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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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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雨人

【苍丐】过而不及(1) 古代ABO设定

(1)


  燕霖跟随大部队南下到扬州,一路上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欢喜的。他从小生活在雁门关,虽不到二十年的光景,但早已见惯了雪虐风饕,也渴望领会草长莺飞,宋水依依的曼妙。如今他被派遣到扬州常驻,算是了一桩心愿。


  初入扬州城,与他们进行交接的天策府士兵本着半个地主之谊带领着他们粗略的游览了一圈扬州城,只见城内叫卖声,切磋声不绝于耳,和形式单调的雁门关形成了强烈对比。走着走着,一行人就围到了擂台旁。台上一位丐帮弟子和一位藏剑弟子酣战正欢,那丐帮身法轻巧,闪躲有道,连着避开了好几次劈向自己的重剑。待藏剑弟子手握重剑稍作停顿,...

(1)

 

  燕霖跟随大部队南下到扬州,一路上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欢喜的。他从小生活在雁门关,虽不到二十年的光景,但早已见惯了雪虐风饕,也渴望领会草长莺飞,宋水依依的曼妙。如今他被派遣到扬州常驻,算是了一桩心愿。

 

  初入扬州城,与他们进行交接的天策府士兵本着半个地主之谊带领着他们粗略的游览了一圈扬州城,只见城内叫卖声,切磋声不绝于耳,和形式单调的雁门关形成了强烈对比。走着走着,一行人就围到了擂台旁。台上一位丐帮弟子和一位藏剑弟子酣战正欢,那丐帮身法轻巧,闪躲有道,连着避开了好几次劈向自己的重剑。待藏剑弟子手握重剑稍作停顿,便迅速找准机会反客为主,贯串出拳把对方打的节节后退,一屁股坐在台边。

 

  “好身手!”

 

  燕霖旁边的将士下意识感叹出声。他们平时以军内切磋为主,苍云军的招式烂熟于心却少吃到其他门派的招,今儿一见如此身手姣好之人,他们体内蠢蠢欲动的好战之心瞬间被挑起。

 

  “郭清漓,你欠叶少的钱还把人家打成这样,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带头的那个天策士兵开玩笑的口气和台上那人搭着话,郭清漓听了声转过身,一跃蹲到擂台的台桩上,调笑的眉眼看着台下一众将士。

 

  “我这不是还想着赚钱还给他,一会叶少给我的银子也够补上我上个月欠他的账了。”

  

  郭清漓笑的明朗无畏,这真不是他自负,如今的扬州城放眼望去没多少人单挑能打赢他,丐帮棍法横蛮而不按常理出牌,每一个丐帮弟子都会在基础棍法上进行相应的改动,最终延申出一套最贴合自个儿的棍法来。正因如此,他是这擂台的常客,偶尔缺银子缺紧了就打上几场擂,赢了的钱到底还是到了别个手中,到头来自己兜里依旧一分不剩。

 

  “对了,你这带着乌压压一群人是作何,穿成这般,一个天策府就够受了,如今又要多一个?”

 

  “你小子可得放尊敬点,这些都是从边关凯旋归来的将士,我们可难和人家比。”

 

  “李兄说笑了,苍云军和天策府一同御敌,保国安民,何来上下之分。倒是这位兄台面善的紧,我们风尘仆仆赶来扬州,也算是提心吊胆了一路,正愁没地方松松拳脚,不知这打擂规矩如何,兄台可愿与我等比上一战?”

 

  站在天策将士旁边领头人燕禾煋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却也从中听出了个大概。苍云军不乏武痴,燕霖和燕禾煋都算在其中。他们南下之时就担忧中原和平安定,怕是鲜少有展露手脚的机会,如今看来却是另一番模样。

 

  “嘿,这好说。输了的给银子就是,是多是少...大人们心里多少有点数吧。”

 

  郭清漓面露谄笑,几根手指送到众人眼皮子底下搓了搓,丝毫不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含糊。

 

  “可以。这算是给你的酬谢,输赢再另当别论。”

 

  燕禾煋从兜里变出一袋银子扔给郭清漓。他不怎缺过钱,花起来也是大手大脚心里没个数,看着郭清漓穿着破破烂烂脚边还撂着讨饭用的铜碗,几个小钱的事就如此上心,不知是惜才还是心疼,这心里就更没几个数了。

 

  “瞧着,不愧是大人物,这出手就是阔绰!在下佩服,佩服!”

 

  郭清漓接过沉淀的的袋子,偷偷朝里面瞄了一眼,立即喜笑颜开,转身翻下擂台,毕恭毕敬的站在燕禾煋身侧。

 

  “就不用您亲自上台了吧,那得多掉价,看您手下个个出类拔萃,随便挑一个同我玩玩就行了,您说是吧。”

 

  燕禾煋哑然失笑,停下了准备脱玄甲的手。没想到这叫花子脑子还转挺快,他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来头,但也算是个小的将领,暂管这批南下的苍云军。这番要是出手,若赢了怕是要有人嚼舌根说他欺负人家,倘若是输了,这面子上肯定过意不去,不过燕禾煋确实想同他过过招,只道来日方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他有些好笑的看着郭清漓狗腿的笑容,正准备从队里拎出一位小的,后排就有人举起了手。

 

  “燕大人,我上吧。”

 

  举手的正是燕霖。他在军中修为也算得上是和燕禾煋旗鼓相当的人物,不过行事低调,很少抛头露面。燕禾煋晓他知轻重,也没有阻拦,就让两人一左一右冲台上去了。

 

  未等郭清漓站定,燕霖就提着盾刀冲了上去,吓得郭清漓躲闪不及,只得握着打狗棒硬接下这一击。两物相撞,郭清漓虎口被震的发麻,却是满满的接下了这一击。

 

  “确实不错。这丐帮弟子什么来头?”

 

  燕禾煋有点诧异。郭清漓的身手还是比他预估的要好上一点,毕竟燕霖这一式放在他们队里也是少有人能全部抗下。

 

  “他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地坤小子,喜欢到酒馆吃酒,还总赊账。赊总了就到处去借银两。借到了还好说,借不到就跑叶家门口去撒泼打滚,这一来二去的,大家自然就认识他了。”

 

  “地坤?”

 

  燕禾煋有些难以置信。基于对方矫健的身手,燕禾煋下意识的把他归为天乾,再不济也是个厉害的中庸,倒是从来没想到这竟是位地坤。

 

  “只是听说他已经和很多人...嗯,因为一直没找到能打过他的天乾才没被标记。”

 

  天策的小将士红了脸,说着说着头就偏了过去,燕禾煋自然是领会了他的意思,当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也不自然的咳了咳,转移了目光。

 

台上两人相战不分伯仲,连过几招下来双方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郭清漓知道自己这次轻敌了,一开始喂了几招本是为了摸清对方底细,却发现对方的幌子不比他少,如此一来更是难辨虚实。又对了几招,燕霖有些急躁了。他向来讲究速战速决,若是在战场上缠斗是最消耗体力也是最应避免的,一时间便乱了些阵脚,迅速化守为功,力求找到郭清漓的盲点一击即破。

 

郭清漓丝毫不慌,挽着打狗棒来回抵挡。但到底还是燕霖的身法快上一步,锋利的刀刃破风而上,斩断了郭清漓碎发,笔直向前,在额侧划出了一道伤口。

 

岁白

不像情头的苍丐大头

不像情头的苍丐大头

越女

【剑网三玄幻系列】苍丐篇-桃花落雪(完结)

镇守一方的神兽雪狮和路痴酒仙的故事

薛冕x郭韫

故事从头走这里

——————————————————————


(五)

薛冕觉得,他只是想等一等,再等一等。

没准,郭韫便回来了。


痴人说梦。

怪令人感到心酸的。

神兽本不该掺杂个人感情,却终归在修炼之中,走过七情六欲,为红尘所困扰。


薛冕盯着曲沅和柳淮二人,叹了口气。是雁门有异,是他生了心魔。可是他又何错之有?君山又何错之有?他的小桃花又有何错?

