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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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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窥

在这种内心变化出现之前,我常以为我们生活在极其艰难的时代。像大多数人一样,我也曾认为我们的时代是最糟糕的时代。对那些仍说“我们的时代”的人来讲,无疑仍然很糟糕。至于我自己嘛,我早已将人们品评的岁月扔一边儿去了。对我来说,这都是灰濛濛的一股延续的巨大的时间流,无始无终。是的,所有时代都是糟糕的,永远是糟糕的,除非人能变得具有免疫力,成为上帝。既然我已成为上帝,我总要干得彻底。我对世界的命运完全无所谓:我有我自已的世界和我个人的命运。我不作保留,也不作妥协。我接受,我存在,仅此而已。


亨利·米勒,《和平!真是好极了!》

在这种内心变化出现之前,我常以为我们生活在极其艰难的时代。像大多数人一样,我也曾认为我们的时代是最糟糕的时代。对那些仍说“我们的时代”的人来讲,无疑仍然很糟糕。至于我自己嘛,我早已将人们品评的岁月扔一边儿去了。对我来说,这都是灰濛濛的一股延续的巨大的时间流,无始无终。是的,所有时代都是糟糕的,永远是糟糕的,除非人能变得具有免疫力,成为上帝。既然我已成为上帝,我总要干得彻底。我对世界的命运完全无所谓:我有我自已的世界和我个人的命运。我不作保留,也不作妥协。我接受,我存在,仅此而已。


亨利·米勒,《和平!真是好极了!》

昼巢

  他长时间地仰望着他们,带着安静、深不可测、令人难以忍受的目光。然后,他的面孔、身躯,身上的一切,似乎一齐瓦解,陷落在自己身上。在划破的衣服下面,淤积的黑色血液从他的大腿根和腰部像呼出的气息般汹涌泄出,像腾空升起的火箭所散发的火花似的从他苍白的躯体向外喷射;他仿佛随着黑色的冲击波一起上升,永远进入了他们的记忆。他们不会忘记这个情景,无论在多么幽静的山谷,在多么清幽宜人的古老溪边,从孩子们纯洁如镜的面孔上,他们都将忆起旧日的灾难,产生更新的希望。这情景将留在人们的记忆里,沉思静默,稳定长存,既不消退,也并不特别令人可畏;相反,它自成一体,安详静谧,得意扬扬。

《八月之光》
威廉·...

  他长时间地仰望着他们,带着安静、深不可测、令人难以忍受的目光。然后,他的面孔、身躯,身上的一切,似乎一齐瓦解,陷落在自己身上。在划破的衣服下面,淤积的黑色血液从他的大腿根和腰部像呼出的气息般汹涌泄出,像腾空升起的火箭所散发的火花似的从他苍白的躯体向外喷射;他仿佛随着黑色的冲击波一起上升,永远进入了他们的记忆。他们不会忘记这个情景,无论在多么幽静的山谷,在多么清幽宜人的古老溪边,从孩子们纯洁如镜的面孔上,他们都将忆起旧日的灾难,产生更新的希望。这情景将留在人们的记忆里,沉思静默,稳定长存,既不消退,也并不特别令人可畏;相反,它自成一体,安详静谧,得意扬扬。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昼巢

  风琴奏出的旋律透过夏夜传来,宏亮而又低沉,响亮的声音里交融着惨淡与庄严的韵味,这自由无阻的声音仿佛随着量的聚积而凝现出各种受苦的形状和姿态,庄严静穆,意味深长,令人入迷。然而即使这时,它仍带有另一种音调:严厉,毫不宽恕,有意摒弃以致毁弃激情;恳求的不是爱,不是生命,而是不允许把它给予别人,以响亮的音调强烈地要求死亡,仿佛死亡是一项恩惠;这同新教各派的音乐完全一样。接受这音乐的人们似乎在赞美声中更加高声地称颂,既然是这音乐所赞领和象征的东西铸成了他们目前的状况,他们也以赞领来回报它。他听着,似乎感到自己的历史、自己的乡土和自己身上循环流动的血液在这音乐中出神入化了;而他出自其间、生...

  风琴奏出的旋律透过夏夜传来,宏亮而又低沉,响亮的声音里交融着惨淡与庄严的韵味,这自由无阻的声音仿佛随着量的聚积而凝现出各种受苦的形状和姿态,庄严静穆,意味深长,令人入迷。然而即使这时,它仍带有另一种音调:严厉,毫不宽恕,有意摒弃以致毁弃激情;恳求的不是爱,不是生命,而是不允许把它给予别人,以响亮的音调强烈地要求死亡,仿佛死亡是一项恩惠;这同新教各派的音乐完全一样。接受这音乐的人们似乎在赞美声中更加高声地称颂,既然是这音乐所赞领和象征的东西铸成了他们目前的状况,他们也以赞领来回报它。他听着,似乎感到自己的历史、自己的乡土和自己身上循环流动的血液在这音乐中出神入化了;而他出自其间、生活其间的人们,却永远领略不到欢乐,承受不住灾祸的打击,但又无法逃遁,无法安然置之度外。即使得到欢乐或者陶醉,他们似乎也受用不了:他们宣泄的方式会是暴力,酗酒、斗殴或者祷告;灾祸总是与暴力联在一起,也显然无法逃避。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昼巢

  然而却有什么挡住了他,像一个宿命论者常常受到阻碍的情形:被好奇心、悲观主义或者纯粹是惰性。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然而却有什么挡住了他,像一个宿命论者常常受到阻碍的情形:被好奇心、悲观主义或者纯粹是惰性。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昼巢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瘦小的没骑骡马的人影走过来,带着动物靠后脚站立以维持平衡的不牢靠和华而不实的灵巧劲儿,这个两脚动物昏昏然对此感到自豪;可是无可更改的自然法则,诸如引力、结冰的地面,会不断暴露两脚动物的虚弱;他自己苦心发明的物件,诸如汽车和摆在暗处的家具,连他自己吃后扔在地面或街道的果皮,都会跟他过不去。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瘦小的没骑骡马的人影走过来,带着动物靠后脚站立以维持平衡的不牢靠和华而不实的灵巧劲儿,这个两脚动物昏昏然对此感到自豪;可是无可更改的自然法则,诸如引力、结冰的地面,会不断暴露两脚动物的虚弱;他自己苦心发明的物件,诸如汽车和摆在暗处的家具,连他自己吃后扔在地面或街道的果皮,都会跟他过不去。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昼巢

  “那是因为一个人宁愿忍受原来的困境而害怕遇到新的麻烦。在冒着风险寻求改变之前,他乐于逆来顺受。不错,人人会说他希望逃离活着的乡亲,但真正危害他的是死去的亲人。死人静静的躺在地下,并不想作弄人。然而任何人都逃脱不了死者的阴影。”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那是因为一个人宁愿忍受原来的困境而害怕遇到新的麻烦。在冒着风险寻求改变之前,他乐于逆来顺受。不错,人人会说他希望逃离活着的乡亲,但真正危害他的是死去的亲人。死人静静的躺在地下,并不想作弄人。然而任何人都逃脱不了死者的阴影。”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昼巢

  任何事情要是成了习惯,就会千方百计坚持不顾真相,远离事实。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任何事情要是成了习惯,就会千方百计坚持不顾真相,远离事实。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昼巢

  她在进行着一场温和的斗争,同自己生存其间并与之共存的古老土地所赋予的谨慎。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她在进行着一场温和的斗争,同自己生存其间并与之共存的古老土地所赋予的谨慎。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昼巢

  马车年久失修,没有上油的木车轴和铁架子发出尖利的吱吱嘎嘎的声响,缓慢而又刺耳;这响声像八月天午后的干燥而又拖沓的一连串声响,越过炎热而困慵的寂静,一直传到半英里开外的地方。尽管骡马仿佛受了催眠似的不懈地机械般一步一步走着,车身却似乎停滞不前。马车仿佛永远悬在半路中间,老半天进不了一步,缓慢的难以察觉,好像一粒破旧的珠子套在一条用微红的道路连成的细线上。这慢吞吞的劲头,让人瞧着瞧着眼睛并不管用了:恍恍惚惚,视觉与感觉融为一体,看不见马车了;像这条路一样,在白昼和黑夜之间平静单调的变化着,像一段量好要用的线重新绕到卷轴上去。最后,马车的声响传过来了,好像来自天边外的某个无足轻重的穷乡...

  马车年久失修,没有上油的木车轴和铁架子发出尖利的吱吱嘎嘎的声响,缓慢而又刺耳;这响声像八月天午后的干燥而又拖沓的一连串声响,越过炎热而困慵的寂静,一直传到半英里开外的地方。尽管骡马仿佛受了催眠似的不懈地机械般一步一步走着,车身却似乎停滞不前。马车仿佛永远悬在半路中间,老半天进不了一步,缓慢的难以察觉,好像一粒破旧的珠子套在一条用微红的道路连成的细线上。这慢吞吞的劲头,让人瞧着瞧着眼睛并不管用了:恍恍惚惚,视觉与感觉融为一体,看不见马车了;像这条路一样,在白昼和黑夜之间平静单调的变化着,像一段量好要用的线重新绕到卷轴上去。最后,马车的声响传过来了,好像来自天边外的某个无足轻重的穷乡僻野,声音缓慢坚定却又毫无意义,像是一个幽灵行进在离它自身形体半英里开外的地方。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昼巢

  由于新机器总可以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添置,有些机器便会留在原地:立在断砖头和杂草堆中的车轮,形容憔悴,扎眼刺目,不再转动,那副样子真叫人触目惊心;还有那些掏空内脏的锅炉,以一副倔头倔脑、茫然而又若有所思的神情支撑着生锈的不再冒烟的烟囱,俯视着到处都是树桩的、肃杀肃静而又荒凉的田野——无人耕耘,无人栽种,经过年复一年的绵绵秋雨和春分时节的狂风骤雨的冲刷侵蚀,渐渐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堵塞得满满的沟壑。于是,这个即使在全盛时期也上不了邮政部地名录的小村子便被人彻底忘却,连那些继承这份遗产的、肚子里有钩虫的子孙后代也记不得了;他们拆掉房舍,用来当烧饭取暖的柴火。

《八月之光》
威廉·...

