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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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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08-16 16:12
小队长の仓库
二花x伯力(1/1)二花真的好...

二花x伯力(1/1)

二花真的好可爱啊,沉迷二花!

二花x伯力(1/1)

二花真的好可爱啊,沉迷二花!

Tetsu
摸了璧花雪竹马竹马嘻嘻 璧璧和...

摸了璧花雪竹马竹马嘻嘻

璧璧和小雪这么虐的人生需要二花这样的小甜豆!【发出了璧花/雪花的声音

摸了璧花雪竹马竹马嘻嘻

璧璧和小雪这么虐的人生需要二花这样的小甜豆!【发出了璧花/雪花的声音

酥酥甜心

【zyl∞】璧月羞花

❤私设,青梅竹马,扮猪吃老虎,年下攻

❤ABO,腹黑攻&傻白甜受

❤ooc,天泽#alpha  地坤#omega

花无谢8岁的时候,连城璧5岁,他小时候长得糙的很,家室又显赫,所以是那处出了名的小霸王,没人敢招惹,而连城璧是个没爹的孩子,从小体弱多病,长得又白又瘦弱,个子也比同龄人更矮,跟个豆芽菜似的,所以没什么人愿意跟他玩,甚至有一些大一点的孩子,还会骂他是个克死他爹的病秧子。

花无谢不知道为他跟别人打过多少次架,这小孩从小就是文静内向的类型,有什么都憋在心里,被别人欺负了也是默默忍着,但是花无谢就完全忍不了,往往把那群欺负人的家伙打的鬼哭狼嚎回家找娘。

所以那时

❤私设,青梅竹马,扮猪吃老虎,年下攻

❤ABO,腹黑攻&傻白甜受

❤ooc,天泽#alpha  地坤#omega

花无谢8岁的时候,连城璧5岁,他小时候长得糙的很,家室又显赫,所以是那处出了名的小霸王,没人敢招惹,而连城璧是个没爹的孩子,从小体弱多病,长得又白又瘦弱,个子也比同龄人更矮,跟个豆芽菜似的,所以没什么人愿意跟他玩,甚至有一些大一点的孩子,还会骂他是个克死他爹的病秧子。

花无谢不知道为他跟别人打过多少次架,这小孩从小就是文静内向的类型,有什么都憋在心里,被别人欺负了也是默默忍着,但是花无谢就完全忍不了,往往把那群欺负人的家伙打的鬼哭狼嚎回家找娘。

所以那时候连城璧非常喜欢黏着他,整天张口闭口的"无谢哥哥"花无谢说"璧璧,等我长大后分化成alpha,我一定把你娶回家,好好保护你"连城璧还不懂娶是什么意思,就知道这是个了不起的承诺,于是抿着嘴点点头,眼神里全是欣喜。

再后来,他们都慢慢长大了,连城璧终于不再是个小豆芽,他有着极高的习武天分,不出几年就跟花无谢一般高了,不过在花无谢心里,还是把他当成小时候那个小豆芽。

花无谢开始接触了更多新的东西,看到新的事物,但是连城璧除了习武以外,其他方面依旧跟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比如,当花无谢对折腾那些新鲜的发明有兴趣的时候,对方跟着他,他对射箭有兴趣的时候,对方还是跟着他,他对习武有兴趣的时候,对方还是跟着他,他就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后,终于当他开始对姑娘有兴趣的时候,终于无法忍受连城璧的跟从了。

那日他正跟徐家的小姐在河堤约会,这边刚牵上小姐的手,那边就看到连城璧跟在他身后的一棵大树后,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他初次约会,正手足无措,被这么一看,更觉得尴尬,于是有点恼怒的冲过去,压低了声音问

"你怎么来了?"

连城璧似乎对他的质问有点慌张,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你…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所以想跟着保护你"

不放心?谁保护谁阿?花无谢有点无语,但是看对方那副没脾气怯怯的模样又不忍苛责,所以想了半天才开口

"城璧,你看河的对面有好多花,你去帮我摘一点好不好?"

连城璧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花,但是还是看了看河对面点了点头,支开了电灯泡,花无谢总算可以跟小姐继续安心的散步,他是个性格开朗的人,没多久就逗得女孩子含羞带笑,心情好的不得了。

两个人扯着衣角,手慢慢的靠近,最后牵到了一起,花无谢笑的眼睛都弯了,接着他听到河对面有人喊

"无谢哥哥…"

他抬眼,河对面的少年正捧着一束粉白的雏菊高兴的喊着,笑容美好

"你看这里的花真漂亮"

花无谢握着手中的柔夷,一只手放在嘴边,微笑着大声冲对方喊

"城璧,你先回去吧,我们都长大了,以后,别再跟着我了,你也该跟自己喜欢的女孩约会了"

说着,把身边小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可能是因为阳光过于强烈,花无谢没有具体看到河对面那人的表情,只知道他楞楞的站了好久,松开了手里的花,然后缓缓的转过身去,不知怎么,那背影竟有些落寞,但是花无谢只顾着身边的美人,也没心思想的多。

没有了连城璧,那天的约会依旧没有很顺利,他去摘花给对方的时候,徐家的小姐被树上掉下来的马蜂窝砸中了脑袋,晕倒了不说,还被蛰了满脸的包,差别毁容,徐家老爷夫人大怒,自家的独生闺女就因为赴了花无谢的约,就变成这幅德行,他们把花无谢剁了都难抵心头之恨。

但是又碍着这花家在京城的地位名扬,花家世代为官,花无谢的哥哥又是家喻户晓威风赫赫的大将军,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不过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因为徐姑娘被蜜蜂蛰,花无谢心里愧疚的不得了,他一个人去又不安心,想拖着连城璧跟他一起去,可是这人已经消失了两天,没办法,花无谢只好去他家找他。

连城璧正在山庄里练剑,看他来了也没有停下,更没有说话,花无谢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来回转一边心慌着

"城璧…城璧…我有话跟你说"

连城璧视若无睹,练了好一会才停下来,伸手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去边上的石桌上拿着杯子抿了口茶。

"你怎么来了"

虽然跟他说话,但是却没有看他,花无谢看他这样有些焦急

"你最近怎么都没去找我?"

连城璧依旧面无表情,把杯子里的茶喝完

"是你说的,我们都长大了,以后,没有必要总是黏在一起"

花无谢听这话顿时哑口无言,尴尬又心虚,这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话,没想到被连城璧都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不过他是个没皮没脸的人,想了一会立刻又黏糊糊的凑过去开始耍赖,说什么自己当时只是一时兴起,他怎么会抛弃自己最好的朋友呢,两三下哄的连城璧心软了下来,并且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花无谢第五次带着连城璧徘徊在徐家门口,要求进去探望徐姑娘的时候,徐家老爷夫人走了出来,花无谢刚准备开口,徐父徐母相视一眼,接着面对花无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花少爷,您就放了小女吧,我们就这一个闺女,实在受不起花家的恩泽"

花无谢一边惊慌失措的把人扶起来,一边说着

"这,伯父伯母你们这是做什么,无谢受不起,快起来快起来"

徐家两位老泪纵横

"花少爷,您要是不答应,我们就长跪不起"

花无谢一边惊慌失措的把人扶起来,一边说着

"这,伯父伯母你们这是做什么,无谢受不起,快起来快起来"

徐家二老老泪纵横

"花少爷,您要是不答应,我们就长跪不起"

纵使平日里花无谢再没心没肺,见到这种场景也会手足无措,把二老扶起来之后一时间竟不知怎样开口,尴尬的要命,想的半天,只能讷讷的

"我…对不住徐小姐…"

旁边的连城璧看他这幅模样,皱紧了眉头冷声说了声"告辞",过去一把把无措的少年拉走。

后来,花无谢就再没有跟那位徐小姐有所来往,像是受了打击似的,好一段时间都窝在家里,或者就是去连城璧的山庄跟他一起练剑,不过这人老实不了多久,没心没肺,心比天大。

虽然还没有分化,但是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天泽,四处撩那些柔柔弱弱的姑娘少年,这不,又招惹了李家的大公子,那李家的公子是个地坤,长得就跟个姑娘似的,身娇体弱易推倒,花无谢把人当成了姑娘,后那公子羞愤难耐要死要活。

花无谢又赶紧解释自己不在乎性别,两人终于做了朋友,于是约着最近的烟火大会晚上一起凑凑热闹,结果晚上人太多,两人竟然在人流中走散,幸好李公子有管家跟着倒是没什么。

倒是花无谢被人流冲的乱了方向,正急得不行的时候,看那亭子里坐着个熟悉的影子,走过去一瞧竟是连城璧一个人正倚在亭子边看着烟火,花无谢总算找到了救命稻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哎,你怎么也在"

连城璧转过来看一眼他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

"怎么,我不能在吗"

花无谢笑道

"你这么不懂情趣的人,我还以为在这种时候还是在家看书习武呢"

连城璧听他的话也没有恼怒,他这种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花无谢也不是第一次说他无趣了,连城璧没有看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天,眼睛里似乎有思绪万千,花无谢见他不想说话,也没有再调侃,于是坐下来跟他一起看着天,一时间两人无言。

"你说,承诺能维持多久,喜欢又能多久"

连城璧突然没头没脑的开口,他没有看花无谢,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花无谢转过头看着他,面前的少年眉眼分明,五官俊郎,眼神稳重又平静,花无谢突然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竟然变成了男人的模样,他笑着开口

"承诺是永久的,喜欢是会改变的"

连城璧突然露出些苦笑,似自言自语一般

"我们都没做到"

花无谢没听清楚,脸凑过去

"什么"

连城璧看了一眼那张脸,又迅速躲闪了目光

"没什么"

烟火大会的第二天,花无谢就收到了消息,李家公子在昨天晚上,被王家少爷标记了,花无谢气的脸颊发红,以为李公子被强迫,准备去王家算账,结果被下人阻拦,才得知人家两人是你情我愿,而他不过就是个被迫做了人感情的催化剂而已。

他真是倒霉,花无谢有气无处发,当天晚上一个人在屋顶上坐了好久,后来一不小心睡着了,第二天竟然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还披着连城璧的外衫,他楞了下,继续颓废了几天。

再后来他的愈合能力越发强大了,天生就爱美人,没法不招惹美人,只是像中了邪似的,只要被他招惹的美人必定会倒霉,黄家的姑娘跟他逛次集市被狗咬了,风家的公子跟他喝杯茶被二楼掉下来的花盆差点砸破脑袋。

巧的是黄姑娘被狗咬的时候他正在给对方买簪子,风公子差点被花盆砸的时候他正巧去结账,都是他不在场的时候,花无谢郁闷,回家跟连城璧诉苦,连城璧正在看书,面无表情的

"只是巧合,或许你还没有遇上对的人"

花无谢勉强相信,叹了一口气托着腮看连城璧

"希望你将来千万别像我这样倒霉,一定要遇到个真心爱你的才好"

连城璧的眼睛终于不再盯着书,而是心情复杂的看他一眼

"希望如此吧"

花无谢一直没有分化,倒是长得跟小时候越发不同,小时候虎头虎脑的还有点糙,而现在面若桃花,美目流转,越发精致漂亮起来,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倒是盯着他发呆的人越来越多。

下人们纷纷讨论

"有没有觉得二少爷越发俊俏了"

"是啊是啊,真是比大姑娘还漂亮呢"

"真不知道以后是怎样的人能配得上他"

"也不知道他会分化成天泽还是和风,或者是…"

"呸呸呸,可不敢乱说!花家所有的男人可都是天泽"

"但是…二少爷他…"

"喂…连公子来了…"

"连少爷万福"

连城璧看她们一眼,停顿几秒也没有说话,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帮婢女看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讨论起来

"连少爷肯定是个天泽"

"是啊是啊,他的气质就是天泽的气质啊"

"欸,这样的少爷不知道以后会看上哪家的姑娘公子"

"反正看不上你"

"哼,也看不上你"

几个婢女互相调侃发出笑声,不知主子各有各的忧愁。

花无谢情路坎坷,后来又遇到了皇帝的女儿明悦公主,公主可不信这个邪,她从第一次见到花无谢就对他有好感,花无谢也挺喜欢他,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开始交往,约会好几天相安无事,看来公主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天生自带可以克这些乱七八糟霉运的龙血。

两个人顺利发展到牵手亲吻,第一次跟人亲吻,只是公主主动在他脸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口,虽然并没有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但是起码证明他并不是个倒霉鬼,还是可以跟别人在一起的。

当天晚上花无谢高兴的几乎睡不着,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接到了宫里传来的圣旨,花无谢凌晨才闭眼,正困得不行,懵懵懂懂,把衣服胡乱套上就赶紧去正厅跪下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花家二少爷花无谢,从此以后不得接近公主,若抗旨,格杀勿论"

简单直接,连句废话都没有,花无谢瞪大眼睛,也顾不得身上的衣服都没穿整齐,赶紧爬起来问公公

"李公公,这是为何?我花无谢做了什么,为什么以后不能再接近公主,发生了什么"

李公公第一次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别人

"花少爷先接了旨再说"

花无谢神情复杂,最后咬咬牙接过旨

"公公,我只想知道原因!"

李公公叹了口气,小声的凑过来开口道

"昨晚公主的头发被贼人给剃了,又加上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是您喜欢的,无论姑娘公子,一定会遭遇祸事,所以皇上大怒,幸好碍于花家世代良辰,花将军又刚平定西北立了战功,所以皇上才没有怪罪,但是啊,估计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花无谢听到这大霹雳顿时腿软一屁股蹲在地上,苍天啊!我花无谢怎么会这么倒霉!难道真的要我孤独终老吗!!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花无谢都有想出家的冲动了,他发了一整天的呆,当天晚上,跑去无垢山庄,连城璧不知道去哪里了,所以他就一个人坐在对方的房间里喝着闷酒,一边喝一边自言自语

"老天,我花无谢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

"呜呜…我承认我小时候喜欢欺负人…我承认我还剪过隔壁姑娘的头发,我也承认老祖宗花园里的那朵牡丹是我摘了去,还诬陷给了大哥…呜呜…我错了…我不该做那些坏事…"

"老天爷,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不想孤独终老…呜呜呜…"

"呜呜呜…我要剪了这三千烦恼丝出家做和尚…"

"呜呜呜…连城璧你个混蛋怎么还不回来……"

点开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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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酥甜心

【zyl∞水仙】连城璧&花无谢(一辆车)

本人对水仙兴趣太大…所以写了个肉自己解渴,有兴趣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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彡彡
二花花和小质几~总觉得小质几在...