谢夷不慎掉落的石料,被薛冕当做了寄存自己邪念的容器——他没有办法,他恨天帝,恨九重天,却又不能够让自己失了心智,堕入魔道,守护雁门,是他的使命,...

镇守一方的神兽雪狮和路痴酒仙的故事

薛冕x郭韫

故事从头走这里

——————————————————————


(五)

薛冕觉得,他只是想等一等,再等一等。

没准,郭韫便回来了。

 

痴人说梦。

怪令人感到心酸的。

神兽本不该掺杂个人感情,却终归在修炼之中,走过七情六欲,为红尘所困扰。

 

薛冕盯着曲沅和柳淮二人,叹了口气。是雁门有异,是他生了心魔。可是他又何错之有?君山又何错之有?他的小桃花又有何错?

谢夷不慎掉落的石料,被薛冕当做了寄存自己邪念的容器——他没有办法,他恨天帝,恨九重天,却又不能够让自己失了心智,堕入魔道,守护雁门,是他的使命,至死不渝。

被霸刀山庄拾走,大抵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但薛冕自问并不曾想要伤害这世上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他有他的矜傲和信仰,却并没有意识到,那原本就是最无用的。当灾祸来袭,一切的小心翼翼都会成为布局者借力打力的对弈。

在后来的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曲沅,却不敢也不能够,当面与九重天的二殿下道一声“抱歉”。曲沅与天帝决裂,是因为柳淮之死,即便没有那把刀,柳淮依然会死,可是那把刀——刀上的邪煞之气,却加重了曲沅对天帝的恨意。但从一开始,那邪煞之气,便是他的,并不是天帝的处心积虑。

薛冕觉得自己有些可怕。

一方面,他暗自高兴于深深报复了九重天,报复了高高在上的天帝,虽不致死,却也如同剜了他心上一块肉一般,要天帝元气大伤,算是对郭冕的赎罪;另一方面,他又深深厌恶自己这般如同卑劣小人,藏在潮湿荫蔽的角落里,窃喜着明明自己也是刽子手却不过是报复了下令之人的愚蠢行为。

 

薛冕要疯了。

或许,他早就已经疯了。

 

“我见你的神色有些不好。”谢夷撞见来九重天述职的薛冕,叹了口气。

薛冕没有说话,甚至眼皮子都懒得抬一抬,向这位鹤族的族长作一个回礼。

“吃一杯,如何?”谢夷是自来熟惯了,晓得雪狮大人最是冷漠,对谁都一副拒人于千里的表情,但若非赤诚昭昭,又怎么能独自镇守雁门。

定然……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到最后,谢夷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小鹿夫人一边嫌弃着自家夫君因为海晏河清而热衷于闲话吃瓜的奇怪秉性,却也仿佛是出嫁从夫一般的内心蠢蠢欲动,也指望狮子能说出什么令她感兴趣的内容,以及,到头来夫妇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这人身上是没有什么瓜能供他们享用的了。

薛冕临走时,迟疑地问道:“二殿下……我是说,曲沅仙子,还好吗?”

“北辰宫人去楼空,哪有什么好不好,你不知道?她入魔了。”谢夷说着,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将广袖之下十指紧扣的纤纤玉手,又握得紧了些。他是被上天厚爱的失而复得。

“告辞了。”薛冕朝谢夷夫妇拱了拱手,阔步离去。

 

“他有悔。”

“夫人又知道了?”

小鹿夫人没有说话,同谢夷对视一笑,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被揽宽阔的怀里,是她一生独一无二的归宿。

 

(完)

 

————————————

薛冕后续应该还有一点点镜头,反正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我只是想把我之前挖的坑填起来。

但其实我已经忘了我当时挖了多少坑,所以如果跟前文有bug冲突,emmm等全部完结了我再修改吧。

不要跟我说丐姐的镜头太少,她本身的设定就是属于薛冕心中的朱砂痣,但是为什么薛冕会喜欢丐姐,因为我要拉CP啊(不是!)

咩鸽突然出现的作用大概就是跟苍·孤孤单单伶仃寂寥·CP凉了·嘤嘤嘤好难过啊·云作对比,唉w算了,我只想填坑,我没得感情。

下面搞策藏,反正也很悲伤,别看了。

搞完策藏搞唐花(其实一开始跟亲友们最先叭叭圆满的就是唐花的剧情emmmm)

以及,我真的好喜欢小鹿夫人跟谢平安啊!


一江楓鱼火一
占tag致歉,出本(只要没删就...

占tag致歉,出本(只要没删就是没出)
漫画三本齐全,12挺新的3前主不爱惜旧了些三本一起350不包邮我三本还是分开收的quq
小说,人生可逃傻不傻,向下出逃的爱,依旧是前主不爱惜,旧(心滴血)一起走125不包邮,我150收的也没包邮
随缘吧,全收包邮,球球了

占tag致歉,出本(只要没删就是没出)
漫画三本齐全,12挺新的3前主不爱惜旧了些三本一起350不包邮我三本还是分开收的quq
小说,人生可逃傻不傻,向下出逃的爱,依旧是前主不爱惜,旧(心滴血)一起走125不包邮,我150收的也没包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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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福

再见我再也不当亲妈了

再见我再也不当亲妈了

弃疗之神方士谦

抱歉占tag
#群宣
又来一波

你,还在为撸不到团子而苦恼吗?
你,还在为没有夜话白鹭而掉发吗?
你,还在为没有情缘而辗转难眠寤寐思服吗?
如果十年后,你的孩子吵闹不懂事,你的爱人枯燥而乏味,你的生活无趣而毫无意义,你,会不会后悔没有点进这篇群宣,和大家说一句:“大家好啊。”
——————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入群——————
哈喽如你所见这是一份群宣,我是您的小导游叶独寒,下面为您介绍一下群预警。
第一,禁全白,如果您不知道什么是剑网三和语C,那这里的建议是您先去了解一下呢么么哒。第二,请不要和NPC攀关系,比如说叫叶大庄主大爷爷的,说是东方谷主徒弟的,自称郭岩养女洛风女友的,那你可能要先准备好面对审核的怒火...

抱歉占tag
#群宣
又来一波

你,还在为撸不到团子而苦恼吗?
你,还在为没有夜话白鹭而掉发吗?
你,还在为没有情缘而辗转难眠寤寐思服吗?
如果十年后,你的孩子吵闹不懂事,你的爱人枯燥而乏味,你的生活无趣而毫无意义,你,会不会后悔没有点进这篇群宣,和大家说一句:“大家好啊。”
——————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入群——————
哈喽如你所见这是一份群宣,我是您的小导游叶独寒,下面为您介绍一下群预警。
第一,禁全白,如果您不知道什么是剑网三和语C,那这里的建议是您先去了解一下呢么么哒。第二,请不要和NPC攀关系,比如说叫叶大庄主大爷爷的,说是东方谷主徒弟的,自称郭岩养女洛风女友的,那你可能要先准备好面对审核的怒火呢亲亲。第三,请您尊重剑网三的世界观,就算咱们有金发白发黑发红发,也麻烦不要来一个七彩斑斓五十米长发这样的设定哈,毕竟侠士们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太突出了也不好嘛对吧。
以上,如果您想要撸毛孩子找夜话白鹭以及找情缘的话,请点击下面这个群号进行审核,对,没错,点它,你还在犹豫什么!点它! 887259514

顺便…英俊帅气的二少想要个娃儿!!团砸!!!
我们还一个苍云都没有!!!
刀刀还只是两个娃儿!他们需要师兄师姐关爱!!!!!!
来玩儿啊!!!