  由于新机器总可以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添置,有些机器便会留在原地:立在断砖头和杂草堆中的车轮,形容憔悴,扎眼刺目,不再转动,那副样子真叫人触目惊心;还有那些掏空内脏的锅炉,以一副倔头倔脑、茫然而又若有所思的神情支撑着生锈的不再冒烟的烟囱,俯视着到处都是树桩的、肃杀肃静而又荒凉的田野——无人耕耘,无人栽种,经过年复一年的绵绵秋雨和春分时节的狂风骤雨的冲刷侵蚀,渐渐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堵塞得满满的沟壑。于是,这个即使在全盛时期也上不了邮政部地名录的小村子便被人彻底忘却,连那些继承这份遗产的、肚子里有钩虫的子孙后代也记不得了;他们拆掉房舍,用来当烧饭取暖的柴火。

《八月之光》
威廉·福克纳 著|蓝仁哲 译

食野社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书名: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作者:罗伯特.M.波西格

[1]

他用这把刀划分这个世界,架构自己的理念。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使用自己的刀子。我们观察周遭成千上万的事物--这些不断变化的形状、被太阳照得灼热的山坡、发动机的声音、节流阀的运作,每一块岩石、野草和篱笆,还有路旁的碎片--你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但是你并没有全部注意到它们,除非出现某些奇特的或是我们容易观察到的事物。我们几乎不可能全部意识到这些东西,而且把它们记住。那样一来,我们的心里就会充满了太多无用的细枝末节,从而无法思考。从这些观察当中,我们必须加以选择,而我们所选择的和所观察到的,永远不一样,因为经由选择而产生了变化。我们从所观察...

书名: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作者:罗伯特.M.波西格

[1]

他用这把刀划分这个世界,架构自己的理念。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使用自己的刀子。我们观察周遭成千上万的事物--这些不断变化的形状、被太阳照得灼热的山坡、发动机的声音、节流阀的运作,每一块岩石、野草和篱笆,还有路旁的碎片--你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但是你并没有全部注意到它们,除非出现某些奇特的或是我们容易观察到的事物。我们几乎不可能全部意识到这些东西,而且把它们记住。那样一来,我们的心里就会充满了太多无用的细枝末节,从而无法思考。从这些观察当中,我们必须加以选择,而我们所选择的和所观察到的,永远不一样,因为经由选择而产生了变化。我们从所观察到的事物当中选出一把沙子,然后称这把沙子为世界。


[2]

信散发出浓烈的情感,他把观察到的一切事物都巨细靡遗地写了下来:菜市场、玻璃门会滑动的商家、石板瓦的屋顶、马路、用稻草铺的小屋,还有他所看到的其他一切。有的时候充满了狂野的热情,有的时候十分沮丧,有的时候又十分地愤怒,有的时候甚至有些幽默。他就像有些人或者是动物,从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囚笼中找到了出口,然后在田野间四处游荡,狼吞虎咽着所看到的一切。


[3]

它只是一部机器,一部通过直觉所了解到的摩托车,如果你停下来仔细地想一想,就会发现它才是主体。你的感官所得到的讯息只能证实它的存在,但是这些讯息并不等于它。我通过直觉所了解到的摩托车,就像我存在银行里面的钱。如果我到银行要求看我的钱,他们一定会很奇怪地看着我。因为我的钱并没放在他们的抽屉里,他们没法拿出来给我看,我的钱其实只是电脑存档里面的一个数字。但是这样就够了,因为我相信如果我需要钱的时候,银行会通过他们的系统让我取到钱。同样的,即使我的感官并没有看到真正的钱,但是我仍然有能力感受到我的钱在那儿,随时可以取用。


Viento

A Retrieved Reformation(重新做人)

人物(按出场顺序排列): 

Jimmy Valentine,Officer, 典狱长, Mike Dolan, Ben Prize, 记者们,Annabel Adams,卖报男孩,伴娘伴郎团,舞者,Mr.Adams,Mrs.Adams,摄影师,Agatha &May ,其母亲

第一幕

人物:Jimmy Valentine,Officer, 典狱长, Mike Dolan, Ben Prize, 记者们

【Jimmy 吹着口哨上,音乐响,坐下缝起鞋面来,旁白站在一旁,不上场】

旁白

Welcome, to the prison...

人物(按出场顺序排列): 

Jimmy Valentine,Officer, 典狱长, Mike Dolan, Ben Prize, 记者们,Annabel Adams,卖报男孩,伴娘伴郎团,舞者,Mr.Adams,Mrs.Adams,摄影师,Agatha &May ,其母亲

第一幕

人物:Jimmy Valentine,Officer, 典狱长, Mike Dolan, Ben Prize, 记者们

【Jimmy 吹着口哨上,音乐响,坐下缝起鞋面来,旁白站在一旁,不上场】

旁白

Welcome, to the prison shoe-shop. The man sittingl here is Jimmy Valentine, who had been sent to prison for ten months. He had to pay for the disappearance of millions of dollars. A man with so many friends does not expect to stay in prison long, after all.

【声音响,房门开,一个officer 手执警棍上,向Jimmy 】

Officer (严肃状,冰冷地)

Stand by! Jimmy Valentine.

Jimmy(停止吹口哨,放下鞋面,站起来,走近officer 作亲热状)

Hey, what happened, my bro.

Officer(四处张望,靠近Jimmy低语)

Shhh, Jimmy, you are free. 

【Jimmy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的样子,甚至似乎还有些不满,他淡淡地笑了下,同隔壁的狱友们招招手,又开始吹起轻松的口哨,瞥一眼手中的鞋面,只见典狱长背着手缓缓而来,Officer轻咳一声,Jimmy一笑,鞠了个躬】

典狱长(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Valentine, you’ll go out tomorrow morning. This is your chance. Make a man of yourself. You’re not a bad fellow at heart. Stop breaking safes open, and live a better life.

Jimmy(一脸惊讶,作委屈状)

Me? My sir, I never broke open a safe in my life.

典狱长(大笑,拍一拍Jimmy的肩)

Never...Haha... You men always have a reason like that. (转头向Officer)Take him away. Get him the clothes he needs for going outside.(无奈向Jimmy)And think about what I said, Valentine.

【Jimmy身着没有一个地方合身的衣裤,和典狱长握了握手,要了一支雪茄,大摇大摆地走了】

旁白

Then he went straight to a restaurant of Mike Dolan. And suddenly, he heard a voice calling him.

Mike (一拥上前,抱住Jimmy,亲热状)

I’m sorry we couldn’t do it sooner, Jimmy my boy. But....

Jimmy(打断,推开)

Forget it. Everything done? 

Mike (递过箱子)Here you are.

Jimmy (接过来,笑了一下) 

And I need good clothes fitted me well.

【Mike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音乐响,Jimmy陶醉于Piano Sonata No.17,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个保险箱随着Jimmy一个个响指极轻易的打开了,音响跟,Mike 上场,音乐停】

Mike(递给Jimmy一件品味十足的外套)

Do you have everything planned?

Jimmy(穿好衣服,作困惑状)

Me? I don’t understand. I work for the New York Famous Bread and Cake Makers Company. And I sell the best bread and cake in the country.

Mike (被逗得前仰后合)

HAHAha...Damn it, you must be a genius.

旁白 

But meanwhile, Ben Price , a detective who traced Jimmy for a long time, was following close at his heels

【两人勾着肩,谈笑着从左侧下场。Ben Prize 身着长风衣,从右侧上,记者跟在身后上】

记者(手执笔记本)

Mr.Prize, is that....

Ben Prize(打断记者,不带感情地)

I can see that Jimmy Valentine has been here. (从右侧往左侧逐一勘查)He is in business again. Look at the way he opened this one. (手指着其中一个)Everything easy, everything clean. He is the only man who has the tools to do it. And he is the only man who knows how to use tools like this. Yeah, I want Mr. Valentine. Next time he goes to prison, he will stay there until his time IS FINISHED!(重音)

【语毕,Ben Prize风风火火地飞快地走了(左侧)记者们跟随其后下场】

第二幕

人物:Jimmy Valentine, Annabel Adams,卖报男孩,伴娘伴郎团,舞者, Mr.Adams,Mrs.Adams, 摄影师

【音乐响,接旁白】

旁白

Later, one afternoon Jimmy Valentine arrived in a small town named Elmore.

【Jimmy上,Annabel 从另一侧入,与Jimmy擦肩而过】

Jimmy(叫住过路的卖报男孩,狡猾道)

Hey bro, isn’t that young lady Polly Simpson?  

卖报男孩(感到莫名其妙,上下打量Jimmy)

No! She’s Annabel Adams. Her father owns this bank. Don’t you know that?

【此时Annabel从另一边款款走来,Jimmy没等卖报男孩说完,便上前搭话】

Jimmy

Excuse me, Miss.  I’m new here for business. And I’m wondering if you could help me.

Annabel(礼貌微笑)

Oh, sure. What do you wanna know ?

Jimmy(不怀好意地笑)

May I have your name?

【Annabel生气状欲走,Jimmy向前】

Jimmy(摘下帽子以表敬意)

Oh, I’m sorry, Miss Annabel. (骗)I’m Ralph D Spencer, I’m here for the shoe business. (音乐响)

Do you trust me?

Annabel (犹豫) I’m not sure why, but ...yes.

【歌舞部分, 淡化了时间,以二三分钟左右的歌舞作为Jimmy从惊天大盗到银行家Mr.Adams 的女婿的转变(Jimmy与Annabel对唱,伴郎伴娘团涌上(默)伴郎团给Jimmy拿来鲜花,大笑拍肩;伴娘团给Annabel戴上头纱,微笑摸脸。双方将Jimmy与Annabel推在一起,笑着下台。Jimmy 给Annabel鲜 花,Jimmy与Annabel相视一笑一秒,舞者上。(黑色裙子红色伞)围绕Jimmy与Annabel,此时二人表现出懵圈混乱,四处张望,又笑着融入转了个圈,领舞打开伞,遮住Jimmy与Annabel,“嘘”一声。(此时两位饰演者摘掉头纱扔掉花),舞者下,音乐停】

旁白【同时Mr.Adams和Mrs.Adams和抱着老式照相机的人上,Jimmy与Annabel上前迎接,笑着(默)拍照】

Jimmy used Ralph D Spencer as his name here. He remained in Elmore and started a shoe-shop , which also did great business. And most importantly, he was successful with the wish of his heart. He met Annabel Adams and then they got married. Mr. Adams, the small-town banker, liked Spencer.  【Annabel揽着父亲,众人谈笑着下台】

第三幕

人物:Jimmy Valentine, Annabel Adams, Mr.Adams,Mrs.Adams,摄影师,Agatha &May ,其母亲, Ben Prize

旁白(接上文继续)

He finished with the old business——a year ago. And one morning, 【鸟鸣叫,两个小女孩嬉闹着入场,后面是她们的妈妈与Mr.Adams和Mrs.Adams】Jimmy finally determined to give up all of his tools to a friend .“ She trusts me. I’m living a better life “ he thought.

【Jimmy与Annabel谈笑跟在后】

Annabel(摘下Jimmy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轻快地跑到Jimmy前面,对着他)

I want your hat! 

