’了!想和哥哥结婚——你来晚了!”


耀苦笑地摇摇头,感叹这孩子竟然就会用“约定终身”这个词了……兄妹三人在家都只说俄语。

“放心娜塔……伊万和我不会结婚的……”耀摸摸小娜塔头上的粉色蝴蝶结。似乎他被卷入孩子们的“三角关系”了呢,一想到这里耀又不免笑出了声。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情敌一号,”小娜塔满意地勒住小伊万的脖子,对耀说,“情敌二号是托里斯,就是哥哥他们班那个碧眼的男孩子,哥哥成天就指示他跑腿……可恶!他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我比哥哥低一年级……”


“娜塔学习非常努力。”尤利娅笑笑。


“就是为了跳级去找哥哥!我要和哥哥一个班!”小娜塔叫到。


“娜塔要是和我一个班我就直接退学!然后自学去考莫斯科大学!上帝保佑娜塔千万别真的跳级啊呜呜呜……”小伊万说。

耀坐在沙发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小家伙。


“情敌三号是阿普……也是哥哥班上的男生!真是的,哥哥你老是弄那么多情敌出来,让娜塔多烦恼啊!”


“那个……为什么娜塔的情敌都是男生呢阿鲁……不应该是女孩子吗……”耀笑道。


“情敌四号是阿尔。虽然他天天和哥哥干架,但校长说‘越是争斗,越是能迸发出爱情的火花’……啊,气死娜塔了!还有,之所以娜塔的情敌们都是男生是因为……”


“是因为娜塔她早就威胁了全校的女生——谁要是敢来接近我半步,娜塔就让她好看……女生们可怕娜塔了呜呜呜……”小伊万喊道。


“可是……男生也……不应该成为你的情敌吧,娜塔?真是……你们到底在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阿鲁……”


一对小兄妹抬起小脑袋望着耀,异口同声地笑道:“学校~☆”

那所学校的校长……好像是叫弗朗西斯……


“晚餐做好了,大家来吃饭吧~”尤利娅笑道。

四人一边说笑,一边愉快地度过了晚餐时间。

之后,很久都没能好好休息的耀就回到楼下的公寓休息去了。


临睡前,穿着天鹅图案睡衣的小娜塔跑到小伊万房间。小伊万正在念凡勒.儒尔纳的小说,一见到妹妹就说:“走开娜塔!我绝对不会和你‘合体’什么的!”

“不是的,哥哥,娜塔忘了有东西给你啊。”小娜塔举起一个硬纸盒,上边贴着邮寄地址和印章纸之类的,看来是邮寄来的包裹。

“给我的?”

“是啊,在哥哥回来前快递公司送来的。”小娜塔爬上到哥哥的小床,乖乖地趴着,等着看包裹里面究竟是什么。

小伊万拆开包装纸的——橡木木盒的一角露了出来。

小娜塔看着哥哥手上的动作变得小心起来,她问道:“这是什么……蝴蝶标本?”

“伊莎贝拉……”



次日,小伊万一早起来嘴里叼着烤面包片,背起小书包就冲出了家门……

“伊万早餐……”尤利娅本想叫弟弟回来吃早餐,但小家伙挥挥手就冲下了楼梯。老旧的木楼梯因为孩子的轻快而高频率的踩踏而咯吱咯吱响个不停……楼下在楼梯的转角处的那扇门——就是耀的公寓。


小家伙紧急刹住脚步,从短裤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小家伙莫名地竟然紧张起来,在耀的门前急得嗒塔跺脚跳着,但他还是恒下一条心——豁出去了!


他谨慎地将事先准备好的小卡片沿门缝塞进了耀的公寓。才一脱手,小家伙赶忙抬头四周张望,看没人看见才松一口气……

至于那卡片的内容:


“耀:

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傍晚在湖边大树下见。

                                              万尼亚”


这会不会像约会?想起来他就不好意思……小家伙在耀的门口忧心忡忡似地转了几圈,才想起来得赶快去学校呢!



因为之前就对弗朗西斯校长解释过,也道过歉,所以小伊万直接就回到班上去上课了。


“哟,这不是伊万大魔王吗?本Hero还以为你被北极熊吃了呢~”小阿尔翘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一发话,旁边的孩子们都景仰似地望着他。

“谢谢你,亲爱的阿尔。”小伊万放下书包,甜甜地一笑接着说:


“还能活着见到你我简直太感动了~☆我还以为……火星人把你绑去做解剖实验,又把你那‘吉尼斯世界记录’的活儿卸下来泡福尔马林做标本了……嘿,伙计,他们有没有给你换个型号小一点儿的家伙?这样你长大后就不用特意去定制特大号的避O套了,真周到哈哈~☆”

小伊万讥讽地向小阿尔吹口哨。


“什……什么是‘福尔马林’,还有‘避0套’?”旁边的小莱维斯颤颤微微地问,结果被小阿尔的眼神瞪到哭出来。


“你的嘴巴还是那么厉害啊,老伙计……”小阿尔耸耸肩笑道。

小伊万眯起双眼,也狡黠地一笑:“那当然,我可是能用舌头在嘴里把樱桃梗打成蝴蝶结的男人。”


就在两个小家伙剑拔弩张的时刻,上课铃响了,孩子们只好规规矩矩地回原位坐好……但两个小家伙的战争仍以相互丢橡皮擦,死瞪眼的形式继续着……


课堂上,小伊万悄悄将小手伸进抽空——那里面放着他从家里带来的那只伊莎贝拉标本。

小家伙兴奋地课也听不进去,时不时就要把那标本拉出抽空一点,好让他偷偷多看上两眼。当然,这举动也让坐在小伊万右后排的小阿尔瞧见了……

这只伊莎贝拉就是那天他和费里西安诺在橱柜里找到的那只……是路德维西邮寄来给小伊万的,这多多少少让他有些意外……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离开路德维西的小屋前的那件事……


对。

他曾经想去偷这只伊莎贝拉,却被路德维西发现了……


那个傍晚,小伊万悄悄溜到书房。虽然他告诉等在楼下的姐姐和警察,说他是要上楼去拿他的小熊背包……其实他是绕到了书房,打开自己玩躲猫猫时藏身的橱柜……

果然,那个伊莎贝拉的标本就被收在这里!

他欣喜,却又心跳加速地慌手慌脚地将伊莎贝拉标本往小熊背包里塞……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在偷东西,但是一想到就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耀才……他更是希望能去补偿耀。所以即使是偷东西,也无所谓了。

但小伊万感到一片黑沉的影子从自己背后压过来……

他一回头,却被吓得叫出来。


路德维西就抱着手,笔挺地站在他背后!


糟了……偷东西当场被抓……小伊万不知所措地仍保持着把伊莎贝拉往包里塞的姿势,小脸却早已因羞耻而涨得通红……


“你在偷东西。”路德维西冷淡地说。


“对。”小伊万不想再去狡辩。他冷静地放下伊莎贝拉,站起身,波澜不惊地等待着路德维西的惩罚或是羞辱。


“为什么要偷?”


“因为……”他回头望着伊莎贝拉标本,说,“这是能给耀带来希望的东西……我……我之前毁掉了能让耀的愿望实现的那只伊莎贝拉。如果没有伊莎贝拉,耀渴望家人能团聚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所以伊万,所以伊万一定要……”


“伊莎贝拉……能实现愿望的蝴蝶。当一个人心中怀揣着对自己重要的那个人的愿望时,她就会出现……来实现那个愿望。我当时,就是希望小时候的费里西安诺看到蝴蝶能笑起来,才找到这只伊莎贝拉的……”说完,路德维西就离开了。


走前,他补充说道:“我今天没来过书房,也什么都不知道。”


路德维西原以为,小伊万会带走伊莎贝拉。但当送走小伊万和他姐姐后,路德维西发现了被好好摆放在书房桌上的伊莎贝拉标本,小伊万并没有带走她。

后来,他还是将这只伊莎贝拉标本通过快递,送给了小伊万。


“现在,轮到她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课堂上,小伊万偷偷看着被路德维西刻在橡木盒底部的这句话。

他从心地感谢路德维西,一想到自己能把她交给耀,小家伙更加兴奋起来。他就是打算今天黄昏时,约耀到在湖边的大树下,再将伊莎贝拉给他。所以今早才塞了卡片给耀。

“专心点,布列津斯基先生!”

一枚粉笔直接飞砸在了小伊万脑门上。

“是,是!波切尔女士……”小伊万怨念地抬起头,看着讲台上自己的班主任。他是在等不及赶快放学,好去和耀约定的地方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了!

小家伙走前跑了一趟厕所,回来后兴高采烈地开始收文具。小伊万一边快活地吹口哨,一边将手伸进抽空中,想去拿其中的伊莎贝拉标本……


但他什么都没摸到。


抽箱是空的!伊莎贝拉不见了。


只有一封信。顿时,他的心掉进了冰窟窿里……小伊万胡乱扯开信纸:


                         

                         挑占书    (注:应为“挑战书”,此处是小阿尔写了错别字)


“大魔王伊万.布列津斯基:


“我,伟大的世界Hero——琼斯.F.阿尔弗雷德,今天一定要为了世界和平还有保卫自由世界,制裁你这大魔头!想要回你的宝贝虫子标本,放学来湖边大树下——

“有种就来单挑!

“看我怎么把揍得你哭着喊妈妈!哈哈,今天你死定了,大~摸~王(注:错别字,应该是“大魔王”=_=)

                               

                                                           自由世界超人阿尔”


看完信,小伊万镇静地将信纸叠好,将它整齐地撕碎。

然后小家伙,背好小书包,笑道:


“阿尔,今天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猛的!

他一脚狠狠揣翻了自己的课桌!整整一排桌椅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翻,墨水瓶从抽空掉出来摔在地上砸个粉碎,掉落的课本纸张满教室飘飞,一地狼藉……


教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还没离开的孩子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吓得动弹不得,连看小伊万一眼都不敢。

而小伊万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班上的孩子们笑道:“再见,大家。明天见~”

当小伊万快要走出教室时,所有孩子都松了口气,刚想和朋友们抱怨这可怕的讨厌鬼……

但他突然的一转身,又吓得孩子们立即静下来,大睁着眼睛望向那身子微靠着教室门框的小伊万。


“呐,大家~你们知道……把我惹到暴怒的人——”

小伊万笑着,笑容如天使般甜美。



“会是什么下场吗~☆”




Chapter. 16   〔燕尾蝶 Papilio machaon] 



傍晚,暮色在湖面的粼粼的倒影中荡漾,黄金色的波光映射在湖滨的蒲草丛中,以及岸边那棵年迈的青橡树树干上……一群孩子坐在大树下,湖光照亮他们的小脸。他们个个看起来神情严肃。

被所有孩子簇拥着的那个戴眼睛的小男孩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孩子王,琼斯.F.阿尔弗雷德。

阿尔单腿斜站着,一手扶着树干支撑身子,一手潇洒地叉在腰上,手中还拿着一只橡木盒蝴蝶标本。小家伙对自己的姿势非常满意,在他看来,西部片里的牛仔们在等待时就喜欢这样。一想到今天要和大魔头——伊万.布列津斯基展开一场决斗,对,就像好莱坞电影中经常出现的那种桥段,他就兴奋不已。


“阿尔,伊万他怎么还不来啊……再不来……亚瑟要回就吃晚饭了……太晚的话,妈妈会教训亚瑟的……”

坐在小阿尔身边那金发碧眼的小亚瑟嘟喃道,结果被小阿尔狠狠瞪了一眼。


“是啊……马修家有门禁的啊……爸爸他……爸爸他说过……”

抱着小白熊玩偶的小马修支支吾吾,但没人听见他到底在说什么。小家伙看到自己又被忽视了,只好乖乖闭嘴。


小阿尔也按耐不住了,低头看一眼画在腕上的“手表”,神情肃穆地皱起眉说:“他失约了……这个胆小鬼!可恶……再不回去《变形金刚》的动画片就要开始了。好了,就这样吧——在世界Hero和大魔头的终极对决中,由于魔王伊万被超人阿尔的气势吓破了胆,不敢来和超人阿尔决斗,所以超人阿尔取得了光荣而辉煌的胜利!世界终于又和平了。本集的《世界Hero——阿尔》完!收工,大家回去吧……”


小阿尔一挥手,孩子们刚要像小蜜蜂般嗡地散开,但是……


忽然传来的念书声让孩子们停住了脚步……那朗读声清亮明脆,仿佛拥有瞬间就能吸引住人们的魔力。



“牧牛人对准克特西波斯


“一枪击中他的胸膛,不禁夸耀地说:


“‘喜好讽刺他人的波吕特尔塞斯之子,


“‘如今你不可能再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



小阿尔沿声音的方向猛地抬头,竟然看到那朗读者就坐在他们头顶的树杈上!