热白开

[苍丐苍]艳阳

 -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苍丐苍,大概是纯洁的仰慕与信赖,我流百合。大喊,我永远喜欢盾娘! @敛于沉默 

 

 

  “我不是将军。”

  燕歧看着面前腰系皮绳麻布,衣摆长长,行动间却不见分毫拖沓的丐帮女弟子,稍稍压了下嗓音道。

  郭昉却道:“我听说过你,燕帅门下的点月刀。”

  “他们都说你曾带人突袭狼牙军阵地,正好遭遇了在那里视察的安禄山,然后一刀破锋,盾压万重山阙,将天上一轮明月遮蔽成了遥遥一个黑点……连安禄山都看呆了,你于是重创安禄山,又带人突破重围与其他苍云军汇合。”

  郭昉嘴角噙着点莫名的笑意,连带着她从肩膀一路绵延到右...

 -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苍丐苍,大概是纯洁的仰慕与信赖,我流百合。大喊,我永远喜欢盾娘! @敛于沉默 

 

 

  “我不是将军。”

  燕歧看着面前腰系皮绳麻布,衣摆长长,行动间却不见分毫拖沓的丐帮女弟子,稍稍压了下嗓音道。

  郭昉却道:“我听说过你,燕帅门下的点月刀。”

  “他们都说你曾带人突袭狼牙军阵地,正好遭遇了在那里视察的安禄山,然后一刀破锋,盾压万重山阙,将天上一轮明月遮蔽成了遥遥一个黑点……连安禄山都看呆了,你于是重创安禄山,又带人突破重围与其他苍云军汇合。”

  郭昉嘴角噙着点莫名的笑意,连带着她从肩膀一路绵延到右半张脸的刺青都显得莫名古怪起来。

  燕歧淡淡道:“我自入伍以来,上阵杀敌时从未与安禄山打过照面。”

  郭昉便莞尔道:“将军误会了,这般荒谬夸大的传言我岂会信?”

  她戴着一双套叠几层翼缘嚣张外扩,似极伞蜥颈伞,张开便可威慑敌人的护臂,走动间却神态自若,脚步轻快,袒露在天光白雪下的银红芙蕖被照得闪闪发光,几乎刺人眼球。

  燕歧的视线在那花纹上一触即走,重又回到了郭昉脸上,道:“不信最好。”

  她向来寡言,也无意结交一个丐帮朋友,便直直看向郭昉,等她后续的啰嗦。

  郭昉说:“将军怎么不问我为何不信?”

  燕歧道:“你也说了是荒谬夸大。”

  郭昉自顾自道:“那是因为我知道将军并非是奉命突袭,而是行军途中跟狼牙军巧合走了一条独木桥,冤家路窄后才真刀实枪地交锋了一场。那“点月”点的也不是什么安禄山眼中的月,而是战阵之中鏖战了一夜的你。”

  燕歧道:“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这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郭昉笑意更深:“救命之恩,日思夜想。”

  燕歧眉角一动,想起了他们从兵败如山倒的狼牙军手中救下的几个江湖弟子,她戎马多年,救俘放俘的事做的多了,也不会特意去记几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没想到如今还能再遇到一个。

  难怪那刺青突兀入了她的眼睛,原来是当初余光扫过,却未曾放在心上的缘故。

  郭昉见她仿佛动容,立刻打蛇随棍上:“相逢即是有缘,错认更是奇缘,将军何不就坡下驴,也好从了我……”

  燕歧转身就走:“军务在身,见谅。”

  郭昉在她身后挥手扬声道:“我叫郭昉,日旁昉,将军可记住了!”

  燕歧并不想搭理嘴上跑马,三句之后就没个正经的郭昉,却到底记住了她的名字,日旁昉,确实明亮。

  又是一局战事过后,苍云军可算有了修养的时间,燕歧从军需处离开,路过伤兵营时郭昉喊住了她:“将军,你的伤口可要包扎?”

  燕歧淡淡道:“不碍事。”

  郭昉点点头,转而道:“那我请你喝酒吧?”

  边说,她将随身带着的酒坛子往天上一抛,待它下落时又稳稳接住,系在壶口上的细麻绳便在半空中草草一蜷,避过了旧伤未愈的手指,亲昵一缠她覆着浅浅瘢痕的手腕,那一只手腕上已多日未戴护臂了。

  燕歧目光在上头一扫,操着一把伤寒了二十年的低哑嗓子说:“回帐子里吧。”

  苍云军军中本是禁酒的,但自从郭昉奉帮主之命带了一批丐帮弟子到前线援军后,这条军规的效用就变得可有可无起来,毕竟丐帮的酒自有其不可或缺,几乎相当于丐帮的另一条命。

  “昔有将军杯酒释兵权,今我东施效颦,三斟笑醉酬平生。”

  “一杯敬你我泱泱袍泽,一杯慰这盛唐倾覆,再斟一回……”郭昉抬了抬眼,眼睛里有很轻的笑意:“便是举杯谢知己了。”

  燕歧和郭昉面对面坐在铺了毛毡毯的地面上,燕歧正在卷着矮桌上的一张行军地图,闻言眼也不抬,直接伸手从郭昉那里接过了盛满酒的茶杯,一口干了沁凉的酒液。

  郭昉笑道:“将军还是这么爽快。”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支撑着侧脸,顺势软了脊梁,倚在矮桌旁瞧着燕歧不紧不慢的动作。

  燕歧的营帐并不多大,以往只她一个人时帐子就时常被各种各样的行伍装备堆满,郭昉插进一脚后这样拥挤的状况自然更甚。

  燕歧尚好,她自小如此,从会走路开始就跟着苍云军在营帐里生活,看过的书册和舍不得扔掉的刀兵玄甲都安置的整整齐齐,连床上也不放过。只是难为了郭昉,初来乍到时每每无意磕碰到她换下的旧甲片和军队里等待修缮的小型弓弩,直把一身糙皮肉的郭昉都衬托出了三分娇贵气,那深浅不一的青紫在丐帮别具特色的校服衬托下尽显门派本色不说,连刺青都变得黯淡无光了。

  后来忙过了那段战事仓促日夜颠倒的日子,燕歧便加急把东西都修好了送回到军需帐去,又带着郭昉一起把其他乱七八糟的兵书地图和刀盾碎片拾掇规整了,这才让只敢踮着脚在帐内走动的郭昉放下心来,身上的青紫也在燕歧经验丰富的化瘀手法中迅速淡去。

  可现在,那铺了一整面羊皮地图的木架屏风上空空如也,从这头能透过被刀锋划破的洞口清楚看到对面的摆设。原本东躲西藏总碍她懒骨头的泛黄发皱的兵书不见了,木塌上一堆堆被帐主人收好的断刀碎盾也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室听不见的余音。

  郭昉是亲眼见过燕歧在打退狼牙军后跟着活下来的苍云军们一齐打扫战场的,她看到燕歧挨个捡拾起那些死去同袍遗落的残刀残盾,将那些被连天战火和斑驳血水侵蚀的刀盾珍而重之地收进布包里,然后站在一片连尸体都烧成了灰的焦土废墟中练完了整套的苍云刀法。

  郭昉总是站得远远地看着她,她看见了燕歧笔直脊骨里死死扎根的沉默和坚决,看见了玄甲苍云跟丐帮侠义心肠里截然不同的傲骨和守护……可她从来没看清过燕歧的表情。

  一旦燕歧从战场上走下来,走到郭昉面前时,脸上就只有寻常神色,唯独眉目里蕴养了一把冷火锻的尖刀,融进了雁门关陈年清白的雪和敌人冷透了的血。

  又好看,又刺骨。

  叫郭昉再也忘不了她。

  “将军。”郭昉忽然开口,眼睛里仍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无端笑意,“将军此次带兵出关,一走不知道要多久,咱们这就要别过了。”

  燕歧动作一顿,将这帐子里最后一张地图也卷完了,沉声道:“是。”

  而后她微微提高了声音:“郭昉,别再叫我将军了。”

  郭昉指尖一动。

  燕歧站起身,把这卷地图也捆进了行李中,“我本来就是渠帅门下一个马前卒,你一直叫我将军,实在不妥。”

  郭昉没说话,她并未转头,目光也落到了酒壶上,半晌,她低声道:“你怎么这时候说这个?不吉利。”

  燕歧道:“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是个行军打仗的粗人,不迷信那些神神鬼鬼,我既然说了,你现在叫我燕歧,往后便也不会少了出口的机会。”