Jimmy(坏笑,装作没听清)

What? You want me? 

【Annabel轻推了Jimmy一下,接过Jimmy手中的箱子】

Annabel(惊讶,两手还给Jimmy)

Ralph, how heavy this bag is! It feels like...full of gold.

Jimmy (迟疑片刻,冷静道)

Oh, honey, it’s full of some things I don’t need in my shop,I’m taking them to the place where they came from. That saves me the cost of sending them. 

【Annabel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以轻盈的步子跟上他们,Jimmy跟随其后】

旁白

Menwhile, 

【Ben Prize 站在门口,不进去】

Ben Prize(冷笑)

You’re gonna live a new life, are you, Jimmy? You can’t have it all.

Mr.Adams(指着保险柜,神情激动)

Let me show you the magical safe.

It is as large as a small room and have a very special door which is controlled by a clock. Using the clock, we could plan the time when the door should open. At other times , I swear on my honor, NO ONE, not even myself , could OPEN it. (指向另一边)Alright, let me show you around.

【此时两姐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放】

Agatha  Do the magic! Do the magic!

【音响响,May 关上了保险门,其母亲回头】

其母亲(有点颤抖)

May ...? Where’s your sister?【May天真地指指 】Oh! My sweetheart!  The clock——No one has started it yet. She will die of fear! 

Mr.Adams (紧张,颤抖着拉了拉门)

All be quiet for a moment!(向后面)Agatha!(极力大声)

【场上静,只有Agatha微弱的哭喊】

其母亲(疯狂敲击保险门,哽咽道)

Open the door! Break it open! Please...(满含热泪看向身后的人)Can’t you men do something?

Annabel(拉一拉Jimmy 的衣角,颤抖)

Ralph?...Can’t you do something? Try, won’t you?

Jimmy(露出奇怪的微笑,皱了皱眉)

Annabel....(恢复温柔的神情)Give me that flower you are wearing, will you?

【Annabel一脸惊奇,却也照做了】

Jimmy(严肃地下了指令)

Stand away from the door, all of you.

【Jimmy脱掉外套一扔,电光火石之间,Agatha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旁白

With pulling off his coat , Ralph D. Spencer passed away and Jimmy Valentine took his place. As he went he thought he heard a voice call, “Ralph!” He did not stop. At the door a big man stood in his way.

Jimmy(依旧带着奇怪的微笑,摆摆手)

Hello, Ben! You’re here at last, are you? Take me away, away from here....I don’t care, hurry, NOW!!!

Ben Price (作莫名其妙状,笑了,转身即走)

I guess you’re wrong about this, Mr. Spencer. I don’t believe I know you, do I?

Jimmy(沉思,追上)Hold on, Ben.

【音乐响,剧终】

 

 

 

演员需知:

首先中文原文是一定要读的,虽然我加以改编,但是一定要理解人物。

观众看不到演员脸上的具体情绪,所以可以广泛运用肢体语言,可以夸张浮夸一点,动作幅度要大,不要怯场。辛苦各位。

食野社

毛猿

书名:毛猿

作者:尤金.奥尼尔

[1]

只有在那些日子里,人们才属于这艘船,而不是现在。只有在那些日子里,船才是大海的一部分,人才是船的一部分,大海把一切都连结起来,结成一体。(轻蔑地)这就是你想要的那种一体,扬克——从烟囱排出的黑烟污染了大海,弄脏了甲板——那些冷酷的机器敲击呀、跳动呀、摇晃呀——见不到一丝阳光,吸不到一口清新的空气——煤尘填塞了我们的肺——在地狱般的炉膛口里,我们的背脊断裂了,我们的心破碎了——喂着这个残忍的熔炉——随着煤一道,把我们的性命也喂进去了,我在想——我们被钢铁禁锢,见不到外面的云影天光,就像是关在动物园里的残暴的猿猴!


[2]

听我说!我当然是机器...

书名:毛猿

作者:尤金.奥尼尔

[1]

只有在那些日子里,人们才属于这艘船,而不是现在。只有在那些日子里,船才是大海的一部分,人才是船的一部分,大海把一切都连结起来,结成一体。(轻蔑地)这就是你想要的那种一体,扬克——从烟囱排出的黑烟污染了大海,弄脏了甲板——那些冷酷的机器敲击呀、跳动呀、摇晃呀——见不到一丝阳光,吸不到一口清新的空气——煤尘填塞了我们的肺——在地狱般的炉膛口里,我们的背脊断裂了,我们的心破碎了——喂着这个残忍的熔炉——随着煤一道,把我们的性命也喂进去了,我在想——我们被钢铁禁锢,见不到外面的云影天光,就像是关在动物园里的残暴的猿猴!


[2]

听我说!我当然是机器的一部分!该死的为什么不是呢!它们在转动,不是吗?它们就是速度,不是吗?它们能撞穿一切,不是吗?一个小时走二十五海里!那很了不起!那是新玩意!它有用!但是他呀,他太老了。他头晕眼花的。喂,听着。所有那些关于白天和黑夜的愚蠢的废话;所有那些关于星星和月亮的愚蠢的废话;所有那些关于太阳、风、新鲜空气以及其他一切的愚蠢的废话——哦,该死,那全都是蠢人的白日梦!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中,这就是他正在做的。他老了,不再顶用了。可是我,我年轻啊!我身体好啊!我跟着世道往前走啊!世道,懂吧!我是说世道才是所有这一切的主旨。世道把他说的所有那些废话给清除了。世道粉碎了那些废话!世道消灭了那些废话!世道让那些废话彻底地消失了!世道,明白么!机器、煤、烟,还有其他一切!他呼吸不了,吞咽不下煤灰,但是我可以,懂吗?对我来说,那就是新鲜空气!对我来说,那就是食物!我是新来的,懂我的意思吗?炉膛口里面就是地狱?当然!这得是一个男子汉才能在地狱里头干活。地狱,的确,那里才是我最喜欢的环境。我全都吃光了!它使我长胖了!让它发热的是我!让它发出轰鸣声的是我!让它前进的是我!不错,要是没有我,一切都要停下来。这一切都要消亡,明白我的意思吗?喧闹声、烟和所有使这个世界转动的机器都要停下来。不再有任何东西!那就是我要说的。必须有个什么人来转动这个世界,剩下的一切事物才能使它转动。要是没有人,它是不会转动的,明白吗?到时你们才会开始想到我。我在最下面,懂我的意思么!再往下就没有任何东西了。我就是结尾!我就是开头!我让某个人动起来,让这个世界转动起来!世道——那就是我!——新的摧毁旧的!我就是能让煤炭燃烧的那种东西;我就是机器所需的蒸汽和石油;我就是能让你听见噪音的那种东西;我就是烟、特快列车、汽船和工厂的口哨;我就是能让金子变成钱的那种东西!我就是把铁炼成钢的东西!钢,代表一切!而我就是钢——钢——钢!我就是钢里面的肌肉,钢背后的力量!


[3]

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了什么吗?你让我想起了厨房油毡桌布上的冷猪肉布丁,至于可能是什么人的厨房就不一一列举了,那样令人厌烦。


[4]

一只花豹抱怨它身上的斑点,这听起来肯定很荒唐。(以一种嘲笑的口吻)咕噜咕噜叫吧,小花豹。咕噜叫吧、搔痒吧、撕扯吧、猎杀吧、把自己塞饱吧、快活吧——只不过要呆在丛林里面,在那里,你的斑点就是你的保护色。在笼子里面的话,你的斑点就会让你显得很扎眼。


[5]

看到那边的那个正在建造的大楼了吗?看到钢铁工程了吗?钢铁,那就是我!你们这伙人住在那里面,还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但是在里面的是我,明白吧!我就是把它建造起来的起重机!我就是它——它的核心和基石!当然!我就是钢铁、蒸汽、烟雾,以及其他的一切!它在朝二十五层楼上移动——有速度——而我在顶部和底部——开动着!你们这些笨蛋开动不了。你们只是玩偶,我要给你们上紧发条才能看到你们旋转。你们是废物,懂吧——是残渣——是我们倾倒在一旁的灰烬!


[6]

叫他们去死吧!他们坐错了座位——又是那一套陈词滥调——肥皂盒搭的临时演讲台和救世军——没有胆子!一天缩减一个小时的工作,让我快乐吧!一天多付我一块钱,让我快乐吧!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在前面的院子里种上些花椰菜——平等的权利——一个老婆几个娃——一张不干净的选票——然后就安排我去见上帝了,哈?哦,去他妈的!那能让你得到什么呢?这种事是在你的内心深处,它并不是你的肚子问题。你美美地吃顿饭——油炸面圈和咖啡——那和它毫不相干。它藏得深——在底部。你既抓不住它,又阻止不了它。它运转着,因此一切事物都跟着它运转。它一停下来,全世界也跟着它停了下来。现在那就是我了——我不起作用,懂吗?——我是一个失败的英格索尔(注:“英格索尔”指代不可知论者),就是这么回事。我曾经就是钢铁,我还曾拥有过全世界。现在我不是钢铁了,而且是世界拥有我了。哦,该死!我搞不懂了——全都很神秘,明白吗?这一切全都是错的!(他像一只猿猴似的抬起了那张痛苦的、嘲讽的脸,对着月亮在胡言乱语)喂,高居于月亮上的人,你看上去很有智慧哦,告诉我答案吧,哈?给我透露一些内部情况,告诉我一些那间屋子里的消息吧——我要动身去哪里呢,哈?


