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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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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沉

【无授翻】风与海之歌/Between Wind and Water.

Chapter 4

I

君临不若艾莉亚记忆中那般雄伟。她上回造访王都还是五年前,那时她不过十岁。她记得瑟曦王后金发碧眼、冷若冰霜,劳勃国王虽然总是醉醺醺的,但待她非常亲切,叫她“小莱安娜”,这使王后的态度更为生硬。

席恩已经把他们的行程通报君临,但国王的轻慢态度是艾莉亚预想之中的。父亲的旧友琼恩·艾林负责接待他们,并且安排觐见事宜。让艾莉亚吃惊的是,弥赛菈公主也来了。她想起罗柏将要迎娶公主的传言,不过,她私下里希望哥哥娶阿莎。

“再次见到你真让人高兴,葛雷乔伊夫人。”弥赛菈说。

对于领主夫人的诸多责任,艾莉亚从未乐在其中,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一力承担。她明白对待王室成员恭谨...

Chapter 4

I

君临不若艾莉亚记忆中那般雄伟。她上回造访王都还是五年前,那时她不过十岁。她记得瑟曦王后金发碧眼、冷若冰霜,劳勃国王虽然总是醉醺醺的,但待她非常亲切,叫她“小莱安娜”,这使王后的态度更为生硬。

席恩已经把他们的行程通报君临,但国王的轻慢态度是艾莉亚预想之中的。父亲的旧友琼恩·艾林负责接待他们,并且安排觐见事宜。让艾莉亚吃惊的是,弥赛菈公主也来了。她想起罗柏将要迎娶公主的传言,不过,她私下里希望哥哥娶阿莎。

“再次见到你真让人高兴,葛雷乔伊夫人。”弥赛菈说。

对于领主夫人的诸多责任,艾莉亚从未乐在其中,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一力承担。她明白对待王室成员恭谨多礼于恢复铁群岛的贸易往来百利无害。娜梅莉亚轻轻拱着她的手,把她往前推。

“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公主殿下。”她回答,随后介绍了同行的阿莎、阿兰雅·哈尔洛,以及与他们一同前来君临的商贸巨贾。

与公主聊了几个小时的无聊话题后,艾莉亚回到卧室,半躺在扶手椅上,抚摸着娜梅莉亚粗硬的灰色皮毛。冰原狼唬退了大多数仆从,但琼恩·艾林似乎早有预料,因为她床边有一块毛毯,娜梅莉亚正好可以容身。距晚餐还有几个小时,艾莉亚开始昏昏欲睡。她连衣服都没换就在椅子上睡着了,知道琼恩会在她再次作为葛雷乔伊夫人出现前唤醒她。

II

琼恩·艾林比她记忆中苍老许多,但年龄似乎并没有影响他敏锐的洞察力。

“您得体谅劳勃国王,夫人。”他说,引着她穿过红堡走廊,“他一直把您当做奈德的小女儿,总是忘记您已经成婚了。”

艾莉亚正式觐见、商谈葛雷乔伊家族和铁王座之间的贸易协议时,劳勃国王仍把她当作艾莉亚·史塔克来接待,这让随行铁民非常不满。有一次,阿莎听从了她的建议,换了一件符合葛雷乔伊长女身份的正装,但作用微乎其微。劳勃依然把她看作“小莱安娜”,罔顾她为着丈夫才前来君临的事实。

他们进入琼恩·艾林的书房,他亲自为她和琼恩打开房门。她看出哥哥有一瞬间的惊讶,他习惯被视为她的护卫,而非她的兄长。

“我就不打扰您二位的谈话了,大人。”琼恩·雪诺说,和白灵一同守在门外。

琼恩·艾林朝他点点头。“很好。请进,艾莉亚夫人。”

书房陈设简单,多少体现了主人的行事风格。艾莉亚挑了一张浅蓝色的软垫椅子坐下,感觉到手指下织物的精细平滑。仆人在桌子上摆了一壶冰酒,敞开的窗户吹进黑水河的习习夜风。

他想弥补国王的怠慢,她想,同时接过一杯酒。

“我知道您此行是为了您的丈夫。”琼恩·艾林说,“他有写信表明诉求吗?”

“当然。”艾莉亚说,从袖子里抽出卷轴。

他揭去信口葛雷乔伊家族的金色蜡封,开始读席恩的信。她协助丈夫起草了这封信,斟酌着使措辞更为直白,又不至于咄咄逼人。艾莉亚牢记着琼恩·雪诺的话。她不能过于直接地提醒席恩如何说服国王,但是她希望她的劝谏有所成效。

琼恩·艾林就着一片厚厚的玻璃读信,那玻璃嵌在一个带柄的框架上。

“还请您谅解我。”他指着阅读镜说,“如今我的视力大不如前了。”

“您需要我为您读信吗?”艾莉亚问。

“不,没关系。”他卷起卷轴,小心地把阅读镜放到书桌上,“葛雷乔伊大人提出的请求合情合理。多年来铁群岛一直遭受惩罚性制裁,而这些措施本应该早就废除的。您得明白,夫人,我们不能确定您丈夫向着哪一边。”

“您认为我丈夫对他父亲的事耿耿于怀。”

琼恩·艾林用那双颜色淡如远空的眼睛注视着她:“是的,这确实让我们担忧。但我认为我们没有理由这么看待他。我会起草一份协议,写明王室允准与葛雷乔伊家族恢复贸易往来,再者,我们会把赋税降至叛乱前的水平。您看,劳勃国王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艾莉亚非常高兴。“葛雷乔伊家族会感念您的帮助的,首相大人。我相信随行而来的商人会很希望在今晚与您谈谈生意。”

“我很乐意接见他们。”他回答。

III

艾莉亚安排了一艘船回程,这使她的随从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享受河间地之旅。虽然走海路将花费更多时间,但舒适才是第一位的。额外的好处是,船只会经停旧镇,艾莉亚一直想去这座城市看看。

娜梅莉亚不喜欢海洋,她总是和白灵一道待在夹板上,白狼对于陌生的环境和颠簸的船只非常适应。

经由多恩的海段热得艾莉亚受不住,她几次发誓要从船上跳到海里。琼恩打趣她,说她太瘦小了,还不够一条鱼塞牙缝的。

“难道你打算游回派克城吗?”他逗她。他穿着轻薄的束腰外套和短上衣,她则被困在繁复沉重的长裙里。

他们在旧镇稍作停留,出售在君临换得的货物。艾莉亚参观了繁星圣堂,并为古代壁画上那位精瘦凶猛的战士点燃一支蜡烛。她还去了一间学城为数不多的向公众开放的图书馆,白灵和娜梅莉亚吓坏了那些新进学士。