  郭昉总算又看向了她,笑萦于睫:“不愧是将军。”

  燕歧负起刀盾,脚后跟与高束的发尾上下连成了一条直线,她说:“我是苍云军的一员,从懂事起就只知道争强好胜,渠帅说我最是好勇斗狠,我也知道……我没什么优点,这算是一个。”

  “郭昉,我这样的人,是死不了的。”

  郭昉笑了:“好说,我当然是相信将军的。”

  燕歧听她一面应承一面张口闭口都是“将军”,不置可否地移开了视线。

  时近申时,燕歧要去参加在雁门关的最后一次集合,她拨开帐门,背影因玄甲冷肃更添惊鸿煞气:“下次见面,切勿再乱叫了。”

  郭昉看着她走远,眨了眨被帐外雪白的天地和日光刺疼了的眼睛,对着壶嘴灌了一肚子笑醉狂,自醉道:“将军,我可不是你们苍云军,规矩听话的难度对我来说有多高……下次见面你应当就明白了。”

  完

慕夕有点甜

【苍丐】慕一世长安

•百合向,也可以当成友情向看


•be预警,我当年为什么写悲剧啊摔,明明是一篇贺文来着


•背景剑三,也可以当成架空唐朝看


安史之乱十年,天下初定,烽烟暂缓,东北雁门,狼牙肆虐,百姓哀苦,民不聊生。十一门人,武行天下,为众生平乱寻净土。

十月朔,苍云塔前,雪纷如毛。

“嗟呼,雪之纷飞也,今冬必大寒,民苦矣。”言者披甲,目炯力著,刀盾为军。

“且防困者斗,君思自保罢。”此子仅着薄衣,卧雪而饮。

“笑罢笑罢,待城破,卿速归去,报天下。”

“倘不辱命,敌首以犒。”


【一】千里随行赴王命,一眼春秋误十年

自幼生活在遍山白雪的雁门,慕夕第一次随师姐来长安时,心情是无比雀跃的。苍云总共300...

•百合向,也可以当成友情向看


•be预警,我当年为什么写悲剧啊摔,明明是一篇贺文来着


•背景剑三,也可以当成架空唐朝看


安史之乱十年,天下初定,烽烟暂缓,东北雁门,狼牙肆虐,百姓哀苦,民不聊生。十一门人,武行天下,为众生平乱寻净土。

十月朔,苍云塔前,雪纷如毛。

“嗟呼,雪之纷飞也,今冬必大寒,民苦矣。”言者披甲,目炯力著,刀盾为军。

“且防困者斗,君思自保罢。”此子仅着薄衣,卧雪而饮。

“笑罢笑罢,待城破,卿速归去,报天下。”

“倘不辱命,敌首以犒。”


【一】千里随行赴王命,一眼春秋误十年

自幼生活在遍山白雪的雁门,慕夕第一次随师姐来长安时,心情是无比雀跃的。苍云总共300余人,无一不能上阵杀敌,然而平日除了军中集训与对敌之时,极少能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更遑论鳞次栉比的城楼和沿街的大小商贩。

“师姐,我可以去玩吗?”待在租好的民宅安定下来,九岁的女童揪住大师姐的衣袖,充满期待的看着。

“成吧。今日便算了,明日可要按时练武。亥时前务必归家。”同是自幼在雁门长大,不通俗务的大师姐丝毫未觉任总角的女童单独出门有何不对。不远处的师兄欲言又止,转念想想自家师妹早已披甲上阵,刀下亡魂未有上千也有数百,想来最多只有她闯祸的份儿,若是遇上人拐子,也断没有吃亏的道理,便只嘱咐了几句,末了强调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来。

“师兄放心,”慕夕点头笑着,“军师说了,这长安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们用兄弟姐妹的血护下的,断没有自己毁了自己守护之物的道理。”

师兄满意的看着小师妹蹦跳着走远,方想起军师临出发前提起的下句,若是有人得罪的狠了,打一顿便罢,不伤性命又出了气。嗯,小师妹大约不会太下狠手吧,应该是这样。

正是快到春节的时节,各地使节纷纷来朝,百姓也攥紧了攒了一年的钱袋上街采购,商户们更是绞尽脑汁,施展千般手段只求年前最后一金。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集市,慕夕一时间看花了眼。虽然年纪小,但早已正式编入了苍云军,平日自然积攒了不少月饷,这些黄白之物在苍云自是无处可用,此刻少女更是攥紧了荷包不知买些什么。兀自一人走在长街,听着难得的喧嚣声,此时的人流虽然杂乱,却有不少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犹豫了半晌,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慕夕仗着身形矮小,一路挤向了人流的最前段,窄小的缝隙间依稀可以看到人群围拢的正中间有一个小女孩,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却比自己看起来更洒脱的孩子。

彼时的她们都没有想到,就这一眼,换来了超过十年的羁绊。一眼十年,多是辛酸苦楚,难以与世人言说的痛苦,只是她们却从未在命运之前退缩一步。


【二】命途初定世相随,红袖添香巾帼情

“卖艺啦卖艺啦,乡亲们父老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ヽ(  ̄д ̄)ノ,正宗的醉拳正宗的武艺,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打不过我跟你走,打的过大伙儿给个赏钱。逢年过节图个喜庆,大伙乐呵乐呵。”人群中央的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小的一团,拄着根竹棍,一边打着七零八落的醉拳一边大声吆喝着,四个角落里有几个似是族中长辈的人用相似的竹棍帮着隔离人群。虽然小姑娘口中吆喝着,但事实上并没有人真的下场比划,一方面是顾着几个大汉,另一方面也着实拉不下脸去跟这么小的孩子打斗。

慕夕挤在竹棍外看得津津有味。苍云军中自幼操练,个个都是武痴,不管是天生武痴还是为了生存被逼出的武痴。只是战场上练就的武艺素来是直来直往,少有如醉拳这般花俏好看的,虽然有些拳脚在慕夕看来漏洞百出,但仔细琢磨琢磨好像又无从下手,越是这般上心,便越觉得这套拳法可圈可点,心里越发技痒起来。

此时,那姑娘已经打完一套拳法,笑眯眯的捧着一个旧碗四处讨要赏钱,慕夕第一次见着这种卖艺,犹豫了半晌,也随着人流向碗里丢了一块碎银,姑娘愣了愣,以为是哪家不识人间愁苦的富家千金随手扔了月钱打赏,便拾了碎银又递还给了慕夕:“小姐可是扔错了赏钱?我们这些走街卖艺之人不过图个温饱,可不敢收这笔银子。”

慕夕心知荷包里并无铜子,便摇摇头,见过那姑娘固执着不肯收那碎银,才开口道:“若是姑娘觉得无功不受禄,不如与我笔画两招便是。”为了进京朝圣,师姐早为小师妹准备了几身蜀锦制的冬装,乍一看去,确确像是富豪家贪玩的小姐。也有路人闻言赶紧劝说,刀剑无眼,比武一事并非看来那般轻巧。

小姑娘定睛瞅了几眼,突然笑了:“是我眼拙,我们便在这中央比划几招,点到即止。”

慕夕早已心动,自是无不应允,翻身入了场内。姑娘抬了抬手,正是江湖人比划前的规矩,慕夕虽是不明,亦同样抬了手,二人便动起手来。江湖上的功夫讲究的是玄妙与内力,姑娘年纪小,将将练出了些许内力,至于其中玄妙更是似懂非懂,慕夕却早已在沙场御敌数年,练就了一身杀气,恰是这姑娘的克星。饶是如此,二人你来我往了百来十招才分出了胜负,正是这姑娘败了。

姑娘也是爽快人拱手朝四下拜了,朗声道:“小女子战败于此,按照卖艺的规矩,当随这位女侠十年。今日在此的父老乡亲便是见证。”

慕夕有点束手无策,方欲说些什么,又被姑娘小声的打断:“我还没有姓名呢,你为我取个吧。”

“那便……慕安吧。”