[7]

我既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明白吗?我在这两者中间,试图把天和地分开,但却受到了这两边最糟糕的挤压。


[8]

握握手吧——这是我们行动的秘密握法。(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那嘲弄的口吻突然激怒了这只毛猿。它一跃而起,用硕大的手臂搂住扬克,给了他一个致命的拥抱。那里传来了一阵肋骨被压碎的爆裂声——从扬克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痉挛般的叫喊声,仍然带有嘲弄的口吻)嘿,我没有叫你亲吻我。(大猩猩任由那具被碾碎了的身体滑落到地板上;它犹豫不决地看着他,思索着;然后把他拎起来,扔到笼子里,关上了笼门,凶神恶煞地走入左边的黑暗处。从其他的笼子里面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喧嚣声,有受惊的吱吱声,也有呜咽声。接着扬克动了几下,他呻吟着,睁开了双眼,四周一片沉寂。他痛苦地嘟囔着)哎呀——他们应该让他和祖拍斯科(注:“祖拍斯科”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美国著名摔跤家)较量一下。好吧,他击败我了。我完蛋了。连他都认为我没用了。(接着,突然非常绝望)上帝啊,我该从哪里开始?在哪里才适合?(突然抑制住自己)哦,他妈的!不能啰嗦,懂吧!不能放弃,明白我的话吧!死也要在斗争中死去!(他紧紧抓住笼子的围栏,费力地把自己拖拽起身——困惑地环顾四周——挤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关在笼子里,哈?(他以马戏团揽客者那刺耳的腔调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向前走一步,来看看这个唯一一个——(他的声音渐渐变弱了)——一个原始的——野生毛猿——(他滑落在地板上,瘫在那里,然后死掉了。那群猴子吱吱叫着,发出一片呜咽的悲嚎。也许到最后,毛猿还是顶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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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

书名:中国文学

作者:桑禀华

[1]

印欧语言通常突出名词、本质与物质,古汉语却更看重动词、过程和情境。中国文学把历史的转型看成缓慢变化进程的最终结果,所以经常拒绝给出精确的定义和静态的范畴。


[2]

如果把《西游记》当作一部象征性的小说,那么玄奘就是求道者,悟空是他的心智,白龙马是他的意志,八戒是他的生理欲望,沙僧是他与大地的联系。取经之路代表心智的修行,作品中的危难与妖怪代表遮蔽顿悟之光的种种扭曲的幻象。


[3]

《呐喊》自序中曾提到 “熟睡者”,鲁迅不知道是否应该唤醒他们。他把中国比作“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

书名:中国文学

作者:桑禀华

[1]

印欧语言通常突出名词、本质与物质,古汉语却更看重动词、过程和情境。中国文学把历史的转型看成缓慢变化进程的最终结果,所以经常拒绝给出精确的定义和静态的范畴。


[2]

如果把《西游记》当作一部象征性的小说,那么玄奘就是求道者,悟空是他的心智,白龙马是他的意志,八戒是他的生理欲望,沙僧是他与大地的联系。取经之路代表心智的修行,作品中的危难与妖怪代表遮蔽顿悟之光的种种扭曲的幻象。


[3]

《呐喊》自序中曾提到 “熟睡者”,鲁迅不知道是否应该唤醒他们。他把中国比作“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担心大喊反而会使醒来的人徒受折磨。然而朋友反驳说,醒来的人或许能够毁坏铁屋子,于是鲁迅的想法改变了:“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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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亦有充分证据显示,今天的年轻作家觉得深为他们的种族或性别认同限制——当今文化,电视已使我们只惯于接受“自我”刻板的证词,因此不敢或不愿越界说话。而随着小说作者进大学创意写作课堂避难,这个问题更趋恶化。由艺术硕士生编辑的典型小规模文学杂志——他们知道供稿的艺术硕士生需要发表作品才能获得或保住教职——设定的议题不外乎下列三种短篇故事的变形:“我的儿时记趣”“我在某大学城的生活记趣”和“我的海外留学记趣”。窝在大学里的小说作者确实发挥了教授文学的重要功能,有些也一边教书一边创作优秀作品,但身为读者的我,十分怀念更多小说家在大都市居住、工作的日子。我哀悼小说家退回自我、哀悼大题材小说衰微,与...

不幸的是,亦有充分证据显示,今天的年轻作家觉得深为他们的种族或性别认同限制——当今文化,电视已使我们只惯于接受“自我”刻板的证词,因此不敢或不愿越界说话。而随着小说作者进大学创意写作课堂避难,这个问题更趋恶化。由艺术硕士生编辑的典型小规模文学杂志——他们知道供稿的艺术硕士生需要发表作品才能获得或保住教职——设定的议题不外乎下列三种短篇故事的变形:“我的儿时记趣”“我在某大学城的生活记趣”和“我的海外留学记趣”。窝在大学里的小说作者确实发挥了教授文学的重要功能,有些也一边教书一边创作优秀作品,但身为读者的我,十分怀念更多小说家在大都市居住、工作的日子。我哀悼小说家退回自我、哀悼大题材小说衰微,与哀悼郊区崛起的原因相同:我喜欢将最大限度的多元性和对比挤入单个激动人心的经历。就算社会报道不再是小说的关键功能,反倒更像偶然的副产品——雪莉·希斯的观察证实,严肃的读者并不是为了受教而阅读——我仍喜欢像城市一样生机勃勃、多彩多姿的小说。


《何必苦恼?》

乔纳森·弗兰岑

【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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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

书名:福柯

作者:加里.古廷

[1]

人类的历程并不是通过一次次对抗逐渐实现普遍互惠,从而用法的规则来最终取代战争;人们将其暴力置入一个规则体系,借此从压制走向另一种压制。(福柯《尼采,系谱学,历史》)


[2]

“疯人不得不在理智凝视的双眼中把自己对象化为完美的陌生人,也就是说,成为一个抑制自身陌生因素不使其表现出来的人。理性之城只在他们满足了此项要求并且自愿接受无名无姓的前提下欢迎他们。”(福柯《疯癫与文明》)


[3]

在早期的道德疗法和后期对疯癫的医学化疗法之间确实存在着显著差别吗?福柯的回应是,精神病院中道德主宰地位的最显著特征是“把医务人员奉若神明”(《疯癫与文明...

书名:福柯

作者:加里.古廷

[1]

人类的历程并不是通过一次次对抗逐渐实现普遍互惠,从而用法的规则来最终取代战争;人们将其暴力置入一个规则体系,借此从压制走向另一种压制。(福柯《尼采,系谱学,历史》)


[2]

“疯人不得不在理智凝视的双眼中把自己对象化为完美的陌生人,也就是说,成为一个抑制自身陌生因素不使其表现出来的人。理性之城只在他们满足了此项要求并且自愿接受无名无姓的前提下欢迎他们。”(福柯《疯癫与文明》)


[3]

在早期的道德疗法和后期对疯癫的医学化疗法之间确实存在着显著差别吗?福柯的回应是,精神病院中道德主宰地位的最显著特征是“把医务人员奉若神明”(《疯癫与文明》)。我们相信疯人只不过是“精神上生病了”,因此认为医生不可避免地应该掌控对他们的治疗。但是福柯宣称,精神病院的规则从来都不是医疗性质的,而是掌握在道德权威手中。医生具有权威,并不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治疗疾病的知识(这最多不过是巧合),而是因为他们代表了社会的道德要求。这一点在当今的精神病治疗中十分显著。它徒具医学的外表,但治疗的核心依然是治疗师个人的道德权威,治疗师是体现社会价值的工具。由此,他扮演着如精神分析治疗中的移情那样的核心角色。


[4]

纪律训练的鲜明特点在于,首先,它的实现途径不是通过对整个身体的直接控制,而是通过对身体特定部位的细部控制。如果想教会士兵如何使用步枪,我们会把整个过程分解成几个有序的精确步骤。只把整个过程演示给他们看然后告诉他们“就照这样做”,这显然是不行的。训练的核心不仅在于达到目标,确保士兵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做我们想让他们做的;关键在于,还要通过一套特定的程序来实现训练的目标。我们不仅希望你能对敌人开枪;我们还要求你这样握枪并举与肩平,这样瞄准,这样扣动扳机。一句话,这是一种微观管理。福柯对现代的规训体制作了总结,认为其目的是制造“驯顺的肉体”,那些肉体不仅会做我们让他们做的,而且以我们希望的方式去做(《规训与惩罚》)。


[5]

忏悔者被要求以一种前所未闻的全面和独特的方式来“审察自己的良心”。仅仅说“我和我妻子以外的女人睡觉了”,这还不够;你得说睡过多少次,采取了什么样的性行为,这个女人自己是否已婚。仅仅报告外在的行为还不够。思想和欲望也同等重要,即使没有实施出来。但这种情况下光说“我想和我妻子以外的女人睡觉”也不够。你还得确定你是否老想着这事,是不是因此觉得愉悦──而不是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如果你有此想法,是无意为之,还是“得到意志的完全批准”?所有这些因素都是告解神父需要考虑的,从而决定负罪的程度(例如,重罪还是轻罪)、确定适当的惩罚措施并提出改进道德的建议。对忏悔者来说,结果是对自身的认识越来越深、越来越准确,这是“自我阐释学”的成果,最大程度地展示了他们内心的性本能。然而福柯暗示,这种本性与其说是自我发现的,不如说是由规定的自我审察构建出来的。我的性身份取决于我被规定在忏悔中使用什么样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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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理论入门

书名:文学理论入门

作者:乔纳森.卡勒

[1]

夫人的不在场(此时他只能依靠一些替代物,或者一些能让他联想起夫人的符号来代替),起初与她的在场形成了对照。而结果却表明,她的在场并不是可以给人以满足的时刻,如果没有补充物或者什么符号,她的在场并不意味着立即可以得到她本身;她在场时,结构和对补充物的需求丝毫没有改变。所以才出现了把她从嘴里吐出来的食物吞下去的荒唐事。而各种替代物的链条可以连续不断。我们说,即使卢梭能“拥有她”,他仍然会感到夫人脱离了自己,而自己只能在期待和回忆中得到她。卢梭从未明白“妈妈”本身正是他从未了解的母亲的替补形象。但即使是他的母亲,也无法令他满足。和所有母亲一样,他...

书名:文学理论入门

作者:乔纳森.卡勒

[1]

夫人的不在场(此时他只能依靠一些替代物,或者一些能让他联想起夫人的符号来代替),起初与她的在场形成了对照。而结果却表明,她的在场并不是可以给人以满足的时刻,如果没有补充物或者什么符号,她的在场并不意味着立即可以得到她本身;她在场时,结构和对补充物的需求丝毫没有改变。所以才出现了把她从嘴里吐出来的食物吞下去的荒唐事。而各种替代物的链条可以连续不断。我们说,即使卢梭能“拥有她”,他仍然会感到夫人脱离了自己,而自己只能在期待和回忆中得到她。卢梭从未明白“妈妈”本身正是他从未了解的母亲的替补形象。但即使是他的母亲,也无法令他满足。和所有母亲一样,他的母亲也需要替代物。

德里达写道:“通过这一系列补充,一个规律出现了:一个无止境的、相互联系的链条会不可避免地使盘旋于其间的补充物不断增加,这些补充物激起的正是它们所延宕的事物的存在感:事物本身给人的感觉,近在咫尺的感觉,或者叫原物的感觉。直接感便从中产生了。一切事物都是从这种中间状态开始的。”这些文本越是要向我们强调事物在场的重要性,就越会显示出中间物的不可或缺性。实际上,正是这些符号或者叫补充物,造成了那种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比如妈妈),可以抓得住的感觉。我们从这些文本中可以得到这样的理念,即原物是由复制品造成的,而原物总是迟迟不到——你永远也抓不住它。结论是,我们通常认为真实即存在的事物,以及原物即曾经存在的事物这些常识性的观点都是站不住脚的:经验总是要经过符号的中介,而“原物”也总是因符号即补充物的作用而产生。