艾莉亚恋恋不舍地离开这座被参天塔阴影笼罩的城市,她相信这里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奇迹。

IV

他们将在次日早晨靠岸,这片海域已经非常接近派克岛。艾莉亚很喜欢这趟君临之行,尽管在这段时间里她不得不扮演葛雷乔伊夫人的角色。她不想回这里。艾莉亚希望席恩满意此行的成果,但她丈夫的心意总是难以揣测。

如果他贪得无厌呢?或者更糟的是,他会不会嫉恨她如此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维斯特洛,妻子应该遵照丈夫吩咐行事,正如劳勃国王和瑟曦王后——其中一位对手中大权漠不关心,另一位因其地位被迫屈从。这个想法让艾莉亚喉头发苦。

席恩设宴为他们接风,菜肴包括烤野猪、多恩酸红酒和铁民湾最鲜美的鱼。她写回的信一定鼓舞了他,艾莉亚暗想。

席恩站在高台上,示意与她同行的商人和封臣们安静。艾莉亚认出了波特利家族、斯通垂家族、战锤角的古柏勒家族的族长和“读书人”罗德利克大人,以及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小贵族。

他要向部众炫耀成就,艾莉亚想,我只希望他不要忘记我在其中起的作用。

“诸位。”席恩开口,手里端着一杯酒,“我们将开创铁群岛的新纪元。长久以来,七国都背弃我们。我们江河日下时,他们蒸蒸日上。但是我要说,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要让维斯特洛的所有人知道,当你试图溺死铁民,将会付出何种代价。逝者不死,必将再起,其势更烈。”

聚集在大厅里的人爆发出欢呼,上百双拳头猛击长桌,上百双靴子敲击地面,声响足以惊醒巨龙。艾莉亚与高台上的众人一道为席恩的话干杯。

在一片欢腾中,席恩微笑着注视她,他的部众正以他的名义祝酒。

V

琼恩站在席恩书房外,紧咬牙关,觉得下颌生疼。

“学士有说你有什么病症吗?”他听到席恩说。

“没有。他说怀孕不可强求,得看月相。”

“我看怀孕需要激情。如果你双腿间没那么冷的话,现在或许已经显怀了呢。”

琼恩没听到艾莉亚的回答。他感觉自己的掌心深深嵌入剑柄,胸口怒潮翻涌,一种森冷的寒意驱走了一切情绪。

“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因为你太小了,负担不起这项任务?”艾莉亚冷冷地回应,“一只虾子妄图把种子撒满整片海洋。”

她径自走出房间,一言不发地回卧室。琼恩苦笑了一下,跟在妹妹身后。他们默默无语地踏进卧室、锁上房门。

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看着艾莉亚解开发辫。妹妹紧绷的肩膀和颤抖的动作表明她非常懊丧。

“他总是对你那样——那样说话吗?”琼恩问,他僵立不动,思绪纷乱,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不,不总是那样。”她说,“席恩无法容忍侮辱——我是说,如果我在成婚第一年没有怀孕,肯定少不了流言蜚语。他会被嘲笑的。你也知道席恩多么喜欢笑话,只要主角不是他。”

琼恩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但无法压抑耳际的狂乱血声。他眼前发红——这表明他的情绪快要失控了。

“你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委屈?”他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也可以写信把这事告知父亲。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去做。”

艾莉亚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别白费功夫了,琼恩。席恩就是那么个恶棍,再多的信件和警告也改变不了他。当我发下婚誓时,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的模样让琼恩的心痛得紧紧地缩起来。命运对他的小妹太过残酷。他朝她走了几步,觉得一股郁积已久的热气自小腹腾起,皮肤烫得像被火灼烧过。琼恩揽住妹妹,看着她深灰瞳子上的藓绿斑点,然后吻了她。

他尝到艾莉亚光滑饱满的嘴唇,两人都一动不动,仿佛此刻即是永恒。慢慢地,她张开嘴唇,小舌头拂过他的耳后。热血在他耳际轰鸣。她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拉得更近。

琼恩双手颤抖着捧起她潮红的小脸。他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但当它真正发生时,他却迷醉不知——艾莉亚抚摸他,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温暖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你这令人作呕的杂种,他想,爱抚着她的身体、她的胸//乳。父亲要求他照顾她、保护她免受一切伤害,琼恩一一发誓,而他确信自己和父亲大人的种种保证里并不包括和妹妹上床。

两人前额相抵,当他的手指隔着衣料拨弄她的乳//头时,他沉重地喘息。艾莉亚弓着背,双手滑过他的胸口,手指解开他的裤带。琼恩在她颈侧呻吟,她那双小手探进他的裤子,握住了他疼痛的那话儿。

这感觉彻底迷住了他,使他将对父亲发下的一切誓言抛之脑后。他用力亲吻她的嘴唇,拉扯她内衣的带子,把乱作一团的织物从她肩膀上褪下来。艾莉亚揪着他的衣襟,把他拉到卧床前。

“骑我。”她喘息着,仰躺在床上,裙子撩至腰部,酥胸裸露,长发逶迤。

琼恩伏在她腿间,手指探寻她的身体。当他终于进入她,艾莉亚紧紧地抱着他,她的喘息在他听来无与伦比地美妙。他们终于结为一体,两人都沉重地喘息着。

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父亲曾如此说。琼恩撒下种子时,凝视着妹妹灰色的大眼睛,心中只余艾莉亚在他怀里的感觉,而愧疚已被遗忘。

鱼沉

【无授翻】风与海之歌/Between Wind and Water.

Chapter 3

I

席恩书房的炉火向来燃得很旺,融融暖意在冷雨濛濛的派克城尤为可贵。但艾莉亚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她觉得自己比窄窗玻璃上笼罩的水雾还要冷。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听席恩说话一边尽力克制怒火,同时提醒自己:她是他的妻子,与丈夫争执并无好处。

“铁民很强大,曾经。”席恩坐在他父亲的写字台前,“准确地说,这话出自我叔叔。铁王座不愿看到铁民再次崛起,所以打击我们、压迫我们。他们在害怕。”

害怕另一场叛乱,艾莉亚想。她曾希望代表葛雷乔伊家族觐见劳勃国王,但席恩不由分说地否决了这项提议。他怨恨劳勃·拜拉席恩让他过了多年寄人篱下的质子生活。铁民从不屈膝。席恩认为一...