清脆的笑声,以及那双夜空般的深紫色眼眸都让小阿尔觉得厌恶至极!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小阿尔涨红了脸,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挤出那个他深恶痛疾名字:


“伊万.布列津斯基!!!”


树上的朗读者——小伊万表演性地扬起手中的书本,优雅地欠身行礼,微笑道继续朗诵《奥德塞》。

看来他先小阿尔他们一步就来到了湖边,爬上了大树,让小阿尔他们一直没发现他。



小阿尔他挥舞着小拳头叫喊到:“你这个怂蛋给我下来!有种就来决斗!”


小伊万笑笑:“刚才不是念给你听了吗,‘喜好讽刺他人的波吕特尔塞斯之子,如今你不可能再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都说过阿尔你别继续胡说了嘛……来,乖乖把你手里的伊莎贝拉给我,那样的话你还有机会哦~☆”


小阿尔高举起手中的伊莎贝拉标本,得意地哼笑道:“想要回你的破虫子标本?有本事就来抢啊~”


小伊万摇摇头咋舌,继续大声朗诵道:



“‘现在回敬你客礼,因为你曾把牛腿


“扔给堂上乞讨的神样的奥德修斯。’”



小阿尔刚拾起一块石头打算把树上他那小仇人砸下来!小家伙偷笑着,抡起的胳膊还尚未来得及将石块使劲甩出去……



一抬眼,他就看到小伊万竟然从树上腾空跃起,手中似乎举着……


等小阿尔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向后躲闪——身体却失去了平衡,小家伙向后跌去……


他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记重击狠狠砸在小阿尔刚刚站立的地方!还好小阿尔跌倒了才未被击中时,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可当他们转眼仔望向那可怕的凶器——

竟然是水管!


“以上出自《荷马史诗.奥德塞》第二十二卷——‘奥德修斯威震厅堂杀戮求婚人’。”

自树杈上跳下的那位朗读者,微笑着俯瞰躺倒在地的小阿尔……手中握着被当作凶器的水管。

“对了,这个啊……”小伊万挥挥手中锃亮的水管,“是从学校里卸下来的,非常顺手哦~☆刚才给你念了吧,阿尔~‘现在回敬你客礼’你看这个礼物你中意吗,阿尔?”


惊魂未定的小阿尔吼道:“你丨他妈想从树上跳下来用钢管把我的脑袋打爆啊?!”

不等他站起,小阿尔就被猛地揪住前襟,突如其来的一拳重重砸在他右脸……他甚至都听见骨骼,牙齿的颤声……由于巨大的惯性,小阿尔再次背脊着地跌倒了……


而倾力挥出这一拳的人紧接着一脚跺上小阿尔的腹部!


小阿尔反射性地弓起身子,痛苦地哼一声,剧烈地咳嗽着……模模糊糊间,仰头望向那个攻击他的人——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目光中流动着水银色彩的光泽,双眼似乎天生就含带了笑意,总能让人一眼就明白它们的主人此刻一定是面带微笑。

小伊万微微挑眉,眯起双眼,似乎在居高临下地端详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对手,满意地看着小阿尔被自己击中的脸颊迅速充血红肿起来。他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起来,”他又踢了小阿尔侧腰两脚,“不然就不好玩了~☆这集的《世界Hero——阿尔》怎么没个好编剧啊。”


“伊万.布列津斯基……”小阿尔扶正斜挂在脸上的眼镜,咧嘴露出两颗小犬齿,“我绝对要打烂你的蛋!”

面对向自己冲来的小阿尔,小伊万轻巧地一侧身避开了敌人的拳头……抓住敌人的空档,铅块一样沉重的拳头再次深陷入小阿尔柔软的腹部!


小阿尔捂着腹部跪下,痛苦地干呕着。他只感到胃酸不断上涌,阵阵恶心感让他本能地流泪。

头皮一阵刺疼,头发被一股力量向上揪起……小阿尔被迫仰头……他再次看到那双恶魔的紫眼。小伊万揪着小阿尔的金发,强迫他仰头看着自己。


“阿尔……”这次,公式性的笑容并没有出现在小伊万的脸上。他揪起小阿尔的脑袋,面无表情地凑近那张神情痛苦的面旁,目光寒冷刺人。若非亲眼所见,你绝对不相信那种目光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眼中。

“我不想再陪你这屁小孩儿瞎闹了,懂吗?奉劝你……把伊莎贝拉乖乖还给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阿尔我明告诉你,我见过真正的恐怖,你没见过是上帝保佑。但是……再继续惹恼我,我就会将我所见过的东西一点点展现来给你看看,懂吗?嗯?再说一遍——把.蝴.蝶.还.给.我。”


尽管脑袋被提起,小阿尔还是轻蔑地啐了小伊万一口。他咧嘴一笑,对小伊万竖起中指。


“还给你可以啊,kiss my ass !”



“Ты меня расстроил,(你真让我失望)”小伊万拭去脸颊上小阿尔的唾沫,“我数三声,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惩罚。”

他捏住小阿尔的中指,笑道:“阿尔,是该有人教教你竖中指不礼貌了……一声~”


中指被小伊万用劲向后撇,小阿尔疼得叫出声,向小伊万怒吼着。


“Suck my rod ! ”(注:〔粗口/俚〕 “口丨交”)



小伊万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冷淡地一笑:“两声~我保证阿尔你以后绝对会再也竖不起中指的。”

小阿尔的中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被向后折……骨骼与肌肉发出的咯咯声,以及小阿尔的惨叫,让其他孩子毛骨悚然……

“第一次只断根指头而矣,再不还给我——你相信我能拧断你的胳膊吗,阿尔~☆”


“住……住手……”小亚瑟喊道。


看小阿尔还是不肯将伊莎贝拉还回,小伊万真的被彻底激怒了:“三声!”他狠力将小阿尔的中指向后折,这次绝对会……


“不……不许欺负阿尔!”

谁知小亚瑟拾起了地上的水管,用劲挥向小伊万的左臂……沉重的闷响展现出钢管所被赋予的巨大力量!


瞬间,小伊万被击倒在地。被钢管击中的左臂火燎般疼痛,他蜷起身子咬牙捂住左臂……难不成自己反被那小眉毛打得骨折了?他躺倒在地放声大笑:“好!亚瑟你真是个好孩子,阿尔调丨教地真好——”

被吓坏的小亚瑟手中的钢管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小家伙不知所措地哇哇哭了起来。


“你**竟然让亚瑟哭!!!”

小阿尔扑上来一拳就打在小伊万脸上,小伊万立即就鼻血不止。

他也狠狠回敬压在自己身上的小阿尔一拳,吼道:“把伊莎贝拉还给我!!!”


两个小家伙扭打成一团,非得把敌手打得鼻青脸肿不可……小伊万之前被钢管击中的左臂越发钻心地疼,但小阿尔却毫不留情地朝小伊万地左臂挥舞铁拳,结果被自己的眼镜反被对方打断了。一气之下,小阿尔一把扯住小伊万地围巾……

“不行!快放开,会弄坏的!”小伊万吓得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生怕自己一动就会将阿尔手中揪住的羊绒围巾撕裂。那是妈妈送给他的礼物!

很高兴自己终于抓住了小伊万地把柄,小阿尔拉住围巾就照着不敢还手的小伊万打。

“好啊混账~一条破围巾你就春夏秋冬都戴着!让我看看你有多宝贝你的破围巾!”

他更紧地揪扯小伊万地围巾……


嘶啦一声。


小伊万惊恐地一低头,看到由于过度撕拉,羊绒织物裂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


两人沉默地盯着围巾撕口……

“对……对不起……”小阿尔赶忙松开手,当两人同时抬头看到彼此的表情时,他完全被小伊万吓呆了。


“我绝对要杀了你!”

小伊万笑道。




……



小亚瑟捂着双眼不敢看,鼻涕眼泪淅沥哗啦,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呜,呜呜……阿,阿,阿尔……你,你……笨蛋!”

小马修手中颤颤地端着小阿尔命令他拿着的那伊莎贝拉标本。小家伙再也不忍看小阿尔躺倒在地,金发被那紫眸的恶魔跺得肮脏凌乱……

“住手……住住,手伊万……”尽管小马修鼓起勇气,两腿打颤地走到了小伊万面前……但他的语无伦次并没有引起小伊万地注意。小伊万单脚狠狠搓踩着小阿尔脑袋。


“伊万你,你饶了阿尔吧……我,我,我们把蝴蝶标本还给你……对,对不起!”小马修紧闭双眼。


小伊万狠狠踢了小阿尔两脚。


“下次绝对杀了你!”他笑道。


小伊万打量小马修一番,从他手中扯过装标本的橡木盒子



“伊……伊万?”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伊万抬头望去——是耀!他按约来了!

小家伙宽心地笑了,将伊莎贝拉标本抱在胸口跑向耀。还好自己及时抢回了伊莎贝拉,耀一定会高兴的,他心想。

小伊万满足地微笑着仰望耀,眼中流露出被表扬的渴望。伊万干了好事,他似乎在用眼神告诉耀。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

耀拉住小伊万就赶到躺倒在地的小阿尔身旁。小伊万极不情愿地挣扎,却还是被拽了过去。

耀查看小阿尔地伤势,还好也只是些皮肉伤。


“这是怎么回事?”耀质问道。


“伊万打我……”小阿尔虚弱地哼哼。


“是不是这样,伊万!”耀厉声呵斥小伊万。


“他活该!!!”看到耀竟然袒护阿尔那混账,小伊万气愤地吼道。


“快道歉!”耀抓住小伊万的手腕。


“去死!”

小伊万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小阿尔做了坏事,耀却要让自己和阿尔道歉?小家伙愤怒地挣甩着手臂,却无法摆脱耀的控制。


“我最后说一遍——向小朋友道歉!”



“他去死!!!”

小伊万歇斯底里地咆哮。


但下一秒——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了小伊万脸上!

被激怒耀狠狠打了小伊万。


“向小朋友道歉!”


小伊万瞬间愣了,他向后踉跄两步,怔怔望着一脸怒容的耀。之前被钢管击中的左臂仍然疼痛难止,而刚刚被耀打过的脸颊更是生疼……抱住伊莎贝拉标本的右手此刻只让他赶到麻痹不已。

小家伙嘴巴闭得紧紧的,绝不泄露一声抽噎,也绝不道歉。




耀走在通往湖边的街道上,手中拿着早上从门缝中拾到的那张卡片。已经傍晚了,按约定,他正要去湖边和小伊万汇合。不知道那孩子又搞什么名堂,耀笑笑。

虽说很多人都说小伊万是坏孩子,但耀明白绝对不是那样。他明白的……

或许……他能改变这个孩子……不,他坚信自己能改变小伊万。

或许……能相遇真是太好了。

已经能看到那湖边的大树了,耀加快了脚步。


“下次绝对杀了你!”


咦?

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是伊万?应该……

可当他走上前去,他却看到——


小伊万踩着一个男孩子的脑袋,从另一个孩子手里抢过一只木盒。其他男孩子都站得远远,惊恐地望着小伊万。


伊万他……把那个孩子打成这样?耀睁大眼,望着那个被小伊万踩在脚下的男孩……眼镜折断了落在一边的草丛中,镜片碎了一地。那男孩脸上满是血迹,应该是鼻血。金发被小伊万泥泞的鞋底揉得又脏又乱……


“伊……伊万?”耀不敢相信。


小伊万欣喜地向他跑来。但他却更担心那个被打得男孩的伤势。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耀拉住小伊万地手腕把他拽到那男孩身边。小伊万竟然一点儿都不情愿!打了人还这种态度?!这让耀恼火,但他决定先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检查男孩的伤势,还算不太严重,稍微处理就行。他松一口气,转而问道到底怎么了。


男孩指着小伊万说他打他。

耀看看其他在场的孩子,孩子们都点头。


“是不是这样,伊万!”耀试图让自己平静地问。


“他活该!!!”