[2]

通过与那些人类智慧启迪者的思想和言语进行交流,我们的心与整个人类的感情合奏一个节拍。我们发现没有阶级、政党或者信仰的区别能够消灭天才吸引和教育世人的力量,而且在人类忧虑、经营和争吵的低级生活的烟雾和动荡之上,在一片喧嚣和混乱之上有一个清澈而又明亮的地方,那就是真理存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那里相会,并且以同样的方式交谈。(佚名)


[3]

任何看似合乎情理的东西,文学都可以使其变得荒谬不堪,都可以超越它,都可以用一种向其合理性和充分性提出质疑的方式改变它。


[4]

“同性恋”这个词的污辱力量并不是由讲话人的动机或者权威性决定的。讲话的人也许是一个与被污辱者全然不相识的白痴。这个词的污辱力量来自这样一个事实,即喊叫“同性恋”是在重复从前的叫骂行为,重复那些质疑,或者通过一再羞辱同性恋者的讲话行为而造就了同性恋主体(这种羞辱包括认为某些事是超越规则的:“就是不能干这种事!”)。巴特勒写道:

“同性恋”正是在重复中得到了力量……它像一个咒语,经过一段时间后,在对同性恋持厌恶感的人们当中形成了一种社会纽带。质疑的声音中回响着过去的质疑,并且把所有的质问人联系在一起,似乎他们要跨越时空一同讲话。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永远是一个想象中的、嘲讽“同性恋”的合唱。

使这个污辱具有述行力量的并不是重复本身,而是人们认为它与一个模式、一个规则一致,与一种排斥的历史相关。这句话表明说话者是“规范”的代言人,并且努力把言语所指之人贬为超越规范的人。是对与规范相联系的惯例的不断重复和引证维系着压制的历史。这种重复给像“黑鬼”、“犹太佬”这些原本非常平庸的辱骂增加了特殊的力量和荒谬性。它们通过重复和引证先前的、具有权威性的一系列实践聚集了权威力量,说起话来像是汇集了历史上所有讥讽、嘲笑的声音。

但是述行语与过去的联系也表明了使历史意义转向或重新引导它的可能性,这是通过抓住那些具有压制意义的词汇,并改变其原意而实现的,就像同性恋者自己采用了“同性恋”这个词一样。这并不是说通过自己选择名称就可以变得自主了:名称总是带有历史意义的,并且也会根据将来别人如何使用它而发生变化。你不能控制你选用来给你自己命名的那些词汇。但述行过程的历史特征制造了政治斗争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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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主义

书名:浪漫主义

作者:迈克尔.费伯

[1]

席勒将“美丽的灵魂”定义为“耽于声色又理性睿智,肩负责任又个性鲜明,一切都处于和谐中,而优雅就是这灵魂在外表上的表现”。


[2]

正如我们所知,普希金把自己比作睁开双眼的年轻兀鹰;拉马丁感觉自己被鹰所控制,正如伽尼墨得斯被宙斯所化之鹰擒往奥林匹斯山一般。这两个形象体现了两种不同概念的智慧——普希金是其艺术的神圣主宰者,拉马丁则是痴迷于缪斯或诸神的忠实仆人。这两者各自均有古代先例,在浪漫主义中也很常见。普希金和拉马丁均使用了鹰的隐喻,但是在某些方面却更加反映出浪漫主义的特性,令人惊叹不已。

自希腊以降,诗人就一直被喻为夜莺。赫西奥德曾称...

书名:浪漫主义

作者:迈克尔.费伯

[1]

席勒将“美丽的灵魂”定义为“耽于声色又理性睿智,肩负责任又个性鲜明,一切都处于和谐中,而优雅就是这灵魂在外表上的表现”。


[2]

正如我们所知,普希金把自己比作睁开双眼的年轻兀鹰;拉马丁感觉自己被鹰所控制,正如伽尼墨得斯被宙斯所化之鹰擒往奥林匹斯山一般。这两个形象体现了两种不同概念的智慧——普希金是其艺术的神圣主宰者,拉马丁则是痴迷于缪斯或诸神的忠实仆人。这两者各自均有古代先例,在浪漫主义中也很常见。普希金和拉马丁均使用了鹰的隐喻,但是在某些方面却更加反映出浪漫主义的特性,令人惊叹不已。

自希腊以降,诗人就一直被喻为夜莺。赫西奥德曾称自己为夜莺,忒奥克里托斯称荷马为“希俄斯岛的夜莺”(该岛被认为是荷马的出生地)。这种失恋的鸟儿吟唱着普鲁旺斯行吟诗人和德国抒情诗人的失恋之歌。弥尔顿因在黑夜作诗而自比为夜莺。英语中最为著名的是济慈笔下的夜莺,它放开喉咙、自在地歌唱;济慈听着,强压着自己的嫉妒之情(《夜莺颂》)。在俄国这个处在浪漫主义边缘的国度,杰尔查文呼吁后来的诗人:“吟唱卡拉姆津的作品!——即使在散文中夜莺的嗓音也清晰可辨”(《漫步叶卡捷琳娜宫》),而卡拉姆津则在他的《夜莺、寒雀与渡鸦》中控诉道:夜莺已在森林中失去一席之地,优美的歌声淹没在寒雀和渡鸦刺耳的叫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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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巴特

书名:罗兰.巴特

作者:乔纳森.卡勒

[1]

巴特素以支持先锋派文学而闻名。法国的批评家们抱怨阿兰·罗伯—格里耶以及其他新小说的实践者所写的小说难以卒读—他们认为这些作品只是把一些令人困惑的描述胡乱堆砌在一起,缺少可以辨识的情节,也没有引人瞩目的角色。但巴特不仅称赞这些小说,把他本人的前途和这些作品的前途联系在一起,而且还提出,正是这些向我们的预期发起挑战的“难以卒读”的作品最完美地体现了文学的目的。巴特提出了“可读”文本和“可写”文本这两个相对立的概念。前者指顺从传统代码和可理解性模式的作品,后者指实验性作品,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去阅读这类作品,只能(实际上必须)在阅读的时候

书名:罗兰.巴特

作者:乔纳森.卡勒

[1]

巴特素以支持先锋派文学而闻名。法国的批评家们抱怨阿兰·罗伯—格里耶以及其他新小说的实践者所写的小说难以卒读—他们认为这些作品只是把一些令人困惑的描述胡乱堆砌在一起,缺少可以辨识的情节,也没有引人瞩目的角色。但巴特不仅称赞这些小说,把他本人的前途和这些作品的前途联系在一起,而且还提出,正是这些向我们的预期发起挑战的“难以卒读”的作品最完美地体现了文学的目的。巴特提出了“可读”文本和“可写”文本这两个相对立的概念。前者指顺从传统代码和可理解性模式的作品,后者指实验性作品,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去阅读这类作品,只能(实际上必须)在阅读的时候去写作这些文本。


[2]

巴特嘲讽自己过去立场的做法或许创造了一种巴特式的神话。《罗兰·巴特自述》中的片段甚至可以被解读为一种炫耀的形式,就像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大喊着:“妈,快看!没用手!”巴特也在大喊:“妈,快看!没用概念!”一个作家完全可以愉快地宣称,他的作品并没有依靠重要的理论来支撑,而是依赖短暂的狂热;作品的声望不取决于其认知价值,而是取决于概念带来的冲动和持续不断的兴趣。


[3]

展出的每一张照片都代表着一幕人类场景,以这种方式聚集起来,它们获得了次级的神秘意义,而这一意义正是巴特要曝光的对象。其他客体和实践,甚至是那些最具功利主义色彩的做法,都以同样的方式发挥作用,被社会惯例赋予了次级意义。例如,葡萄酒在法国不仅仅是一种饮料,而且是“一种图腾加饮料,就像英国王室喝的荷兰牛奶或茶,具有仪式性质”。它是“一种依靠胁迫达成的集体性道德准则的根基”。对于法国人来说,“对葡萄酒的信仰是胁迫之下的集体行为”,而喝酒则是一种社会融合的仪式。通过制造神话意义,文化试图让它们的规范以自然事实的面目出现。


[4]

从布莱希特身上,巴特学到了三点。首先,布莱希特从认知(而不是情感)的视角来看待戏剧(这可以推及到他对待整个文学的态度),因此他强调意指意义的机制。他质疑统一场景这个概念,告诉巴特“表述的代码必须相互分离,从胶着的有机状态(这是传统西方戏剧所秉持的观念)中松脱开来”(《意象、音乐、文本》)。“戏剧艺术的责任并非在于表述现实,而是在于意指现实”(《文艺批评文集》)。在道具、服装、姿态和演出手段方面,不要想着“自然表达”。用几面旗帜来意指一支军队胜过用数千面旗帜来真实地表现。


[5]

在所有以人类为研究对象的方法中,心理学是最难以验证和最受时代影响的方法。这是因为,对内心深处的自我的了解实际上只是一种幻觉:真正存在的只有不同的表述方式。拉辛引用了几种语言—精神分析、存在主义、悲剧、心理学(其他语言可以被创造出来,也将会被创造出来),这些语言都不纯粹。但承认无法讲述关于拉辛的真相,就等于最终承认文学的特殊地位。(罗兰.巴特《论拉辛》)


[6]

巴特写道,一部作品就像一个洋葱,“多个层次(或多重表面,或多个体系)叠合在一起,它的体内没有心脏,没有内核,没有秘密,也没有不可化约的原则,只有把它自身包裹起来的无穷的表层—这些表层包裹的不是别的,就是自身的集合”(罗兰.巴特《语言絮谈》)。


[7]

在写作的多重性中,一切都将被拆散,没有任何事物得到阐释;可以顺着结构去分析,看它在每个节点和每个层面如何“脱丝”(就像袜子的丝线那样),但在它的底下一无所有:要在写作的空间里四处搜索,而不是刺穿它;写作不停地呈现意义,同时又不停地消散意义。写作一直致力于系统性地消除意义。正是通过这一方式,文学(从现在开始,更恰当的说法是写作)拒绝为文本(以及作为文本的世界)分派一个“秘密”,一个终极意义,由此文学释放出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反神学的”行为,这是一种真正的革命行为,因为拒绝固定意义最终就是要拒绝上帝和他的化身—理性、科学、法则。(罗兰.巴特《语言絮谈》)


[8]

一个故事让我感到享受的部分,并不是它的内容,甚至也不是它的结构,而是我在光滑的表面所施加的摩擦:我快速前进,我跳跃,我抬头,我又再次埋头阅读。(罗兰.巴特《文之悦》)


[9]