Chapter 3

I

席恩书房的炉火向来燃得很旺,融融暖意在冷雨濛濛的派克城尤为可贵。但艾莉亚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她觉得自己比窄窗玻璃上笼罩的水雾还要冷。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听席恩说话一边尽力克制怒火,同时提醒自己:她是他的妻子,与丈夫争执并无好处。

“铁民很强大,曾经。”席恩坐在他父亲的写字台前,“准确地说,这话出自我叔叔。铁王座不愿看到铁民再次崛起,所以打击我们、压迫我们。他们在害怕。”

害怕另一场叛乱,艾莉亚想。她曾希望代表葛雷乔伊家族觐见劳勃国王,但席恩不由分说地否决了这项提议。他怨恨劳勃·拜拉席恩让他过了多年寄人篱下的质子生活。铁民从不屈膝。席恩认为一切的输诚都是乞怜。

葛雷乔伊之乱后,王室对铁群岛实施了严厉的贸易制裁,确保铁民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兴起作乱。在海怪之乱十五年后,铁民还在被迫吞咽苦果。

“没有王室允准,你不可能获得封臣的忠诚。”艾莉亚忍不住说。

“别想教训我。”他回答。

艾莉亚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席恩接受她的帮助。他一意孤行,而她无能为力。她闭上眼睛平复情绪,然后告诉丈夫她要去骑马。

“外面在下雨呢。”他说,就好像她还需要他提醒一样。

艾莉亚再也克制不住了,她简短地回答:“噢,那我一定会淋湿的。”

II

艾莉亚和琼恩出发时,雨势已逐渐减退。尖牙驮着她稳稳地走过岩石小径,并不在意恶劣的天气和冰原狼的搅扰。艾莉亚一语不发,直到他们骑到海滩上,她才对琼恩说,寒冷舒缓了她的懊丧。

“我想,假如我温柔些,席恩也不至于这么冷落我。”她挽着缰绳,让尖牙放缓步子。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尽相同。”琼恩耸耸肩,“你认为自己在提出忠言,他却嫌逆耳。”

艾莉亚深以为然。她咬住下唇,看着冰原狼在岸边追逐嬉戏,想起了家人。他们都了解她、信任她。她至今都不习惯葛雷乔伊的姓氏。当她提出代表家族前往君临时,几乎等同放弃自己的过往。这并不是因为她的软弱,而是因为她抵触葛雷乔伊夫人的身份、席恩妻子的身份。在内心深处,她永远是艾莉亚·史塔克,艾德公爵的女儿,琼恩·雪诺的妹妹,彻彻底底的北方人。

母亲来到临冬城时也有这种感觉吗?艾莉亚想知道。尖牙跟随琼恩的马走上荒石海滩。

艾莉亚原以为自己会经常想家,但她总是疲倦不堪,无暇多思。席恩自有一套作息规律,她则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琼恩练习剑术。他教授她布拉佛斯的水之舞,每次练习都使她肌肉酸疼。

铁群岛是个小地方,奇风异俗却多如牛毛。艾莉亚难以成为一个真正的葛雷乔伊,她的一举一动都彰显她来自青绿之地。派克城没有心树,只有她作为席恩的妻子必须去面对的陌生脸庞,这里的一人一物都在提醒她与旧日生活渐行渐远。琼恩是她唯一亲近的人。艾莉亚知道她该感谢他陪同她前来这个荒芜的岛屿,但一想到他为此放弃了在厄斯索斯的生活,她就满怀愧疚。

艾莉亚抚摸着尖牙强健的脖颈,感到马儿潮湿皮毛下的温暖。

“那么你为什么回来呢?”她问,想起琼恩做佣兵时赚得的黄金、他肯定经历过的危险,以及他生平第一次不受私生子身份影响的生活。

“因为你需要我。”琼恩回答。

她看向哥哥,感到胸口发胀,就好像她的心在颤抖,被一股比海潮更为强烈汹涌的感情填满。

我的丈夫或许永远不会爱上我,艾莉亚想,可那无关紧要。

III

“我们要去君临了。”艾莉亚在走廊上说。她站在他的卧室门外,发辫松散,仿佛是急着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

“进来吧。”琼恩说,关上了沉重的木门。

“席恩同意我去君临了,他还安排你和阿莎随行。”她续道,挨着壁炉坐下。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没有。我冷落了他五天,他问我史塔克女人是否都这么守身如玉,然后给了我一封致劳勃国王的信。”

艾莉亚一边搔着白灵的耳根一边如实道来。琼恩可以想象席恩封上信口时阴沉的表情——与还在临冬城时,侍女们盯着罗柏而非他、或是在校场上被琼恩击败如出一辙。

“这或许能让你的新婚丈夫喜欢上你。”琼恩淡淡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一个星期内。”艾莉亚一面回答,一面慢慢解开发辫。

琼恩只从港口远望过君临,从未真正进入城区,遑论红堡。他知道离开派克城有助于艾莉亚散心,但长远来看,她为葛雷乔伊家族带来的小小恩惠并不能即刻缓和夫妻关系。日久总会生情,琼恩希望席恩有一天能够看到艾莉亚的可贵之处。

他拿出油石开始磨剑,在短暂的谈话间隙,艾莉亚已经沉沉入睡。琼恩像抱新娘那样抱起她,而不是把她扛在肩上——艾莉亚是个女人,不是一袋草料——朝她的卧室走去。他想起小时候,当父亲大人在临冬城宴请封臣时,时间一晚他就这么抱着她回卧室休息。

他把妹妹放在床上,轻轻掩上门,想知道艾莉亚是否有一天会梦到别的男人,如果她也允许那个人抱着她回卧室的话……这个想法是痛苦的,正如多思于他无益。琼恩一人和衣而卧,刻意忽略胸口的隐痛,尽管其中包含着无限柔情。

IV

在派克城待了数月后,琼恩已经习惯了伴着潮声入睡,这使他尤为不适河间地出奇安静的夜晚。席恩派遣一支包括护卫和商人的队伍随行,与他们同去君临的还有阿莎小姐和哈尔洛大人的独女阿兰雅·哈尔洛小姐。

早年的生活使琼恩习惯了车马劳顿,但对于葛雷乔伊族人来说,陆上行进绝非易事,他们喜爱甲板远胜马鞍。由于骑手经验不足,队伍的行进速度非常缓慢,琼恩对此并不介意。他宁可骑马散步或是择个好天气睡觉,也不愿佯作惊讶地赞叹王城如何恢宏壮丽。