但小伊万不仅毫无悔意,连向男孩道歉都不肯,而且一再乱吼乱叫。

这最终彻底消磨了耀最后一点容忍。

坏孩子!

一怒之下,他教训了这个欺负人的坏孩子。


他注意到小伊万怀里抱着一只木盒。他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他亲眼看见,小伊万将它从这群孩子手里抢了过来。

就是为了这个?

所以小伊万这样欺负其他孩子?


“还回去!把那木盒还回去!!!”

耀拉住小伊万的手腕,将他向前一拽。小伊万又因这过猛的力道,踉踉跄跄向前几步……但小伊万拼死放抗不愿随耀走到其他孩子面前。耀霎时间揪住小伊万地后襟,将他向前拖。


“还给人家!”

耀想起第一次和小伊万见面时,他一看到刚羽化的大孔雀蛾,就想将它占为己有。绝对得治治这孩子的烂毛病!耀更加坚定了决心。

小伊万说什么都不松开怀里的那只木盒。

耀越发觉得忍无可忍……


“你这个坏孩子!!!”


黄昏的光色自湖面照亮两人的侧面。远处被惊起的鸦群振翅飞鸣……


耀盯着小伊万。却发现之前一直忍住不哭的少年睁大双眼,无助地望着自己。慢慢地,硕大的泪珠终于满溢少年的眼眶……他哽咽不已,喉头上下颤动。

小家伙茫然地微微摇头。

落下的泪珠凝留在唇际,他更加猛烈地摇头,不断涌出的泪水淌过刚刚被耀打过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耀忽然很后悔自己说了这样过分的气话,但话已出口,已经毫无挽回的余地了。


“大哥哥,不是这样的……那个……那,那个,木,木,木,是伊万……”小马修跑过来想向耀解释,木盒是伊万的,并不是他抢的。但小家伙呜呜咽咽,完全辞不达意。耀也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抱白熊玩偶的孩子到底说了什么。


“还给人家,把这木盒!”耀决心一定得好好管教这个孩子。


泪珠接连不断地滚落,小伊万紧咬下唇,更加抱紧了胸前的橡木盒,小家伙不停地摇头,仍耀怎么说教——就是绝不把木盒交出来!


耀皱眉,看了一眼身边抱小白熊玩偶的那个孩子还是一个劲儿地边哭,边叽里咕噜说些别人听不懂得东西……他摸摸那孩子的小脑袋,转眼瞪着小伊万。


“交出来!我数三声——1声!”耀斥责道。


“不……不是的,这个是伊万的!”小伊万护住胸前的伊莎贝拉标本。


“2声!”


“伊万的……伊万的,不行……这是伊万的啊……”小伊万泪眼婆娑,他狠狠瞪着旁边的小马修吼叫道,“你这个混账快告诉耀这是我的东西啊!”

但小马修被吓坏了,哭得更是什么都说不清。


看到小伊万不但抢了其他孩子的东西,竟然还威胁人家让人家说那是他的东西,耀更是怒火中烧。


“3声!”

耀硬生生扳开小伊万的小胳膊,将木盒从死命挣扎的小伊万手中抢过来,放到小马修的白熊玩偶脑袋上。他并没有看到那木盒到底是什么。小马修拿着木盒想将它还给小伊万,但小伊万被耀捏住手腕拖走了。

“回去了!”耀拉着小伊万要离开……

小伊万一直盯着那只木盒,向着相反的方向和耀较劲……右腕被耀卡住,小家伙费力地伸出受伤的左臂……每个关节绷得僵硬,颤动……他伸手想去够那伊莎贝拉,但却敌不过大人的阻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与伊莎贝拉间的距离不断扩大,仿佛张裂的边界。

不行的,那是给耀的!

小家伙奋起却仍无法挣脱,两脚使力蹬在泥土中,但仍无法不让自己被往后拖走。

那是伊莎贝拉啊!

伊莎贝拉!

能实现耀的愿望的伊莎贝拉……

委屈的泪珠始终无法止住,但小伊万不在乎,他脑中只有那只越来越远的伊莎贝拉。


“那是耀的!我……我给耀的……来实现耀的愿望的伊莎贝拉啊!”


耀回头,狐疑地看着那个孩子。

这么说来。他才注意到这个孩子身上也受伤了。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暗色的血痂被眼泪晕染开,如同道道鲜红的油彩……耀的眼神柔和下来,他蹲下身好让自己和孩子能平视……小家伙一直忍着不哭出声,小小的下唇都被咬破了……耀掏出手巾,轻轻触上小伊万的面庞,为他擦拭脸上的鼻血……

“疼吗……”

小伊万摇头,但耀心里很清楚,因为当手巾一碰到小家伙脸上青紫的地方,小家伙就不住微微颤动。

耀的手摩挲着小家伙红肿的脸蛋,那是刚刚自己打的……一定很疼吧……耀低头,看到小家伙的羊绒围巾裂了一道口子,他试着合拢那道裂口,但手指才一松,裂口立即又张开……耀望向小伊万,小家伙盯着自己被撕裂的小围巾,泪珠愈加汹涌地滑下,落在围巾上晕开点点深色的水迹。


“回去我帮伊万缝,好吗?”耀抱住小伊万。


“嗯……”

小家伙搂住耀,小脑袋靠在耀的肩上……


“诚实地告诉我,伊万……那个木盒到你是不是你自己的东西。不可以去抢别人的东西,不可以欺负小朋友,我只是想教你这些……”


小伊万颔首:“那是伊万的……被他们抢走了,伊万……伊万只是把自己的东西要回来……”


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伊万……” 耀抚摸着小家伙刚才被他打的脸颊,低声说道。


“那是什么……?”耀接着问。

小伊万望向耀所指的方向——


橡木盒。



“那是伊莎贝拉啊,耀!”


小家伙瞬间就笑了,这笑容大概是耀所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笑了。明明上一秒还泪流不止,现在却能将如此明朗和煦的笑从心底绽放而出,仿佛在晴好午后盛开的向日葵……一个人真的能这样微笑吗?笑得让自己完全忘记脸上尚挂着泪珠,笑得眼中完全只有那个对自己如此重要的人。


耀望着小伊万,口中呢喃道:“伊莎贝拉……?”


“我为耀找到的蝴蝶!为了实现耀的愿望而出现的伊莎贝拉!耀你知道么——你的愿望能实现了!能实现了啊……所以,请原谅我吧,耀……”


“伊万……为我找到……的?”


“嗯,”小家伙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笑道:

“伊万 . 布列津斯基准尉圆满完成特别战斗任务,向您汇报,长官!”


耀笑了,也回敬小伊万一个军礼,“是!任务完成得非常好阿鲁,布列津斯基准尉,我授予你‘国家荣誉勋章’!”

他紧紧抱住小家伙,只觉得喉咙酸涩。小小的孩子竟然这样温暖……耀再次回忆起自己抱着湾儿,坐在夕阳照耀的海棠花下……兄妹就静静拥抱着,一同望着落日敛起天边最后一抹金红……

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耀苦笑。


“谢谢你,伊万……能相遇真是太好了……”


耀笑着吻上小家伙的额头,小家伙不好意思地嘟起嘴扭过头望向别处,其实心脏怦怦直跳。



“大哥哥!”

孩子的喊声让耀和小伊万同时回过头……


是小阿尔。他逆光站在两人面前,手中拿着那只伊莎贝拉标本。


“大哥哥……这个蝴蝶标本……确实是伊万的。是我把它从伊万那里抢来的……”小阿尔垂下小脑袋,低声说道。


小伊万走到离小阿尔几步远的地方,两人对视了许久。终于,小伊万开口缓缓说:“把它还给我,阿尔。”

“是啊……确实这是伊万的东西,我不该抢的。不过……你下手也真够狠啊。”小阿尔笑着指指脸上的淤血。


“我道歉,所以请还给我。”


“道歉?”小阿尔笑了,继续说:“伊万竟然会道歉?好啊,但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你得补偿我。”

小伊万颔首。

“好吧……告诉你我要什么补偿……”小阿尔伸手递出伊莎贝拉标本——


小伊万刚想去接那橡木盒……但他却抓了个空?!


“见鬼去吧!”

小阿尔转手狠狠一挥手臂,就像红袜队(米国一支很受欢迎的棒球队)职业棒球投手那样,将伊莎贝拉标本高高抛向湖面——


紫罗兰色的眼瞳中映出那伊莎贝拉标本在红霞中缓缓升起又落下……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瞬间,湖面溅起水花,以水花为圆心,波纹晃晃荡荡辐散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伊莎贝拉标本沉了下去。



“我就要这样的补偿好了!”小阿尔吼道。

当所有人才刚刚反应过来——小阿尔为报复小伊万,而将伊莎贝拉标本丢到湖里时……

还不到一秒的功夫,扑通一下湖面又激荡起白花花的波纹……巨大的水声才让他们又猛地意识到——


小伊万竟然跳入了湖中!




Chapter. 17   [伊莎贝拉 Isabella ]



“Ой,какая прелесть!(啊,真漂亮)”


小伊万咯咯笑着,两只小手交叉着将一本厚羊皮封壳书捂在胸前。那是他刚刚收到的3岁生日礼物。

小家伙搬来一个小凳子,将书本摊放自己腿上。指腹摩挲过质感粗糙的小羊皮封面,小家伙用指尖顺着书壳上的烫金花体字符勾勒着,口中缓缓读出他所抚过每一个单词……

    

“ 《万尼亚的冒险》 ”


小家伙极小心的翻开扉页……墨绿色手写字体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给我们最亲爱的儿子”


这当然是绝版书,世上仅此一册!妈妈就是作者,爸爸负责插图——专门为小伊万而写的故事书。


“Вы очень любезны!(您真好)”

3岁的小伊万仰头望着那个正抚摸他小脑袋的人,眼神中含着笑意。


“Mama...”




睁开双眼,仅有7摄氏度的湖水刺得他两眼疼痛。尽管刺骨的湖水让他本能地打颤,而且湖水中能见度很低,再远处就是越来越浓稠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适应在水下的一切。


但是他猛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湖水中!瞬间的晕眩后,小伊万有些害怕了。

他有些担心自己跳进湖里时没来得及呼入足够的氧气,他也担心万一自己在水中腿抽筋……

    

小伊万一低眼,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具木盒正缓缓下沉……


伊莎贝拉!


现在他脑中的全部,就只剩“伊莎贝拉”。

小伊万蹬掉鞋袜,努力向那下沉的木盒游去……


蓝绿色的鳞粉随着簇簇的银亮气泡向湖面升起……


小伊万忽然想起夜风将他脚下破碎的蝴蝶碎片带向遥远的山间……


是他毁了耀的希望。


如果那是他犯下的罪过。


那么现在这只伊莎贝拉……足够赎罪吗?






刚刚踩坏了耀千辛万苦才捕到的伊莎贝拉,被耀撇下在深夜山中的旷野。


小伊万独自走着。

他想耀绝对是不要他了,毕竟刚才是他踩坏了耀……小家伙本来想过去和耀道歉,回到帐篷里。

但是他不能。

难道歉意就能逆转时光,就能让破碎的伊莎贝拉整合得完美无缺,就能让耀用它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小伊万想起自己3岁时也曾弄坏了爸爸画的一幅《夜莺与蔷薇》。


为什么自己老是这么不可饶恕呢?


他努力回想当时自己到底有没有被爸爸原谅……


被宽恕,还是被驱逐?