【三】一招闻君金戈声,铁马冰河唯愿安

直到人群散去,慕安还是紧紧抓着慕夕的衣袖不放。慕夕颇为无奈的随了这群人去了不远处的酒楼,待落座,便提起方才未曾开口的话:“这位姑娘,你不必跟随于我,还是早些回家,免得家人担心。”

“才不要呢,人家可不依,你都给人家起了名字,还想抛弃人家。”慕安扭股糖儿似的粘着慕夕撒娇。

“小公主。”之前一直守在慕安身侧的一个中年男子喝止住了她,又拱手向慕夕深深了鞠了一躬,“虽然未曾请教女侠的姓名,但是方才女侠与我帮小公主切磋之时,一招一式均是杀人的招式,想来女侠定是军中之人,当得我等大礼。”

慕夕劝阻未及,只得起身避了避,不敢受了全礼:“我名慕夕,自幼在苍云军中长大,此前未曾出得雁门,若有无礼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苍云是戍边将士,自幼生长在军中的,无非是孤儿与将士之后。闻言,余下诸人纷纷前来见礼,好一番忙乱之后,又依次落座。此时众人看慕夕的目光较之前更多了几分尊重,军人虽非江湖之人,然天策与苍云多番抗击狼牙,保卫边关,故此江湖即便不亲朝堂,也对这二军心生敬意。

依旧是那个中年人开口:“我等是丐帮弟子,这位姑娘是我帮帮主的幼女,帮内人都唤她小公主。不瞒慕姑娘,我们夫人本是隐士之后,家中有不成文的规矩,因此……我们带小公主在此卖艺。”

“我卖艺之时所言都是真话,倘是比划不过便要跟随对方十年。姐姐们都是平平安安过了这三年,待到十岁回家,再由父母取了名字。今年是我第二遭出来卖艺,可不想栽在了夕姐姐手上。”慕安脆生生的接了下去。方才序了齿,慕安比慕夕年幼了数月。

“是啊,我们只想着小公主年岁小,大多人耻于与之打斗,寻常人家即便上来,也不是对手,却没有想到竟有同龄之人能打败她。想来以后小公主也不会再骄傲自满。”

“只是,”慕夕有些犹豫,“我不知小公主有父有母,擅自为她改了姓是否……”

“那有什么,规矩便是规矩,即便它是破规矩。”中年人不太在意的打断了她的话,“姑娘既然给小公主取了慕安之名,以后小公主便叫慕安了。”

慕夕不好意思的冲小公主慕安笑了笑,又道:“可我年后便要回军中,怕是有些不便。”

“帮主与薛将军颇有私交,待我回帮,禀告了帮主,写一封手书交于将军便是。”

“薛将军,已经殉国了。现今是长孙姐姐领军。”

“恕我不知之罪,姑娘节哀顺变。”

“无碍,既如此,慕安就随我回去吧。”


“慕夕慕夕,你为什么要叫我慕安呢,慕我知道,随了你的姓,那安呢?”

“因为我是在长安认识你的呀,所以你就叫慕安。”

我此生风雨飘摇,只有金戈铁马为伴,故我愿天下众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慕此世长安,便是你的名字,慕安。


【四】边城盛世繁花景,不见浮云常蔽日

“慕姑娘,今日来的比往常早些。”店里的伙计边招呼着,边收按着来人带来的单子开始拾掇药材。

慕安面带愁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阿姊的病近日愈发严重,我心里放心不下。郎中让我备点人参,万一…还能吊会儿性命。这几日,城中的几家药店我也跑了个七七八八,虽是挑了些,却没有见到什么能过眼的人参来。”

“姑娘可赶巧了,前天我们东家刚收了几根上好的人参。”一旁的掌柜凑了过来,“就这价格有点高,要我说啊,慕姑娘也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哎呦,看我这嘴,该打该打。”

“无碍的无碍的,掌柜的可能将人参给我过过眼?”慕安急切的凑了过去,恨不能立马将人参取出来。

掌柜从里屋取了一只锦盒,里面放了三四根老参,慕安仔细的辨认过后,心中暗喜,却装作为难的模样与掌柜扯了会儿皮,略略还了价便悉数买下。

“慕姑娘慢走啊。”掌柜将慕安一路送到店门口,又笑道,“过几日便是元宵节了,镇子上今年特特请了几个外地来的手艺人扎了些纸灯,听里正的意思是要悬在临街上。听说那可是长安来的手艺人,扎的灯个顶个的好。若是令姐身体稍安,慕姑娘不妨带她来镇上看看灯景。”

慕安在门口驻足向临街望去:“虽说这街面是挺宽敞,可家姊自小体虚,怕是耐不住拥挤。”

“这有什么,”掌柜摆了摆手,“元宵那天想是人来人往不错,可这花灯却是依例从十三摆到十七,姑娘挑个人少的日子来便是。”

慕安神色晦涩的点点头,却失去了搭话的兴致,埋头匆匆离去,直到离了小镇三四里路,才缓了脚步,仔细辨认了路边树上的暗号,一路寻去了一处灌木丛后。

“哎呀!”慕安与木丛后的人打过照面便轻呼了一声,“你怎么出来了?昨儿个受的伤还不够重,还不够你躺着休息几天?”

慕夕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倚着刀站了起来,此时正披着一身整整齐齐的玄甲靠在树上,无所谓的抿嘴笑着:“左右苍云上下不是下不了床的,就是守着城门的,也只有我和那群小崽子们最闲了,运送药材这种大事,自然得我亲自接应。”

“那也不能,不能就这么出来呀。”慕安抱着大大小小的药包,有些手足无措的靠近了慕夕,这一身铠甲重达数十斤,平日里自己穿着嬉闹的时候都有些吃力,更何况这人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伤痕。昨日刚添了新伤,今日就披重甲,可怎么吃得消呢!

慕夕抬手将她揽入怀中,空下的手随意拨弄起了药材:“方才诺妞儿回来时说起,镇上元宵节有灯会,不如我们挑一日一起去看看吧。”

慕安点了头,心里有些甜滋滋的,来雁门也有九年多了,这几年以假装替病姊买药的名义忙着来回雁门与镇上奔波采办药物,一年到头也不能好好休息几次,更何况是二人一同空下来,外出游玩。

这么想想,还真希望是一个美好的上元节呀。


【五】只盼烽烟无起时,且伴天涯且同醉

那一年初春,她们终究没能同行。说来也简单,狼牙兵又来了。这些强盗可不会扎几个花灯河灯来过节,对他们而言,春节上元才是最好的掠夺时机。这一仗,从初春梅绽寒霜一直打到深秋百菊凋残,只有在每天都不定时的送饭的点,慕安才能匆匆赶去与战斗在前线的慕夕见上一面,送点吃食或是换一把新刀几件新衣服。

“好累呀,我已经快两宿没有合眼了。”慕夕有时候会这样抱怨,一边吃着自己的加餐,一边继续盯着四周的动静。

偶尔也会有人打趣,还是丐帮小公主好啊,不像我们,都是些劳苦命。

立马就会有人嚷嚷着让慕安停了他那份的加餐。

慕安笑嘻嘻的答着腔,第二天还是会如数送来饭菜点心。谁都假装没有看到慕安偷偷背过身擦去的泪,谁也没有提起先送慕安去安全的地方,因为谁都知道,丐帮的小公主即使迫于丐帮的安危无法亲下战场,无法接受丐帮的援助,也不会先行一步离开。

“其实,我都记得呢。”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慕安这么跟自己的徒弟说着,“我刚到雁门的时候,年纪小,不懂事,雁门条件又不比关内,看什么都不顺眼,便经常跟慕夕闹。明明她也就比我大那么一两个月,却跟一个成年人似的安慰我。刚开始,苍云还有饷银和休沐,每到休沐这一日,慕夕就会带我去附近的镇上,买一根糖葫芦,她牵着我的手,看着我舔。若是过节了,还会多买上一只甜糕,你一口我一口的,一直逛过了晌午才往回走。”

“可是师父,为什么是晌午啊?下午你们会做什么呢?”