二花花和小质几~
总觉得小质几在长安肯定特别特别特别寂寞空虚冷ಥ_ಥ让二花宝宝给他披个红红的披风

二花花和小质几~
总觉得小质几在长安肯定特别特别特别寂寞空虚冷ಥ_ಥ让二花宝宝给他披个红红的披风

九州八极

【朱白】缘分未尽(一发完)

☆RPS预警!!!纯属虚构!!!勿上升真人!!!

☆有花无谢X伯力|朱厚照X裴文德|历史部分架空!


1.


朱一龙知道,他和白宇的缘分其实浅得很。


他第一次见白宇,在数千年前的太古。


一条修为尚浅的文鰩被出于凶水九婴追猎到东海,文鰩胸腹的鳞片被九婴吐出的焰火烧得焦黑翻卷,背上小巧的双翼被锋利的的獠牙划出深深的血痕。大概是小家伙一头扎进水里的模样看起来太过可怜,以及这个甩着九个脑袋过来撒野的凶兽实在碍眼,所以潜于东海之渊等待着天劫落下的他一瞬间蟠曲而上,将那条小小的文鰩护在了他的双翼之下。


九婴吐出的火舌燃沸了整个江面,可它忘了,应龙司雷霆云雨,可划地为江,曾助黄帝...

☆RPS预警!!!纯属虚构!!!勿上升真人!!!

☆有花无谢X伯力|朱厚照X裴文德|历史部分架空!


1.


朱一龙知道,他和白宇的缘分其实浅得很。


他第一次见白宇,在数千年前的太古。


一条修为尚浅的文鰩被出于凶水九婴追猎到东海,文鰩胸腹的鳞片被九婴吐出的焰火烧得焦黑翻卷,背上小巧的双翼被锋利的的獠牙划出深深的血痕。大概是小家伙一头扎进水里的模样看起来太过可怜,以及这个甩着九个脑袋过来撒野的凶兽实在碍眼,所以潜于东海之渊等待着天劫落下的他一瞬间蟠曲而上,将那条小小的文鰩护在了他的双翼之下。


九婴吐出的火舌燃沸了整个江面,可它忘了,应龙司雷霆云雨,可划地为江,曾助黄帝斩蚩尤、诛夸父。当漫天淫雨浇灭了江上的焰火,九婴被他把脑袋给扭了下来。他化出人形,把那条从九婴嘴里夺食下来的文鰩捞了起来,轻轻拨弄着他胸腹上的鳞片检查它的伤口。


“能化形吗?”他问。小家伙刚点了点头就被他扔到了岸上,化作了一个少年。


“长的还算标志。”他的目光掠过少年脸上浅浅的梨涡,劲瘦的细腰,一路看到白皙的脚踝。然后无视了少年的抗拒,扒了他裹在身上的苍纹金鳞长袍。


2.


少年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却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都已经被你看光了。”少年委屈地说。


“我不脱了你的衣服,怎么检查你的伤口?”他随手拨弄了两下桐木琴上的弦,云淡风轻地说。


“可你还舔了……”少年控诉。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觊觎着用我的龙涎入药?”他稍微眯了一下眼睛,果然这个极具压迫性的凝视让眼前的小鱼立刻识相地噤声。


3.


“苍纹白首……不如你就姓白?文鰩属鱼,但若单名一个’鱼’字,未免太过无趣。不如取个谐音,改’鱼’为’宇’。古往今来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也算大气。”他以手支颐,闲看着水边的风景。


“白宇!我喜欢这个名字。”小文鰩兴奋地点头。养伤的这几天,吞过他的鳞片化的粉末,饮过他割开手腕滴下的血,得了应龙修为的小鱼从少年抽条成了长身玉立的青年。眉目清秀,嘴角含笑,生了一副玉树临风的好模样。就是胸口的伤太重,落下了病根,不太敢再潜到海水过深的地方。


“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刚得了名字的白宇自来熟地抱住了他的臂弯,亲昵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谁是你的哥哥,”他“啪”地就把白宇的脑袋给推开了,转过头来斜睨了一眼身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鱼,“我的岁数都够做你祖宗了。”还有,我不是人。鉴于这话实在听起来太奇怪了,他决定不说。


“可你长得那么好看,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一些的样子。”白宇笑了,眼睛弯弯的。


“油嘴滑舌。”他不屑地评价,心里却有一点点高兴。


“哥哥,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白宇又轻轻地把头靠了过来。他犹豫了一下,这次没有推开。


琴声泠泠,白宇闭上了眼睛,


“哥哥,你的琴声里有万壑松风,有高天孤月……”白宇直起身,转过来看着他,“可是你的琴声太孤独了……”


“我以后都陪着你,好不好?”白宇笑了,脸上梨涡浅浅。


“好。”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沉寂了千年的心重新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宛如被风吹皱的一江春水。


这个天劫,他恐怕是渡不了了。


4.


天雷落在漆黑浓稠的海面上,他觉得整个身体和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


还好他已经下了咒,让白宇彻底沉睡过去。


“应劫而往,此生不见”。


不知道他的小白在明天醒过来看到他留下的这几个字,会不会又没有出息地哭肿了双眼。可他,确实没有办法再陪伴小白了。


“哥哥!”


一声邈远的呼喊比落下的天雷还让他心惊!他睁开了眼,目光穿过罡风骤雨,一眼望见了顶着风雨一路追到海边的白宇。白宇素色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纤细单薄的身躯迎着疾风暴雨,举步艰难。


“你不许过来!”他吼道,但平日里被他纵容惯了的小白却根本不打算听他的喝止。白宇化出了原身,一头扎进海里,极速穿过的海面上划开一道水痕,仿佛一支箭没入他的胸腔。


“白宇,你找死吗?!”他急怒攻心,但他的怒火,丝毫没有阻止白宇朝他靠近的速度。


忍着经脉都仿佛被碾成飞灰的剧痛,他在自己身前划出了一个结界。文鰩跃起,用全身的力量撞在他划的结界上,却仿佛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


“哥哥,你让我过去。”白宇化出了人形的模样,手按在他的结界上,眼角红红的,泛着泪光。


“你过来又能怎么样?一起灰飞烟灭吗?”他轻轻地舔了舔后槽牙,这是他真的生气的时候不自觉会有的小动作,但盛怒之中,他察觉到了钻进心里的一丝难捱的酸楚。


“哥哥,我说过要一直陪着你,你让我过去。”白宇小声说。


“不行!”他咬牙,“你回去……”


一道天雷猝不及防地劈在了他的身上,屏障迅速地崩开了一道裂缝,白宇毫不犹豫地游了过来,就像他们初见的时候,那样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只是,这次自己再也庇佑不了他了。


“哥哥,这次你就不能再赶我走了。”白宇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笑,他的泪落在了白宇浅浅的梨涡上。


雷火交织成一张绵绵密密的网,把他们锁在其中。从此之后,东海之渊再也没有人见过应龙和跟在他身边的那条小小的文鰩。


5.


情心让他渡不了天劫,无法飞升,只能堕为凡人,生生世世轮回。上古神龙的修为,让他带着鸿蒙初开的记忆,常常会在某一刻,梦回太古。


“君上同他,缘分太浅。若是强求,只恐徒增伤感。”


司命的话,言犹在耳,可他偏要强求。


6.


那一世,他是相国公子花无谢,他在皇宫内院行走的时候,认出了那个被软禁在偏殿的敌国质子伯力就是他当年的小白。


他问自小一起长大的公主讨了能随意出入宫禁的令牌,给冷冷清清的霜云殿添置了满满当当的家俬。他教伯力读书写字,带他出宫尝遍京城的美味,看尽上都的繁华。


朝野党争,主和派与主战派内斗不休。他在窗外听到他的父亲对着他的大哥叹息:“陛下已经决定要开战,这敌国的质子,恐怕命不久矣……”当晚,他便入宫,偷梁换柱地将伯力带了出去。等正式宣战,要杀质子祭旗的时候,宫中才发现早就人去楼空。


他记得,他的父亲对他动了家法。


“若非没有切实的证据,又有公主力保,圣上还需要你大哥为他带兵征讨,你早就把我们花家都害死了。”


沾过盐水的皮鞭抽在身上,他疼得晕过去了两次,缠绵病榻,半个月都没能下床。


“他日草原重逢,自当置酒待君。”


他捏着鼻子喝下苦涩的药,心里却泛着淡淡的甜。


他敷衍推脱着家里的亲事,几乎整个京城的姑娘都能给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找出毛病来。气得一向惯纵他的奶奶都忍不住叹息,“我的小祖宗诶,你这么下去,怕不是要出家!”


他不是要出家,而是想和那个曾经有过重逢一诺的人,携手天涯。可是,当他千里跋涉,来到了草原,得到的,却是伯力大婚的消息。


伯力的新婚妻子明艳动人,嫁衣红得像他心头滴出来的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缰绳磨到反复结痂又再绽裂渗血的手,仰头不让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草原的日落真的很美,可那个说要和他一起在夕阳余晖下策马的人,已经另娶他人。人群中的伯力似乎远远地望见了他,拨开人群,朝他这边走来。


伯力意气风发,而他一身风尘,狼狈不堪。他拨转马头,绝尘而去,只留个那个在后面喊他“哥哥”的人一个萧瑟又决绝的背影。


之后,他去了边关。塞外苦寒,他知道伯力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而他们之间,隔着疆场。


最终还是走到了兵戎相见的一刻。


“哥哥,为什么这些年,你始终都不肯再见我一面。”伯力的刀压住他的刀背,这一招,还是他当年自己教的。


“你想我背个通敌卖国的罪名么?”他身体后仰,错开了伯力的长刀,从马上斜跨下去又翻身上来,这是伯力以前教他的。


他和伯力又拼了好几个回合,伯力在回手的刀险些砍在他肩上的时候强行收了力,长刀脱手。


“你别对我手下留情。”他弯腰拾起刀抛给伯力,“我在圣上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此番若不能退敌,只怕我花府上下都难逃一死。所以,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他没有告诉伯力,这是因为他的父亲在党争中败下阵来,背昔日对手落井下石,而他只得戴罪立功。


“哥哥,你当真如此恨我?”伯力声音低哑,眼中似有泪光。


“是。你背恩负义,犯我疆土,我恨极了你!”前尘旧事涌到心头,他眼角微微泛红。


“好,好……”伯力长啸一声,策马朝他冲了过来。他也挽紧缰绳,提刀冲了过去。两人交错的一瞬间,伯力原本应该拨开他刀锋的长刀却直接撒手。他亲眼见着自己的刀如何一寸寸地扎进伯力的胸膛。


“哥哥……”伯力将一个随身的锦囊用力地扯下,塞到了他的手上,“用我的人头,救你全家……性命……助你……封侯拜相……”伯力死时嘴角还带着笑意,在他怀中气绝时,一如当年在盛京郊野,枕在他腿上安然睡着的洒脱少年。


朔风将营帐外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他烫了一壶热酒,才展开锦囊里一张薄薄的信笺。


“婚姻嫁娶,利益联姻,置酒之约,吾未曾一日或忘。待他朝权柄在手,无需俯仰由人,自当马踏中原,名正言顺,与君同归。”


看着火焰把信笺一寸寸地烧成灰烬,他知道,往后余生,回归故土的将只是他行尸走肉的躯壳,他的魂灵已经和伯力一起葬在了草原大漠。


7.


那一世,他是一国之君,而他知道跪在他面前的辑妖司首领裴文德就是他的小白。


“卑职救驾不力,甘受处罚。”眼前的青年低眉顺眼,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面前依然能泰然自若。


裴文德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但私心却让他有意要为难眼前的青年。


“裴卿既然知罪,”他轻轻地挑起青年的下巴,“那便罚你今晚侍奉朕。”


在被清洗身体时已经承受过难言屈辱的青年,因为饮了暂时无法凝聚内力的软筋散而无力地躺在床上。青年的双手被拉到床头,用红色的丝绳束缚起来。


“裴卿真是芝兰玉树之姿。”他描摹过裴文德的眉目,抚过他的锁骨,沿着劲瘦的腰际线一路向下,然后略为强势地分开裴文德修长的双腿。


“陛下,这样有悖伦常,请您……三思……”裴文德因为他沾着脂膏而推入体内的手指不安分地揉按而声音颤抖起来。


“朕是天子,朕就是伦常。”他轻轻一笑,俯身吻住了青年。


那天晚上,裴文德被他折腾得哭红了眼,最终实在受不住了,才肯僭越了君臣礼数,抛下最后的自尊,不情不愿地照他的意思,叫了声“哥哥”。


第二天,裴文德以为昨晚一夜的惩罚,已经足够让他消气,他却让裴文德极为失望地升了官职,由辑妖司调入锦衣卫,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卫。


他知道,裴文德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以男儿之身承欢让裴相的公子感到羞耻,而宫闱之间,对于裴文德以色媚上,蛊惑君心的嘲讽,更是甚嚣尘上。就算他公然杖责了那些碎嘴的也压不住,反而传得更凶了。


裴相大寿,裴文德向他告假一日,去贺父亲生辰。裴文德早间离宫,他下午微服去的时候,却看到裴文德跪在裴府门口。


“你这样,是想丢尽我们裴家的脸面么?”裴相出来迎客,冷声训斥跪在一旁的裴文德。


“父亲,今天是您大寿。要不就先让文德进来吧,他都已经从早上跪到现在了。”裴家的大哥说。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皱眉。


“我们裴家,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不肖子孙!”裴相指着裴文德的鼻子骂,激动起来几乎站立不稳,裴文德想要起身扶他,犹豫了一下,见到他大哥已经扶住了父亲,又垂头跪了下去。


“老哥哥,千万保重,莫要气坏了身子啊。”同来贺寿的太师温言相劝。


裴相看了一眼来贺寿的同僚,转头对裴文德沉声说:“好!既然你一意要这样,那我今日,便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次子裴文德,不知自爱、有辱门楣。今日起,我裴震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父亲……”他听到裴文德声音哽咽,人也仿佛被霜打了一般肩膀耷了下来。