他一时记不清了。


无意间的仰头,小伊万被璀璨的星空深深吸引住了。


“小星星……”


小伊万想起了那首童谣,那首妈妈曾经常唱起的,总是能让他安心的儿歌……

他久久凝望着那穹窿的群星,仿佛散落在墨色天鹅绒上的珍珠,晖芒和遥远的歌声一样温柔……


小家伙跪下,仿佛最虔诚的圣徒,向三千万星辰祷告……


“神啊,恳求你实现耀的愿望吧……是伊万踩坏了耀的伊莎贝拉,若不能赎回这罪,伊万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神啊,如果能让耀能再次得到伊莎贝拉……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小伊万十指合实,对满天繁星喃喃低语。


倒映在眼中的星空让他无比深切地体会到,《小星星》的歌词描写得到底有多贴切……


[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  


[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小伊万拼命向湖的更深处游去,他一直无法赶上伊莎贝拉标本下沉的速度。

衣物紧贴在肌肤上,在水中又紧又重。

当你在水中,你会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不安感。因为你无法像在陆地上那样畅快地呼吸。况且这是一个湖,不是学校的游泳池,更不是一个浅水塘!



小伊万觉得自己快憋不住了,肺部越发让他感觉到逐渐递增的沉重,腹部也酸疼得让他实在忍不住想要立即大吸一口空气。那种对空气的渴望,仿佛一股巨大的力量,自肺腑深处顶上来,反复冲撞着口鼻对外界的封锁。


小家伙终于忍不住张开嘴……


口中冒出一串气泡,但他反被呛了一大口湖水。


矿物质及藻类的潮腥味瞬间灌了他满嘴,差点让他更剧烈地咳嗽,还好小家伙赶忙自己捂住口鼻。


自己会死吗?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缺氧的痛苦让这个小家伙明白——自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难道就这样回去?


但那只被自己踩碎的伊莎贝拉,却久久浮现在他眼前……


看到深处的手臂与伊莎贝拉的间距逐渐缩小,小家伙鼓起勇气,摆动两腿游向叫人无法看透的,黑暗的湖底……







“伊莎贝拉今夜也不会出现了吗?”


小伊万用树枝拨弄着篝火,望一眼远处吸引夜蝶的纸灯笼,白幕上丝毫没有伊莎贝拉的影子。小家伙失望地垂下小脑袋。

耀摸摸小家伙,柔声说道:“我想她总会出现的,不着急~”

小家伙望向那微笑的东方人,但谁又看不出来他对找到伊莎贝拉的渴望?


找到伊莎贝拉,然后回家——这就是耀的愿望吧?


“万一今年找不到呢?”小伊万问。


“那就明年再来阿鲁。”


“明年也找不到呢?”


“那后年!”


“诶~那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呢?”小家伙叫道。


“这个……”

耀苦笑着的样子让小家伙觉得很好玩儿,他心想要是耀永远都找不到伊莎贝拉,那么耀就会一次次来到这里……他们就每年都可以见面了!伊莎贝拉不出现最好。



耀思索了一会儿,笑着说:“那就找一辈子吧阿鲁……”



听到耀这么说,小家伙忽然很想收回刚才自己那自私的想法。要是一辈子都没法找到伊莎贝拉……

那不就是说——


耀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吗?


小家伙有些伤感,赶忙对耀说:“不会的!伊莎贝拉明夜就会出现了!真的!”

“呵呵,伊万的话会有那么准吗阿鲁~”

小家伙拍拍胸脯笑道:“当然!伊万看星象就知道了~厉害吧嘿嘿~☆你看,那个是小熊星座哦!”

小家伙指向夜空中闪耀的群星。


“哦~”耀假装赞同地拖长发音,但他转而一笑,“那是北斗星……伊万……”


“啊……嗯……我……我是考考你的!真是,耀竟蛮有两把钳子的嘛!”

小伊万红着脸咳两声。


“是‘有两把刷子’……”耀纠正小家伙的语法。轻声笑道:“不过……北斗星是大熊星座的尾巴呢阿鲁~”


“你看你看!伊万说得没错吧哈哈!反……反正都是熊~☆”


“伊万你知道吗……在过去,人们就靠北斗星来辨别方向。只要星星仍在夜空闪烁,人们就总能找到旅途的方向阿鲁。《小星星》里也有这样的歌词吧?”


“那耀也能找到吗?”

见耀颔首,小家伙再次笑了。


[ Then the traveller in the dark,   ]  


[ Thanks you for your tiny spark   ] 


[ He could not see where to go     ]


[ If you did not twinkle so;      ]






由于缺氧,小家伙全身酸疼。湖水冰冷得几乎要麻痹他的神经。


他呛进的湖水更多了,这窒息感让人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潜下了多深的水……几米?十几米?几十米?


衣物就像沉重的铅层般消磨着他最后一点气力。

好累啊……小家伙晕眩不已,他甚至有点记不住自己到底在哪里,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会死吗?


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他也不知道。只是意识层中不断浮现出这个句子——


[ 会死吗? ]


青绿色的湖水中,小家伙的金发随着湖水而向上漂曳。

在液体的传播下,连最微弱的波动,都仿佛轰鸣般震斥着他的耳膜。

手脚好像不太听使唤了……


小家伙伸出手,指尖已经蹭到那伊莎贝拉标本……但他再没有气力去抓握住木盒了。


自己真的是不行了。


意识似乎随波愈渐漂远,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在湖水中沉没的蝴蝶……


木盒翻转过来,顶部的玻璃闪过一道刺眼的银光。

他看到玻璃的镜像倒影中,自己疲惫的神情……透过幻影,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她——


巨大的青金石色羽翼仍旧优美地舒展开来……让人想到那十字架上耶稣伸展开的两臂。

她就这样,保持着死亡瞬间的仪姿。

若不是看到蝴蝶腹部那枚银针,你甚至会以为她随时都可能再次轻扑彩翼,消失在你望之不及的暮色中……

就仿佛微睡的贵妇人,只要你轻声踱步到她身旁,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她就会从酣甜的睡梦中苏醒……


她就是被冠以[伊莎贝拉]之名的稀有蝴蝶。


她就是传说中,能实现愿望的蝴蝶。


她就是耀甘愿用尽一生来寻找的——回家的路……



耀,耀……你一直都很想回家,对吧?

想看到妹妹的笑容,想和家人们再次拥抱在一起,对吧?

不愿继续在孤独中颠沛流离;不愿再独自面对满满一桌年夜饭以及四只摆放好的空碗;不愿再折下枝头盛开的海棠花,却只能一遍遍回忆着妹妹的笑容,将孤零零的花捧在掌心……


对……你想要回家。


小伊万虚弱地笑了。一只蝴蝶,竟然就能找回耀的家…… 

如果伊莎贝拉能换回爸爸妈妈,那么自己同样愿意用尽一生也要找到她……哪怕是用死来交换伊莎贝拉,也愿意去追寻她。

小伊万忽然想起了爸爸妈妈,《万尼亚的冒险》,以及每一个夜晚在自己的床边被妈妈柔声唱起的子守歌《小星星》……他想起了他的家。


[ 家 ]


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但若是找回伊莎贝拉能找回耀的家,他就绝不后悔。


那么……



就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小伊万咬牙奋力一冲,紧紧抓住了伊莎贝拉标本!

但他最后一丝意识,却也被呛进喉咙的湖水卷溺入无尽的黑暗……



[ 我所为你找到的……回家的方向。 ]



那只被小伊万捂在胸口的伊莎贝拉仍然在下沉。


随着她的小主人,蝴蝶仿佛被湖底虚有的磁场吸引,就要沉陷入那深渊中,永无明日的梦境……






3岁的小伊万碰倒了墨水瓶,毁了父亲的插画。害怕被责备的小家伙爬上庭院中的大枣树,躲着不敢出来。他觉得只要一回家,爸爸准得打死他……

小家伙坐在枣树的树杈上,独自哭泣。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是我毁掉了爸爸的画……是我毁掉了小夜莺不惜代价去寻找的红蔷薇……自己一定永远都不会被原谅了!一定是这样的!他们一定会忘了我,然后我就孤独地老死在这树上了……


“爸爸再也不要万尼亚这个坏孩子了呜呜呜……”


小家伙伤心地抽噎着,脑中全是那朵小夜莺用心头的血液染红的蔷薇花……

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树干,小脑袋耷拉地倚着大枣树,就好像大树是他唯一的亲人似的。

肚子咕咕直叫,小家伙觉得自己已经前胸贴着后背了。他们现在……在吃饭了?吃什么?炖肉汤,烤小牛肉,还是其他什么的……小家伙摩擦着肚皮,咽了口唾沫,沮丧地垂下头。

“爸爸妈妈真的不要伊万了……”

躲在树上的小家伙,自己悄悄抹眼泪。但他立即屏住呼吸,两眼紧盯着树下任何一丁点儿动静……


有人来了!


是……妈妈?小家伙紧张地一动不动,生怕碰落一片枯叶,让妈妈发现他就藏在树上。

但妈妈只是向四周张望,似乎没有发现他……小家伙终于舒了口气。


妈妈其实已经发现他了,却还是假装不知道小儿子就坐在树杈上。


她坐在树下的草坪上,倚着大树,自言自语般笑道:“天气真好啊……可是我的小万尼亚可躲到哪儿去了呢?”

小家伙在树上捂着嘴得意洋洋地偷笑。


“午饭时小万尼亚最喜欢的炖肉汤呢……小娜塔莎竟然把她哥哥的份都喝光了~”


小家伙顿时脸色煞白,肠胃咕噜叫。娜塔你这没良心的记着!以后你绝对嫁不出去,哼!小家伙又难过,又生气,脑子里全惦记着他那份被娜塔喝掉的炖肉汤。


妈妈当然知道树上那小淘气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继续说:“不过……我给小万尼亚留了一份呢。”


小家伙一听,顿时笑逐颜开。


“但找不到小万尼亚,他也喝不了啊~最后肯定还是会被小娜塔莎抢走吧?”


小家伙又哭丧着脸,思念起他的午餐来。


妈妈觉得自己就像在逗小动物,,不禁呵呵笑了。她轻声说:“难道犯了错就是坏孩子?”

小家伙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想到自己是闯了大祸……看来妈妈也已经知道他把爸爸的画毁了……


“不,我的小万尼亚永远不会是坏孩子,因为他用与生俱来的勇气——勇敢承认错误的勇气;面对挫折的勇气……以及即时暂时孤身一人,也会努力去寻找爱的勇气。小万尼亚,我们的小儿子……我们的骄傲。”妈妈在小伊万的印象中,总是温和端庄,爱笑却也不失仪态的美丽女性。那种孩童特有的笑靥总是能从她的面容上被看到,或许父亲就是心仪这样欢快纯净的笑容,所以才被母亲深深吸引的吧?后来回忆起,伊万想自己之所以时常显露笑容,大概也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吧……


当时听了母亲的这番话,小伊万非常吃惊。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不论何时,我们都爱着万尼亚。 ”

妈妈的声音仿佛他们身周和煦的温风,伊万对这个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即便当很多年后,他已长大成人,这个湖水般宁静的声音也总会出现在他梦里。


小家伙又想哭了,但可不能让妈妈发现自己在这儿!

或许……他应该从树上下去,向爸爸道歉。但小家伙没动,因为他看到爸爸也走了过来。


同样,在他看来爸爸似乎也没有发现他。当然,其实爸爸心里也很清楚,毕竟……他们的小儿子平时一玩藏猫猫就喜欢往这棵树上躲。

爸爸并肩坐在妈妈身旁,握住她的手说:“找到万尼亚了吗?虽然他弄脏了插画,但是……”


小家伙倒吸一口冷气。 


“但是我并不觉得他是坏孩子。”爸爸接着说。


小伊万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生怕弄混一个发音……


“我的儿子很勇敢,一定会主动认错。我不会怪他,画毁了可以重画,但万尼亚……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是被深爱着的,我们的孩子。”


真的吗?小伊万惊异地够头望着大树下的爸爸妈妈。


“亲爱的,让我们再想一篇《万尼亚的冒险》 ,好下次讲给万尼亚听。”妈妈笑道。

爸爸点点头,两人一边讲冒险故事,小伊万就一边趴在树枝上听。



最后,妈妈再次唱起了《小星星》 ……



“你知道吗,亲爱的,我想……其实无论万尼亚在哪里,‘爱’总能找到他。”妈妈说。

“爱……?”

“嗯,因为我觉得万尼亚就像小星星,即便在黑夜也能闪耀光芒……人们总是能靠星星找到方向,对吧?”