河间地生气蓬勃,夜鸮在营地附近栖息,青蛙在溪流中呱呱低叫,间或溅起水花。白灵喜欢在他们扎营时狩猎,他总能叼回一只野味,雪白的皮毛上沾着死物的鲜血。

琼恩就着火光磨剑,阿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狼。

“这野兽真让人生畏。”她评论。

“只要他愿意,就能很温顺。”他回答,朝火堆旁的树桩示意了一下。

她坐下来磨斧子。白灵啃食猎物骨头的声音大得足以吵醒整片树林,但阿莎只是暼了狼一眼,继续保养武器。

“您去过君临吗,阿莎小姐?”琼恩问。

“我还是个小女孩时,和父亲造访过君临。”她说,“但是叛乱之后,葛雷乔伊在劳勃国王的宫廷里就不怎么受欢迎了。”

他点点头,葛雷乔伊之乱的结局世人皆知。

“不过,我们的处境在慢慢好转,这得多谢你妹妹。”阿莎续道。

“签订贸易协议是您弟弟的主意。”

琼恩看得出她嘴角轻蔑的弧度。“你不必说漂亮话,琼恩·雪诺。你我都心知肚明,这若是席恩的主意,我们怎会离开派克城?”

他压下嘲笑席恩的冲动。与艾莉亚的兄妹私语是一回事,与席恩的姐姐开诚布公又是一回事。琼恩从不喜欢席恩·葛雷乔伊,但他侍奉着他的妻子,睡在他的屋檐下,在他的大厅里用餐。他清楚自己如今与葛雷乔伊家族休戚相关。

他们谈起去过的城市,聊得颇为投机。阿莎问起艾莉亚出嫁前在临冬城的生活,以及席恩做质子时的情况。琼恩斟字酌句地回答。阿莎·葛雷乔伊非常聪慧,与大多数高门贵女不同。夜色渐深,琼恩从火堆旁站起来,收剑入鞘。

“我得休息了,小姐。”他说,发觉肌肉因为一天的颠簸酸疼不堪。

阿莎意味深长地打量他片刻,火光侵染她深色的眼睛。

“我希望你的床不要太冷,大人。”她转过身。

琼恩一时间惊得不知该如何回答。阿莎在他领会她的意思前就离开了,想到这里他心中惴惴。他走进艾莉亚行帐旁的帐篷,想着阿莎凶猛的眼睛和精瘦的身体,羞愧使他的胃缩成一团。没有任何人禁止他和阿莎·葛雷乔伊上床,但这个想法本身便让他反感。尤其是他还是艾莉亚的誓言护卫。

在厄斯索斯时他便初解人事,自由贸易城邦的“荣誉”含义不若七国苛刻,没有人在意他睡过谁。琼恩脱下靴子、解下剑带,白灵蜷缩在帐篷前。琼恩换上睡衣后,冰原狼把大脑袋埋进爪子里。

今天早些时候,他和艾莉亚在蓝叉河旁赛马。他一边紧着追赶她,一边留心不把队伍甩下太远。当艾莉亚专注于骑行时,她长长的头发松散开来,在午后的日光中仿若一挂流泻的、闪亮的瀑布。

琼恩翻了个身,将小腹贴在床垫上,两颊发热。我这是怎么了?他想,知道是关于艾莉亚的回忆让自己起了反应,而非阿莎·葛雷乔伊或是她口中那张温暖的床。这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妹妹的一言一行,但琼恩从不敢放任自己细想。然而,此刻他想起小妹时,并没有带着兄弟的感情,也不知道他的脸是因为羞耻还是兴奋涨得通红。

琼恩把手伸到身下,轻轻摸了摸自己,克制着喘息。他觉得自己必须大声喊叫,才能稍稍发泄心中压抑的情绪。当他的手在那话儿上揉搓时,他用力得咬破了下唇。

诸神会因此厌弃我的,他想,但这不能让我停下。琼恩一想起艾莉亚飘拂的长发和她赢得赛马后脸上快乐的红晕就不能自已。他很快就睡着了,疲倦得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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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被锁文又解禁后为避免重复审核,没有加入合集。

鱼沉

【无授翻】风与海之歌/Between Wind and Water.

Chapter 2

I

去往派克城的旅途对艾莉亚来说非常短暂。娜梅莉亚喜欢在甲板上踱步,这让水手们很恐惧,也惹得船长不快,他们向来认为狼与大海无缘。不幸的是,船上有四只冰原狼,且都不喜欢怒涛骇浪。

珊莎和母亲提醒她不要老待在甲板上,她们担心她被晒黑,但艾莉亚并不讨厌阳光。大海美丽而阴晴不定,她认为跟琼恩和舵手学习驾船是有益的,如果她要胜任铁群岛夫人这一身份,就必须了解铁民赖以为生的海洋。

“我真希望我能去看看厄斯索斯的港口。”艾莉亚说,和琼恩并肩倚在围栏上。

“或许有一天你会得偿所愿。”他回答,“并非没有勇敢的领主或夫人游历自由贸易城邦的先例。”

将诉未诉的话语在他们之间悬宕片刻,

Chapter 2

I

去往派克城的旅途对艾莉亚来说非常短暂。娜梅莉亚喜欢在甲板上踱步,这让水手们很恐惧,也惹得船长不快,他们向来认为狼与大海无缘。不幸的是,船上有四只冰原狼,且都不喜欢怒涛骇浪。

珊莎和母亲提醒她不要老待在甲板上,她们担心她被晒黑,但艾莉亚并不讨厌阳光。大海美丽而阴晴不定,她认为跟琼恩和舵手学习驾船是有益的,如果她要胜任铁群岛夫人这一身份,就必须了解铁民赖以为生的海洋。

“我真希望我能去看看厄斯索斯的港口。”艾莉亚说,和琼恩并肩倚在围栏上。

“或许有一天你会得偿所愿。”他回答,“并非没有勇敢的领主或夫人游历自由贸易城邦的先例。”

将诉未诉的话语在他们之间悬宕片刻,琼恩和艾莉亚都在思考席恩是否会允准这件事,抑或这只是兄妹间天真的愿望。当她独卧舱房,甚至还在临冬城时,就做过这样甜美的幻梦了。然而,艾莉亚依然接受了父亲的重托,史塔克的女儿绝不会有负家族赋予的责任。

她的责任是嫁给席恩,如果父亲认为这件事关系重大,那么她就应当一力承担,尽管这意味着牺牲自己从小的梦想。琼恩搂着她,仿佛能听到她在向被自己亲手扼杀的未来告歉。

小时候,琼恩的触摸总是非常顽皮——拨弄她的头发,把她扛在肩膀上,握住她的胳膊调整挽弓的姿势。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但仍然依赖于琼恩·雪诺的怀抱,渴望汲取其中的抚慰、温暖和安稳,以及她被迫放弃的一切。她向往的一切。