“裴相。”他拢了拢衣袖,朝前走去。满朝文武见了他,想跪下行礼,都被他抬手阻止了。


“祝裴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微微一笑,朝着裴震拱了拱手。随行侍从将礼物抬进了裴府,众臣皆让道迎他进去。


“既然文德都进不了相府,这门,朕也就不入了。”他淡淡地说,“况且,朕若是在此,想来大家这寿宴也吃的不自在。”说罢,转头看向裴文德,“文德,和朕一起回宫。”


裴文德只得应了声“是”,站起来的时候跪得久了,脚下一踉跄,他忍不住扶了一把。裴文德潮湿的袖子蹭过他的手心,他才想起,今天早上,落了一场绵绵密密的雨。


内心郁结,淋了雨又跪了大半天,裴文德晚上先是咳嗽,接着额头很烫,整个人却止不住地发冷,上下牙关打颤,嘴唇乌青。


太医来了三个,望闻问切全套来了一遍之后吵做一团,都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脉象。


“陛下,臣曾饮过妖血……寻常药物,恐怕没什么用。”裴文德小声说。


“妖血……”他思索片刻,道,“拿匕首来。”


他这一世平日里性子乖张惯了,多出格的事情都做过。所以,这个要求虽然奇怪,但侍从也没敢多问,就将一把七宝匕首呈给了他。


他把匕首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映着烛火看了看,刃口足够锋利。他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裴文德,裴文德有点害怕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看着略有点可爱。


“皇上,使不得!”太医和侍从齐声惊叫,他已经在自己的腕子上剌了一条口子,捏开裴文德的嘴,把血滴了进去。


“皇上,不行,唔……”看到裴文德抗拒,他干脆直接把割开的地方压到裴文德的唇上。


“裴卿,专心一点吸,别浪费了朕真龙天子的精血。”他轻飘飘地说,裴文德不知是被他的话刺激了还是被呛到了忍不住咳了起来。看着那些老太医一脸扭曲的表情,他猜想他们大概觉得今晚当值是个劫数。


或许他的血对裴文德真的有用,不到半夜,裴文德已经不再发冷。他批完奏章,解衣就寝。睡眠一向极浅的裴文德在他掀开被子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把人轻轻地搂进怀里,指尖轻抚过那人的长发,低声道,“文德,我立你为后可好?”


“皇上……”


他没让裴文德把三纲五常那套狗屁话说出口就捂住了他的嘴。裴文德看着他的眼神像千万年前小白刚见到他时那样,有些畏惧,又有些期许。他没忍住,也不管裴文德才刚好一些,就把人按着又覆雨翻云了一回。


“裴卿,你还有朕。以后都陪着朕,好不好……”他声音喑哑。这一晚,裴文德异常温顺,甚至还难得地主动取悦他。


“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他从背后拥着累得昏睡过去的裴文德,轻轻地唤了一声“小白”。他没有看到怀里的人听到最后两个字忽然睁开的眼和默默落下的泪。


那晚之后,裴文德对他开始显而易见地恭敬而疏远。一群老臣对他要立后的提议坚决反对,两个给他当场表演了以头撞柱表忠心,一个提着先帝所赐的上打昏君下打佞臣的熟铜金锏愤然上殿。千岁老王爷须发皆白,横眉立目,没人敢拦着,半生戎马,一上手就把挡在他面前的裴文德一锏打到吐血。


裴文德脸色苍白地运功调息,他的妃嫔们就跪在宫门外,梨花带雨地哭哭啼啼。太后跑来趟这波浑水,老泪纵横地喊着:“妖妃惑主啊!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听到内室传来一声呕血的声音时乱了阵脚。


裴文德喝完了活血化瘀的药,在他用指尖想要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汤汁时往后躲开了。


“皇上,”裴文德从塌上下来,一撩衣服的前摆跪在他面前,“误国祸主的罪名,臣当不起。请皇上高抬贵手,放臣自由。”


“这是你的真心话?”他看着裴文德。裴文德垂着头不说话。


“你想都别想。”他有些生气。横竖这一世,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当然,他没料到,狠还是他的小白狠。第二天,他打开软禁裴文德偏殿的大门,看到的是双手合十的一个高僧,三千烦恼丝尽数抛下,一如抛下与尘世纠葛的决绝。


“贫僧已皈依佛门,若陛下还要强人所难,贫僧唯有一死。”


他气得眼角发红,直接拔剑架在了裴文德的脖子上。对方安然入定,不染红尘,一副生死不萦怀的超然模样。


“滚!”他最终抛下长剑,只回头看了一眼雪白僧衣下消瘦单薄的背影。他拾起地上被快剑斩落的一绺青丝,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深冬时节,鹅毛般的大雪盖住了宫城的红墙碧瓦,他捂着手里的暖炉,人却没什么精神。裴文德离开后,他愈发勤于政事,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私事上,也愈发荒唐放荡。但这两样,即使对于他的生活来说已过于满溢,也始终填不满他空荡荡的心。


京城附近近日妖邪频繁作祟,他在数落辑妖司办事不利的同时,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的故人。然后,他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伏魔的法阵都摆到皇宫里来了,据说出世的鬼王目标是真龙天子,他这一世,可真是太出息了。


那天晚上,寝殿外的人手比平日多了三成。辑妖司的人和锦衣卫都神色凝重。他喝了点酒,映着烛火看裴文德留下的剑。殿外传来野兽的低吼,刀剑相击,他听到利爪撕裂皮肉的闷响和压抑痛苦的惨叫,看着一抹抹猩红溅落门上的雕花。



他推开劝谏的侍从,取下狩猎的雕弓,在殿门打开的一瞬,瞄准了在殿外肆虐的魔物的眼睛一箭射了过去。中箭的魔物拔出箭扔在一旁,吃痛后愤怒的咆哮让宫殿的瓦片都振动起来。


守在宫门外的锦衣卫和辑妖司人马已然全军覆没。他踏过染红了落雪的尸骸,在一片浓重的血腥味里,拔出了长剑。


天有九龙,应龙有翼。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躆昊苍……


即便只是凡人之躯,他也绝不会在妖邪魔物面前屈膝。抹过他的血的剑刃破开了魔物的硬甲,但终究也只是螳臂挡车。


这一世终于要结束了吗?他不甚在意地微微一笑,魔物扬起的利爪很快就会削开他的脑袋,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句都没去到他的心里,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伤了他的心的青年,当日侍奉在侧的浅笑眉眼。


一声低宣的佛号荡开寰宇尘俗,僧衣踏雪,眉目如故。卍字手印的结界将他护在其中,他看到裴文德和魔物缠斗,雪白的衣衫逐渐被鲜血染透。


“裴文德,你滚出朕的皇宫,朕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他怕裴文德分心,不敢去冲击结界,而无论是前世的小白,还是今世的裴卿,看来都不打算在生死大事上听他的话。


宫门外伏魔的诛邪阵被重新催动,悬浮在月夜下的咒文,如坚固的铁链锁住了狰狞的妖物,每一个字,都染透了裴文德的血。卍字金印打进了魔物的额头,魔物庞大的身躯如飞灰一般分崩离析,血红的咒文也散成了坠落的星火。


朔风飘雪,宇内澄清,结界消散,他接住了坠下的裴文德。


“皇上……”裴文德望着他,如同昔日月夜枕在他臂弯里的模样。


“你别说话,朕传太医。”他看着裴文德毫无血色的脸和满身的伤,自欺欺人。


“你知道,没用的。”裴文德淡淡地笑了,“这是我该受的……当日我出家,心便不诚,只是不甘心被当作替身,脱出牢笼的权宜之计……我伴着青灯古佛,却始终放不下你,早已心魔深种,该当有此一劫……”


“文德……你在说什么,什么替身?”他的声音在发抖,似乎隐约知道了这场悲剧的真相。


“能让皇上念念不忘的白公子,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裴文德疲惫地阖上了眼,“陛下,珍重……”


裴文德的血还在流,红得比寒梅还要刺目。他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尸体,红着眼,在雪地里枯坐了一夜。


裴文德以国师之礼下葬,昔日裴家弃子,祸主误国的污名的一夜翻案。那一晚,他喝醉了酒,赶走了所有侍从嫔妃,只把随身的锦囊里用丝绳绑好的一绺头发取出来,看着痴痴地笑。


8.


往后几世轮回,他和白宇,要么是人群之中,擦肩而过,从此奔向各自的人生,再也没有交集。要么浮生倥偬,人海茫茫,一生也未必能见到一面。


9.


“你好,白宇。”


当他在化妆间第一次见到这个轮廓分明的青年时,由洪荒太古奔涌而来的记忆一瞬间将他淹没。在对方等了半晌没得到回应,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打算把伸出来的手缩回去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伸手回握。


“你好,朱一龙。”


10.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沈教授,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谁知道呢,或许以前真的见过。”


11.


退出了微博上热搜第一的所谓甜蜜拥吻的视频,他觉得和白宇这一世的缘分大概已经用尽了。


他们人生当中有三个月朝夕相对,一起拍了《镇魂》。那时他们都不算红,制作方资金有限,在外界看来,不过是众多过眼云烟的的小糊剧里毫不起眼的一部。没有那么多的关注,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是非。他和白宇,可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每天早上坐在车墩的面馆里一起吃面,那个人会十分自然地喊他“哥哥”,整天跟导演要求某段应有沈教授同在,拉他陪着破案,就是不让他下班。那个人会蹭到他和老同学留影的镜头里很皮地做鬼脸,热得都快中暑了候场的间歇却不消停地手闲来玩他的头发,而他每次笑骂完“你幼不幼稚”之后,总是叹息着由着白宇闹。


他们一起录了快本,一起在湖南广电门口向着喜爱沈巍和赵云澜的观众三鞠躬,他们一起拍了时尚芭莎的封面,一度招摇地挂在芭莎总部的入口。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一世,他和白宇的缘分,大概是真的用尽了。否则,又何至于自那之后,连个公开的同框,都会因为各种工作安排的冲突、各方势力的博弈而遥遥无期。


12.


他默默地点了一支烟,滑动着手机的屏幕,仔细听着某个外表强大、内心脆弱的青年演员兼前同事传说中空降了37还是41个来着的粉丝群的语音。


凌晨四点,还喝酒了。白宇,你真是好样的!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不明白自己难得地可以休息半天,为什么还要为这个打算放下的人瞎操心。


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一个穿着美团外卖外套的人拿下墨镜,露出的是那双他熟悉的笑起来弯弯的眉眼。


“哥哥,你不让我进去吗?我都快冻死了。”


朱一龙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被不按常理出牌的白宇气死。


13.


“哥哥,我可以解释的,你别生气。”白宇端着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看着朱一龙。


“我们已经分手了,视频是找人拍的,公司也默许把这个放出来。这样,我和你就算明面解绑了。年末如果有机会,还能光明正大地同框……”看着朱一龙的冷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宇,你到底知不知道上升期爆绯闻,对于一个男艺人意味着什么?”朱一龙皱眉。


白宇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热度和流量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他擅长掌控的,“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做个演员。”


“那你还凌晨四点要哭不哭地空降那么多粉丝群?”朱一龙想起这件事就生气,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这个人就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么?而且还是这副一度因为两次气胸入院手术的不怎么经得起折腾的身体。


“我没哭!”白宇抗议,“就……我没想到会伤了那么多人的心。我就只想……只想跟那些要走的小姑娘,道个别……”


“你就可劲作……”


14.


年末电视剧颁奖典礼的邀请函赫然放在桌上,《镇魂》作为2018年火得特别意外的网剧,也在提名之列。


“哥哥,我们到时见!”白宇发来一条微信,后面还附了一张赵云澜的“小妹妹不要怕,哥哥不是什么好人的”表情包。


朱一龙起身,打开窗户换房间的空气。冷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花。


原来夏天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他站了一会儿,关起窗户,室内的暖气重新将他包裹起来。


指尖摩挲过邀请函上烫金的字,时至今日,他们缘分未尽。



-END-





小雪的黑斗篷

【zyl48问卷做完】
越画想法越多的我,
终于在除夕前画好了!
✧*。٩(ˊωˋ*)و✧*。
祝大家新年快乐!

每一格单独切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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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tsu

P1护花 P2巍面

各位姐妹护花cp了解一下!!太好磕了磕的我头掉!【。

我继续舔视频去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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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吃药

[花裴]对症下药

花无谢x裴文德, @若若若 的点文,小裴倒追,神仙脑洞我写爆!


但是写出来还是没想象中的甜也没想象中的沙雕233333大家看个乐就好


    裴文德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不论何事,但凡定心,不达目的就绝不罢休,刀山火海也不能让他动下眉头。

    无论是妖还是人,都怕他这股子狠劲儿,但最可怕的是,连谈感情,他都像做其他任何事那样,果敢无畏,杀伐狠辣。

    裴大人谈感情的对象,是花尚书家的二公子。...


花无谢x裴文德, @若若若 的点文,小裴倒追,神仙脑洞我写爆!


但是写出来还是没想象中的甜也没想象中的沙雕233333大家看个乐就好





    裴文德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不论何事,但凡定心,不达目的就绝不罢休,刀山火海也不能让他动下眉头。

    无论是妖还是人,都怕他这股子狠劲儿,但最可怕的是,连谈感情,他都像做其他任何事那样,果敢无畏,杀伐狠辣。

    裴大人谈感情的对象,是花尚书家的二公子。

    花二少从小丰神如玉,心灵嘴甜,京城里外声名远播,待字闺阁的小姐们各个眼里盛着他,心里装着他,然而花二少偏偏就看上了又冷又硬的狠人裴文德。

    一来二去与他亲近,三番四次向他示好。

    裴文德当然不答应,他一个只知生死不懂风月的糙人,又身负妖血,不光可能死于妖口,还可能被斩在同门刀下,有什么资本?能承得起谁的情?

    裴文德本是铁了心要把人拒于门外,但经鬼王一战,他后悔了。

    他提刀,一为皇恩,二为天下苍生,可生死之际,全了皇恩,保了天下,他脑海里剩下的全都是花无谢。

    哭了笑了,睡了醒了,画画的,射箭的,吹箫的,赏花的……千面一人最终汇成一个念头:若是此生再也不能相见,则何如?