“确实如此。”



“所以……万尼亚就是小星星,能指引‘爱’找到他。”



“他将会是勇敢的万尼亚,坚强的万尼亚,被爱着的万尼亚!”爸爸笑道。


“我是……小星星?”

小伊万当时并不太弄得懂。

直到后来他踩坏了耀的伊莎贝拉,独自走在旷野中向星星祈祷,最终还是被耀紧紧拥抱……

那一刻,他才明白妈妈的意思——


那就是相信你爱着我,你一定会来找到我。



[ When the blazing sun is gone     ]


[ When there nothing shining upon ] 


[ Then you show your little light   ]


[ Twinkle twinkle all the night     ]







小伊万沉向深不见底湖水,怀里仍紧抱着那只伊莎贝拉。

那将大概会是个漫无止境的梦吧……

寂静的死亡。


[ Twikle, twinkle   little   star,     ]


[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   ]



但就在电光火石间,他感到一股力量将他从那个梦的边缘往回拉……

究竟是什么呢……?

模糊间,他觉得似乎是……对,自己的手被一另只手紧紧握住。因为在湖水的冰凉中,那只手的温暖是那样真切,仿佛瞬间就打碎了虚空的寒冷。那温暖像什么呢?小伊万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希望能找到最恰当的形容。到底像什么呢……午后被晒暖的草地,春日的微风,还是其他什么的?他想不起来。

先是那只将他向上拉的手,接着就是一个拥抱……

小家伙知道自己被人怀抱,而那人借助浮力带他奋力向湖面游去……


混沌中,他似乎看到那个人的双眼……


深邃的琥珀……对,那个人拥有的如此色泽柔和的眼瞳。


耀。


你来找我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当属于那个温暖的怀抱的形容……那就是“光”啊!




耀搂住孩子的腰,憋足了气向上游。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家伙,缺氧造成可怕的紫色已经在小小的双唇上浮现。他知道自己得更快些,否则这个孩子真的会溺死在湖里。


当冲破湖面的那刻,耀反而想起了小在伊万跳下湖的那瞬间他害怕了,比任何时刻都要害怕。

耀抱着小伊万向湖岸游去,他还是忍不住冲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吼道:


“要是失去你怎么办!混账!”


他潦草地揉揉双眼,对岸上的孩子们喊,打电话救护车!


和你比起来,伊莎贝拉算什么!

还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


“没有任何事物会比你更重要了……你这个傻瓜……”

耀更紧地抱住了小伊万。





你知道光芒的名字吗?

那即是——


【 你 】


我的小星星。





Chapter. 18   [ 大孔雀蛾   Pacock Falena ]



医院廉价的白窗帘微微扬起……手中捧着一只削好的苹果,少年望向窗外的光景。

仿佛等待着什么,少年静静保持着半躺在病床上的姿态,任午后的光线在他面庞上描摹出浅薄的光影……


尤利娅就守在少年的床边,带着满足的微笑,为少年缝着那条被撕裂的围巾……


病房的门被轻声开启的霎间,少年猛地转头向门的方向,然后小家伙笑了。


“耀!”

他微笑着唤出那个人的名字。


前来接小家伙出院的东方人也笑了,向小家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被从湖中救上来后,在医院住了一天,小伊万就能出院了。要知道,医生们都说小家伙当时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被淹死了。

出院那天,耀开车来接小伊万和尤利娅。

回家后,负责看家的小娜塔哭着勒住小伊万的脖子就不放,尤利娅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从小伊万身上拉开。

兄妹三人和耀一起愉悦地共进了晚餐。


但是当耀告诉一家人——自己不久就必须回国后,小伊万就一直提不起精神。

其实那只伊莎贝拉标本被水浸泡过以后就坏掉了,而且竟然要离别,所以小家伙实在难以掩饰自己的沮丧。

耀告诉小伊万,自己明年还会继续来寻找伊莎贝拉。



离别那天,小家伙一直拉住耀的手不放。


“你会忘了伊万吗,耀?”


耀笑了:“那伊万会忘了我么?”


“不会!绝对不会!死也不会!”小家伙叫道,抱住耀的腿蹭蹭着。


“那我也一样呵呵阿鲁~对了,一直想要送给伊万这个,就是一直没机会呢……”耀从行李中翻弄出一只橡木盒,小家伙一看就兴奋地跳起来。



那是只蝴蝶标本。



“这就是那只我和伊万一起见证了她的诞生的大孔雀蛾阿鲁~答应过送给勇敢的万尼亚的,于是把她制成了标本阿鲁。”


小家伙小心地捧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孔雀蛾标本。

她是全欧最大的,华美的夜蛾。

栗色的天鹅绒外衣,白色的毛皮脖套。灰白相间的翅膀,中间段上横着由暗白“之”字连成的波浪形线纹。外缘由一圈表面呈黑色调的白边。正中央长着一个圆点,就像一只由黑瞳孔,红光阑组成的大眼睛。这圆点周围,怀抱着黑,白,褐,红各种颜色的弧形线条。


“你知道吗,伊万?就像每种花都有话语——每种蝶蛾也都有自己所代表的‘蝴蝶语’阿鲁。你知道……大孔雀蛾的蝴蝶语是什么吗?”耀笑着抚摸小伊万的小脑袋。

看小家伙摇头,耀就从行李中掏出那本《世界蝴蝶图鉴》,说:“那这本书也送伊万了,记得回去翻翻大孔雀蛾的蝴蝶语阿鲁~”


“耀!”


“什么,伊万?”


“我长大了……就可以来你的国家找你吗?”


“当然阿鲁!”


“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吧!”小家伙红着脸喊道,惹得街上的大人们一阵轻笑。


耀苦笑,典型的东方式含蓄推脱,“那个……再说吧,哈……” 


“我一定会来找耀的!”


“是吗,呵呵~那拉钩阿鲁?当然,可不是结婚那事啊!”


“拉钩!撒谎要吞千根针!”

小家伙哽咽不已,舌尖音与卷舌音都分不清,最后声音就混在一块儿,变成了连续不断地嗡嗡声。

耀弯下腰,轻捧住小家伙的脸颊……



将温柔的亲吻落在小家伙前额……



“我爱你哦,伊万~” 耀笑了。

很难得,他没有像个传统的东方人那样表达情感。



对我来说,你永远光芒闪耀,为我指引你所在的方向……



再会吧,我的小星星。 



终有一天,我仍然能够再次找到你。






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小伊万翘课跑到湖边去看书。

他带上了那本厚厚的《世界蝴蝶图鉴》,以及那只大孔雀蛾标本。

趴在草坪上,小家伙看了一眼时间。嗯——和小阿尔约好的单挑在下午5点,现在还有整整四个小时可供他消磨呢。

小家伙打了个呵欠,信手随意翻着蝴蝶图鉴。


无意间,他翻到了大孔雀蛾的那页!


小家伙兴奋地盯着图鉴看了好几遍,直到都背得滚瓜烂熟。

最后,他合上了蝴蝶图鉴,笑道:


“等伊万长大成了探险家,第一站就去中国!”



纸页上所写:大孔雀蛾的蝴蝶语——



【 少年时代的友情 】




Chapter . Final   [ 蝴蝶   Le Papilion ].



世界上共有一万四千种蝴蝶。


因为将美好的感情寄托在了蝴蝶身上,所以人们给它们冠以关乎“美丽”的名字。


其中,有一种稀有的蝴蝶能实现找到她的人的愿望。而那种蝴蝶被称为:



[ 伊莎贝拉 ]






                                                   E N D.


                                   原文完结于    2009年8月23日星期日 4:4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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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提供的 txt文档下载:http://lorca.lofter.com/post/258e7b_1c6676fe5

◇蜂儿鸟◇

在lofter也发一下↓

【APH/红色组/手书】No light,no light

我的第二部手书!!!

请红色组的小伙伴们都去康康~

是糖,品质保证

(另外有个不情之请,我另外发的另一个手书片段请帮忙点一下赞,不需要投币收藏只要点赞就可以,我只要凑五十个赞就好了!凑到五十个我就删掉这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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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响

滑冰设/all耀 站赛上篇

  (此文会随机掉落回忆篇。)

   美国,拉斯维加斯站。

  具有先见之明的王黯(自称)给王耀买了一张前一天的机票,以防飞机晚点。

  事实证明,他却是很有先见之明,但是他没有太多的先见之明。等到他们到拉斯维加斯的时候,正好堵车了。堵得王黯六亲不认一通开,差点被抓个正着。

  到冰场的时候,并没有迟到,因为王跳闸的第一个先见之明。王耀换好了冰服和冰鞋,直接上到冰场去了。

  冰场上有伊万·布拉金斯基,阿尔弗雷德·F·琼斯,还有亚瑟·柯克兰。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这是王耀要滑的曲子,前几天找了基尔伯特练了4a,还有练了所有...

  (此文会随机掉落回忆篇。)

   美国,拉斯维加斯站。

  具有先见之明的王黯(自称)给王耀买了一张前一天的机票,以防飞机晚点。

  事实证明,他却是很有先见之明,但是他没有太多的先见之明。等到他们到拉斯维加斯的时候,正好堵车了。堵得王黯六亲不认一通开,差点被抓个正着。

  到冰场的时候,并没有迟到,因为王跳闸的第一个先见之明。王耀换好了冰服和冰鞋,直接上到冰场去了。

  冰场上有伊万·布拉金斯基,阿尔弗雷德·F·琼斯,还有亚瑟·柯克兰。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这是王耀要滑的曲子,前几天找了基尔伯特练了4a,还有练了所有的跳跃的王耀此时……非常紧张。

  王黯:不要忽视爷啊喂!而且,为什么你紧张啊!

  (我才不会告诉你们中间老王花滑跳的那个故事是极东的,而且还拿了故事分的高分。)

  乐声响起,全场聚焦在王耀的身上。

  他收养了一名可爱的小孩,在竹林里头。

  三周联二周。

  “他是我最引以为豪的弟弟!”

  连续步。

  是流血的背脊,是那把沾染着血的长刀。

  王耀尝试了从来没有完美跳成功过的4a,并且没有失败的跳成功了。

  “成功了!”那边的现场记着这么吼到。

  “快看那个4a是本大爷教的!!kesesese……”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好吧本大爷一个人也很开心kesesese……”

  100.13分。

  王耀坐在王黯旁边,激动地锤了王黯一下。

  王黯:“你锤我干嘛?”

  王耀:“我激动。我的4a啊,终于成功了,所以我想锤你。”

  伊万·布拉金斯基滑上了场。

  王耀之前就有感到一件事,他第一次看见伊万的时候,他还很长得很小很矮啊!

  怎么现在像打了激素似的?一米八都出了头?

  王耀看着比自己高处好好几厘米的伊万,默默缩了回去。

  伊万的曲子是首英文民谣,Five Hundred Miles,他在怀念之前的约定。

  伊万的跳跃完全没有问题——当然剧情也很好,就是连续步有点鸡肋。

  王耀退下场去找了基尔伯特。

  “基尔伯特!”王耀跑下场,“谢谢。”

  “耀你不是已经道过谢了吗?”基尔伯特回过头,他打算下观赛席去喝个水。

  “就是想再道一次谢。”王耀撩撩头发——

  基尔伯特:遭了,是心动的感觉。

  “你先去看看其他选手的表现吧——那个,本大爷想去喝点水。”此时基尔伯特脸很红——虽然现在不热,但是基尔伯特现在特别需要冷水。

  “那我先走了。”

  “啊,嗯。以后要请本大爷吃庆功宴啊!”

  “你那能不去?”

  王耀和基尔伯特高了别,突然撞上下场的伊万。伊万笑着。但是王耀却觉得冷嗖嗖的。

  “小耀,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基尔吧?”