II

派克城下的礁石海岸旁,冷硬的烈风狂舞呼啸。艾莉亚身着象征少女的朴素白裙走向沿海石坡,席恩和葛雷乔伊家族的诸位成员静候在此。父亲和娜梅莉亚护送她走到水边。冰原狼忠心耿耿,即使她踏进汹涌海浪,她也默默跟随。

琼恩、罗柏、珊莎和母亲静立一旁,还有父亲的数名私人护卫。艾莉亚认出了席恩的姐姐,两人面容非常相似。其余族人也承袭了葛雷乔伊特有的黑发。席恩与淹神牧师在海水中跪下,艾莉亚和娜梅莉亚也如此效仿。

“在你成婚之前,你需要在淹神的水中荡涤灵魂。跪下,艾莉亚·史塔克。”

艾莉亚跪在冰冷的海水中,雪白的裙裾漂来复聚,包拢她的身躯。牧师用粗糙的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入海浪。她闭上双眼,在牧师松手之前用鼻子呼出气泡。她觉得自己在冷浪下待了很久,当她开始挣扎,因为缺氧而头晕眼花时,牧师扶起了她,她喘息着。

艾莉亚长长地呼吸。牧师取过一囊海水,浇在她的前额。

“让您的仆人艾莉亚如您一般自海中重生!给予她海盐的祝福,给予她坚石的祝福,给予她钢铁的祝福。”

“逝者不死。”她说。

牧师那双久经风霜的黑眼睛盯着她。“逝者不死,必将再起,其势更烈。”

席恩挽起她的手。她从海浪中站起,两人双臂交拢,这对新人一同接受淹神的祝福。婚礼开始了。

III

母亲协助侍女为她换上婚服,系好上衣的丝带。仆妇则用布巾擦干她潮湿的头发、固定宽大的裙撑,以免稍后的舞会出岔子。三位年轻侍女陪在她身边。艾莉亚还得参加婚礼晚宴,她从未如今日般引人瞩目。

一片忙碌中,珊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她。

“我知道这不是淑女的饰品,但我把它当作新娘礼送给你。我想你会喜欢的。”

艾莉亚从未见姐姐做过不符合淑女身份的事,所以看到礼物时吃了一惊。包裹礼物的是一块灰色丝绸,其上嵌着一枚白银冰原狼,龇出雪亮獠牙无声咆哮。她再一次意识到,尽管她已经冠上他族姓氏,但她的心永远属于北境。

艾莉亚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物,里面是一串海贝项链,每一枚贝壳的形状和色彩都不尽相同。记忆中珊莎从未送过她礼物,尽管姐姐从小到大做过那么多件漂亮女红。艾莉亚握着项链,觉得心前所未有地柔软。

“它真是太美了。谢谢你送我礼物。”

珊莎微笑着替她戴上项链。“不客气,葛雷乔伊夫人。”

进入宴会大厅前,艾莉亚瞥见母亲用手帕轻轻拭着眼角。她不想在婚礼上哭,一味地盯着塔楼下翻涌的白浪,但当她触摸脖颈上的海贝项链时,眼睛也不由得发涩。

你没有时间掉眼泪,艾莉亚提醒自己;宴会即将开始,宾客已经就座。珊莎和母亲催促她加快动作,夫人们纷纷前去大厅。葛雷乔伊家族的一名护卫为她们拉开大门,“葛雷乔伊夫人!”的欢呼顿时响彻厅堂,而这个称号已在铁群岛沉寂多年。娜梅莉亚亦步亦趋,跟随与席恩手挽手的她走上高台。

许多祝酒与歌谣被冠以新人的名义,父亲则为婚礼提供了充足的美酒,尽管艾莉亚怀疑四只冰原狼对助长晚宴气氛无益。她被引见给葛雷乔伊家族的诸位成员,连同几名势大的封臣与其族人,但最吸引她的还是席恩的姐姐阿莎,艾莉亚从未见过在晚礼服腰带上别斧头的女人。

他们收到许多贺礼,有些像席恩精心打制的斧头一样简单,也有一面雕饰华丽的密尔手镜,镜框上蚀刻着传说中的美人鱼。对于舞蹈艾莉亚向来一窍不通,但是今晚她必须与她的新婚丈夫、父亲和两个哥哥跳舞。当罗柏与阿莎共舞时,艾莉亚不得不转向席恩。

“或许我应该建议我的朋友和我姐姐缔结婚约。”席恩笑着说。

“我想你姐姐会认为临冬城非常乏味。那里没有海盗,女人们持针而非掷斧。”

让艾莉亚惊讶的是,席恩因为她的俏皮话微笑起来。那晚他们没有谈论这场婚姻,但他的笑声一直萦绕耳际。时至今日她仍然认为这是个错误。

欢宴过后,歌手们停止演奏舞曲,换上一支情爱小调,艾莉亚的胃缩紧了。没有什么比闹洞房更能让铁民兴奋了,艾莉亚仓惶地环视大厅,寻找她的冰原狼。

女人们开始脱下席恩的斗篷,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葛雷乔伊家族的男子则拉扯她婚服上缝缀的精美蕾丝,撕开黑色衣襟,她的衣袖从胳膊上滑落。艾莉亚徒劳地在上衣和内衣被彻底脱去前遮掩臀部和乳房。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他们大多效忠于葛雷乔伊家族,与她素不相识。忽然间,一个铁民惨叫一声,踉跄着从她身边退开。娜梅莉亚咬下了他的一根手指。在场面失控前,艾莉亚感到一个熟悉的人把她抱了起来,带她走向卧室。

“谢谢你,乔里。”她满怀感激地说,看着两边的石墙从他肩头后退。

“谢谢您哥哥琼恩吧。是他让我来帮您的,这些铁种总是没有分寸。”

乔里说“铁种”时的语气颇为轻蔑。他们很快到达领主卧室。她的发辫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长发披散在裸露的胸前,将将遮蔽她的身体。乔里刻意不看只剩下贴身衣物的她,而艾莉亚做了该做的最后一件事——她平复狂跳的心,步入房间。

她紧咬下唇,尝到血的腥味。沉重的房门在身后訇然闭合,她的手颤抖着。席恩已经在卧室里等她了,此时他全身未着寸缕,正倚在他们的婚床上啜饮红酒,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赤身裸体。

“小新娘。”他微笑着,放下酒杯,“是时候了,不是吗?”