巴特用日常生活的细节描述着他在阅读小说、传记或历史作品时所感受到的愉悦,他进一步设想一种基于消费者愉悦的美学和“一种关于阅读愉悦(或愉悦的读者)的分类研究”,其中每种阅读症状都能找到特定的文本愉悦:拜物主义者喜欢片段、引言和特别的表达方式;强迫症患者喜欢操控元语言、注释和阐释;妄想狂喜欢进行深度阐释,发掘秘密和内情;歇斯底里者充满了狂热,他放弃全部的批评距离,全心投入文本。(罗兰.巴特《文之悦》)


[10]

每当我试图“分析”一个带给我愉悦的文本时,我所遇到的不是我的“主体性”,而是我的“个体性”,这一给定的特质将我的身体与其他身体分离开来,并且将苦难或愉悦挪为己用:我所遇到的正是享受中的我的身体。这个享受中的身体也是我的历史主体:因为正是在一个复杂过程的结尾阶段—这个过程把传记、历史、社会学和神经症的各种要素(教育、社会阶层、童年经历等)结合在一起—我努力在(文化)愉悦和(非文化)狂喜这两种矛盾力量的相互作用中取得平衡。(罗兰.巴特《文之悦》)


[11]

巴特担负起类似的责任,他在这些话语中找到一种方法来制造“准小说”:去除情节和人物的小说。在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各个标题下,从沉醉到占有欲,巴特把不同类型的话语集合在一起:出自文学作品的引言和释义,尤其是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以第一人称所作的声明,一位无名的恋爱者思考并描述他的处境;还有各种理论写作所带来的思考(柏拉图、尼采、拉康)。这一系列片段,或者说“figures”(这是巴特本人的用法,“figures”在此意为“姿态”),为小说提供了材料,即大量场景加上或热情洋溢或思绪万千的言谈。这里有诱人的暗示,透露个人的爱情故事,但这里没有发展或连贯性,没有情节或恋爱关系的进展,而且没有人物的发展,只有泛化的角色(恋爱的人和被爱的人)。


[12]

巴特的文学遗嘱执行人弗朗索瓦·瓦尔以巴特的名义出版了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名为《事件》。它包括四篇文章,其中两篇非常短,另外两篇稍长。瓦尔声称,这些文章都体现了写作试图抓住直接体验的努力。瓦尔出版此书的举动引发了极大的争议,因为篇幅稍长的两篇文章《事件》和《巴黎之夜》涉及巴特的同性恋行为,这是他本人在那些最具自传色彩的作品中也刻意避免的话题。《事件》以速写的风格,记录了巴特于1968年和1969年在摩洛哥时的见闻片段—大多数片段只有几个句子—其中提到的摩洛哥男孩引人注目。安德雷·纪德在日记中曾记录了他本人在北非地区的同性恋行为,巴特的文本一定程度上受其影响,他没有展开叙述,而是以简洁的片段来假定(而非描述)同性恋体验:“穆斯塔法深爱着他的帽子。‘我的帽子—我爱它。’他不愿意摘下帽子来做爱”(《事件》)。《罗兰·巴特自述》中曾描述过一本书的写作计划,书名就叫“《事件》(迷你文本,俏皮话,俳句,符号体系,双关语,任何像树叶那样坠落的事物)”,瓦尔发表的文本显然与此有关。但正因为《事件》缺少大事、双关语、笑话,而且它的符号体系在形式上也与俳句相去甚远,因此那些简洁的观察记录背后所潜藏的性爱场景自然就引起了读者的注意。

瓦尔发表的另一个文本引发了更强烈的兴趣,同时也让更多人觉得失望,那就是《巴黎之夜》(巴特所用的标题是《毫无意义的夜晚》)。这些文字写于巴特去世当年的夏天,记录了他在巴黎的夜生活:与朋友聚餐,看电影,在小餐馆打发时间,时而漫不经心地与一些年轻男子套近乎,时而又觉得那些年轻男子的亲近让人烦恼,宁愿不受打扰,一个人安静地看报纸。之前在一篇题为《仔细考虑》的文章中,巴特曾思考过日记这一体裁:我应该带着准备发表的念头来记日记吗?他列举了种种缺陷:日记没有“任务”,没有必要性;它迫使写作者摆出种种姿态,却又以其琐碎、卑微和虚假的特性不断提出一个滑稽的问题:“我是这样吗?”(《语言絮谈》)。但看起来正是这些缺陷吸引巴特尝试了日记体裁。由这些不起眼的片段所组成的符号体系成为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写作形式,它的魅力来自它所拒绝的一切:意义、连贯性、情节、整体结构。

不过,在具体实践中,《巴黎之夜》对朋友的身份遮遮掩掩(用首字母来代表),这反而增添了它的诱惑力,而那些朋友们则恼火地发现,巴特与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夜晚被描述为“空虚的”时光。这篇文章最勾引人的地方在于它散漫的写法。这位著名的知识分子对他的巴黎夜生活和半真半假寻找同性伴侣的做法感到厌倦,这幅颓唐的场景以一段清醒的思考来收尾:

一种绝望占据了我。我想要大声哭喊。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不得不放弃那些男孩,因为他们对于我毫无欲望,而我自己,要么是过于严苛,要么是过于笨拙,我没法将欲望强加给他们。有一个事实无法避免,我那些调情经历都可以佐证这一点,那就是,我过着忧郁的生活,并且,我最终感到极度厌倦,我必须摆脱这种兴趣,或者说,这种希望……我将失去一切,最后只剩下那些出卖色相的男人。(但是我在外出的时候该怎么做?我一直注意着那些年轻男子,想立即与他们谈情说爱。将来我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他提出请求之后,我为O[他带回家的一个年轻朋友,名叫奥利维耶]弹了一小段钢琴曲,在那个时刻我就意识到,我已经放弃了他。当时他的眼睛是那么动人,长发让他的脸颊变得更加柔和:他整个人是那么精致,却又无从接近,像个谜团;他讨人喜欢,却又与我隔膜。随后我借口自己要工作,把他打发走了,我知道这种情感结束了—不仅是我和奥利维耶之间的关系,而是一个男孩的爱慕。


[13]

养生法让人产生强烈的犯罪感,感受到罪孽的威胁,这种感觉发生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刻。只有当你熟睡的时候,你才能确信你没有造成罪孽。(罗兰.巴特《养生》)


[14]

一个男孩坐在一段矮墙上,就在路边,但他没有留意道路—他坐在那里,仿佛永远那样坐着,他坐在那里就是为了那样坐着,毫不含糊:

“静坐无所为,

春来草自青。”(罗兰.巴特《事件》)


[15]

在他早期的作品中,他将语言与现实割裂开来,从而剥夺了语言的清白。现在他又通过同样的操作恢复了语言的清白,并且保护它免受任何批评。他以想象或小说的名义,满怀爱心地呵护着之前他曾以神话学或意识形态的名义嘲讽的对象。矛盾,还是翻案?在西方人们总是过于仓促地得出这样非此即彼的结论。实际上,这是从一个含糊的位置开始的一段漂移……他不是个叛徒:神话学是大写他者(并非完全共享的形象体系)的镜像,而镜像则是一种令人愉快的神话学。在某个时期,他以“净化”自己的名义,一步一步,不断前进,穿越自身的愚蠢,探索那种状态,品尝那种滋味,尝试“说出”那种感受。结果就是,他写出了那些作品。(菲利普.勒热纳《我也是这样》)


[16]

D.A.米勒写道,巴特对于书写身体的兴趣可以被视为“男同性恋复兴肉体的文化设想的一部分,他的书写为这一设想增添了或者说从这一设想中挖掘出一些具有重要意义的细致差别”,尤其是他愿意“思考处于最尴尬状态下、远谈不上‘完美’的身体”。将巴特纳入男同性恋美学研究的做法才刚刚起步。


[17]

他是个独具魅力的作家:优雅、独特、大胆自信、不畏批评。不过正如他所言,虽然判断葡萄酒的好坏有客观标准,但这种标准是个神话。我们同样可以说,虽然巴特按照客观标准是个好作者,但巴特这位作者是个神话—是一种意识形态建构,其效果就在于阻碍别人采纳和检验他的说法,阻碍别人使用这些说法并且观察它们在分析我们感兴趣的文化客体和实践时所起到的作用。巴特宣称,他想要写作,不是针对某个对象去写,他的写作所具有的力量和兴趣与这些作品对于研究的文化客体所做出的论断密不可分。


食野社

万有引力之虹

书名:万有引力之虹

作者:托马斯.品钦

[1]

穿过蓝色瓷砖铺成的院子,进了门来到厨房。固定程序:先把美国搅拌机插上,这还是去年夏天从美国佬那儿赢来的,打扑克押的注,是在北边什么地方的单身宿舍里,现在根本记不清了……然后取几根香蕉,切片。壶里煮上咖啡。冰箱里取牛奶罐。香蕉搁到牛奶里煮汤。好极了。我要给英国所有被酒喝坏的肚子涂一层香蕉……取点麦淇淋——还没变味——在锅里化了。再剥些香蕉,竖切了。麦淇淋冒汽了,放入香蕉片。点燃烤箱,轰,哪天把我们都炸死,哦,哈哈,没错。等烤箱预热好,把去皮的整香蕉放到烤架上。再找几块软糖……


[2]

厨房里,在海盗双层蒸锅的上层,黑市上买来的软糖慢慢...