慕安回想了半刻,眼眶有些红润:“下午啊,下午我们都要回家啊。”

那半天,大家都在做什么呢。

爱唱戏的燕歌会拿着磨得光亮的小木偶在训练场摆上一台,给盾萝盾太们唱皮影戏;不服输的风长年、风长岁兄妹俩会接了大厨的锅勺,为晚上的伙食比拼做准备;心灵手巧的媚姐儿会收罗营里大大小小的需求,给大家赶刀穗儿、缝旧衣。还有慕夕,会领着自己在堡里给孩子们发糖葫芦,去冰室挑了铁料锻刀磨刀,上后山给苍云将士祭坟。

可是啊,不管下午在做什么,休沐的晚上,大家都会聚在映雪湖畔,吃着长年长岁的手艺,看着萝莉正太扭扭秧歌。


最后一次见到慕夕,是一个十月,雪下得有些凌乱,她坐在营帐门口的石头上,眼神迷茫的看着手。我抱着一晚上将将收起的包裹,靠坐在她身旁。她动了肩膀,似乎是想将我揽入怀中,她又忘了她刚刚失去了她大半个左臂。被抱了这么多次,这次也换我将她抱住了。她还是整整齐齐的穿着一身盔甲,硬的磕人,只是我们都知道她再也拿不起那把盾了。

“盾是没有了,可是我刀魂尚在啊。”她笑着从我怀里离开,推着我向城外走去,“你要记得啊,替我去看看阳春三月,绿柳垂堤。”

后来,我将那把刀葬在了长安,你赠我一世长安,我愿你再无干戈。待到来年正月十五,再带一盏纸灯一杯浊酒,与尔同醉。


奶提子

【all丐】十两(含苍丐策丐花丐多对CP的旧物)

几年前写的没发出来,清理电脑找到的一时脑嗨产物,那时候对剑三爱的深沉,甚至当时还没出霸刀呢……

心血来潮发出来了,就当是给当初一脸神经病微妙笑容的我,报仇。

妈的臭丐帮让你劫我镖!【bushi

————————

扬州的天是晴朗的天,成都的人民好喜欢,远在太原高声喊,我爱你,洛阳战乱!

这首带有强烈莫名其妙意义的诗,被那个口音浓重的唐门姑娘深情念出。她身边同样打扮的师妹笑得花枝乱颤,两人从诗词歌赋坑蒙拐骗聊到男人,说的人无聊,偷听的人更无聊。在两人异口同声说丐帮男子好的时候,一边要饭的贺长平甚至想冲出去夸赞这俩人慧眼识英才能不能给点饭吃?

“丐帮的小哥儿们挺好的,看着侠义……”

“...

几年前写的没发出来,清理电脑找到的一时脑嗨产物,那时候对剑三爱的深沉,甚至当时还没出霸刀呢……

心血来潮发出来了,就当是给当初一脸神经病微妙笑容的我,报仇。

妈的臭丐帮让你劫我镖!【bushi

————————

扬州的天是晴朗的天,成都的人民好喜欢,远在太原高声喊,我爱你,洛阳战乱!

这首带有强烈莫名其妙意义的诗,被那个口音浓重的唐门姑娘深情念出。她身边同样打扮的师妹笑得花枝乱颤,两人从诗词歌赋坑蒙拐骗聊到男人,说的人无聊,偷听的人更无聊。在两人异口同声说丐帮男子好的时候,一边要饭的贺长平甚至想冲出去夸赞这俩人慧眼识英才能不能给点饭吃?

“丐帮的小哥儿们挺好的,看着侠义……”

“是看着壮如野狗才对,站在身边都挡风遮太阳。”

才有点感动的贺长平暗暗呸了一口,心说你们才壮如野狗呢,好话不会说就夸一句看着身体好也行啊。再者也不是所有丐帮都看着壮能挡风。

贺长平身体就不好,打狗棍让他拿着都像是逃难的,怎么看怎么气若游丝苟延残喘。他师兄让他别拄着棍,酒葫芦都像装药的。

可他身体就是弱,气若游丝也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丐帮弟子,不是纹上花四处讨饭的恶丐。这是他第三次和巡城的天策小将解释了,这个小将士倔的不行,非要让他同门来领他走,就算他把云幕遮拿出来也不行。

他师兄忍着笑意把他从牢里带出来,天策小将士对他师兄嗯嗯啊啊左顾言他,贺长平悄悄对萧傲说:“师兄你小心,这孙子看上你了。”

萧傲对他不屑一顾,小将士对萧傲翻白眼的样子都流口水,离开前贺长平故意抱住他师兄双眼含泪,一手揽住腰一手附在他师兄傲人的胸前抽抽噎噎,夸张又做作的哀嚎自己在扬州被这个人仗狗势的天策如何欺负。

他师兄一脸嫌弃的把贺长平撕下来,鸡皮疙瘩如风吹麦浪一般此起彼伏:“俩大男人抱什么抱,恶心不恶心,松开!松……你再不撒手我真抽你了!”

贺长平对着脸色苍白的小天策意味深长地一笑,而后问:“师哥啊,你那个长歌女侠怎么样了?”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大唐监狱,独留一个摇摇欲坠的年轻天策黯然神伤。

对此贺长平只觉心中快意的很,很想仰天大笑三声半,让那个小天策为了见他师兄故意抓他好几次!

“平儿,师傅问你什么时候回一趟丐帮。”萧傲故作平常道。

贺长平警觉道:“是不是又找了个万花的庸医来给我看病?”

“也不都是庸医,咱们师傅为了你连着换了好几个师娘都是万花的。”

“那是他渣!”

“甚至还有男的啊!”

“那是他断袖!”

萧傲悄悄说:“听说这次的师娘……咱们师傅是被……咳……的那个。”

贺长平头皮都炸了:“亏师爹对着咱师傅那个老丐帮还能站起来。”

萧傲也觉得头皮发麻:“谁知道这帮人怎么想的呢。”

“一脸胡茬腰都塌了,也有人喜欢。”

萧傲也没话找话:“就你细皮嫩肉。”贺长平像个被偷看洗澡的良家妇女一般捂住胸口,看他师兄好像看个流氓,萧傲挺受伤的,“我开个玩笑都不行?”

贺长平直叹气:“不是不行,现在江湖风气我已经看不懂是女色猖獗还是男色猖狂了,你没看你每次来的时候那孙子直盯着你屁股看吗?”

萧傲来了兴趣:“哪孙子啊?”

“今天拷我那个。师兄我可劝你啊,以后在这边少喝酒,万一你喝多了遇到他把你捡走了,我以后就要叫你师姐了。”萧傲还没骂,他就接着说,“也未必我还能见到你,万一他把你藏到哪儿,一天给你个馒头给你碗水就这么养着……哈,现在江湖坏人多多呢。”

萧傲气的举起棍子又舍不得打,拎着他的大马尾从扬州拽回了丐帮。

他们这位新师爹正伏案捻笔作画,气宇轩扬温文尔雅的样子丝毫不像位把他们师傅用各种法子作弄到起不得身的流氓,恰是这种斯文败类刚好是他们师傅喜欢的那种。

贺长平拿着两个刚买来的软枕叠在一起扶着沈二百坐下,悲痛欲绝道:“师傅,你老了!”

沈二百小心翼翼坐稳后中气十足道:“扯淡!”

“师傅啊,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帮着红儿师娘与两个长歌三个秀娘四个万花连吵三天四夜不打磕巴意气风发的丐帮了。”

“不过前年的事,就算你红儿师娘想再来一次,我还能再帮她多骂两个蓬莱!”

在前屋作画的苗惟安将笔放在一边袖手走进里屋,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门边,笑模笑样的拿出两个小红包给徒弟,夸赞道:“果然是丐帮好山好水才能养出来这般英才,你看你这个大徒弟小徒弟,长的都这么俊,有相好的了吗?我师姐有几个徒弟修离经的还不错,改天看看有没有人家,你们多来往。”

两人一合计改口叫师爹吧,一副父慈子孝的伪像,为了那几个修离经的万花一个赛一个的嘴甜。苗惟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们刚刚说的前年那个……叫什么来着……?”