艾莉亚点点头,在心里斥责自己的软弱。不过是个男人,她想。冰原狼从不胆怯。

席恩的微笑教她反胃。她从臀部拉下内衣,把它们踢到一边,等待着。城堡外大海的嘶啸填补了他们之间的静默。

IV

他们饮酒到午夜,彼时晚宴和舞会都已结束。史塔克公爵夫妇就寝后,琼恩和罗柏还在卧室里长谈。珊莎和他们喝了一轮酒,便倚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睡着了,冰原狼蜷卧脚边。

罗柏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琼恩兴趣缺缺,只觉铁民喜爱的美酒入喉发苦。他们可以听到派克城彻夜的靡靡之音,婚礼小调与航海号子纷杂交错,每一句歌词都沾染酒气。

“做好准备吧,哥哥。”琼恩说,“你很快也要成婚了。”

罗柏笑着摇头。“至少不会在珊莎成婚之前。我简直猜不透父亲的想法。艾莉亚和席恩起码了解彼此。”

琼恩点点头,尽管他并不如罗柏一般看待小妹的婚姻。

“我相信父亲会为你挑选一位好女孩的。”琼恩口是心非。父亲是位值得尊敬的好人,但并非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他很想问问父亲是否后悔把艾莉亚嫁给葛雷乔伊。

“我也如此希望。”罗柏饮尽杯中酒,回答。

他们就寝时夜已三更。琼恩脱去他在自由贸易城邦购买的漂亮斗篷和上衣。过去的几年里他游历各方,未来他同样不愿囿于一隅。但是这间卧室就是他今后在派克城的立足之处了,只要他还护卫着小妹。

琼恩牵念着艾莉亚入睡。他错过了太多她的童年时光,只觉从前那个任性的小女孩一夕间便成长为坚毅强大的女人。席恩改变不了他的小妹。作为佣兵,他曾侍奉那些对待女人更为恶劣的富豪,但这个想法并未带给他安慰。

琼恩明白小妹所求并非尊贵头衔与父亲嘱托,他更希望艾莉亚能找到生命里除家族责任之外的意义。他的浅眠被怒浪拍击峭岩的潮声惊破,大海仿佛在提醒他如今已是异乡之人。

鱼沉

【无授翻】风与海之歌/Between Wind and Water.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节选自《西洲曲》

※ 这次的绿帽由席恩戴

※ 原文≈3w,译文≈5w

※ 文源AO3,作者:luna_plath

Summary:

“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琼恩离开维斯特洛,在自由贸易城邦做佣兵。五年后,他受命回到临冬城,不得不将小妹的手交给儿时的敌人。

Chapter 1

I

白港的铅灰海洋对琼恩来说非常陌生,冰冷的空气与狂烈的海风于他而言却熟悉如旧友。他游历过厄斯索斯近半的港口,但从未涉足北境海域。他离开维斯特洛已经五年,这五年里他从未见过家人和故土。如今思及自己即将回到临冬城,他便忧喜交加。

船只缓缓靠岸时,白灵...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节选自《西洲曲》

※ 这次的绿帽由席恩戴

※ 原文≈3w,译文≈5w

※ 文源AO3,作者:luna_plath

Summary:

“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琼恩离开维斯特洛,在自由贸易城邦做佣兵。五年后,他受命回到临冬城,不得不将小妹的手交给儿时的敌人。

Chapter 1

I

白港的铅灰海洋对琼恩来说非常陌生,冰冷的空气与狂烈的海风于他而言却熟悉如旧友。他游历过厄斯索斯近半的港口,但从未涉足北境海域。他离开维斯特洛已经五年,这五年里他从未见过家人和故土。如今思及自己即将回到临冬城,他便忧喜交加。

船只缓缓靠岸时,白灵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他看得出它急于摆脱这趟海上航程。冰原狼的躁动让水手们感到不安,但琼恩没有费心安抚。他难以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回到临冬城,尤其是在父亲说明召回他的原因之后。

自从得知妹妹订婚的消息,出于私心,他非常抵触这个事实。但父亲大人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将他召回北境,而琼恩向来听从父亲吩咐。他想不出有谁比席恩·葛雷乔伊更不配做艾莉亚的丈夫,但他也明白在高门贵族的棋局里,一个私生子的意愿无足轻重。尽管他比亲生手足更了解艾莉亚。

在驶入白港、海关官员检点毕货物后,琼恩五年来第一次踏上了维斯特洛的土地。白灵一进闹市便引来注目和恐惧,其情形与在自由贸易城邦时如出一辙。

琼恩初下船便在白港寻找良驹。马贩把一匹灰色的驯马交给他时一直不满地瞪视白灵,但在他慷慨地交出一大笔金龙后,他立刻殷勤起来。

他瞥了一眼琼恩腰侧的短剑和背上的长剑,随后热情地询问:“您真的不想看看骏马吗,大人?或是战马?”

琼恩轻声哄诱驯马走近,希望白灵不要惊吓到她。

“不,我不需要战马。这匹马叫什么名字?”他问。

“尖牙。”马贩兴趣缺缺地回答,“她喜欢咬人。”

“好名字。”琼恩说。

II

去往临冬城的旅行非常短暂。琼恩独身一人,自然无须担心其余马匹的行进速度,也不必分神关照同行者。他试着狩鸟充饥,但白灵是个更好的猎人。每天晚上冰原狼都会衔回野兔或者跑得不够快的狐狸,琼恩会将猎物烤熟,与白灵一同分享,随后他们在北境的冷风中和衣而眠。

几天后他便到达临冬城。琼恩很高兴再次见到环绕城堡的高大石墙,尽管回到孩提时代的家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让人激动。在厄斯索斯做佣兵的这些年里,他的生活与艾德·史塔克的嫡生孩子渐行渐远。佣兵团以战斗技巧衡量他人,而非出身。琼恩知道罗柏和艾莉亚会很高兴见到他,而当他远渡狭海时,布兰和瑞肯尚未记事。他希望他们不要忘记他,虽然他们很可能已经不在意这个私生子哥哥了。

白灵在前方兴奋地小跑,他们进入城堡的阴影后,便改行一条积雪小径。琼恩到达时,守卫已经大开城门。他的冰原狼正向临冬城昭示私生子的归来。

关于兄弟们忘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琼恩一进入城堡正门,便看到布兰、瑞肯和乔里在堡场上等他。白灵和毛毛狗已经嬉闹着跑往神木林了。

尖牙放缓速度。“这些人不是我的兄弟。”琼恩说,“你们一定是其他的史塔克,因为我记得我弟弟只有你们一半高。”

“或许你该好好看看。”瑞肯说,随后用力地拥抱他。

布兰的腿脚有些不便,但他依然拥抱了琼恩。琼恩发现弟弟四肢瘦削、肘部尖尖,一条腿跛着。尽管如此,布兰仍然比他高出一两寸。

“你要是再这样长下去,迟早会高过城墙的。”琼恩说,“你的腿怎么了?”