    于是当他们九死一生,从鬼门关闯出来,顺利班师回京,裴文德就决定,无论如何,他要自私一回,成全一回。

    可花无谢倒不像以前那样待他了,变得疏离知礼,有规有矩。

    裴文德想起出征之前,知道自己凶多吉少,给花无谢留的信。

    具体内容他已经忘得差不多,想来大抵不过对他恶言相向,并申明家国大义,命不由己,最后再警告他收了心思,有那功夫还不如多读点书,报效国家。

    净是堂皇屁话。

    可信已经送出,又卓有成效,他悔也晚矣。但转念一想,从前花无谢为了他屈尊纡贵的,整天追着他百般讨好,如今不过掉个个,让他示好花无谢,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文德当即下了决心,追。

        

         

    向人示好,虽不是大事,但也不是易事。裴文德下了决心,也有点不知从何处入手。

    愁眉不展了三五天,缉妖司众被他脸色搞得惴惴不安,终于派了阿仑前来打探:“裴大哥……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结果打探不成,反倒被裴文德审了一通。

    “我怎么向阿昆示的好?这、这、左不过是普通女孩子待情人的法子嘛。”

    为他打扮成他喜爱的样子,送他亲手做的礼物,同他一起做些有趣的事。

    裴文德细细思考,大有领悟,当天回府便开始准备,不光认真勤勉,还不耻下问。

    三天后,花家小厮冲进书房,惊扰了正在屋里按裴文德指示好好读书,报效国家的花无谢。

    “少、少爷!不好了!裴大人遣了信鸦过来,怕是出事了!”

    花无谢大惊,脸上血色被吓掉一层,抖着手拆开信件,只见遒劲行书上写:“无谢喜欢我作何打扮?”

    落款——裴文德。

    ?

    花无谢看看信鸦,信鸦看看他。

    通体乌黑,脚缠术线,是缉妖司所育传信的特种信鸦没错呀?

    又将信件与信鸦来来回回检查了三遍,苦思冥想了一个早上,除了信件内容硬是没找到半点异常。

    花无谢苦着脸,疑虑万千写下工整大字:“素色青衫?”把信鸦送出去,心里也是忐忑不定。

    不过一柱香,那信鸦又飞了回来,还是裴文德的字迹:“明日辰时,缉妖司演武场见。”

    花无谢冷汗都下来了。

    坐在凳子上拼命回想自己是否做了什么错事,近日的想了一圈,无甚所获,又把从前的想了一圈,指不定是他裴大哥凯旋归来总算有了功夫,找他秋后算账呢?

    花无谢一夜没睡好,梦里翻来覆去都是裴文德在演武场上把他打得哭爹喊娘的情形。

    第二日拖着疲态尽显的身子按时到了地方,就见裴文德青衫素褂长发飘飘,竟是一副难得的世家公子模样,来不及欣赏,便被丢了一把剑来:“陪我过几招。”

    半柱香后,他被裴公子打趴在了地上。

    花无谢趴着,欲哭无泪,裴公子背光向他伸手,向上看去,眼里还仿佛若有笑,说:

    “再来。”

      

           

    花无谢被来回揍了一个早上。

      

            

    临回家前,裴文德让他把剑带走,还问他:“开心吗?”

    ??

    如今这是怎么了?竟连他裴文德都学会给人穿小鞋了?!

    可无论这鞋大小,他该穿总得穿,只好挤个笑,照例的活泼可爱:“开心!”开心得后牙根都疼。

    花无谢前脚走,阿昆后脚从外头进了演武场:“老大,花公子怎么了?怎么刚看他都快哭了?”

    “喜极而泣。”

    “啊?”

         

           

    那一日后,花无谢对他的态度并无半点改变,还更加闭门不出了。

    这回轮到裴文德摸不清头脑了,这衣服是花无谢选的;送他的剑是他亲手铸的,虽说不上绝世兵器,但也削铁如泥;在演武场与他切磋,明明是他小时候最爱做的事,哪里出了纰漏?

    许是法子不管用,裴大人心想。

    后来在缉妖司大院内撞上阿昆,裴文德便又虚心请教了。

    “我如何讨阿仑欢心?我这人嘴笨,也不会说体己情话,但女孩子嘛,总喜欢那些花花草草,送了准不错。还有她说喜欢看我给她做饭,倒不是我做饭好吃,只是爱看我专心为她做点什么。”

     

          

    裴文德觉得说得有理。

    第二天,花无谢站在前厅看着那棵盆里的树苗,久久不能言语。

    裴文德还给他留了信,还是那流畅苍劲的笔迹:“悉心照料,百年之后,必可成材。”

    小厮从面色难言的少爷手里接过信一看,也皱巴了一张脸:“少爷,裴大人……这是要您修仙吗?”

    无论如何,这东西总是裴文德送的,花无谢亲手把它栽进了后院,没想到到了中午,裴文德居然亲自上了门来。

    还是那素衣长衫,黑发如瀑,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花无谢高兴坏了,一路把人迎到偏厅,不停发问,欢快得像只幼犬:裴大哥怎么有空来找我?裴大哥这是给我带了吃食不成?裴大哥究竟带了什么来啊?

    等打开了食盒,他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盒里的几碟菜,实可谓有焦有糊有滋有味,跟裴文德本人一样气势如虹,光是看着便能要人半条小命。

    “尝尝。”裴文德发话了,把花无谢剩下的半条小命也吓出了窍。

    他偷偷看他裴大哥,只觉对方面色如常,似乎还隐有悦色,着实让人看不清看不透。

    他只好壮着胆子抖着手,送一筷子入口,滋味五光十色。

    “好吃吗?”裴文德语气平平问。

    “嗯,好吃。”花无谢昧着良心答。

    谁知刚撒的谎立马就报,裴文德道:“那多吃点。”

    “……”抖着筷子囫囵咽了大半盘,花无谢觉得自己已然是渡了大劫,要得道飞升了。

    裴文德也终于起了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花无谢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相送,却听裴文德淡淡说:“明日再来。”

    ???

    怎的一日折磨还不够吗?!

    晚上花无谢又进了魇,梦里被裴文德抓着灌那焦糊饭菜,硬是被灌得涕泪横流,半点男子气概不剩。

    午夜惊醒,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裴文德终究还是没放过他,第二日准时带着食盒出现。

    一连来了七八天,花无谢瘦了一圈。

    食盒里饭菜手艺倒是见长,焦糊慢慢没了,可盐仍是下得没轻没重。不知地多少次咽下一口盐块后,花无谢终于受不了了。

    “啪”地一下把筷子狠拍在桌上,猛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咕咚”跪下了。

    “裴大哥!求求你放过无谢吧!”

    “???”

    “无谢知错了!无谢改还不行吗?”

    “你要无谢努力读书,我读便是;要无谢好好习武,我练就好。”

    “你要无谢像那树苗一样成才成人,无谢便为了你也要做到。”

    “可是……”原本气势恢宏的一番话,说到这突然泄了气,人红了眼眶,断线珍珠似的掉泪,“可是你叫无谢收了喜欢你的心思,不许肖想……无谢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谁要你收了对我的心思了?”一阵沉默,头上忽然传来声音。

    “你那信明明——”花无谢立刻抬头,一双泛红耳尖入了眼。

    他生得琉璃心肠,大眼睛瞪着连眨七八下,便想通了个中曲折,那颗剔透玲珑心忽的在肚里砰砰直跳:“裴大哥后悔了不成?连日反常,难道是在向无谢示好?”

    “是。”裴大人答得磊落,只略遗憾:“不过看来,别人的法子终究不合适,还吓到了你。”

    跪在地上的没出息地往前爬了几步,赖皮赖脸趴在了裴文德膝头,手抹一把泪,抹了脸上一道黑,笑得灿烂:“那是裴大哥心病找了野郎中,怪不得你。心病还得心药医,讨无谢欢心的方法……让无谢教你好不好?”

       

         

        

——    

    三条街外,缉妖司内的两个野郎中,青天白日的,硬是连打了三个喷嚏。


皮罗什基

灯火阑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低头呢喃,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灯火阑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低头呢喃,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东坡肘子

【巍澜衍生 花无谢/裴文德】喜宴(ABO)

*借用一下一握灰太太的国风abo设定,a天乾 b中庸 o地坤(私设o没有那啥期

*之所以写这个是因为群里面的老师们想吃糖x 为什么裴裴不能有HE,我们甜党还是有人的!顺便上回吃了锅老师 @火锅儿 超好看的一张花裴,答应为她写一篇文


听闻花将军为二子求得了皇帝的赐婚,选取了吉日便要迎裴相国的独子进门。

花将军家是阀阅世家,得了赐婚没什么稀奇的。花二公子也是个好脾性的玉面郎君,按理来讲若是能嫁与他为妻,应是件天大的喜事。可裴府上却怎么也没欢喜起来。为的就是这裴文德并非寻常地坤。他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弱冠之年便饮下妖血,进宫统领缉妖司。尽管生得面如良玉,英姿飒爽,...

*借用一下一握灰太太的国风abo设定,a天乾 b中庸 o地坤(私设o没有那啥期

*之所以写这个是因为群里面的老师们想吃糖x 为什么裴裴不能有HE,我们甜党还是有人的!顺便上回吃了锅老师 @火锅儿 超好看的一张花裴,答应为她写一篇文


听闻花将军为二子求得了皇帝的赐婚,选取了吉日便要迎裴相国的独子进门。

花将军家是阀阅世家,得了赐婚没什么稀奇的。花二公子也是个好脾性的玉面郎君,按理来讲若是能嫁与他为妻,应是件天大的喜事。可裴府上却怎么也没欢喜起来。为的就是这裴文德并非寻常地坤。他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弱冠之年便饮下妖血,进宫统领缉妖司。尽管生得面如良玉,英姿飒爽,也没有天乾敢兀自招惹。今番花家指名道姓要他,算是个意外。只是裴相国也不知究竟是忧是喜。但碍于皇恩,还是只得应下了。裴文德虽然表面淡如止水,心里却有些哽结。

花无谢与他青梅竹马,他长花无谢两岁,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七岁那年裴文德亲眼目睹母亲被虎妖肢解活吞。花家与裴家世代交好,花将军得知裴家失了女主人,就携了三子前来探望裴相,三个孩子个个乖巧伶俐,可就属无谢最为体贴细心。他知道裴家有个受了惊的小公子,特地拜托家里的厨娘做了透花糍,小心拿方帕包好了揣在怀里,一入裴门拜见过相国,便问了公子所在何处。裴相见这个小娃娃有心,即笑容可掬地替他指出了裴文德的寝室。花无谢谢过裴相,立刻提袍跑了过去。

裴文德第一次见花无谢,是听到门轴响动,他机警地拧过头,便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颜色活像是花粉和水搓成的,可爱得紧。他一双小手扶着门,开口就是一声清脆的“裴哥哥”,丝毫不怕生。饶是裴文德刚经历变故,再怎么风声鹤唳,见了这孩子也软下心来。温温柔柔地叫他进来,“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看看裴哥哥,”他从胸口捧出一只他拳头大的包裹,打开来是一只晶莹透明的糯米团子,隐隐可见里面一朵豆沙色的花型,“我给裴哥哥带了好吃的。”

裴文德不由地心生感动,两手恭敬地从这个比他还年幼的孩子手里接过糕点,像是掬过一把珠玉,“你叫什么名字?”

“花无谢。”

孩子的声音嫩生生的未脱奶气,却正正好如一根小指戳在裴文德心窝上。

自此两个人熟识起来。裴文德七岁时便开始学习拳脚,励志斩尽天下妖魔,花无谢虽为将门之后,却不爱刀枪剑戟,平日里只带着功课到裴府上,执卷看裴文德练武。若得了新奇吃食,也是要给他文德哥哥捎上一份的。从秦桑低绿枝到严霜结庭兰,转眼间十载已过,眼看着也到了花无谢定下体质的时候。

裴文德早先他一步化了体质,只是花无谢从未曾听他提起过。裴文德得信那日,花家二公子在裴院守了他一天。辰时看到一队家仆,或怀抱银盆,肩搭手巾;或手提执壶,端举着食盒,鱼贯入了裴文德房里,想必是要去服侍着他渡过这一遭,可马上就连人带家什完完整整地又拥出门槛了。花无谢知道裴文德面皮薄,受不了把不典雅的一面摊开来给别人看,后背又直楞楞生着孑然一根傲骨,今天大抵是要自己生抗过去了。他心疼得很,可又帮不上他,只能痴痴等着。

花无谢十四岁,情窦初开的年龄,心下已明了自个对裴文德存着念想。他们两个都体质不明,这念想便宛如水中月影,一点点阴差阳错,便要七零八落碎开来。花无谢思前想后,觉得裴文德是天乾还是地坤都不好,成了中庸才最稳当,这样自己以后无论落入哪一流都好配他。

他忐忑着等了好些功夫,直到月上柳梢头,才听见裴文德倏然推开房门。他穿一身黑色便装,腰间依然别着他那把唐刀,一只宛如好玉琢磨出来的手扶在刀柄上。他的脚步有些许虚浮,发髻松散,衣襟敞开得不太讲究,露出极精细的一对锁骨,和薄薄一小片胸膛。花无谢走上前时,他只弯唇勾出一抹浅笑,低低唤了他的名字,也不多作交流,一径走到池塘边,捡了块青石坐下。花无谢只好调转步子再跟过去。他在裴文德身旁席地而坐,看着裴文德从左手虎口里抽出一方丝巾,旋即便用左手掣出刀来,铿锵一声,寒星样的冷光一闪,就见他左臂悬停在空中,如一枝积雪的寒梅劲枝,将一口唐刀也运得斜横在晚风里,一动不动,只有刀锋跳着点儿亮。

他在皎白月色下拭刀,端的是个画中人,额头上还覆着莹润一层薄汗,闪着沁凉釉光。“无谢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府上该着急了。”花无谢听见他说,于是心里明镜一样,清楚裴文德是不想与他谈他新得的体质,借此他也隐隐猜出了裴文德是个地坤,不免有些暗自心惊。他抬头看明月下那人的侧脸,轮廓深邃非常,高高耸起的眉骨,嶙峋中有一点就破的剔透,下面连着挺秀的鼻梁。按这走势下去,本应是个声势夺人的尖鼻子,偏偏在鼻尖处笔锋一转,藏了锋芒,留下个清秀圆润的鼻头来,矬了他一半锐利。花无谢看得入迷,本是不想走的,可奈何裴文德不想留他,也只好可怜见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与裴文德话别,“裴哥哥说的是,我也当回去了。”裴文德嗯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归刀入鞘,站起身招呼了一个小厮,仔细叮嘱了他要把花无谢亲自送回花府。