  “是啊。”

  “以后我不希望你和他说话哦。”伊万手中捏着水管,王耀此时冷汗哗哗的往下掉。

  “下一个上场的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

  “死脂肪球要上场了呢~”伊万眯眯眼睛,“我们一起回场吧。”


士元啊

【all耀】养只耀宝宝

ooc预警,幼耀预警,第二视角预警。

我的脑洞是无底洞,一个突然的灵感,随缘填。

就是被打洗,我也要挖新坑。

————————————

你是一只新手玩家,听说《养只崽崽》这款游戏很火,你决定试玩一下。

游戏规则是,开局一只随机崽崽,作为麻麻(霸霸)的你,只要好吃好喝的把他养大就可以了。

你觉得,这个游戏一定是靠卖颜值才火起来的,像你这种身经百战玩家,自认为自己不会被美色迷惑,很快就能戒掉这个游戏。☜真香。

〖恭喜你,获得一只至尊耀耀,成为本游戏第一个拥有,也是唯一一个拥有耀崽的玩家。〗

“woc,开局暴击,唯一一个拥有的,一看就是超稀有崽崽,想用这种方式挽留我的心,我跟你讲,这...

ooc预警,幼耀预警,第二视角预警。

我的脑洞是无底洞,一个突然的灵感,随缘填。

就是被打洗,我也要挖新坑。

————————————

你是一只新手玩家,听说《养只崽崽》这款游戏很火,你决定试玩一下。

游戏规则是,开局一只随机崽崽,作为麻麻(霸霸)的你,只要好吃好喝的把他养大就可以了。

你觉得,这个游戏一定是靠卖颜值才火起来的,像你这种身经百战玩家,自认为自己不会被美色迷惑,很快就能戒掉这个游戏。☜真香。

〖恭喜你,获得一只至尊耀耀,成为本游戏第一个拥有,也是唯一一个拥有耀崽的玩家。〗

“woc,开局暴击,唯一一个拥有的,一看就是超稀有崽崽,想用这种方式挽留我的心,我跟你讲,这是不可能……”的。

“麻麻,要亲亲,要抱抱。”

〖你的耀崽对你使用可爱暴击,你的血值严重下降,建议购买药剂补血。〗

天,这是什么卡哇伊的生物,养了养了“来亲亲,来抱抱。”

这全息游戏还挺逼真的,脸颊好软,好小只,好可爱!

【叮~亲爱的玩家你好,你的《养只崽崽》模式,已切换为《保护崽崽》模式,作为游戏中唯一一位有耀宝宝的麻麻,请注意耀宝宝的安全。】

“……”什么意思?

“麻麻,饿,要吃饭饭。”

〖你的耀宝宝饿了,是否进行投喂?〗

[是]☜

[否]

“耀宝宝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饿着她!”宠,给我使劲宠!宠成小公主!

〖你的耀宝宝已接受你投喂的小笼包,正在愉快的吃饭饭,还有,亲爱的玩家,耀宝宝性别为男(划重点),请注意言辞。〗

“……”男,男的?这不可能,明明……

但素,你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男孩子怎么了?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你的耀宝宝已停止进食,是否要带他出去散步?建议不要外出。〗

[是]☜

[否]

你觉得让耀宝宝一个人在家里玩,会闷出病来的,所以你决定带他出去玩。

这是你做出的,第一个错误决定。

几分钟后:

【你的耀宝宝被一痴汉偷走,是否报警?】

[是]☜

[否]

这tm还要选吗?快点把耀宝宝还我!

【你已经报警,警察很快抓住了犯罪嫌疑人……】

————————

此处停止,因为还没有人选,士元在线求评论区选出合适的人选,群里说英sir可以,我觉得还是得征求各位的意见比较好。
截止明天下午两点,票数高者得选,进入下一篇。

Laniakea

阿尔你妨碍我们谈恋爱的样子像个智障

(本篇文章请结合我之前发的几篇新闻观看,效果更佳)
  这位智库作者写的大概是这么件事儿:
阿尔露子家里发生了啥,第一时间赖对方。
气候一反常,就怀疑是对方使用了气象武器。
阿尔: “啊啊啊啊啊啊!我家刮风下雨打雷还火灾,好反常好可怕啊,肯定是伊万大(哔——)干的!真相只有一guo!受死吧!滋油皿煮之惩戒!”
露子:“呜哇哇哇哇哇!我家刮风下雨打雷还火灾,好反常好可怕啊,肯定是阿尔大(哔——)干的!真相只有一gei!受死吧!吃我一记大伊万!”
(注:不懂军武的小伙伴们,大伊万是he弹的意思哦)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该作者得出结论:阿尔你康康你,露子介么讨厌你你居...

阿尔你妨碍我们谈恋爱的样子像个智障

(本篇文章请结合我之前发的几篇新闻观看,效果更佳)
  这位智库作者写的大概是这么件事儿:
阿尔露子家里发生了啥,第一时间赖对方。
气候一反常,就怀疑是对方使用了气象武器。
阿尔: “啊啊啊啊啊啊!我家刮风下雨打雷还火灾,好反常好可怕啊,肯定是伊万大(哔——)干的!真相只有一guo!受死吧!滋油皿煮之惩戒!”
露子:“呜哇哇哇哇哇!我家刮风下雨打雷还火灾,好反常好可怕啊,肯定是阿尔大(哔——)干的!真相只有一gei!受死吧!吃我一记大伊万!”
(注:不懂军武的小伙伴们,大伊万是he弹的意思哦)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该作者得出结论:阿尔你康康你,露子介么讨厌你你居然还有脸在人家面前跳来跳qie说老王的坏话,岂止是智障二字阔以形容哦...

想起来之前那位露家外交部发言人是咋说的不?她说阿尔这么无耻下流搞乱阿香就是看不惯露中友好。

现在老王:“就系就系!偶也是介么jio得滴!”
露子:“你以后莫再相信阿尔那衰仔了,咱俩一块过中不中啊~”
老王:“中啊~”
露子与老王:(σ′▽‵)′▽‵)σhahahaha...

阿尔:......(▼皿▼#)...(ノಥ益ಥ)

众人:看看看看这就是渣男的下场,做男银不要太阿尔~

派

论露中办活动时米沙和胖达的八百种用法。

p1:请找出图中不同的地方。

p2:熊熊牵手六连。啊?右中没牵手啊?请交换两熊位置再与左侧对比。

p3:哎呀我们也是有新意的嘛。(呵)

p4:为什么连政d论坛也逃不过?🙄

好了,同学们,看了这么多图以后是不是也能自己动手设计一个了呢?快点实践起来吧!😉

论露中办活动时米沙和胖达的八百种用法。

p1:请找出图中不同的地方。

p2:熊熊牵手六连。啊?右中没牵手啊?请交换两熊位置再与左侧对比。

p3:哎呀我们也是有新意的嘛。(呵)

p4:为什么连政d论坛也逃不过?🙄

好了,同学们,看了这么多图以后是不是也能自己动手设计一个了呢?快点实践起来吧!😉

羽翼依旧

【HP all耀】遇见一切 三

  “你去了很久。”等到王耀回到隔间,车已经即将到站,所以亚瑟算是半调侃地说了一句。

  他问的随意,王耀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应了一声之后将东西收拾了一下,整理了整理自己的长袍,包厢内一时间倒也安静了下来。

  亚瑟和弗朗对视一眼,从刚刚开始,王耀的状态明显不对。先不说刚刚的失态,如果是在平常,趁着现在坐车的时间,王耀是一定会看一会儿书,亦或是做些其他的事,但绝不会让自己进入现在这样放空的状态。

  有问题,还是有非常大的问题。

  亚瑟和弗朗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一切的反常都是从王耀听到本田菊这个名字开始的,看来他们有必要去查一下了。

  下车之后,一年级新生坐船,老生乘...

  “你去了很久。”等到王耀回到隔间,车已经即将到站,所以亚瑟算是半调侃地说了一句。

  他问的随意,王耀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应了一声之后将东西收拾了一下,整理了整理自己的长袍,包厢内一时间倒也安静了下来。

  亚瑟和弗朗对视一眼,从刚刚开始,王耀的状态明显不对。先不说刚刚的失态,如果是在平常,趁着现在坐车的时间,王耀是一定会看一会儿书,亦或是做些其他的事,但绝不会让自己进入现在这样放空的状态。

  有问题,还是有非常大的问题。

  亚瑟和弗朗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一切的反常都是从王耀听到本田菊这个名字开始的,看来他们有必要去查一下了。

  下车之后,一年级新生坐船,老生乘车进入城堡。

  “耀,来和哥哥坐一辆车。”弗朗斜倚在一辆车上,笑得分外花枝招展,还不忘冲王耀招招手。

  “死胡子滚远点,耀当然要和我坐在一起。”亚瑟伸手搭在王耀身上,见王耀并没有反抗,亚瑟的每一根眉毛都在向弗朗显示着自己的得意。

  “如果你再不把手从耀的肩上拿开,哥哥我不介意帮你好好修剪一下你的眉毛。”看着亚瑟那欠揍的表情,弗朗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

  “我看在那之前还是好好修剪一下你自己的胡子吧。”亚瑟依然笑得十分得意,甚至原本搭在王耀肩上的手缓缓下滑到了他的腰上,“没事就喜欢裸奔的变态大叔,你说是不是?”

  有一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掌握自己无数黑历史,然后又和自己互相看不对眼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大概就是想揍死对方,彻底永绝后患,但是又怕脏了自己的手,虽然弗朗从不觉得自己当初裸奔有什么错。  

  眼见弗朗一副恨不得冲过来揍亚瑟一顿的架势,而亚瑟身上的肌肉也开始变得紧绷,王耀敏锐地察觉了潜在的危险,并且在一瞬间决定远离这个危险地带。

  “喂,我说,”王耀甩开了亚瑟搭在自己腰上,甚至还有下滑趋势的手,“不如你们两个坐一辆车,怎么样?”

  “谁要和他坐一辆车!”

  异口同声,十分默契,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王耀很是感慨的叹了口气,趁着两人怒目而视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向旁边移动几下。

  就在王耀思考如何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了救星——独自乘着一辆车的伊万。

  “伊万,等我一下。”

  原本坐在车上正准备飞驰而过的伊万听到声音一愣,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身影便已经轻轻巧巧地出现在了他的车上。

  伊万没有看清,并不意味着其他人没有看到,例如亚瑟和弗朗。

  他们看到王耀小跑几步,脚尖在一旁的石头上一点,黑色的巫师袍在空中舒展开来,伴着王耀落在伊万的车上,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耀,你这是主动来找万尼亚了。”回过神来的伊万一把抱住王耀,揽进了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把头埋凑到王耀的脖子旁边,猛吸一大口,脸上甚至露出了类似痴迷的表情。

  终于吸到耀了。

  伊万的内心是说不出的雀跃,他已经整整一个假期没有近距离接触王耀了,原本伊万都要计划在刚刚经过王耀身边时把他强行虏到车上,没想到耀竟然主动来找他了,kroukroukroukroukrou。

  无视掉伊万猛吸一口的动作以及那诡异的笑声,王耀从伊万腿上下来坐在一边,微微偏头看着后面正在吵吵闹闹的亚瑟和弗朗两人,目光中竟是羡慕之色。

  别看那两个家伙平常没事就喜欢相互针对,可一旦真的遇到什么重要的事,两人往往是同进退,共患难,在曾经的岁月里,他也有过相似的同伴,只是现在……

  大秦。

  王耀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目光又重新坚定了起来,不论怎样,不论付出多大代价,自己都会找到他的,一定会的。

  下车之后,王耀从衣服的侧兜里取出了一些包在油纸里新鲜的,甚至还沾有鲜血的肉块,轻轻地放在拉车的夜骐的面前。

  据说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可以看见夜骐这种生物,王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看见夜骐,又或者说他不愿意接受那个心中的想法。

  伸手想要拍拍身前的夜骐,但对方却在意料之中地躲开了,收回手,听到前面已经有人在前面叫自己的名字,王耀这才大步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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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感伊万,在线吸耀😂

龙好公叶

【露中‖镜仙·陆·试探】

*米英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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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真的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伊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经允许就闯入别人房间的行为非常不礼貌,只是闯都闯了,再退出去反而更加失礼,还会显得很刻意。他干脆进屋,把背上的人放在床上,王耀十分自然地动了动位置,让自己坐得稳一些。

      伊万见状,顺口问道:“腰不疼了吗?”

      王耀迅...