“我在攀爬结冰石墙的时候滑倒了。”布兰红着脸回答,“鲁温师傅说我再也不能跑跳了,但是走路和骑马不成问题。”

琼恩的心沉了沉。布兰从小便立志当上骑士,但跛腿会使他行动不便。琼恩认为他仍然能够受训,只要方法得当,布兰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弓箭手。然而,不待他再次开口,乔里·凯索便把手放到了他肩上。

“您父亲吩咐您立刻去见他。”他说。

瑞肯似乎想跟去,但布兰抓住了他的胳膊:“我们待会儿再聊。”

父亲的书房还是老样子,却比琼恩记忆中逼仄许多。在小男孩眼中,临冬城的一切都高大宏伟;如今他用男人的视角看去,方知再壮观的城堡也并非辽阔无垠。

“史塔克大人。”他说,比预想中还要紧张。

父亲站在壁炉边,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拥抱他。琼恩吃惊不小,同时深深感激这个亲昵的动作。他曾经担心父亲会懒于迎接他——什么样的儿子会因为野心远渡自由贸易城邦?——但是奈德·史塔克似乎很高兴再次见到他。

“你错过了许多事。”他说。琼恩心中流过一股暖意,参杂着愧疚和幸福。

“回家的感觉很好。”琼恩说。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告诉父亲大人他这些年的所见所闻、他没有浪掷时间,尽管他很清楚艾德大人会择个合适的时候问起这些。

他们在壁炉边落座。一对石制冰原狼高踞炉架,冷眼旁观父子二人。

“你清楚我为什么召回你。”父亲开口,长脸严肃地绷着,“艾莉亚下个月就要和席恩成婚。我需要你陪她前去铁群岛,那是段未知的旅途。除非有你相伴,否则她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琼恩明白父亲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他从旁协助,史塔克家族与葛雷乔伊家族的联盟难以为继。

“您要我做艾莉亚的誓言护卫。”

“是的,但你的责任远不只此。铁民习性与我们相异,艾莉亚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生活。相信我,我知道你妹妹不是……乖巧的淑女。”

“一位乖巧的淑女嫁给席恩后只会更加痛苦。”琼恩冷淡地回答。

这话让父亲笑了笑。“这就是为什么我把这项任务交给艾莉亚。葛雷乔伊家族上回得享此类自由时,掀起了海怪之乱。但诸神在上,旧事不会重演。”

琼恩点点头。父亲交给艾莉亚的任务诚然令人不快,但没有旁人堪可胜任。珊莎总有一天会嫁给某位南方领主,虽然罗柏和席恩现在关系密切,可谁也不能保证巴隆·葛雷乔伊之子将来不会暗生贰心。父亲有权为大局牺牲小节,琼恩明白,尽管他本希望艾莉亚能求得一位更好的夫婿,真心待她、顺从她的天性。

“我会尽我所能。”琼恩说。

“很好。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

琼恩一走出书房,便开始寻找其余兄弟姐妹。五年来他离他爱的人太远了。

III

当城堡的其他地方喧嚣吵闹时,神木林永远遗世独立,寂静一如往昔。琼恩放轻步子,期待听到狼群的长嗥、艾莉亚的脆声笑语,或是罗柏脚步的独特回声。这个地方提醒着他留在临冬城可能的生活——他错过的五年,兄弟姐妹们生活中他从未知晓的吉光片羽。但遗憾不过一时便已泯灭。琼恩不是个史塔克,虽然他在这里度过了那么快乐的童年时光,临冬城也依然不是他的立足之处。

他悄悄绕到一棵树下,看见一双赤着的小脚从一件破旧的灰裙子下摆伸出来,在白桦树枝桠上晃晃荡荡。树下的草地上丢着一把练习木剑和一双看上去不太适合攀爬的女式便鞋。

琼恩微笑着握住了女孩赤裸的脚踝。

“你不想和我道声好吗?”他笑着问。

“琼恩!”

艾莉亚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她跳下树,一落地就扑到他怀里。琼恩笑着拥抱她,惊讶地发现她高了一截。艾莉亚仍然矮他一头,但在他决定加入佣兵团时,她还是个小小女孩。

“我真高兴你回来了。”她说,“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他逗她,“你躲在树上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已经学会做个小淑女了。”

艾莉亚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诸神啊,你不也还是老样子!母亲没完没了地要把那套淑女礼节灌进我的脑袋,修女就更不用说了。你要是看到她们那副架势,准会认为我要嫁入王室。可是,七层地狱啊,这只是席恩。”

琼恩拾起她的练习木剑。“我相信你的淑女课程也包括击剑。”

艾莉亚想夺回木剑,琼恩轻巧地躲开了。

“谁教你练剑呀?”琼恩问。她调皮地围着他转,想绊倒他拿回木剑。

“没人教我。我偷偷和布兰练习。”

“我可以教你。”他把剑抛还给她,“上完淑女课就来找我。”

艾莉亚的笑容灿若夏阳。如果这是她成为葛雷乔伊夫人之前在临冬城度过的最后一个月,那么他希望她能最后一次享受作为他小妹的快乐。

IV

女裁缝为她量尺寸时,艾莉亚站在量衣台上。珊莎和母亲就在一旁,所以她尽力不唉声叹气。母亲特地从白港聘来手艺最好的裁缝为她制作婚服,但试衣不过是又一次地提醒她生活将如何翻天覆地。她很快就要成为葛雷乔伊夫人,每天穿着束手束脚的裙服,远离家乡,在领主丈夫抚触她时顺从他的心意。这个想法让她的胃痛苦地缩成一团。

母亲和茉丹修女教她如何谈吐有度,如何进退裕如,如何步履轻盈,但艾莉亚已经从侍女那儿得知她的新婚之夜会怎么度过。席恩还住在临冬城时,有传言说他喜欢找“放浪”的女人。当时她未解人事,但是现在她快满十六岁了,已经明白“妓女”是什么意思。

“别愁眉苦脸了,亲爱的。你难道不期待你的婚礼吗?”裁缝问。

不,艾莉亚想。如果你不是那么无知无觉的话,就不会对此有半分期待。

“铁群岛离家太远了。”她说,希望自己的语气足够文雅。

“但那会很美妙的。”珊莎说,“你将和你的新郎一同去一个新地方,组建属于你的新家庭。你会爱上席恩的,真的。”