花无谢最后回头看裴文德,只看见他清俊的背影,垂首望着满地月色,不知在思考些什么。那时他便偷偷和自个较起了劲,硬是在心里蓄了个执念,想分化成天乾。

花无谢十五岁得信,同裴文德比起来要早一年。那日子里花府上下都忙,花无谢没少觉察到有人拿湿手绢替他擦脸颈。这的确是桩磨砺,陷在里头的人该感觉全身滚热,皮囊里面装的皆是炭火,把水都蒸成汗,一身一身发出来。花夫人替他点了盏助眠的薰香,他算是在半梦半醒里熬过这一趟。迷迷瞪瞪醒来时,先想的是裴文德一个人时受了多大的苦,随即手忙脚乱地嗅自己里衣上的味道,心领神会了自己当是个天乾。还陪在屋里的亲眷见他举止反常,还以为是烧糊涂了,又见花二公子嗅完衣袖则笑逐颜开,更是怕他烧得不轻。花夫人已经打算差人去请个郎中过来,忽然听见儿子的声音,“娘,我这是不是就可以娶亲了。”

花家二少被父母摁在家里养了好几天,等身体都安稳透了才给放出去。新鲜出炉的小天乾先是上了裴府报过喜讯。再见裴文德时,他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了。那是桂花浅香,出于杏子的甘美香事,却又不显甜腻,反倒淡出些清冽。酽酽吸上一口,如羼着月色饮下一盅桂花香茶。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花无谢一腔心爱怎么都咽不下去。还是裴文德先开口,“无谢长大了,成了天乾了。”

花无谢重重点了两下头,又没忍住笑开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憋在喉咙口的话却像个兔子似的自个跳出来了,“裴哥哥,我喜欢你。”

裴文德睁圆了眼睛看他,呆了几秒,复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里走漏出三分错愕。花无谢见话已说到这份上,索性一气捅烂了窗户纸,“裴哥哥… 你愿不愿意嫁与我。”

少年的一颗真心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摆出来,氤氲热气烫到了裴文德的眉目。他垂眸踯躅一阵,最后抬眼看着花无谢,“…我不能。”

“我预备要进缉妖司,注定做不了贤妻良母,不是你当找的地坤。”

花无谢急了,“我不知当不当,只知道我喜欢裴哥哥,从小就喜欢你。”裴文德像被羞到了,微微低下点头去。

“那裴哥哥喜欢我吗。”

裴文德本想矢口否认,可看到花无谢那副将要泪眼楚楚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喜欢的。”

“那便是两情相悦,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花无谢更委屈了。

裴文德叹了口气,抬起手来,原本是打算替他整整鬓角乱发,可临了动作一滞,最后只是拂了拂他肩上衣褶,“说不准你以后自己就明白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是没有明白。

大喜之日那天,花无谢领人黄昏催妆,接上了自己的意中人。裴文德一袭红衣,身姿如晓风玉树,花无谢把人牵上车,好不容易捱过一套热热闹闹的礼数,真正能见裴文德时都到夜黑圆房之时了。

婚房里他珍重地掀开裴文德的盖头,看到新人蹙着点眉头。如火如荼的礼衣将他衬得灿夺明霞,面如芙蓉,此刻这些微凝眉看上去也像是娇嗔,可又确乎含着严肃。花无谢拇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柔声哄他,“裴哥哥,文德,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发誓,我定尊重你。”

“你若是想继续在缉妖司就职,那便去,你若是不想有孩子…大不了我今天不标记便是。”

“文德,别不开心了…”

“你呀。”裴文德弹了下他额头,花无谢当真哎呦一声,紧接着就看到裴文德拔了发簪,拆了冠帽,一头青丝流泻而下。花无谢看直了眼,愣了会儿才想起解衣。

那一夜芙蓉暖帐翻红浪,情到浓时,花无谢有些失了轻重,裴文德泪眼涟涟地求他别落标记,他就咬着牙从那最湿热的一处退出来,安抚似的吻在他鼻梁上,“好,我答应过你的。”

也有旁的人问过花无谢,说他难道不想早些给自己的地坤刻章,早些得贵子吗。花无谢听了仅仅是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道,想是想,只是媳妇不愿意,没办法。他要等着他在外头闯累了,再回到他怀里来,讨个歇憩。

一只小七七

「居家老大沈巍今天也忙着看弟弟们的小报告」
来自于最近微博上很火的康熙批奏折的梗,
想着沈教授看到弟弟们这样给自己打小报告会很有意思
于是手痒做了一期
有私设,设定还没想好,暂定,下期改进



下一期还会有的(大概)
MCU微信体会更新的(等我镇魂搞完了的)

tag不会打了,随便吧


P.S:评论里要背景图的姐妹们,我已经把背景图单独发出来了哦,下一条就是了,大家自取哈,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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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罗什基

傅教授主题课堂开课——《论钢铁直男是怎么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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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长の仓库
给 @腐则天 的齐二公子带孩子...

给 @腐则天 的齐二公子带孩子www

好奇宝宝花无谢

伯力警戒.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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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宝宝花无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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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

日常哭死在梗上,这是要挖空我脑袋的节奏,我已经很努力的控制我想开车的手了。

璧璧:我只是答应了晚上不多要,又没说白天不要(不要脸!)

日常哭死在梗上,这是要挖空我脑袋的节奏,我已经很努力的控制我想开车的手了。

璧璧:我只是答应了晚上不多要,又没说白天不要(不要脸!)

酥酥甜心

【璧花】番外n

天气转凉,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怕冷又怕热,这才刚入冬就裹的厚实,整天窝在屋子里不想出门,一个冬天贴了不少膘,整个人看起来圆了一圈。


之前连城璧为提醒他多做运动,不能太懒散,特地不经意提醒他最近他圆润了不少,结果也就打击了他两天,为何呢,偏偏这人圆润些变得更加好看了。


以前是少年的意气风发,现在莫名眉眼里多了一抹绮丽,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软糯香甜,让人移不开视线。


连院子里扫地的小厮都因为看他而落了一地的叶子都移不开眼,连城璧一气之下他赶去南苑,这人那副光芒四射的样子,果真是天之骄子才有的模样,不过这个天之骄子,还是懒惰的厉害,几乎是能坐着坚决不站...

天气转凉,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怕冷又怕热,这才刚入冬就裹的厚实,整天窝在屋子里不想出门,一个冬天贴了不少膘,整个人看起来圆了一圈。


之前连城璧为提醒他多做运动,不能太懒散,特地不经意提醒他最近他圆润了不少,结果也就打击了他两天,为何呢,偏偏这人圆润些变得更加好看了。


以前是少年的意气风发,现在莫名眉眼里多了一抹绮丽,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软糯香甜,让人移不开视线。


连院子里扫地的小厮都因为看他而落了一地的叶子都移不开眼,连城璧一气之下他赶去南苑,这人那副光芒四射的样子,果真是天之骄子才有的模样,不过这个天之骄子,还是懒惰的厉害,几乎是能坐着坚决不站着,能躺着就不站着。


有时候连城璧也觉得他太懒散了些,特别是因为他被人伺候惯了,很多坏习惯就会从骨子里跑出来,外人不知道,而他,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是心知肚明。


他总忍不住念叨,本不多话的人就像突然有了个孩子,事事都得放心上,管教不停,就说这赖床方面,不知已经用了多少招数。


每天早上用喊的方式压根不行,连城璧花了半个时辰在他耳边念叨,可无论他是四书五经还是武学法道,对方依旧裹紧了被子充耳不闻。


实在无奈,伸手进去想把人给掏出来,结果手才刚伸进被子里,就整条胳膊都被抱的紧紧的,对方软乎乎热烘烘的紧贴着,还下意识蹭个不停,就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连城璧心脏陡然加速跳动,一大早的就衍生燥热感,就像个饥饿的人,压根做不到推开那团香喷喷又柔软的东西,最后心一横,也跟着进了被窝搂紧了怀里的人,几乎是刚进了被窝,那人就会下意识的贴过来,花无谢总是这样,下意识无防备的小动作就会让人心动不已,撒娇似的。


伸手摸了下热乎乎又柔软粉嫩的脸蛋,对方居然侧着脸蹭蹭他的手背,然后柔软的嘴唇就印了上来,一瞬间,头皮发麻,大脑里又是像被炸开似的,浑身紧绷,下半身立刻陷入非常危险的情况。


花无谢还不了解情况,就睡得迷迷糊糊被褪了衣衫,胸口被大手揉捏住,腰肢也被揽住,眼睛还没有睁开,腿已经被分开,刚疑惑的"嗯?"就被进入了身体,变成了嗯嗯啊啊…


总算是清醒了,却还不了解情况,一边哼哼唧唧的伸手按住男人压过来胸口,一边眼角湿漉漉的开口,嗓子还沙哑的厉害


"一大早…你怎么又…唔……啊……"


日日如此


所以这一月,花无谢非但没有变得勤快,连城璧却懒散了不少,这种不自律让他不住反省,说起花无谢,对方还委屈的要命,他不过就是想每天多睡两个时辰,结果每次都被折腾到中午,又累又饿,捂着腰爬起来吃饭,感觉赔了夫人又折兵。


偏偏连城璧还总是得了便宜卖乖,还一个劲数落他懒惰成性,二少爷别提多委屈了,前几天又因为过于懒散张嘴让婢女喂水果,结果得罪了小心眼的男人,结果被彻底"喂饱"了一次,最后只能哭哭啼啼的保证下次一定自己动手,不要别人喂。


小少爷这次被欺负的够呛,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苟延残喘的爬起来方便,昨晚可能因为燥热的厉害连被子都给踢了一半,结果闹了肚子,那被反复蹂躏过的私处顿时受了磨难。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这样的委屈,气的不得了,不顾着腿软就赶紧让人给他送回花家,小厮有些为难,但又看他气的跳脚,双眼通红,还一副委屈生无可恋的模样,寻思半天还是听了他的话。


一把轿子把人抬回了花府,不是开开心心,而是满腹委屈,连城璧一大早睁眼看边上没人,一摸凉的彻底就知道这少爷脾气又犯了,受不得委屈说的就是他,偏偏无论怎样还让他无可奈何。


怎么办,自己看上的人,只能宠着,连城璧无奈的叹气,想着怎样才能把人哄回来。


一夕

【朱一龙水仙/连城璧&花无谢】连城飞花

连城璧&花无谢


无垢山庄少庄主偏偏君子腹黑大白兔除了沈老师罗浮生外大概龙家第三攻(?)&花家二少其实不姓花但大家宠就他上天入地公子哥老祖宗小心肝花家家宠口嫌体正直小仙子受


第一次写古代向,原本是认真写的,结果中间画风崩坏一次,完了到结尾因为我这几天一直在家陪我妈看还珠格格,写结尾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尔康(都怪他太魔性)所以……不出所料又崩了……


算一算入龙哥的坑已经一年多了,一直没动笔写过,第一篇龙哥水仙,可能ooc,希望各位包包不要介意,最后,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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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璧&花无谢


无垢山庄少庄主偏偏君子腹黑大白兔除了沈老师罗浮生外大概龙家第三攻(?)&花家二少其实不姓花但大家宠就他上天入地公子哥老祖宗小心肝花家家宠口嫌体正直小仙子受

 

第一次写古代向,原本是认真写的,结果中间画风崩坏一次,完了到结尾因为我这几天一直在家陪我妈看还珠格格,写结尾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尔康(都怪他太魔性)所以……不出所料又崩了……

 

算一算入龙哥的坑已经一年多了,一直没动笔写过,第一篇龙哥水仙,可能ooc,希望各位包包不要介意,最后,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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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正是初冬时节,天上纷纷扬扬地撒着点点雪花,屋里倒是不冷,下人们都生起了火炉,暖和地很。老祖宗抱着暖手炉正在和嫣然下棋,白子还未下落,便听到门外传来自家小心肝的声音,“老祖宗,老祖宗。”

       花无谢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做工精细的白色织锦冬衣,外又披着狐毛滚边的斗篷,上面沾着从外带进来的水汽。老祖宗抬眼见他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也没了心思下棋,眼神示意下人拿个暖手炉上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来,说给祖母听听。”

       花无谢从小到大,老祖宗最疼他,他这副上天入地的性子也是被老祖宗给惯出来的,一听到老祖宗问他,鼻尖一酸,眼眶立马就红了,“老祖宗,爹,爹他给孩儿说了个亲。”

       老祖宗不以为然,“说亲怎么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谈婚论嫁了。”

     “可是……”花无谢老大不情愿,“可是您知道爹说的是谁吗?”

       老祖宗也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是哪家姑娘啊?”

       这么一问,花无谢倒是羞于开口了,他支吾半天,半个字也没吐出来,嫣然见他不方便说的样子,就问他身边的侍女,“老爷给无谢说的是哪门亲事啊?”

       侍女先瞥了眼花无谢的脸色,见自家主子没有不让开口的意思,便连忙行礼回答,“回老姨奶奶的话,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连城璧公子。”

       这话一出,花无谢的委屈又上来了,“老祖宗您听到了吗?爹竟然……竟然把我许给一个男人。”

       “是啊。”老祖宗也纳闷,“你爹怎么把你许给一个男人了呢?”

       倒是旁边的嫣然先反应过来,“姐姐您不记得了?我们花家和连家是有婚约在身的,当年无垢山庄庄主救过老爷一命,就在那时许下的婚约。”

       这么一提醒,老祖宗也反应过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现今花家,聘婷,无颜都已出嫁,天儿和飞扬也都成了亲,咱们花家,也就只剩下你了。”

       “是呀无谢,花家小辈中也只剩你还未成亲,你爹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嫣然安慰他,“再说,之前你们年幼的时候关系不也挺好,等成了亲,相处起来也不会陌生的。”

       “可是他是个男的!男的!”花无谢越想越委屈,闹腾性子也上来了,“要我嫁给一个男的,还不如,还不如让我出家当和尚去。”

       “那你就出家当和尚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自家爹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花正坤正好听见他后半句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平日里老祖宗宠你宠惯了,现在连爹爹的话也不听了?”