书名:万有引力之虹

作者:托马斯.品钦

[1]

穿过蓝色瓷砖铺成的院子,进了门来到厨房。固定程序:先把美国搅拌机插上,这还是去年夏天从美国佬那儿赢来的,打扑克押的注,是在北边什么地方的单身宿舍里,现在根本记不清了……然后取几根香蕉,切片。壶里煮上咖啡。冰箱里取牛奶罐。香蕉搁到牛奶里煮汤。好极了。我要给英国所有被酒喝坏的肚子涂一层香蕉……取点麦淇淋——还没变味——在锅里化了。再剥些香蕉,竖切了。麦淇淋冒汽了,放入香蕉片。点燃烤箱,轰,哪天把我们都炸死,哦,哈哈,没错。等烤箱预热好,把去皮的整香蕉放到烤架上。再找几块软糖……


[2]

厨房里,在海盗双层蒸锅的上层,黑市上买来的软糖慢慢化成了糖浆,浓浓的汁液很快开始冒泡。咖啡冲起来了。泰迪·布娄特手拿一把老大的双刃水果刀,在切香蕉,“菜板”用的是一块酒馆的招牌,上面“猎鸟和箭”的阴文刻字仍清晰可见——这是巴特利·高比奇喝醉了酒,大白天抢来的。海盗的两手分行其事:一只手从游移不定的刀刃下把金黄可人的香蕉糊拨入新鲜的蛋奶糊,这些鲜蛋是奥斯比·费尔用高尔夫球一比一换来的,尽管今年冬天高尔夫球比货真价实的鸡蛋还要稀罕;另一只手拿着搅拌器,力度适中地把香蕉搅入蛋奶糊里。奥斯比本人则阴着脸,一面从一个半品脱奶瓶里频频啜吸掺水的“酒瓮69”,一面睃着锅里和烤架上的香蕉。在蓝色院子的出口附近,有一个少妇峰的混凝土模型,是20年代有人心血来潮花了一年时间制模浇铸的,铸好后才发现太大了,哪个门都出不去。这会儿,德卡福利·庖克斯和华金·司迪克正站在模型旁,用装满冰块的红色橡胶热水袋击打这座名山的山坡,目的在于把冰块砸碎,加在海盗的香蕉汁里,取得冰镇效果。


[3]

这会儿,所有的房间里都升起一股淡淡的香蕉味,遮住了昨夜的烟味、酒味、汗味。这种香蕉科果实的味儿越来越明显,先是花儿般绽放,然后弥漫开来,比冬日的阳光还要丰富多彩,简直叫人心惊。它不是靠气味香浓而横冲直撞,它靠的是分子结构的精妙,这其中的奥秘只有它和它的魔术师知道——正是因为这种奥秘,我们才能看到现有的复杂的基因链,甚至还保留着前十代、二十代某位祖先的面容——虽然我们一般情况下还没办法直接让死神滚他娘的蛋……香蕉的味儿正是凭借了这种“让结构说话”的方式,在这个战争年代的早晨逶迤弥漫,收复领地,统治一方。难道不应该打开所有的窗户,让这种可爱的香味遍及整个切尔西吗?就像一道符咒,把落下来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4]

在“小岛”深色涡纹的核桃木“高地”上,摆满了香蕉煎蛋卷、香蕉三明治、香蕉煲,还有直立式英国雄狮造型的香蕉泥和搅到蛋糊里用来做法式烤面包的香蕉泥,更有一块香蕉冻,颤乎乎的奶油表面上用糕点裱花袋写着“C'est magnifique, mais ce n'est pas la guerre(场面倒是壮观,但这不叫打仗)”,据说这句话是一个法国人在观看英国轻兵旅作战时说的,海盗把它据为自己的座右铭……高高的调味瓶里盛有白色香蕉汁,可以滴洒到香蕉蛋奶饼上;还有一只大釉坛子,里面装着小香蕉块、野蜂蜜和玫瑰香葡萄干,从夏天一直发酵到现在,今天早晨已经可以满缸子满缸子舀出冒着泡沫的香蕉蜂蜜酒来了……香蕉月牙面包、香蕉三角馄饨、香蕉麦片、香蕉果酱、香蕉面包,还有浇上陈年白兰地烤过的香蕉,用的是海盗去年从比利牛斯一个地窖里带回来的白兰地,地窖里当时还藏了一台无线电发报机……


[5]

他凝睇而视,目光穿过参差的太阳光柱,然后落回到餐桌旁的众人身上。他们正在香蕉里摸爬滚打,隔在中间的那片晨光消融了他们饥饿的咀嚼声,恍惚间他们仿佛与他相隔了一百英里——即便在战争的罗网中,一种孤独的感觉也会随意地、断然地攫住他的盲肠,抓住他的要害,就像现在这样。此刻,他的身子仿佛又被一扇窗户隔挡在外面,眼里看到的只是一群吃吃喝喝的陌路人。


[6]

泰迪·布娄特的午餐时间。不过今天的午餐,嘿嘿,是一块没烤透的香蕉三明治,裹了蜡纸,装在他漂亮的袋鼠皮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和那些零散物品放在一起,其中有一台小型谍用相机,一瓶髭蜡,一罐甘草精,用芜菁科甲虫、薄荷醇和辣椒配制的润喉剂,处方配制的麦克阿瑟式金边太阳镜,还有一对银发梳,造型仿盟军最高统帅部的火剑标记,是他妈妈让伽拉德公司为他设计的,他本人也觉得很不错。


[7]

在这些人当中,他笑起来嘴巴总是像希腊军队的密集方阵。这是他从电影里学来的,完全是丹尼斯·摩根之流那种爱尔兰式的坏笑——他们俯视浓烟、对着被自己打掉的每一只龅牙小黄鼠呕吐一番,之后就会这样笑。


[8]

此时,他们像画上的狗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说话,无力抚摸对方。奇怪的感觉。死神刚才进了餐具室的门,站在那儿注视着他们,执著而耐心,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来胳肢我吧。


[9]

这些人真是疯子。没有糖,天经地义。他把手伸进糖果碗里,拿出一个有棱纹的黑色甘草糖球。看样子这东西应该错不了。可就在他往嘴里咬的时候,达琳怪异地看了他和糖球一眼,不失时机地说:“嘿,我还以为好几年以前我们就把那些东西都处理光了呢——”她把“那些”说成了吉尔伯特和沙利文式天真少女那种快活的“讷些”。这时斯洛索普已经咬到了有液体的糖芯,味道像蛋黄酱和橘皮。

“你吃了我最后一个特制橘子果酱!”寇德夫人叫道。她以魔术师般的速度拿出一个浅绿色的蛋形糖果,上面缀满了紫色糖粒:“因此,我不能再让你吃这些香喷喷的大黄膏了。”那东西进了她的嘴巴,整个进去了。

“我活该受罪。”斯洛索普搞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呷着香草茶,以冲淡蛋黄酱糖果的味道——呀,糟糕,生物碱溶解而成的可怕味道又占据了整个嘴巴,一直延伸到软腭,并开始渗透。达琳纯粹出于南丁格尔式的同情心,递给他一块红色硬糖,形状颇像定了型的树莓……嗯,奇怪的是,吃起来味道也像树莓,而且一点没能压住嘴里的苦味。他不耐烦了,一咬,这下不得了,该死的蠢货,自己竟然又一次上当,一股极其可怕的味道直冲舌头,天哪,肯定是浓缩纯硝酸结晶体:“哦老天真酸呀。”他龇牙咧嘴,差点连这句话都没说完。这简直和郝普·哈里根为了让谭科·廷克放弃吹洋埙时玩的把戏没有两样,本就不大光明,由同盟国的一个老太太使出来就更要加倍谴责了。操,味道顺着鼻子传上来,眼睛都看不见了,同时,缩起的舌头还在继续承受折磨,就像在用大牙嚼玻璃,嘎吱嘎吱响着。在这个过程中,寇德夫人却忙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一种加了樱桃和奎宁的糖霜小蛋糕。她在糖果碗对面向两个年轻人笑着。斯洛索普一时忘情,又伸手端茶。此情此景,看来决不能善了了。达琳刚才又从架子上拿来了两三个糖果罐,于是,他就像进入了某个充满敌意的小行星中心地带,一头扎入糖果堆里,咯嘣咯嘣大嚼起来,从巧克力地幔层一直吃到桉味浓烈的软糖,最后进入了地核:一种烈味的阿拉伯葡萄口香糖。他用指甲从齿间抠出一块口香糖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是紫色的。


[10]

他疑惑地拿起那脏兮兮的、泛着棕色的陌生玩意,完全是卵形手榴弹微缩成四分之一的样品,手柄、引线等一样不少,属于食糖尚未稀缺时生产的系列爱国糖果。他朝罐子里看了几眼,还发现了同一系列的.455韦伯力左轮枪子弹,由绿色和粉红相间的条纹太妃糖做成;另有六吨的重型大炸弹一枚,用一些嵌银点的蓝色果冻为材料;再有一枚甘草火箭筒。


[11]

手榴弹糖果外面裹了层罗望子,里面却是消食药味道的奶油杏仁糖,很甘美,还塞满了加糖衣的烈味荜澄茄浆果,最中间是耐嚼的樟脑口香糖。


[12]

脑子里感觉迈吉松止咳片的味道就像被绑在瑞士的某座高山上,薄荷醇的冰柱立刻在上颚上长起来。北极熊在他冰冷的、上霜葡萄般的肺泡簇里寻找着安放脚趾的地方,牙齿痛得令他呼吸困难,用鼻子都呼吸不了,甚至把领带松开、把鼻子放到草绿色T恤的领脖里也没有丝毫用处。安息香的气雾渗进了大脑,他的头在冰的光晕中飘浮。


[13]

她穿过那个复杂的房间,里面挤满了光滑的皮子、涂了柠檬的柚木、缭绕的熏香、锃亮的器皿、褪了色的金黄加深红色中亚毯、肋条毕露的挂式熟铁器——她从舞台前穿过,走了很久很久,吃着一只橘子,酸酸的,一瓣接一瓣地吃。她走着,罗缎的衣裙美妙地飘动着,精工细作的衣袖从加宽的肩部垂下来,最后在长长的、有扣子的袖口收紧,全都是叫不上名的土色调——树篱绿、土褐色,氧化的意蕴,秋日的气息——最后一丝夕阳挣扎着攫住喜林芋的叶子,街灯透过它们的梗和手指状叶子照进来,在她脚背的切削式钢搭扣上洒下一种幽黄,在鞋侧呈条纹状而下,照到了高高的鞋后跟上。鞋子样式独特,擦得极亮,柔和的橘黄光洒在上面竟如无色一般。它们拒绝接收这种颜色,像拒绝性虐狂的亲吻。她脚步走过之处,地毯轻松地上扬着,鞋底和后跟的痕迹明显地、慢慢地消失在绒面上。一声沉闷的火箭爆炸声从城那边传来,离这里很远,在东面,东面靠东南。她鞋子上的灯光如下午的车流,或动或止。她停下来,想起什么来:长礼服式军服在颤动,数以千计的丝线挤在一起颤抖着,冷冽的灯光从上面滑过、滑落,又抚在它们毫无防卫的背面。烧焦的麝香和檀香的气味以及皮子和溅出的威士忌的气味在屋子里加浓。


[14]

糕点车款款经过,车子大得出奇,跟家具搬运车似的。得走到里面去,在无数层的架子上搜寻,每一层的美味都比前面一层更黏更甜……厨师们站在一边,冰淇淋勺随时准备着,只等对糖痴狂不已的顾客一声吩咐,便立刻把已经烤好的各种形状、各类风味的阿拉斯加送入烤箱……有船形的土耳其果仁蜜饼,塞满了巴伐利亚奶油,上面浇着几卷又苦又甜的巧克力、碎杏仁、乒乓球大的樱桃,还有爆玉米花浇着溶蜀葵糖和黄油,还有几千种软糖,从干草味的到奶油蛋白的,还有推太妃糖,全用手,有时候会推出角落,出了窗户,跑到另一个走廊里——呃,对不起,先生,您能拿一会儿这个吗?谢谢——爱开玩笑的家伙走了,留下海盗·普伦提斯在那儿,初来乍到,懵懵懂懂,手里握着糖果线团的一端,另一端鬼知道在哪里……嗯,他可能还是会跟着它……四处转悠,脸上苦巴巴的,在院子里绕太妃糖,偶尔往嘴里塞一点——嗯,花生酱还有糖蜜——嗯,结果太妃糖曲里拐弯的路线跟穿过上帝心脏的一号线路一样,是故意设好来引导新来者游城的。看来太妃糖是这儿标准的定向方法,因为海盗不时会跟其他新来者的路线交叉……他们经常还会把太妃糖线绞在一起,这也是让新来者见面的一个很自然的好办法。