*米英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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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真的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伊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经允许就闯入别人房间的行为非常不礼貌,只是闯都闯了,再退出去反而更加失礼,还会显得很刻意。他干脆进屋,把背上的人放在床上,王耀十分自然地动了动位置,让自己坐得稳一些。

      伊万见状,顺口问道:“腰不疼了吗?”

      王耀迅速抬起手捂住后腰,语气干巴巴的:“对,啊不对……嗯,我的意思是,还是疼的……能不能帮我拿一些膏药过来呢?在书桌的抽屉里。”

      伊万眨眨眼,总觉得王耀脸上忍痛的表情,透着一点点虚假。不过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追究,最终还是拉开了抽屉。

      里面除了几张白纸,再无其他。

      “书桌里没有,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伊万道。

      伤员坚持,他说:“就在里面,在白纸下面。”

      伊万将信将疑地掀起那叠看起来很扁的,完全不可能盖着东西的白纸,竟然真的找到了一贴膏药!

      他拿在手里翻来来覆去看了看,脑袋有点懵。这么大一贴膏药,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找到?

      “谢谢你,你今天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王耀说道。

      看着王耀撕开包装,将膏药贴在腰间,伊万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王耀的皮肤很白,腰间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的原因,更加白皙,被衬衣的正红色烘托出一种近乎陶瓷的光泽,若隐若现的肌肉成了印在瓷器上的花纹,晃得人眼晕。

      伊万移开视线去看屋内的摆设,试图转移注意力。

这间屋子的植物非常密集,密集得占据了除了家具外的一切空间。

      伊万原本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有仔细去看那些植物的生长状态,如今再仔细看去,他忽然发现,植物们似乎完全不需要给彼此留下生存空间,甚至有一些的枝叶都缠绕在一起,亲如一家。

      它们似乎是同一株植物,只是被分开种植在了不同的花盆里。

      整个房间充斥着草木的香气,这草木香气和王耀身上的并不一样,是一种混杂了了泥土的潮湿的,更加清新、甘甜,更加生机勃勃的气味。

      王耀的红衬衫点缀在满目苍翠中间,像是暮春的篱笆墙内,玫瑰丛中,阳光浇灌出的第一朵花。

      可是,用“玫瑰”来形容这个男生,似乎过于俗艳和轻浮了……

      伊万觉得他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即便王耀并不知情,当着本人的面随意在脑中编排对方也是不好的行为。

      他清空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返回门口换了鞋,又从卫生间拿来拖把,将鞋底留下的污渍清理干净,再次进到王耀的房间,将属于王耀的拖鞋放在他脚边。

      王耀再次对他道了谢,十分客气。

      “今晚我是没办法下厨了。如果你也没吃饭的话,我们可以点外卖。”王耀将换下来的鞋递给伊万。

      “其实,我也是会做饭的,虽然手艺跟你完全没法比,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伊万笑道,“这些天总是蹭你的饭,怪不好意思的,是时候换我出力了!”

      冰箱里的食材还算丰富,伊万取出番茄、蘑菇、芝士和土豆,洗净后简单处理,做了土豆焗蘑菇和芝士焗番茄。

      等待菜品熟透的时候,他用平锅煎了一道鱼排,淋上特制酱汁,撒上香菜和胡椒粉。最后又烤了一些列巴,挖空内部,只留下表皮和一层柔软的芯,倒入速溶的海鲜汤,作为主食。

      鱼排背面煎得有点糊,土豆则缺了火候,内部还是脆的,但并不妨碍王耀称赞这是一顿不错的晚餐。

      有意思的是,这回是伊万禁了王耀的酒,没有把伏特加分给他,在王耀拿起水杯的时候,嘴角浮起得意的笑容,颇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意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得意的,可他就是得意。

      “斯基同学,禁我的酒这么快乐?”王耀有些好笑。

      “谁让你不小心看路,还不好好锻炼,摔了一下就把腰扭了。”伊万有点上头,说话就没什么顾及:“话说,外面雨那么大,今晚又没课,你跑出来做什么?还跑那么急?”

      王耀坐在他对面,脸颊被浓汤的热气熏得泛红:“我要准备晚餐,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结果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又关机。就想出去找一找。”

      伊万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在半路上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大概是那时错过了电话。

      他怀着愧疚,说道:“对不起,手机没电了,又下着雨,就没有充上。下次一定不让你担心。”

      王耀歪头看着他,似笑非笑:“还想有下次?”

      伊万被酒精捋直的大脑操纵嘴巴道:“不会了,没有下次了,我保证。”说完,他后知后觉,这段对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可真要让他说出不对的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真是见鬼了……伊万晕晕乎乎的想。

      “最近学校里不太平。今天上午西边就积了水,湖水河水都在涨,没事还是不要往外边跑了。”王耀咽下一块土豆,张开手掌在伊万眼前挥了挥:“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在宿舍,上哪玩去了?……嘿,伊万!清醒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紫眸的青年满脸空洞地看着他:“我很好,我没醉,我还能喝,我……嗝。”

      王耀把酒瓶夺过来,轻而易举绕过对面伸来的手,在耳边晃了晃:“没喝多少呀,今天怎么醉这么快?”

      眼看晚饭吃得差不多了,王耀收拾了残羹,照例半哄半骗的催促伊万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起晚了。

      又是熟悉的七点五十一分。与上周不同的是,外面下着大雨,而这一次,伊万有新鲜的室友陪着他迟到了。

      王耀没再穿那件打眼的正红色衬衫,而是换上了温和的白色,外面罩了一件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来的那天还要温和无害。

      第一堂课是老教授的课,老教授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伏在黑板上写公式。伊万带着王耀熟门熟路溜进教室,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倒数几排的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人,抬手指向身旁的空位,冲他又是招手又是做鬼脸。

      两人赶在教授转身前落座,把自己打理妥善。王耀拿出书本认真听讲,伊万也想掏出书本,却被身旁的人打断了。

      阿尔弗雷德拿着钢笔,从小拇指转到大拇指,又转从大拇指转回小拇指,熟练得好像那笔长在他手上,凑头上来跟伊万说小话:“怎么着,新室友带劲吗?周一就起晚,你玩得很疯啊。”

      伊万皱眉推开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阿尔弗雷德一脸八卦:“呦呦呦,这就维护上了?才几天呐,斯基同学见色忘爸爸啦?”

      伊万:“我看你很寂寞啊?离了亚瑟不知道怎么做人了?没事儿子,还有爸爸可以做你的人生导师。”

      阿尔弗雷德呆毛直立,正要还嘴,跟他隔了一个伊万的王耀忽然转头看着他,食指比在唇前,笑着“嘘”了一声。

      那个笑容堪称温暖,可阿尔弗雷德在王耀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笑意。

      王耀又继续听课了,笔头在笔记本上划得飞快。阿尔弗雷德讨了个没趣,干脆拿出手机,跟伊万发起消息来。

      『肥堡』:他叫什么name?

      老教授叫人上来解题,正巧叫到了“伊万·布拉金斯基”。伊万起身去答题,回来后又听了一会课,才拿起手机回复。

      『水管工』:跟我拼,ming zi,你这散装华文过于丑陋了。

      『水管工』:你不是知道挺多吗。怎么还来问我?

      『肥堡』:不用你来教爸爸!

      『肥堡』:我只知道他是你新来的new roommate而已!这人早出晚归的,上课就坐到前排当好学生,叫人完全没法搭讪!

      『水管工』:他一直跟我坐在后排。

      『肥堡』:还不是因为你!不然你明天看看选修课他坐哪里!都快凑到讲台了!

      经他提起,伊万恍然发现,自己还真没注意过王耀对座位的偏好,毕竟当来的第一天就是跟他坐在一起,后来两人就捆绑了,在一起上的课王耀都是跟着伊万,坐在他旁边的。伊万也就默认王耀也喜欢坐在后排。

      至于这人其他方面的偏好,伊万也是没留意的……好像自从王耀搬进来,就在主动迁就他和关心他,反而是他,为了那些毫无根基的猜忌和防备,鲜少关心王耀的生活,一直主动维持着人情上微妙的疏远。

      手机短暂的震动了两下。

      伊万低头回消息。

      『肥堡』:嗯哼,这就感动了?

      『肥堡』: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水管工』:既然儿子你这么好奇,爸爸就勉为其难介绍你们认识好了。

      『肥堡』:#逼视#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下子活了过来。伊万往椅背上一靠,给左右手边的两个人留出空间,做了简单的介绍。王耀同阿尔弗雷德交换了彼此的姓名,友好的握了手,便又重新投入到学习中。

      阿尔弗雷德探头看去,发现他在整理书本上的知识点,思维导图画得规矩漂亮,字体横平竖直,简直带着印刷机的墨香。

      “怪人……”他嘟囔道。

      上课铃响,老教授放下漂浮着枸杞的大茶杯,宣布这节课做课堂测试,算很重要的平时成绩。

      教室里一片压抑的哀嚎,有学生拿起手机敲敲打打,呼唤懒在床上的室友起来赶考。

      老教授敲响教鞭,温和地笑了着,说道:“从现在起进教室的一律按照旷课处理。有理由就去找你们导员,在我这说不管用!”

      哀嚎声顿时鲜明起来。

      阿尔弗雷德看看教授,又看看王耀,又看看教授,觉得这两个年龄加起来快到一百岁的人,脸上的笑容简直如出一辙。

————————————

阿尔猪猪!你和老教授的年龄加起来才是一百岁呢,哼哼哼。

晚上还有一章。不咕咕咕的话!

本宫要三宫六院七十二男妃

  最近迷上了aph!新入坑!国家拟人什么的赛高!♡

作为初入aph的萌新来说还没有决定萌哪个cp【好像all王不错啊嘿嘿(º﹃º )

今天去云村听了一下角色歌

突然发现露君总是和耀君一起,虽然只是发言挨的近,enmm但是联想到aph里米露在开会时一直说少主的事还发出可疑的笑声,就让人无法冷静啊喂

1p――6p是他们集体合唱时的疑似证据

7p――8p是他们各自角色歌里的真实证据

啊各自用自己的国语报数字什么的,真是太美味了最近的小年轻【五千岁的小年轻?

我想我可能注定加入红色组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的组合叫红色组(划掉

在云村的评...

  最近迷上了aph!新入坑!国家拟人什么的赛高!♡

作为初入aph的萌新来说还没有决定萌哪个cp【好像all王不错啊嘿嘿(º﹃º )

今天去云村听了一下角色歌

突然发现露君总是和耀君一起,虽然只是发言挨的近,enmm但是联想到aph里米露在开会时一直说少主的事还发出可疑的笑声,就让人无法冷静啊喂

1p――6p是他们集体合唱时的疑似证据

7p――8p是他们各自角色歌里的真实证据

啊各自用自己的国语报数字什么的,真是太美味了最近的小年轻【五千岁的小年轻?

我想我可能注定加入红色组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的组合叫红色组(划掉

在云村的评论里有小可爱发现了,但我不知道老福特有没有人发过?可是果然还是想发啊。【疯言乱语而且还说了好长的话真是对不住×【bu你

南巷、酒深

【APH/红色组】《酒羁》高利贷露X伪三好公民耀

※含abo设定。

※小西兰出没。

8.

距离王乙梅被嘉龙送回了酒馆快一个小时了,医院洁白的墙壁上挂着简洁的时钟,细长的指针不正不斜的指着九。

 

王耀又啜了一口没有什么味道的水,感觉开始有点想念二锅头辛辣浓厚的味道了,但门口的护士肯定会把他盯得死死的,别说酒了,茶都不给碰一下,说是会提神醒脑影响休息,不让喝。

濠镜刚走,手机静静的放在床头边充电。

 

叮的一声,手机传来一条信息的通知。

 

王耀白皙且骨骼分明的手轻轻地握起床头被摔了一条裂缝的手机,看起来轻轻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手臂根本提不起力气。

 

发来信息的是怀俄和她的竹马西兰...

※含abo设定。

※小西兰出没。

8.