       花无谢刚想反驳,就看见跟着花正坤进来个人,正是那无垢山庄少庄主连城璧,立刻“哼”了一声,“说曹操曹操到。”

       连城璧也不恼,上来先给老祖宗和嫣然行了个礼,“晚辈连城璧见过老祖宗,老姨奶奶。”

       老祖宗见他面目俊朗,举止彬彬有礼,一副温润君子的做派,心里欢喜,“连公子,过来让老祖宗瞧瞧。”

       连城璧应了一声,乖乖上前,嘴里还谦虚道,“您叫我城璧就好。”

       “虚伪。”一旁的花无谢精准地下定结论。

       连城璧只当没听见,“城璧来之前,母亲叮嘱孩儿若是老祖宗方便,想叫老祖宗和老姨奶奶去无垢山庄住几天,庄里梅花开了,还说老祖宗一定会喜欢的。”

       “呵。”花无谢翻着白眼。

       他这般不耐烦的样子倒是被老祖宗看见了,“无谢啊,你这是怎么了?记得小的时候你们关系亲着呢,每逢过年的时候你还跟在城璧后面‘连哥哥’‘连哥哥’的叫,你忘啦?”

       老祖宗这话不说倒还好,一说就让花无谢想起那些年幼无知不堪回首的日子,真想回到当年把小无谢拉过来狠狠地把他摇清醒,什么连哥哥连哥哥的,你的连哥哥长大了让你当女人娶你回家呢!

       见花无谢这副憋屈的样子,连城璧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笑道,“这也怨我,好多年没到花家来走走,无谢生分了也是正常。”他总是这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丝毫没有愧对“武林六君子”这个称号。

       “哎哟,多相处相处就不生分了。”老祖宗看他温润如玉的样子心里越发喜欢,吩咐道,“无谢啊,就让城璧睡你那吧,这几天你带他多在外面走动走动,培养培养感情。”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婚礼是在哪办?准备的怎么样啦?”

       “老祖宗!”花无谢恼羞成怒,“您这是干什么呢!”

       谁知他们根本不理他,连城璧拉着老祖宗的手乖乖回道,“我和花伯父商量过了,婚礼就在无垢山庄办,到时要把老祖宗老姨奶奶都接过去,正好和我母亲好好说说话。”

       老祖宗打趣道,“还叫伯父呢?”

       连城璧顺杆上爬,“岳父。”

       花无谢头一晕,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昏死过去。

       本来连城璧此次是送完聘礼就走,谁知耐不住老祖宗喜欢,便答应在花家住段时间过完年再走。他在花家住,自然是住在花无谢那边,惹的花无谢看着自己的屋子都不顺眼。

       可始作俑者像是不知道似的一脸关心,“小谢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花无谢瞪他,“不许叫我小谢!”

       连城璧低头浅笑,“夫人。”

       花无谢:“……”

       大哥吃亏的是我你这副害羞的样子是要闹哪样啊!

       他看着连城璧这副样子就火大,干脆直接挑明,“连城璧我告诉你,就算我爹答应我们成亲我也是不答应的,我劝你最好赶紧把这门亲事退了,不然到时候我让你什么都捞不着!”说着反手拍开了门,“你,住这,没事别来找我,最好有事也别来。”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人,径直找倾城喝酒去了。

       待他走后,连城璧原本含笑的模样瞬间不复存在,他定定地看着花无谢离去的背影,思考了片刻,唤道,“来人。”

       原本躲在暗处的无垢山庄护卫立刻出来一个,跪下道,“属下在。”

       “你回一趟无垢山庄,在过年之前将我娘接过来,切记,一定要在年关之前赶到花家。”他依旧望着花无谢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遵命!”护卫应道,转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二)

       是夜,连城璧洗漱完毕,刚准备入睡,忽然听到一阵呼喊,“不好了!救命啊!救命啊!”是个女子的声音,颇为耳熟。连城璧立刻起身穿衣,打开房门,就见到一位女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她身着青衫,外裹着同色斗篷,见到连城璧后立刻凑了过来,“快,救命!无谢,无谢他……”

       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更是分了几段说不清楚。但连城璧一听到花无谢的名字就紧张得拽住了她的胳膊,“无谢?无谢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

       青衫女子似乎被他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我和无谢在我房里吃酒,酒没了我想着出去拿几瓶,回来就发现他不见了,地上还有血。”

       她这么一说,连城璧才知道她是倾城公主,不过当下也顾不了那些礼数,只好匆匆地行了个礼,“劳驾公主带我去现场看一下。”

       “好的。”倾城点点头,示意连城璧跟着她。

       倾城公主原本是朝中的和亲公主,但是由于她自小爱慕花家长子花满天,使了好多法子混进了花家,甚至不惜和谢家小姐谢千寻换脸,结果阴差阳错兜兜转转之后,她与谢千寻一起嫁给了花满天,说起来,她是花无谢长嫂,只不过她换脸的时候和花无谢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两人经常一起相约喝酒。

       还未到倾城的房间,就看到另一身穿粉衣的女子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正是那谢千寻,“倾城妹妹,我刚在房里听到你呼救命,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倾城看了连城璧一眼,支吾道,“无谢……无谢出事了。”

       “什么?无谢出事了?”谢千寻当机立断,“我去禀报爹去。”

       “千寻姐姐等等!”倾城忙拉住她,“如今天哥哥不在,爹又忙着朝中事务,我看,还是让连公子先帮帮忙吧,连公子武功那么高,一定可以救出无谢的!”

       谢千寻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个连城璧,“那就有劳连公子了。”

       “千寻姑娘客气了,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出事现场吧。”说着,一干人便进了屋。

       屋里倒和外面不一样,下人们早就生了火,很是温暖,桌上还放着几瓶烧酒,几碟小菜,地上还有打碎的酒瓶,桌上一滩血迹。

       连城璧沾了点血,凑在鼻下闻了闻,又扫了一眼穿戴整齐的倾城,心里有了个大概,立刻唤道,“来人,都给我出来!”

       他一声令下,无垢山庄的护卫便立刻从暗中现身,庭院里立刻整整齐齐地站了几排,连城璧脸色阴沉,吩咐道,“你们分头去找,务必要找到小谢的下落,找不到的,提头来见我。”

       他这一番话说的很重,说完就看到倾城暗暗变了脸色。只不过转个身的功夫,他脸上的阴翳又全部消失,恢复了以往温和的神色,“千寻姑娘,倾城公主,你们先去睡吧,无谢的事,交给城璧就好,明早再给二位答复。”说完使出轻功,飞离了院子。

       谢千寻望着他消失在天边,很是担忧,“但愿无谢没事才好,若是有事,该如何给夫君交待。”说完又拉住了倾城的手,“你今晚一定受惊了,干脆到我房间和我一起睡吧。”

       “嗯……好。”倾城附和地笑笑,又瞟了一眼天际,若有所思。

       无垢山庄的护卫和连城璧找了一晚上,空手而归。而这边,倾城悄悄地换了套衣裳,带着几个贴身侍女,来到了灵姑子的家中,她之前来过这里多次,早就轻车熟路,和灵姑子打完招呼后径直去了后院,果然看到花无谢正在那里练剑。

       “喂,你还练,家里都快闹翻了你知不知道?”倾城把随行的包袱扔给他,里面装了给花无谢带的衣裳。

       花无谢收了剑,和她一起在石凳上坐下,“怎么个闹翻法?你让老祖宗知道了?”

       “老祖宗倒是不知道,不过啊,也快了。”倾城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下,才算是喘了口气,接着说,“那天你走后我去找连城璧说你出事了,你知道他有多紧张吗?把我胳膊都快拽断了,后来他让无垢山庄的人去找你,还说找不到的提头来见,当时那个表情啊,可把我吓死了。”

       花无谢失笑,“有那么可怕吗?”

       “何止啊!”倾城拍桌,“他找了一夜没找到你,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哐的一下就跪在了我和千寻姐姐面前,说他没找到你辜负了我和千寻姐姐的期望,还叫我们别急,说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就自废武功向爹爹请罪去。”

       花无谢感叹:“这倒像是他会做的事。”

       “怎么?”倾城不解,“难道他们武林中人动不动就自废武功什么的?”

       花无谢没有回答,他手指摩擦着手中的杯壁,倒是说起了儿时的旧事,“我刚认识连城璧的的时候,那时连伯父还未去世,和我爹关系甚好,那次爹邀请无垢山庄一干人到花家来住个几天,连城璧就是在那时跟着过来的。”

       “连伯父最好门面,处事也全以君子之道,最怕落人口舌,培养的连城璧也是个偏偏君子,那时他还年幼,却已经举止得体颇有君子之风了。”

       “那时我也年幼,一日,我和飞扬闹着要去城郊玩,爹不允许,说是担心我们的安全,连伯父就让连城璧和我们一道去,说他自幼习武,可以保护我们。谁知,打闹之间我被飞扬不小心踢下了树,伤了脚,是被连城璧背回去的……”他说到这却不再说,盯着手中的茶若有所思。

       倾城正听到兴头上,忙问他,“后来呢?”

       “后来……”花无谢叹了口气,“那天晚上我想去谢谢他,就叫丫鬟扶我去找他,结果还没到他房间,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鞭响和连伯父生气的声音,我凑上去偷看,发现原来是连伯父气他没有保护好我,没有做好答应我爹的事,便拿那鞭子抽他……”

       倾城倒吸一口冷气,“就为这点小事,连伯父就打他?”

       “没错,他自小就被给予厚望,在连伯父和连伯母的安排下长大,稍有差池,就要受罚,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听到这,倾城竟有些心疼起连城璧来,“这么说,他也挺可怜的。”

       花无谢没有接话,他想起了那个时候跪在房里那个孤独又挺拔的背影。他没有告诉倾城,等连伯父走后,他叫丫鬟去厨房拿了几样吃的,偷偷溜进了连城璧的房间,劝了好久才劝的那个倔强的人吃下东西。

       他还记得,那日连城璧眨着通红的眼睛隐忍眼泪的模样,还有,连城璧摸他头时手心的温度,还有那句许诺:“小谢,你放心,以后连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

       他还记得那个坚定的眼神,和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深藏在心里的害怕。

       “所以说,他与我成亲,根本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是因为他答应了连伯父的,他只要答应了,就算自己不喜欢也要做到。既然这样的话,那这亲,结了也没意思。”

       “说的也是。”倾城赞同,“成亲当然是要与自己喜欢的人,若只是为了一个承诺的话,反而会害了两个人。无谢,你就在这躲好了,连城璧那边,我帮你说去。”

       还未等花无谢回答,便看到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公主,二少爷,刚才府里传来消息,说是连少爷一人杀到司马家去了。”

       “什么?”花无谢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到司马家去做什么?”

       “好像昨夜二少爷逃走之后,司马家也派了暗卫进了花家,留下了些线索,连公子以为是司马家劫走了二少爷,便一人杀过去了……”

       “就他一个人?其他人呢?”

       “连公子说司马家到底和花家有利害关系,花家不好出面,他是江湖中人,与司马家无亲无故的,由他去最合适。”丫鬟被花无谢生气的样子吓的不轻,回话也是支支吾吾的。

       花无谢被连城璧这番操作给气笑了,他逃婚本就是一件小事,谁知那夜司马家的人竟莫名其妙地掺了一脚。他倒不怕连城璧打不过司马家,只不过若是他再不回去,怕是全京城都知道他花无谢逃婚的事了。

       于是,我们的花二少逃婚第二天,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司马家救自己的被逃婚对象。

 



(三)

       还未到司马府,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花无谢下了马,一眼就看到万人黑中一点白,连城璧还是那身白衣,分外显眼,一柄长剑在手,对付司马家十几个人竟也搓搓有余。

       连城璧正打着,余光瞟到花无谢站在外面,当下就分了神,惊喜道,“小谢?”

       连花无谢这种不好好练功的人都知道,打架最忌分心,他这么一分神,话还未多说,后背便生生挨了一刀。连城璧借力一个转身将那人踢走,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落到花无谢面前,“小谢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身子还好吗?”

       刚才那一刀花无谢是看在眼里的,又看到连城璧一心只关心他有没有事,心里百感交集不是滋味,只轻轻答道,“我没事。”

       听他这么说,连城璧才松了口气,“没事便好。”

       他们这边没事,司马家可不会轻易让他们没事,司马清风站在庭院中间神色阴翳,“花无谢,你让这位少侠跑我司马家搅和一通,是个什么意思?”

       花无谢还未开口,就听到倾城一声怒喝:“那你昨夜派司马家的暗卫到我花家走了一遭,又是什么意思?”

       回过头,正好看见倾城走了进来,他俩都是从山谷出发,只不过花无谢惦念着连城璧,骑的快了些,倾城才刚刚赶到。

       即使嫁入了花家,倾城到底还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公主,司马清风不敢怠慢,先行了个礼,才回答道,“公主说我司马家人夜探花家,可有证据没有?”

       “证据当然是有的,无凭无据我们也不敢打扰司马家。只不过……”倾城神色一变,“若是拿出来,怕司马公子百口莫辩,说也说不清了。”

       花无谢在一边努力忍住笑,倾城和他一样都是刚刚得知的消息,哪里来的证据,不过是在唬司马清风罢了。

       谁知司马清风心里有鬼,果然上当,沉吟片刻,又问道,“既然如此,公主认为应当怎样?”他这算是默认,还自动以退为进把选择权交到了倾城手上。

       “这样吧。”连城璧这才开口,“今日闯进司马府是我的不对,但那日夜闯花家是司马公子的不对,我先在这里赔个不是。”说着,他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司马公子再向小谢赔个不是,也算是对花家了,公子意下如何?”