沈二百悚然坐立大声道:“沈秀红!早嫁人了!都和我撕破脸皮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苗惟安委屈道:“这不是听你们说的挺好玩的,好奇怎么了,前年听我师妹说她和两个姓沈的在巴陵吵了好几天,我这不是想问问嘛。”

沈秀红是个威风凛凛的军娘,原本和沈二百你侬我侬,后来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两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当时沈二百还为她大醉半月,边醉边跑,就那几天也不知道干了多少作死的事情。最后酒醒了屁股疼,躲屋里想了两天,此后再也不敢乱喝酒了,还留下了后遗症——在巴陵龙门这种地方,总觉得有明教摸他屁股,还不止一个。

贺长平是个心眼多直觉准的人,他脚下轻轻一顶萧傲,两人一对眼色就找了个借口跑了,出门前他俩瞥了一眼绿檀小案上晾着的画,画上人眉眼和瘫床上动不了那位很像,只是画的有点不堪入目,像是从寇岛搜出来的。

贺长平咂舌称赞道:“没想到咱们师傅腰还挺软。”

萧傲回想到那张画深以为然点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师爹还真会玩。”

“你说那俩谁先死床上。”

“就今天的情况来看,咱师傅吧。”

贺长平问萧傲:“那我还看病吗?”

“趁着师傅还没被榨干,赶快去吧。不过也别现在去,我怕师傅被咱们撞破些什么打死咱俩。”

“没事,他现在肯定跑不过咱俩。”

话虽如此,这俩人始终也没有勇气靠近那扇门……

隔天是苗惟安找上门把贺长平带去医馆的,一间半的小屋子,前面一间坐堂,后面半间药房。苗惟安依旧和颜悦色气定神平,贺长平则浑身不自在,看到苗惟安就想到那张画,想到那张画,就想到他师傅那张老脸,一想到那张老脸,十九年来的点点滴滴就浮现在眼前,一浮现在眼前,他就恶心。

“长平,别紧张,你的事情呀你师傅都跟我说了,二百是个好二百五……咳咳,是个好人,你是个好孩子,都会没事的,你放心。”苗惟安把他带到一边的小偏房为他把脉,“诶呀你看你这么乖,面相这么好,以后肯定能子孙满堂。”

贺长平暗自腹诽:全是屁话。

沈二百不是个好人,他也不是个好孩子。

君山上下千八百口子人,他这辈的弟子多一半是上一代生的,另一半是捡的,他与众不同,是“买”来的。沈二百害了半辈子小姑娘俊后生以来,第一次做的好人好事,还被两口子人记恨上了。

第一个正式替他看病的神医将他评价为残次品,戏称女娲娘娘造他的时候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就把这个半成品当成了完成品扔进他亲娘的肚皮里。具体究竟是到底哪里半成哪里完成,他师傅和几位神医都不肯告诉他,甚至和他师傅撕破脸皮了也不对他多讲一个字,他曾想做个局随便灌醉个谁套话,可惜他一个也放不倒。

贺长平刚出生就因为不哭而去找大夫,那个庸医为他看过后便斩钉截铁地说他只能活一百天,不哭是因为没力气哭。刚抱儿子就闻得噩耗的娘亲连贺长平那一份一起哭成泪人。

可庸医就是庸医,说他能活一百天,才三十天他就脸憋得青紫要死过去了。农家汉子先是求老天爷开恩,然后打骂自家媳妇是块歪地只能结个烂瓜,失了疯连老天爷一起骂,最后冷静下来决定长痛不如短痛,把孩子仍山上喂狼。

路过的沈二百原先还能听个热闹,等汉子动手打婆娘要把孩子喂狼他就不乐意了,看那汉子撒泼他就叫来当时的情缘的师兄,那是个一身金银玉石和金银玉石……哦还有山居剑意的恶人谷藏剑少爷,一脸大奸大恶的凶恶相走夜路能吓得小孩哭,两人决定救下贺长平。

可沈二百不想给这个汉子好台阶,两人装作穷凶极恶的模样闯进小屋,沈二百踢躺下小木桌一脚踩上,恶声恶气的说:“我听说你家刚生了个孩子?抱出来给大爷瞧瞧!”

站在他身后杀气四溢的叶锣一把重剑戳地上:“磨磨蹭蹭的!大爷们又不会吃了你!”

沈二百接过婴儿心中就一软,还不如他的酒壶大,便对这夫妻俩有了一分同情。他还是黑着脸:“我不吃了你俩,但是这孩子……哈哈!实话告诉你,大爷我就喜欢吃不足百天的小孩,肉嫩啊,知道你儿子在我俩眼中是什么吗?那就是两脚羊!放进锅里就是一团肉!下酒刚刚好!”他每说一句汉子的腿就软一分,眼中的哀求不知道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他俩。

终究是沈二百于心不忍:“大爷我不是什么坏到心里的,给你们三两银子,孩子就当是我买了一只鸡。”

夫妻俩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五两!”

“七两!”

七两银子能让这两口子过得很好,两人还是哭着求饶,沈二百和叶锣心软了,他们两人进门之前定好,只要这夫妻俩能坚持到十两银子,他们就说明自己的真意,不仅给孩子治病,还教他识字习武,甚至叶锣夸下口,连以后媳妇都包了。

最先开口的是哭的最惨的妻子,她一口咬定:“十两!十两我们就当没有过这个孩子!”

沈二百的奸恶之气一下都卸掉了,仿佛被放了气,他没再多说,拿出十一两漠然道:“多的一两赔你的桌子。”他拍了拍杀气更浓的叶锣,“走吧老叶,是咱俩自己无聊。”

两人躲在一棵树下,沈二百如同抱猫一样手卡在孩子两肋,他愣了好久忽然道:“孩子认你做义父吧,我还差个徒弟。”

叶锣看着沈二百侧脸,他欢喜道:“行啊,我还包他找媳妇。”

“我给多了,桌子不值一两银子。”

“没事,我走之前把他们家锅碗瓢盆都砸了。”

沈二百终于能笑了。

叶锣带着孩子和沈二百去五毒找他的相好,那个身材妙曼医术高明不留口德的神医看到这三人组团过来变颜变色,二话没说把孩子扔蛇窝里用笛子带尖儿的那头指着叶锣质问道:“这是谁孩子?!”

沈二百就故意道:“叶锣的孩子啊。”

叶锣更缺德,伤敌一百自损一万二:“这是我们俩的孩子啊!”

贺涟涟真如她的名字哭的泪水涟涟,叶锣和沈二百当时就怂了慌忙解释由来,得知过程的贺涟涟破涕为笑问:“那这孩子叫什么?”

沈二百一挺胸:“沈三百!”

叶锣则一叉腰:“叶钵!”

两人怒视彼此同时像个泼妇一样尖叫:“凭什么他随你姓!”

贺涟涟站在叶锣这一边:“对啊对啊,凭什么姓沈!”叶锣还没笑,贺涟涟接着说,“凭什么不能姓贺?”

叶锣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把孩子大头朝下扔蛇窝的贺涟涟慈爱的抱着他,母性的笑容光辉万丈:“我看这个孩子眼睛好像我,以后肯定也好看!我救他一命不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吗?凭什么不能姓贺?叫长平,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就这俩渣滓在光辉的笑容中还要倔强一下,他们找来了最有文化的叶锣师妹也就是沈二百当时的相好,一个叫古临淇的长歌女侠来评判,古临淇站在三人中笑容非常勉强,她无数次暗示沈二百和叶锣放弃,但是最终还是无奈的宣布“贺长平”比起“沈三百”和“叶钵”真是个好名字。

古临淇不像叶锣那样狠毒,她不懂沈二百的用意,她问过如果想救为什么要这么救?为什么最后也不说他不会吃了贺长平,为什么一定要装成恶人?