[15]

没什么发牢骚的机会,只能去海滩闲逛,看有没有死掉的腺状介虫。这种甲壳类动物有三只眼睛,形如土豆,一侧有猫须,晾干后制粉,可以做极好的发光体。要使其在黑暗中发光,只需加水进去即可。其光呈蓝色,色调多变,很奇特——有些许绿,还有些许靛青——那种蓝色极其冰凉,只属于夜晚。在没有月亮或阴云密布的夜晚,武志和一智藏就把全身脱光,互相撒上腺状介虫光粉,在棕榈树下追逐嬉戏。


[16]

他们也在失去当初带到这里来的真实性,就像戈特弗里德很久以前就在布利瑟罗面前失去了自己的真实性一样。现在戈特弗里德在不同的形象间、不同房屋间变幻,有时候游离于自己的行为之外,有时候又是其中一部分……他做所有必须做的事。岁月有自己的逻辑和需求,他没有能力改变它、离开它或者摆脱它。他是无助的,但又是受到庇护的、安全的。

再过几周就好了,一切都会结束,德国会战败投降。日常事务还会一如既往地进行下去。对于彻底投降后的情形,戈特弗里德无法想象。如果他和布利瑟罗分开,流逝的岁月中会发生什么?

布利瑟罗会死吗不别让他死……(可他一定会死的)“你会活得比我长。”他低声道。戈特弗里德戴着狗项圈,跪在他脚边。两个人都穿着军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打扮成女人了。今晚他们都要做男人,这很重要。“啊,你这么得意,你这个小杂种……”

这只是又一个游戏而已?又一个鞭打他的借口?戈特弗里德没有吱声。布利瑟罗要他回答的时候,他说出了心里话。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只想毫无目的地说话,而且一说可能就是好几个小时。以前没有人和戈特弗里德说过话,没有这样说过。他父亲嘴里只会说出命令、刑期和无聊的判决。他妈妈喜欢感情用事,母爱、沮丧和隐秘的恐惧合成一股巨流,从她身上流到他身上,可他们从未有过真正的交谈。现在这样的谈话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是真的……他觉得自己必须记住每个词,不能丢掉一个。布利瑟罗的话语变得对他很珍贵。他明白,布利瑟罗愿意付出,不计回报地付出,付出他所爱的东西。他相信自己是为布利瑟罗而存在的,尽管别人已不再如此。他相信,在他们现在穿越的新王国里,除了布利瑟罗,他是唯一活着的住客。


[17]

“黑暗中,他们希望看到的联系人们总是在万亿英里的距离和数以年计的死寂之外错过。可是我想把那段故事带回给你。我记得,你以前经常低声讲述我们将来在月球上生活的故事,帮助我入睡……你现在没兴趣讲那些故事了吗?你已经老多啦。你的身体能否感觉到我的死对你的感染?我是有意为之的:在某个时间来临时,我想我们都会有意为之。父亲是死神病毒的载体,儿子则是病毒感染者……而且,为了进一步保证感染的发生,死神巧心经营,使父亲和儿子觉得对方很美,就像生命使男人和女人觉得对方很美一样……哎戈特弗里德呀当然了是的你在我眼里很美可是我要死了……我要尽可能诚实地死去,可是你的永生不死又撕裂着我的心——难道你看不出我可能要毁掉它的原因吗?哦就是你眼睛里那种愚蠢的纯净……早晚集合的时候,我看到你毫无戒备,随时准备接受我的病态,把它庇护起来,庇护在你可爱的无知的爱情里……”

“你的爱情。”他点了几下头,眼睛里却已看不到这些字眼,只有奄奄一息的迷乱。他失去了知觉,永远不再回头,寒冰般严峻而透明的障碍物把他和真实的戈特弗里德隔开了,和弱者隔开了,真实的气息停止了。一切都没有希望再回来,犹如欧洲的时间,一去不复返……

“我想摆脱出去,离开这种感染和死亡的循环。我想沉醉在爱情之中,无比沉醉,你和我,和死,和生,都无法分离,共同汇入我们幻化所成之物的光辉中……”

戈特弗里德跪在那里,麻木地等待着。布利瑟罗在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他,脸色惨白。戈特弗里德从未见过他的脸色这样惨白。一阵干冷的春风吹打着帐篷上的帆布。太阳马上就要落下了,过一会儿布利瑟罗就要出去做晚验收了。他的手放在那里,手跟前是一个食堂的盘子,里面有一堆烟头。他那双女巫般的近视眼透过厚厚的镜片,往戈特弗里德的心里看。这恐怕还是第一次。戈特弗里德无法挪开视线。不知为什么,他隐隐觉得自己必须做一个决定了……布利瑟罗要从他这里拿走什么了……可是决定一向都是布利瑟罗做的。他为什么突然问起……

一切都定格在这里。日常事务犹如一条条仍然令人信赖的走廊,从时间里穿过,把我们集合在一起……铁火箭在外面等候……来得最晚的那部分春天发出初生的啼哭,哭声撕裂了萨克森雨蒙蒙的原野……路边上乱扔着最后的信封、拆下的零件、抢夺来的轴承,还有生锈的袜子和内衣,散发出蘑菇和泥土的芳香——如果说在这个春风怒吹的时刻戈特弗里德还有什么希望的话,那么别处也就还有希望。这种香味本就该当成一张牌来读,代表将要发生的事情。此后,卡上的人物(画得很粗糙,脏兮兮的白色、军灰色,像断墙上信手画出的草图)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尽管没有名目,都会被保留下来,却又像“愚者”,在整副牌里没有大家一致认可的地位。


[18]

你必须记住自己是否爱过它。如果爱过,又是如何爱的。爱的程度有多少——反正你们也习惯于问“多少”,习惯于测量、对比测量结果、把它们套入公式计算多多少、是多少、什么时候是多少……而现在,你们一起向海边移动,你们如愿以偿、最大限度地感觉到了那种隐秘的、反复无常的爱,那种爱也是耻辱,是虚张声势,是工程师们的地缘政治学——是“势力范围”被转换成了火箭射程的环面,其截面呈抛物线状……


[19]

只是火焰太亮,没有人看得见里面的戈特弗里德。他们只能把他作为一种从蓝色烈火中幻想出来的、将来能够刺激自己的色情范畴。


[20]

现在火箭在向那种最终可以把苹果看成苹果颜色的光亮移动。刀子像真正的刀子一样切过苹果。一切都在原位。没有比常态下更清楚,却比常态下更真实了。现在要抛下的东西是那么多,来得又是那么快。他在塑料的躯壳里被压到下面、后面,被压得身体疼痛(他的胸部在疼,一条大腿内侧冻麻木了),最后他的额头弯下去碰到了一个膝盖,头发在膝盖上摩擦,心里感觉像雨中空荡荡的阳台,哭泣,驯顺——但是他不愿意哭出来……他知道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但他还是不想哭……没有可以发回去的无线电……这是照顾我,布利瑟罗想让我负担轻一些,他知道我会一直不挂掉,守住每个声音,每个哼声和咯叭声……

他想起了他们的爱,像一幅幅画给孩子们的插图,是最后薄薄的几页,飘动着合上了;像一句温柔、被动而没有说完的台词;像一幅用色犹豫的彩色蜡笔画:布利瑟罗的头发颜色较深,齐肩长,一直在晃动;他是个少年侍卫或侍从,在用一种光学仪器看什么东西,同时还在向小孩戈特弗里德招手,脸上是一种慈母般的、急于教育他的表情……此时他在很远的地方,坐在一个橄榄色房间的最深处,过往的身影有些模糊,戈特弗里德认不出他们是敌是友。在他和——他是从哪儿——那东西已经不见了,不……它们开始滑走了,速度太快,他挡不住,像瞌睡来临的感觉——它们开始模糊了——抓住!你可以稳稳抓住它,看到自己的吊袜腰带在大腿上拉紧,白色的带子细得像幼鹿的腿,黑色的末端……黑色的——抓住!你已错过很多了,戈特弗里德,你不想错过最重要的……你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抓住!吼叫声什么时候停了?燃烧中断,燃烧中断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可能这么快呀……可是烧完的尾部分离物正在被甩到太阳那边去,一个布罗肯的幽灵穿过受难者金黄的头发,某人或某物的影子在明亮的阳光下从这里投射出去,把天空遮蔽成不同的区域,或金黄,或渐渐变成白色,或变得静如深水,任万有引力蜻蜓点水而过……这种死亡是什么呢?一种越来越白的过程而已,把白的变成超白的,是什么?只是漂白粉、洗涤剂、氧化剂、研磨剂——对于小伙子受折磨的肌肉来说,他今天是“蹬腿”,也许还可以说得更准确一些,他是布利克尔(冲切机)、布莱克罗德(白色垃圾)、布里切尔(漂白者)、布利瑟罗,把高加索上空的灰气拉展开来,使之变得稀薄,变得没有色素,没有黑色素,没有颜色,没有颜色间的区别。变得很白很白,抓住!那只狗是赛特狗,最后一只狗的头,那只来给他送别的好狗。记不得红色的含义了,他追的那只鸽子是蓝色,可他们现在都成了白色那晚在运河边树的气味哦我不想失去那个夜晚抓住!房子之间、街道之上有一个波浪,那两座房子是船,一艘船要踏上漫长、重要的航程,可是挥手道别的动作却很轻松很深情抓住!布利瑟罗最后的话:“夜晚的边缘……人们排成一条长长的弧线,都在对着第一颗星星许愿……永远记住千万英里路堤和海洋上的那些男男女女。阴影最真实的时刻是你在天空中看见光点的时刻。单独的一个点。阴影正好把你收集到它的麾下……”

永远记着。

第一颗星挂在他的双脚间。

好啦——


[21]

虽然你的杯子今天在流淌,

却有一只手在左右着时光,

直到圣光把塔顶变得低矮,

找到最后一只被忽略的羔羊……

直到骑手们睡在所有的路旁,

睡在我们残破的域疆,

每一块石头都有灵魂

每一座山顶都有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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