       “你……”司马清风自小娇生惯养,养了个高傲自大的性子,叫他给花无谢赔礼道歉,真是比要他命还难。可是,顾忌着一旁神色冷冽的倾城公主,司马清风只好也行了个礼,“花二少,对不住了。”

       “司马兄客气了。”花无谢毫不客气,“还请司马兄以后白天没事多来花家走动走动,大晚上来,容易摔着跟头。”

       司马清风冷哼一声,“不劳花二少费心。”说罢又唤道,“来人,送客。”便也不看他们,径直回屋了。

       花无谢扶着连城璧出了司马家大门,他还记着连城璧背后的伤,谁知看到门外的马车才知道,连城璧是自己轻功过来的,根本没骑马,现下他受了伤,更不可能再轻功飞回去。花无谢聪明伶俐,立刻往马车那边凑了凑,“倾城,我跟你坐马车回去。”

       “可是连公子不能骑马啊。”倾城把他推回去,“他受伤到底还是因为你,你就跟他共骑一骑回去吧。”说着,径自上了马车,回去了。

       花无谢无奈,只好委屈自己跟连城璧骑一匹马,他又担心着连城璧背后的伤,叫他坐在他后面,自己坐在前头。一匹马到底还是拥挤,连城璧贴上来的时候花无谢只觉得自己像戏里和情人共骑的女子一般,难受的很。

       他面无表情地骑着马,后面连城璧也不知怎了,竟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花无谢只当他后背受伤难受,也没挣脱,只是觉着肩膀上烫的吓人,耳朵也不知不觉地红了。

       “哎,你。”他装作不耐烦地问,“你伤没事吧?”

       “小伤而已,无碍。”说完,又补充道,“你没事就好。”

       他说话间有湿热的气体喷洒在花无谢肩上,花无谢似是被烫坏了一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想叫他靠的舒服些。他这点小动作连城璧当然知道,在花无谢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弯了弯嘴角。

       “其实……你知道是我自己逃的吧。”花无谢努力板着脸,“你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逼我自己回来。”

       他说的没错,从一开始连城璧就知道这是一出花无谢自导自演的戏码。不论是地上的血迹,还是友情出演的倾城,漏洞百出。既然这样,他便也自导自演了个戏码,正好司马清风不偏不倚撞在了枪口上,他就顺水推舟引得花无谢来找他。

       连城璧轻轻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过几日我母亲大概就会过来,到时你别太紧张,她不会刁难你的。”

       “她来就她来,我紧张做什么,真是可笑。”说罢,花无谢还干笑几声,“哈!哈!”

       连城璧被花无谢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逗笑了,说来也怪,他本不是爱笑之人,每次和花无谢在一起却总能被逗笑。连城璧靠在花无谢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私心想让时间再过慢些,“你骑慢点,这马颠的我背疼。”

       “就是要骑快点才能赶紧回去上药啊。”花无谢嘴上反驳着,却还是暗暗放低了速度。

       于是他们二人骑着花无谢的白马,慢悠悠地晃回了花家。

 




(四)

       花无谢精心策划的逃婚,还未到一天,便自己乖乖回到了家。别说惊动老祖宗了,就连自家只长个不长脑子的三弟都没惊动。不过到司马家走了一遭看了一次司马清风吃瘪,还算是有所收获的——花二少默默安慰自己。

       他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差遣下人赶快去请大夫,他还惦念着连城璧后背的伤。不过连城璧倒是拦住了他,“小谢,不用请大夫,我自己包扎一下就好。”

       花无谢根本不听他的,“得了吧,别到时候怪我不给你医治。”

       可是连城璧依旧坚持,即使大夫来了也固执地不肯脱衣,只说“一点小伤。”坚持自己来。

       很少见他这般执着,花无谢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问大夫要了些抹伤口的药就打发走了,顺便叫下人们都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他和连城璧两人,他拿着大夫给的药,叹了口气,“现在可以脱了吧?”

       谁知连城璧依旧不肯,“我怕吓到你……”说着又苦笑道,“你小时都被吓怕了。”

       “那时我才多大啊。”花无谢说着,上前去掀连城璧的衣服,连城璧也不拒绝,乖乖任他脱了外套,脱去内衣露出后背之时,纵使花无谢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的一惊。

       只见那后背有一道大约一尺长的刀伤,沿左肩斜过来,翻出了狰狞的血肉。这倒还好,最为恐怖的是整个后背,遍布了密密麻麻的鞭伤,深浅不一,有老旧黑沉留下痕迹的旧伤,也有不久前刚刚结疤的新伤。

       花无谢颤抖着手,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他背部的疤痕,轻轻地,仿佛重了就能弄破了似的。他手指冰凉,搭上去的时候,连城璧忍不住心里微微一颤。

       片刻之后,花无谢才开了口,“连伯父走后,连伯母还会打你?”

       “犯错后自然是要受罚的。”连城璧说的云淡风轻,“你看,我就说怕吓到你。”说着想把衣服穿上,“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别动!”花无谢将他按住,“我来。”

       连城璧眼观鼻鼻观心,静止在那,再不敢乱动。他感到花无谢冰凉的手指,还有药膏化开的黏腻。花无谢先将药膏给他细细地抹了,再拿出纱布,给伤口包了扎。

       随着纱布最后一个结打好,花无谢却没有离开,他怔怔地望着连城璧背上的伤,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城璧一回头就看到他这副呆愣的样子,“怎么了?”

       “没事。”花无谢敷衍地笑笑,手却不自主地把玩着手里的药瓶,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想说什么就说吧。”连城璧轻笑,“只要不说逃婚就好。”

       他本是想打趣一下好缓和气氛,谁知花无谢怔怔地望着连城璧的笑脸,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我记得,你以前是不会开玩笑的。”

       花无谢想起了小的时候,有一次他使性子,非要连城璧给他和飞扬讲笑话听,结果连城璧就讲了一个不知在哪听来的“虎皮青椒”的笑话,连城璧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说笑话也说的干巴巴无趣的很,可是现如今,都会拿逃婚的事打趣了。

       花无谢低着头,竟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

       “你……”花无谢强迫自己抬起头,“你确定要和我成亲?”

       “自然是确定的。”

       “哪怕我是个男人?”

       连城璧嘴角弯弯,“我不在乎。”

       “可是……”花无谢竟急躁起来,“可是你都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这不该是你的人生。”

       连城璧望着他,“那你说,我的人生该是怎样?”

       没想到花无谢被反问住,一时答不上来。他在屋里烦躁地踱着步,“总之,总之不该是这般压抑的。”他说着,竟替连城璧委屈起来,“你生的如此俊俏,武功又是天下一流,你应当去过风流快活的日子,而不是为了每一个小小的承诺,去压抑着自己的欲望,熬干自己的光阴。”

       或许他这般话语太过幼稚,毕竟花无谢自小被花家众人捧着长大,自然不知道江湖疾苦人生艰难。可是,连城璧听着这番话却觉得有趣,又问他,“那你说,什么才算是风流快活?”

       “要我说,”花无谢想了想,“行上一叶扁舟,带上两坛好酒,约上三五友人,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那才是风流快活的日子呢!”

       他这番话着实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想,连城璧念叨着那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只觉得有些事似乎非做不可。于是他立即起身穿上了衣服,完了右手抄起挂在一边的斗篷给花无谢披上,大手一揽,便将花无谢揽在了怀里。

       可怜花无谢从脸红到了脖子根,“你这是做什么?”

       “带你去一个地方。”

       连城璧没再多话,再三确认花无谢包的严实之后,轻点脚尖,施展轻功带着人飞了出去。

 





(五)

       连城璧一路施展轻功,带着花无谢来到湖心亭,才将怀中人放下。花无谢被斗篷包的严严实实的倒是没有冻着,只是连城璧一路飞了过来,即使有内功御寒,手还是冰凉不少。

       “你在这坐好,我去拿点东西就过来。”说着,又要飞走。

       “哎等等。”花无谢拦住他,“你把斗篷披着吧,担心着凉了。”

       “我有内功,不碍事的。”连城璧说着,又帮花无谢把斗篷裹的紧了些,“小谢在这里等我,别冻着了,我去去就来。”说完,就飞了出去。

       一盏茶的时间还没到,连城璧又飞了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火炉。只见他将小火炉点了火,放了个盛了水的砂锅在上面,小火炉慢慢烧着,不一会水就烧开了。连城璧又从怀里掏出几瓶酒放进开水里。

       “你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一趟,就为了在这天寒地冻里热酒喝?”花无谢不解。

       “你看,这里有湖,”连城璧指了指已经结冰的湖水,“有酒,”砂锅里的酒还冒着热气“还有友人,”这次指着自己,“虽说没有小舟,但也差不多是个风流快活日子了。”说完便开了一瓶酒递给花无谢,“尝尝。”

       花无谢先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惊叹道,“桑落酒?”他闭眼仔细闻了闻,“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存,果真是桑落酒!你从老祖宗的库房里拿的吧?若是被我爹知道,又要怪罪我了。”

       连城璧只想着能让花无谢喝点酒,就从个库房里随便拿了几瓶,谁知那库房是老祖宗的库房,自己也不偏不倚地拿了桑落酒。他第一次做这些对他来说略微出格的事,听了花无谢的话神色都变了,“我不知道这酒这么名贵,要不我送回去吧……”

       “哎哎。”花无谢拦住他,“拿都拿了,送回去做什么?”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我爹若是怪罪就让他怪罪吧,反正老祖宗宠我,不会让我爹怎么样的。”他从小到大就受宠,不然也养不出他这般自由洒脱的性子。

       “这话说的也是。”连城璧索性不管那些劳什子,也喝起酒来,还顺便关心花无谢,“怎么样?你冷不冷?”

       “还好,冷到是不冷,只是来点下酒菜就好了。”

       “这个好办。”连城璧站起身,“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去。”

       “不用,就在花家厨房拿就行了。”花无谢想了想,说道,“不用拿什么大鱼大肉的,就拿些干果蜜饯就好。”说完,脑筋一转,拉住了连城璧的袖子,轻声说,“记得在厨房最里面的仓库里把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拿来。”

       他说的这两样,都是大概和桑落酒差不多分量的东西,连城璧戳戳他的小脑门,“你就不怕明天被你爹骂死?”

       “不会的。”花无谢笑眼弯弯,“你轻功这么好,我们就拿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连城璧也宠他,只帮他把斗篷裹好,“你在这里等我,别冻着了。”

       “嗯嗯。”花无谢连忙点头,“放心吧。”

       不一会,就看到连城璧又飞了回来,小心地把怀里的纸包放在了桌上,“都在这了。”

       “哇~”花无谢兴奋地打开,果然是他要的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这两样东西十分名贵,一般都只在重要的节日才会拿出来吃,花无谢眼馋很久了,他把纸包瘫在桌上,悄悄地问道,“没被发现吧?”

       连城璧被他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逗笑了,“没有。”他回答,“只不过回来的时候差点被一个护卫发现,我点了他的睡穴让他睡觉去了。”

       “没发现就好。”花无谢放下心来,“来来来,喝酒。”他招呼着,自己先饮一大口去了。

       他们就这么一边聊着天一边喝着酒,连城璧话少,一般都是花无谢一个人自己絮絮叨叨的说,他只要附和着点头就行。不过在花无谢没注意的地方,连城璧悄悄地运起内功,将酒气排出了体外。

       于是,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成功收获喝醉了的花二少一只。

       按理来说花无谢酒量挺好,可也禁不住桑落酒的诱惑多喝了些。他喝醉了就爱干些稀奇古怪的事,上一次喝醉了闹着要剪头发出家去,这一次大约是有连城璧在身边,他收敛不少,只不过——

       “连城璧~连城璧~连~城~璧~”

       他念叨着连城璧的名字就往人家身上扑。连城璧被他扑了个满怀,还怕他摔着,一手连忙扶住了腰。还没坐稳,花无谢就凑了上来,也不说话,就盯着脸看。

       小酒鬼身上还带着桑落酒的酒香,和自己独特的清香。他望了连城璧一会儿,便笑嘻嘻地去捏脸,嘴上也没闲着,“连哥哥!连哥哥!连城璧你这个小古板!”他说着,自己又痴痴地笑了,“小古板长得真好看。”

       连城璧被他捏着脸,想笑也笑不出,扭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来,逗得花无谢哈哈大笑,他这么一笑,手劲也松了,连城璧连忙把自己的脸从魔爪下解救出来。

       “小谢?小谢?”连城璧拍拍花无谢的脸,“真醉了?”

       花无谢表示不屑,“我没醉,我还能喝好几碗呢!”说着又要去摸酒,“哎?我酒呢?”

       “酒没有了,等会我给你拿去。”连城璧对着还未拆封的酒睁眼说瞎话,“不过我要问你几个问题,答对了才有酒喝。”

       哎哟喝酒还要回答问题好烦哦~花二少挠挠小脸,但是看在小古板这么好看还让自己抱了的份上就让他一回吧,“你问。”

       连城璧收起了笑脸,“我刚来花家的时候,你为何假装生气不给我好脸色看,还假装逃婚?”刚开始的时候花无谢对他各种冷嘲热讽,甚至还闹到老祖宗那说要退婚,都被连城璧不动声色地解决了下来。他不傻,他知道花无谢突然不给他好脸色是有缘由的,更何况,这个小傻瓜还做的过了些,整个表情都充斥着虚张声势的味道。

       哎哟你问这个干什么咯~花二少表示这个问题好无聊我要睡觉,“因为我不想和你成亲啊。”

       连城璧追问,“你为何不想与我成亲?”

       花无谢酒气上来,昏昏欲睡,“因为,因为我害怕……”

       他没说因为不喜欢他不爱他,倒说因为他害怕。

       连城璧揽着的手不由得紧了些,“小谢,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害怕……”

       怀里的声音越来越轻,连城璧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便提高了声音,“你在害怕什么?”

       花无谢却已闭上了眼睛,深深地睡了过去。

       未完的话语,只剩下一缕叹息。

 





(六)

       无垢山庄的人脚步飞快,腊月二十九的早上,白红莲骑着马,带着无垢山庄的护卫出现在花家大门外。由于花正坤和花满天此刻都在宫里上朝,连城璧便领着自家母亲先去见过老祖宗。

       白红莲是江湖人士,礼数自然没有花家的多,只行了个江湖中的抱拳礼便算行礼了。老祖宗理解,便也没多说。只不过在见过老祖宗之后,白红莲环视着花家几个小辈,目光径直地落到了站在中间的花无谢身上。她眼里虽已锁定花无谢,嘴上却还问着,“你们,谁是花无谢啊?”