距离王乙梅被嘉龙送回了酒馆快一个小时了,医院洁白的墙壁上挂着简洁的时钟,细长的指针不正不斜的指着九。

 

王耀又啜了一口没有什么味道的水,感觉开始有点想念二锅头辛辣浓厚的味道了,但门口的护士肯定会把他盯得死死的,别说酒了,茶都不给碰一下,说是会提神醒脑影响休息,不让喝。

濠镜刚走,手机静静的放在床头边充电。

 

叮的一声,手机传来一条信息的通知。

 

王耀白皙且骨骼分明的手轻轻地握起床头被摔了一条裂缝的手机,看起来轻轻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手臂根本提不起力气。

 

发来信息的是怀俄和她的竹马西兰。

 

【16:46怀俄: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不会是去度蜜月了吧……西兰说和喜欢的人一起旅游就叫度蜜月。】

【16:47怀俄:呜呜呜罗德里赫老师好凶……每次我合唱唱不好他就他很生气的眼神看我。。老师你快回来帮我们排练吧!!】

 

王耀笑了笑,语音回复对方一条信息。

【16:56王耀:·6)))】

 

声音十分有气无力,虚弱的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王耀自我嘲讽的讪讪一笑,只好将信息撤回,重新打了一串字发给对方。

 

【16:59王耀:放心吧,老师差不多两个星期之后就回来了,毕竟我只请了半个月的假。。罗德里赫老师只是替你们着急而已,多点配合他吧,别让他生气了,下场会很惨的。】

 

手指刚刚离开手机屏幕,门外传来护士小姐的一声“是。”然后就是护士鞋提踏在地板上离开的脚步声。

王耀刚打算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门外到来的人的声音制止了。

 

“耀,受了伤还是乖乖躺着比较好。”

“哦,你来了啊。”

 

王耀听话的把撑起身的手放回蓝白相间的棉被上,被子微微向下陷,压出几条简洁的褶皱。他把头靠在床后面的墙壁上,金棕色的瞳孔正大大方方的和门口的alpha对视。

 

医院的抑/制/剂显然没有自己特调的那么管用,一缕酒的味道被王耀敏感的捕捉到,细不可察的信息素让他感觉突然一热。

就算是和伊利亚待在一起也没这么敏/感过。这样的想法让王耀的警惕心一下被提了起来,但表面依然维持着温和的微笑,朝对方微微点头:“那,可以跟你谈事情了吧?”

 

“嗯,当然。”伊万也不客气,单间的病房内配有齐全的家具和设备,随便从书桌下面拍了一张凳子,放到他面前就坐了下来。

 

他看王耀的资料时就发现面前的omega和自己的血液契合度是100%。

但这并不影响这次自己和王耀谈话。

 

“那开始吧。”

 

 

时间在病房里缓缓流逝。

 

伊万.布拉金斯基和王耀一斟一饮地谈着,王耀不能喝茶,所以他就捧着个深黑色的保温杯喝热水。

 

床上的人的病容俊俏清冽,像乌拉尔山初融雪水,伊万这么想着。在他眼里王耀算是个好看的东方人,狭长微微挑起的丹凤眼里是金褐色圆润的瞳孔,下颌线条的转折看着锋利,却又能看出以前圆润的影子。

他一直以为大部分东方人都是又黄又矮,五官平庸。像王耀这么好看的也的确不多。

 

事情聊的很顺利,伊万.布拉金斯基也不知道那个满脑子憨八嘎的黑客的脑子里到底想了些什么,但是只是钱提早一点还的话,他倒是无所谓。

 

整件事情谈妥下来居然不超过半个小时。

 

本来就打算套问伊万话的王耀便顺其自然把话题岔开到家常上,他问伊万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听到问题之后,伊万愣了愣便笑着回答道:“有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大哥去世了之后,他们就开始做自己的生意了。”

“妹妹啊……”王耀想到了王乙梅,但却没有说出来。

伊万貌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说道:

“今天早上向我求助的是你的妹妹吧?”

“向你求助?”王耀细眉挑起,看着对方饶有兴致的问道:“然后呢?你就走了?”

 

虽然表达出来是疑问句,但话语里却有浓浓的肯定。王耀在昏迷之际饶有一段半晕半醒的时间。

除了突如其来的发情期让他感到极度不适之外,他感觉到的是自己身处在一个极为稳定的支架内,能这么稳的也只有担架了。

 

但王耀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两人不是很熟,见面的次数也不超过两次,在那种那么乱的地方肯愿意帮你报个警都是好的了,还要求什么啊。王耀感觉刚才的行为就像个白痴。

 

王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些什么。

 

“这个啊,还是问你的妹妹吧。”伊万失笑,“ 接下来就问我想问的事了,耀。”

 

对方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王耀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他接下来要问什么。

“说吧。”

 

“是关于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的。”伊万依然在微笑着,瞳眸里反射的都是礼貌的笑意,全然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参杂在里面。反而是伊万看见了王耀心口一痛的悲伤表情。

 

 

“关于他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多少。”

 

对方毫不留情的提问,意外的直接干脆。

 

“………”伊万看到王耀一愣,他感觉自己眼角有点涩。他没想到八年过去,伊利亚的死对王耀来说去恍如隔日之事。

 

“…我们可以暂时先不要提这个吗…”

 

第一个问题就让王耀感到觉得呼吸困难,他一直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却被别人轻描淡写的说出。想要忘掉的事情都重新浮现了上来。

 

而心理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到身体上,腹部一阵绞痛,王耀抿着嘴唇忍了下来,却忽略掉了对方骤然眯起来的眼睛。

 

“小耀你不舒服吗?”

“没事。”王耀知道对方起了疑心,意图让对方忽略掉他刚才说的话:“没记错的话,死亡证明书应该写的很清楚吧。”

“是的,腹部和脑干下方皆中枪,最后是首先被判定为脑死亡。这些…王耀你知道吗。”

 

“腹部中枪是因为我…我知道阿鲁。”

 

“你好像很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你是在套我的话吗?”王耀眉头一皱。

 

“怎么会呢。我可不敢套大哥就是死也要保护的人的话。”

 

“太虚假了阿鲁,你这个虚伪的男人。”

 

“如果这些话让你不舒服的话,那话题还是就到此终止吧。”伊万站了起来,用依然保持不变的温和又压抑的笑容对王耀说,“盐水快吊完了吧?我去叫护士。”

 

“麻烦你的笑容真心点,你这样看着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阿鲁。”

“嗯?鸡皮疙瘩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

 

“不了………没什么意思。”王耀将目光别向其他地方,而那个方向刚好对着窗户。

他惊奇的发现这里能将澳门的大半夜景尽收眼底,五彩斑斓华灯的映照的夕阳艳红色的余晖。

“好漂亮……”

 

门和门框之间碰撞出一声闷响,病房内就只有王耀一个人了。

 

 

nya

【APH】豪门寡夫(全员恶人本人取名废……)

私设:


王耀:丈夫刚死的寡夫。作家,性格冷淡。


伊利亚:王耀的丈夫,身家不菲,意外死亡后被发现出轨。


伊万:伊利亚的弟弟,王耀的小叔子。


本田菊:伊利亚的下属,能力出众,温和寡言。


阿尔弗雷德:出身豪门,富二代。伊利亚公司的强劲对手。看似开朗健谈,头脑简单,实则深不可测。


暂定这样,后续可能还会有法叔,亚瑟出没……


正文:

厅内的气氛安静又沉闷,只偶尔听到几声低沉短促的说话声。

王耀站在人群最前面,不时朝前来祭拜的亲友鞠躬致谢。

灵堂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虽然穿了一身黑衣西装,裸露在外的手腕和后颈仍然冰冷一片。

一...

私设:



王耀:丈夫刚死的寡夫。作家,性格冷淡。



伊利亚:王耀的丈夫,身家不菲,意外死亡后被发现出轨。




伊万:伊利亚的弟弟,王耀的小叔子。




本田菊:伊利亚的下属,能力出众,温和寡言。




阿尔弗雷德:出身豪门,富二代。伊利亚公司的强劲对手。看似开朗健谈,头脑简单,实则深不可测。


暂定这样,后续可能还会有法叔,亚瑟出没……


正文:

厅内的气氛安静又沉闷,只偶尔听到几声低沉短促的说话声。

王耀站在人群最前面,不时朝前来祭拜的亲友鞠躬致谢。

灵堂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虽然穿了一身黑衣西装,裸露在外的手腕和后颈仍然冰冷一片。

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王耀面前停下,一张张面孔上都带着哀伤,真心或虚伪。

每个人都在他面前重复着一句相同的台词。

“节哀顺变……”

语气僵硬雷同如舞台上的提线木偶玩具。

 

“多谢…”王耀朝着又一个跟他说这句话的人微微躬身,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脸上滑过。

随即微微怔了一下。

“你来了?”他朝对方轻声问道。因为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嗓音粗哑艰涩。

“他是我的上司,我自然要来送他一程……”对方轻声解释了一句,看着王耀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你还好吧?”

王耀着嘴角,摇摇头:“我没事。”

后面还有等着和王耀寒暄的人。对方朝王耀点点头不在多话,迈步走到了一旁的休息区。

 

“这位就是公司那位颇受欢迎的董事长秘书?”站在王耀侧后方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道。

“是…”他一边朝前来慰问的人微微躬身,一边神色不变地回答。

身后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因为死者身份特殊,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整个上午王耀和其他的亲属都在招呼来宾。半天下来,已经有些吃不消。

因此招待完所有前来吊唁的人,他就回了二楼的休息室。

只是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门外就有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王耀撇了来人一眼,语气很冷淡。

“自然是来找你。”他毫不客气地在王耀对面坐下,后仰着靠在沙发背上。

看着王耀的目光中满是探究。

“哥哥死了,你好像不是很伤心嘛?”

“我该伤心吗?”王耀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朝他露出的笑恐怕比哭还难看。

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和他对视几秒后面色复杂的移开了视线。

“我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伤心……”王耀垂下眼,掩住眼中所有情绪。

“在丈夫死后才知道他出轨,应该没有谁比我更可笑吧?!”

“你……”他犹豫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余光中,王耀注意到他脸上探究的神色消散,多了些难堪和不忍。

“算了…”王耀缩在沙发一角,垂着眼惨笑着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你哥他都已经死了……”

 

伊万沉默了片刻,随即站起身。

“你先休息一下,我等会儿来叫你…”他打开门,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王耀伸展着四肢,放松身体趴伏在沙发靠枕上。轻轻叹了口气。

看他刚刚的模样,恐怕伊万心中对自己仍然有几分怀疑吧……

至于他在怀疑什么……

当然是在怀疑自己是害死他兄长的幕后凶手了。王耀拿着手机冷笑一下。

虽然从出事后伊万一次没有明确表达过这种怀疑,但是从他对王耀的态度上能轻易的感觉到他的想法。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么?连自己的情绪都藏不住……

其实他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自从王耀的丈夫伊利亚意外去世,外界对他的死因猜测纷纷。

而和他意外去世的消息相比,他婚内出轨的消息似乎更为人们津津乐道。

也因为这个原因,作为他合法妻子的王耀毫无意外地成为他身亡的嫌疑犯之一。

 

你问王耀丈夫是怎么死的?

他死于一场交通事故中。

其实王耀自己觉得是那是很普通和常见的一桩交通事故。

但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警方和各界对此都很怀疑。

他的丈夫伊利亚布拉金斯基,B市赫赫有名的上市总裁,身家上亿。他所创立的明时娱乐在整个娱乐界也是举足轻重。

所以他突然的死亡,让整个娱乐界都轰动起来。

关于他死亡的种种流言蜚语挤满了娱乐报纸和自媒体的版面。王耀的手机上也收到过这类推送,娱记们异想天开的猜测让人哭笑不得。

似乎在人们眼里,像他这样的名人不会就这样轻易普通的死去。

这想法着实有些可笑。

王耀删掉手机上推送的垃圾信息,轻笑了一下。

可是他的丈夫伊利亚啊,他就是以这样普通又突兀的方式离开了人世






玄生/西米露

自己p的,无恶意。有借鉴历史梗,各位可以抱走!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本田菊黑子)这里也就是开个玩笑,没有侮辱任何角色与cp,觉得恶臭恶心的麻烦自动避雷,谢谢🙏'。cp主红色/凸凹副金钱/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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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h

出图上谷子,同柄对儿走。
当天发货,走zfb或wx,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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