艾莉亚强迫自己不要冷哼出声。母亲定会为此训斥她的。

“你认识席恩这个人吧,是吗?”她问,“他从前对我不感兴趣,或许婚后也一样。”

裁缝捧上一条裙子让她试穿,艾莉亚得以从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谈话中解脱出来。裁缝和母亲开始敲定稍后需要改进的细节:金色流苏缀在上衣的蕾丝前襟和下摆,袖口则以金线刺绣而成。珊莎认为黑色太古板,不是新娘该穿的颜色,但她们的母亲坚持保留黑色。她说黑色是葛雷乔伊的颜色,她新家族的颜色,所以再合适不过。

艾莉亚并不讨厌黑色。随着裙服完工,她发现它并不像她担心的那样可笑。母亲说过铁民豪放粗犷,所以她或许能更好地适应铁群岛的生活。

“我真想知道我在婚礼那天的打扮。”珊莎说,“父亲承诺马上为我择婿,但实际上这得花好些工夫。长女总是先成婚,你知道的。人们会为你的婚礼兴奋好一阵子的,然后把我的婚礼忘到脑后。”

艾莉亚开始不耐烦地解开裙子,急切地想要摆脱这堆愚蠢的黑色布料。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非常高兴将要离家,嫁给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

“那么嫁给席恩的应该是你。”她拿起日常衣服,“我怀疑他是否会介意这点不同。除过罗柏·史塔克妹妹的身份,我对他来说一无可取。”

“艾莉亚。”珊莎急忙解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她想。正如我所说的。

她尽可能快地套上那件灰衣服。

艾莉亚跑进走廊,想着该去哪里。她听到母亲在叫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她急于逃离母亲的书房。热泪蛰疼了她的眼睛。她不能让珊莎看到她的眼泪。

V

神木林的这片区域向来阴暗少光,蓊郁的树冠阻绝了人们能够在堡场和墙头获得的温暖,但琼恩不敢挪动脚步。他听见的声音足以将他定在原地。父亲和凯特琳夫人在心树下交谈,他知道这些话不能与外人道,也包括他。

他一直在找艾莉亚。早些时候,珊莎忧心忡忡地询问他是否见到妹妹,这让他觉得她们吵架了。琼恩本打算带艾莉亚骑马逗她开心,但他没在神木林里找到艾莉亚,反而撞上了临冬城公爵与夫人的私密谈话。

“布兰没有足够的经验。”他听到父亲说,“此外,他的情况很容易被席恩的手下利用,那时艾莉亚将孤立无援。瑞肯太小,罗柏要继承临冬城。琼恩是最合适的人选。”

琼恩没听清凯特琳夫人的回答,但他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刺声,树叶拂过林地,簌簌作响,仿佛被裙摆扫过。

“你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她说,“艾莉亚是我们第一个出嫁的孩子,也是我们最小的孩子之一。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难以在这件事上信任琼恩·雪诺。”

“艾莉亚坚持要琼恩做她的护卫。”父亲坚定地回答,“她出人意料地接受了婚约,我不能连她的这点要求也否决。”

琼恩的胸口再次绷紧了。他信任我,他想。尽管离家五年,父亲仍然能看到他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VI

“小姐,您不能总在马厩里转悠。”马房总管胡伦说。

艾莉亚试图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但无济于事。她太矮小,他太高大。

“我只要自己的马就可以。”她抱着胳膊,“不需要你帮我上马。”

胡伦叹了口气。“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小姐,我接到明确吩咐——”

“好吧。”琼恩说,走到艾莉亚身后,“我本打算等到你婚礼时再送给你的,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

“等到什么?”艾莉亚问。

琼恩微笑着走进马厩,她紧随其后,灵巧地躲避胡伦和其他马夫的阻挡:“你藏了什么嘛?”

“一件礼物。”

他走到尖牙面前,注意到马儿戴上了口套。琼恩仔细地打量她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送到她嘴边。

“她叫尖牙。”他边说边抚摸她的前额,马儿雪白的鬃毛披拂在颈项上。她吃完苹果后,就向他的肩膀拱去,琼恩迅速地避开了。

“她咬人,但我相信她会喜欢你的。”

“你把她送给我了?”艾莉亚问,看着她灰色的皮毛和雪白的尾巴。

“你就把她当作新娘礼吧。”琼恩拿起一副马鞍和一条缰绳,“你不想骑骑她吗?”

“噢,当然了!”她说。

艾莉亚为尖牙套上马鞍,琼恩则骑上她平时骑的马儿罗迪。他们并肩驰出狩猎门,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小妹真正的欢悦,她终于暂时卸下了未来的重担。

橡果厅的Gendrya
“他多半不会记得我,虽然他常来...

“他多半不会记得我,虽然他常来我们的铺子。”斯莫伍德家的铸炉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但铁匠把工具整齐地挂在墙上。詹德利点燃一支蜡烛,放在砧板上,取下一副火钳。“我师傅对索罗斯的火焰剑把戏很不满,认为不该如此对待钢材。好在这索罗斯不大用好材料,常将不值钱的剑浸进野火里,涂上薄薄一层,然后点燃就算数。我师傅说,这只是炼金术士的小把戏,但足以吓住马匹和没经验的骑士。”

她皱起眉头,试图回想父亲对索罗斯的评价。“他不像个僧侣,对吧?”

“不像,”詹德利承认,“莫特师傅说索罗斯的酒量比劳勃国王还大。他俩是一路货色,他告诉我,贪吃鬼和醉鬼。”

“你不该说国王是醉鬼。”也许劳勃国王喝得不少,但他是父亲的...

“他多半不会记得我,虽然他常来我们的铺子。”斯莫伍德家的铸炉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但铁匠把工具整齐地挂在墙上。詹德利点燃一支蜡烛,放在砧板上,取下一副火钳。“我师傅对索罗斯的火焰剑把戏很不满,认为不该如此对待钢材。好在这索罗斯不大用好材料,常将不值钱的剑浸进野火里,涂上薄薄一层,然后点燃就算数。我师傅说,这只是炼金术士的小把戏,但足以吓住马匹和没经验的骑士。”

她皱起眉头,试图回想父亲对索罗斯的评价。“他不像个僧侣,对吧?”

“不像,”詹德利承认,“莫特师傅说索罗斯的酒量比劳勃国王还大。他俩是一路货色,他告诉我,贪吃鬼和醉鬼。”

“你不该说国王是醉鬼。”也许劳勃国王喝得不少,但他是父亲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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