       花无谢站出来行了个礼,“晚辈花无谢,见过连伯母。”

       白红莲打量他片刻,说道,“你和璧儿的婚事,我是知道的。我不知你们花家有什么规矩,但是要入我们连家,我可是有规矩的。”

       “娘……”连城璧刚想阻止,就被白红莲一个眼神拦了下来。她素来对连城璧严加管教,只一个眼神,却已足够威慑。

       花无谢不卑不亢,“连伯母请讲。”

       白红莲道:“你们花家是朝廷中人,我们无垢山庄却是武林人士,武林人自有武林人的规矩,看在你不是武林人的份上,只要你能在我的双钩莲花下撑过二十回合,我便认了这门亲事。”

       “娘,”连城璧连忙上前,“小谢既未学过正统武功,又没有内功防身,要不,还是让孩儿代为……”

       他还未说完,便听到白红莲一声嗤笑,“我们无垢山庄的亲事,向来是要求能打的赢我,我让他在我手下只过二十回合,就已经是放松要求了,难道花二少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还打不过我一个老妈子不成?”

       白红莲振振有词,花无谢也无法拒绝,“连伯母,请赐教。”

       白红莲话不多少,当下亮出兵器——双钩莲花,白红莲原本是清虚散人的高徒,是武林盟主沈飞云的师妹,武功自然不弱。花无谢虽说长在官宦之家,但是自小跟着大哥花满天学习武功剑术,武功虽然不差,却是不能和无垢山庄这种武林正宗相比的,再加上白红莲本就不满这门亲事,出招越发刁钻,花无谢在白红莲手下坚持了十来招,就被白红莲捡了个空子,还未回过神来,便看到白红莲持钩而来,步步紧逼。

       这时,连城璧一个闪身出现在花无谢面前,他左手护住了处于弱势的花无谢,右手轻轻一掌,将自己母亲推远了些,他武功精厚,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小谢,你没事吧?”

       花无谢惊魂未定,只默默点了点头。连城璧见他没事,才去向自己母亲赔礼道歉,“娘你没事吧?刚才是孩儿冒犯了。”

       白红莲没有回答,只说道:“没想到你竟如此护着他。”

       “小谢是孩儿未过门的……”他斟酌了一下,似乎“妻子”一词用了不妥,便改口道,“是要与孩儿成亲之人,孩儿护他出于本能,还请母亲责罚。”

       看到自己儿子不但行动上护着对方,甚至连语言都护着,白红莲愈发不满,这时正好花正坤和花满天下朝归来,见到花家老爷,白红莲才稍微收敛了脾气,“花尚书,我知道先夫与阁下定了这门亲事,说实话,这门亲事我是不满意的,我白红莲自小生在江湖,你们朝堂府院,我原本是不想沾边,如今我夫君已去,这门亲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她性格泼辣,话说的也直,花正坤也不恼,只说道,“成亲这事,还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吧。”

       他刚说完,就看到连城璧跪在了白红莲面前,“娘,孩儿从小到大一直谨遵爹娘教诲,从未违抗,可是这一次,还请娘答应我和小谢的婚事。”

       白红莲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怒火中烧,“你是一门心思对他了,难道他就一门心思对你吗?在来花家的路上我都听下人说了,他既是不想嫁,你又何必强求?你难道就不怕成亲之后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从那以后口中念的心里想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连城璧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跪在那,沉默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白红莲见他如此固执,只好把话对上了花无谢,“花二少,我只问你一句话。”她看着花无谢呆立的身影,“你是否愿意与我儿子成亲,嫁入连家?”

       花无谢抿了抿嘴,他望着连城璧下跪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蘸了醋一般,酸涩的很。听到白红莲这样问他,有些话在心里翻滚,却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挑挑拣拣,拼出他以为的对大家都好的答案,“我不愿。”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连城璧身子一僵,就好想脊梁被插了根棍子似的挺在那,带了些孤注一掷的味道。花无谢看着他跪在那,他身边有那么多人,可是背影却总是孤单的,就连本该和他站在一起的自己,也离开了他。

       白红莲倒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你听到了吧?”她满意地看向自己儿子,“他说他不愿,你又还在坚持着什么?”

       连城璧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很快,他又抬起了脑袋,像是有些事从未发生过一般轻轻地笑了,“母亲教训的是,孩儿立即跟随母亲,返回无垢山庄。”

       “嗯。”白红莲点头,“起来吧。”

       连城璧顺从地站起身,对花正坤行了个礼,“花伯父,这几天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花正坤挽留道:“明儿就是除夕,要不过完年再走吧?”

       “不了。”连城璧谢绝,“庄里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伯父过节了,晚辈先行告辞。”说着他又行了个礼,说道,“保重。”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重了些,花无谢知道他是对自己说的,当下眼眶就红了。他盼着连城璧能在临走前回头望他一眼,也许就这一眼,他就能不管不顾地收回原来的话欢欢喜喜地成亲去。可是,直到无垢山庄的人消失在了街角,连城璧都未曾回头。

       花无谢尝到了自己眼泪的滋味,咸的又带着苦味。他竟不知,原来言不由衷,心也是会痛的。

 





(七)

       无垢山庄的人一走,花府里就像空了似的冷清的很。花无谢披着冬衣坐在书桌想找本书看,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怎么想都觉得苦涩,想画画,脑海里却只有连城璧一人的影子。

       正烦闷着,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唤他,“花二少。”

       花无谢心里奇怪,按理来说他屋子里的下人都不会如此唤他的,难道是无垢山庄的人?心里这么想着,便连忙上前打开了窗,外面纷纷扬扬下着雪花,哪有什么人影。

       突然,从窗口倒挂下一个人脸,吓了花无谢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果真是无垢山庄的一个护卫,眼熟的很。

       “花二少,我是无垢山庄的。”那人笑嘻嘻地从窗口蹭进来,还穿着夜行衣,想来是偷溜进的花家。

       “你来这里干什么?”花无谢明明心里在意,脸上却不表示出来,“你们不是早走了吗?”

       “对啊,现在都出城了都。”护卫在桌上自顾自地倒了茶来喝,也不拘礼节,“我们少庄主要我带个东西给您。”

       花无谢随他去了,只问道,“什么东西?”

       “哦对。”护卫匆匆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纸包,“少庄主说这两样东西是当时和你喝酒时剩下的,要我还给你。”

       花无谢接过纸包,打开发现里面是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分量很足,大约某人又去厨房里“拿”了一遭。花无谢只觉得心里又是欢喜又是苦涩,便问道,“他还说什么了没有?”

       “少庄主说,这两样东西虽然你爱吃,但也记着别多吃,若是吃完了,可以去问老祖宗要,不可自己一个人偷溜去厨房拿。”护卫说着,又挠挠脑袋想了想,“还有,以后再外面少喝些酒,天冷了,当心冻着。没有了。”

       花无谢没想到,连城璧被自己伤了心还惦念着这些,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正想着,突然瞧见护卫还站在那,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

       “其实刚才那些话,少庄主本不想让我说的,是我自己觉着不值便说了。”护卫叹了口气,“花二少你既惦记着我家少庄主,干什么又拒绝他?”

       花无谢叹道:“这门亲事本就是个笑话,是连伯父和我爹擅自为之,我不该这么绑着他。”

       护卫被他这番话惊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是儿,花二少,合着你以为我家少庄主想和你成亲是因为他听老庄主的话?”

       花无谢茫然道:“不然呢?”

       谁知他这句话把护卫问急了,“不是儿,花二少,我瞅着你长这么好看一人,怎么这么傻呢?”

       花无谢:“……”

       护卫像是摆明了要把他这个误会解开,喝了口茶说道:“我们少庄主,他是有点轴,但是他不傻,我们庄主夫人的态度你还看不明白吗?庄主夫人不满意这门亲事,我们少庄主干嘛违背自己母亲的命令大老远跑到花家来提亲?”

       花无谢还是茫然:“因为他叛逆?”

       护卫简直要被他气死:“因为他心里想的,嘴里念的,都是您啊我的二少爷。”

       花无谢惊讶,“我?”

       “自从老庄主去了无垢山庄不怎么与花家来往后,我时常能听到少庄主在房间里念叨你,有时候少庄主做错了事被庄主夫人责罚,他拖着个受伤的身体,嘴上还念叨着你,好像,好像……”护卫想了想,在自己有限的文化水平中斟酌出一个形容词,“好像你就是他的精神支柱一样。”

       他这么一说,花无谢心里越发苦涩,“这么看来,我今天算是彻底伤了他。”

       护卫又叹了口气:“花二少,我们少庄主对你是真心的,不是因为那个劳什子的婚约,今儿我算是帮他把话说明白了,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又叮嘱道,“刚才我说的话你可别让别的人知道,特别是无垢山庄的人。”

       花无谢:“为何?”

       护卫不好意思的承认,“那都是我偷听的。”

       他这人倒是有趣,花无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冯,叫冯豆子,你叫我豆子就行了。”冯豆子说着,又抱拳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就一个纵身翻出了窗子施展轻功走了。

       不过,走在房檐的时候冯豆子心里想着,少庄主和花二少现在这般确实可惜,要不咱去当个媒人?

       某护卫被这个想法逗的心满意足,顿时把偷听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一心想着做媒去了。

 





(八)

       大年三十晚上,花家一大家子老老小小欢聚一堂,先是一起吃过了年夜饭,又领了老祖宗的红包,然后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守起岁来。

       花家这些个小辈,个个都已成家,大哥花满天更是一连娶了两个,个个成双成对的,倒显得花无谢一个人孤苦伶仃。原本大家都是要闹一闹他让他早日成亲的,但是由于发生了无垢山庄的事,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这方面的事,弄得花无谢也不自在起来。

       花无谢觉得无趣,趁大家都在聊天的时候自己一人偷偷溜了出来,除夕夜下人们都围在一起自己过年去了,大门也没个护卫,他就自己一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对着天上飘飘洒洒的雪花发呆。

       他没带斗篷,突然想起那夜连城璧给他披斗篷的模样来。

       花无谢想着,没来由的鼻头一酸。

       他想起连城璧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联想着冯豆子的话,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念叨他名字的,是端端正正地叫他大名“花无谢”,还是想来花府一般,亲密地叫他“小谢”。

       花无谢又想起连城璧叫他小谢的样子,那么好看的人,叫他之前总会先下意识地低头,露出春风化雨的笑,像是三月天怦然盛放的桃花,灼灼其华。然后薄唇一开一合,唤他“小谢”。

       花无谢还记得他还瞪他,让他不许叫小谢。结果连城璧就故作羞涩地唤他“夫人”。

       他知道这是在开玩笑,连城璧是个连在母亲面前叫他“妻子”都怕伤了花无谢尊严的人,处处维护着他,可他……

       远方传来打更的声音,原来竟已经到午夜了么?花无谢恍惚地想着。

       可是,除了打更的声音,似乎还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是马蹄声。

       花无谢站起身,他不敢相信,可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相信——有一匹白马出现在街角,上面是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连城璧见了他,当下丢了马鞭,施展轻功稳稳地落在了花无谢面前,他望着花无谢,眼里蕴含了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

       “你怎么又回来了?”花无谢倒无措起来,他低着头,不敢看连城璧的眼睛。

       “我听豆子说好像有些误会,我就想解释清楚。”连城璧拉起花无谢的手,“小谢,你可知,我做了多少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事?”

       花无谢:“我知道。”

       “那你又可知,我为了能和你提亲,付出了多少代价?”

       花无谢抬起头,他眼里染了水汽,眼角一片嫣红,像是被人沾了颜料染上去的,“我原本以为,你与我成亲,是因为你应允了连伯父的,我知道你君子风度应了的就会去做,可是,可是我害怕……”花无谢眼睛轻眨,一滴滚烫晶莹的眼泪便掉了下来,“我还记得那年你说会护着我,从那时我就想着,若是以后我有什么危险害得你丢了性命,那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我怕我会拖累你。”

       连城璧刚想说话,却被花无谢捂住了嘴,“你听我说,刚才我坐在门口,心里却总是想着你。我就问我自己,我既然拒绝了,为何现在又时时惦记着你?我答不出,可是当看到你骑马出现的那一刻,我立刻就懂了,只觉得,若是以后你死了,我便也跟着你去死,天上地下,我跟着你便是。”

       连城璧如释重负地笑了,“小谢,我……”

       谁知花无谢又把他嘴捂上了,“连城璧,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他脸上还挂着泪,笑容却是轻松的。

       连城璧点头,示意他说。

       花无谢毫不客气:“第一,婚礼要办两场,一场在无垢山庄一场在花家,而且我不穿新娘子的衣服,你若是想要,那你穿去。”

       “第二,从今以后你要时时护着我,任我欺负,不许受了伤不说也不许随便就丢下我。”

       “第三,”花无谢抿了抿嘴,他倒害羞了,“第三,你也要接受我的保护,接受我的包容,接受我宠你,还有我的……嗯,你懂的。”他松开了手,假装不在意自己耳朵红了。

       连城璧这只腹黑的兔子开始装,“还有什么?我不懂啊?”

       “ 你你你,”花无谢恼羞成怒,“你怎地变成这副样子了?你以前明明连笑话都不会讲的!”

       连城璧被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逗笑了,伸出手把花无谢搂进自己怀里,亲了亲小炸毛的黑发,说道:“嗯,我接受。”

       接受你的保护你的包容你的欺负你的害羞你通红的耳朵还有,你的真心。

       我不但接受了,我还接稳了。

       你的一片真心,以后都会由我护着。从此岁月静好,一世安稳。

 

 

 

只是——

花无谢:“连哥哥我觉得豆子人挺好的,跟我说了很多他偷听的事,你给他加点薪水吧。”

连城璧:“冯豆子?偷听?我看他当护卫是屈才了,我等会就给他加薪水顺便换个工作去。”

无垢山庄的护卫冯豆子护卫近日升了职,他从一名跟着少庄主和少庄主爱人出生入死的护卫升到了——扫厕所的。

冯护卫兼冯媒人很郁闷,怎么立了功还被罚来扫厕所?这是什么骚操作?真是令人窒息!


酥酥甜心

【璧月羞花】后续5

❤连城璧&花无谢

作死找日的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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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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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罗什基

今天沈面面作死了吗🌝🌚(做着玩 后续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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