沈二百只说他无聊,就想恶心恶心那对夫妻。

后来叶锣悄悄地告诉贺涟涟,他道:“二百他就是想让这对夫妻愧疚一辈子!以后真的再有了孩子,每每看到现在的孩子都会心中有愧,会情不自禁地想自己如果当时没答应呢?长平是不是真的活不过一百天?会不会大夫是骗他们的?如果孩子还活着会长得像谁?会调皮捣蛋还是会乖巧听话?再者……以后他们逢年过节吃肉,看到锅中的肉,就会想,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就变成这样最终进了我们肚子……”

贺涟涟反胃之极,一巴掌拍在叶锣额头上,怒斥:“下次别说这么仔细!”

但叶锣私下也想过,是不是沈二百也于心不忍,那么凶狠是给那对夫妻一个借口,让他们在愧疚之际也能对自己说:“没办法,那两个人咱们惹不起,咱们真的没办法。”

叶锣没问,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问不出口,而且沈二百也不会回答。更关键的是,古临淇和沈二百玩完了,古临淇心灰意冷的寄去一封书信,只有一句话:“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叶锣去找沈二百的时候他喝的酩酊大醉,对那封信他只回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她读书多我可是个文盲。”

叶锣一巴掌拍在沈二百的头:“你没文化长平可不能跟你学!等他到了年纪我要教他识字!”

沈二百放下酒杯打量他几眼,微醺道::“成啊,你可是他义父,不是还说你要包他娶媳妇吗?”

此后叶锣每月总会有一半时间在丐帮逗留,沈二百也安分了四五年,仿佛还在古临淇的倩影里走不出去,两人相安无事直到沈二百又找了相好的。

苗惟安故作淡定问:“那你义父现在……”

“哦,我义父经常来看我。”

苗惟安长长的哦了一声,他微笑道:“都是好人。”

号脉后苗惟安思索了很久慎重道:“三天后的中午你再来一趟,我给你抓药。”

“那师爹你现在?”

“我找你师傅聊聊往事去……”

贺长平向苗惟安要了一支筷子就去扬州要饭去了,他天生身体弱,就算想学武强身健体也熬不过三天两头病倒在艳阳天下,在丐帮长大就连水也下不去,叶锣和沈二百怕他淹死在膝盖深的小渔塘里,别说打过什么武林至尊了,就连刚入门派一年的小师侄他也未必能赢。马天忌看他面容俊俏身形俊美就教他唱曲子,唱念做打,至少唱和念还不错。

在扬州唱曲儿要饭就成了他生存的方法,但是可能是其他师兄弟们英武的形象,真给钱的不多。真过日子全看萧傲陪他挖草药和矿石。

他蹲坐在背风处,对另一边带了个七秀坊小姑娘的同样卖艺的丐帮翻了个白眼:“同行是冤家,带着个小姑娘还出来要饭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个明教不知道从哪钻出来附和道:“对啊对啊。”然后就向着那个丐帮走去了。

贺长平又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他要饭全看聊天,运气好的遇到泪水涟涟的小妞说几句宽慰的话再骂几个人,一锭银子就稳到手;运气一般的就找那种在门口东张西望一脸茫然的,那就是新来扬州不认路的,搭个话指个路多半也能捞到点,就是没那么多;运气不好就是遇到一脸凶恶爱答不理的,贺长平打不过跑不过,只能忍了。

可能是今天天气太好了,实在没有忍心在在这么好的天里伤了小娘的心,根本找不到哭的妆都花了的小娘子,贺长平运气一般偏下,扬州门口戳着个大黑铁壳子四下张望,看着像是脾气不咋样还初来乍到的江湖人。

贺长平嘀咕了一句:“就看不起江湖人,满身江湖义气东跑西跑不也是被个文弱大夫压在身下吗。”

由此可见,贺长平没见过苗惟安一打二的英姿,也没看到苗惟安是怎么样的一个芙蓉并蒂把没了内力的沈二百定在床上然后百般凌辱的……不过想来他也不想看到。

贺长平一手筷子一手碗在那大黑铁壳子周边晃,一边晃一边哼,黑壳子顶上一撮白毛飞啊飞,看的贺长平就想给他绞了。

“这位小公子,请问天策府怎么走?”

生平第一次被人叫公子的贺长平受宠若惊,走近了才觉得,这人非常符合那天两个秀秀聊天说的标准——看着就挡风!看着比贺长平大不过三岁,却比他高了一头,更不要说肩宽了。

贺长平恭敬道:“这位壮士,平日里是吃铁块长大的吧……”

那人脸黑里透红慌忙解释:“没有没有……苍云军也是吃饭的,我在苍云也就是普通身量,小公子客气了……在我们看,您是瘦弱了些。”

贺长平点点头:“看来你们苍云都是吃铁块的。”贺长平对他说,“天策离扬州远,壮士您想去还是坐马车去吧,骑马可要把马跑坏了的。”他边说这边敲手里的碗。

那苍云军在他碗中放了一锭小银锭,放下盾刀拱手道:“在下何义多谢小公子指路。”

贺长平直摆手:“您太客气了,叫我小乞丐就行。”

何义板着脸:“一看尊驾就是丐帮的侠士,叫您小乞丐未免太失礼了。”

贺长平懒得和这种人穷客气,银子到手他就想脚底抹油。他刚说了告辞就又被拦住了,何义嗯嗯啊啊的问:“车夫在哪啊?”

贺长平一脸莫名其妙反身一指:“那不就是吗?”

车夫离他们俩超不出十步,刚才贺长平拿钱简单的都不好意思了,车夫身后就是一辆板车,还大声吆喝着生意,贺长平上下打量着何义,心说这别是个傻子吧。

何义哦了一声又说:“那我请你喝杯茶吧?”

“为啥?”

“你刚刚给我指路了,我跟你道谢啊!”

贺长平晃了晃手里的碗,一粒银子在破碗里撞的叮当直响,他莫名道:“您给赏钱了啊。”

“……”

最终何义还是如愿以偿请了杯茶水,纯粹是因为他当时一脸纠结,贺长平怕他把银子收回去。

赵睿云在小茶棚外跑前跑后,有个刚入江湖没钱过日子的天策少侠被指使的忙里忙外,夏虫知了知了的叫,远处的几个切磋的侠士哐哐哐的打,不是亢龙有悔拍在盾立上就是地毯铺在盾立上还有风车砸在盾立上。

“……”

“……”

何义无言的灌了两杯凉茶消暑,贺长平面前的绿豆汤一直不敢喝,他师傅前年喝多了被两个明教一个唐门架回来的“狼狈”样他还记得呢,这日子过得刚好,他可不想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人绑到冰天雪地的地方玩死。

何义脸憋得通红,直眉楞眼就盯着他和他面前的绿豆汤,贺长平心说这一枚银子不过二两,赚不到荷包里还缠人,要不是知道没用,他都有心退回去了。

贺长平尴尬半天推脱道:“我不爱喝这些,我这带着酒呢。”

何义转身招呼老板娘:“劳烦您上两杯花雕。”

贺长平心说这是真赖上他了,也不客气了直接问:“这位兵哥,您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晚些时候该回家伺候媳妇过月子了。”他随口扯了个谎,这位爷再有什么事他也能直接拿着个做借口走了。

何义这才吞吞吐吐的说:“我看您是丐帮的侠士。”

“对。”

“那您肯定认识回丐帮的路。”

“对。”

“那请问您等会能不能带我去一趟丐帮找个人?”

贺长平疑惑道:“你不是要去天策府吗?”

何义说:“我去天策府就是递一封公文,交了就能走,出门前师妹托我去丐帮……找、找个人……我不认路。”

贺长平耐心给他指路:“从那过去有个船夫,跟他说了他送你去。”

何义给贺长平十两银子:“我还是不认路。”

贺长平把银子塞怀里:“我带你去。”

何义眉开眼笑:“先去天策。”

贺长平拉下上了去昆仑车的何义,看在十两银子的面子上露出一个笑:“跟我走。”

 

到了天策贺长平和何义已经聊了挺多了,关外的汉子很爽朗,贺长平也很有心思,两人一个装傻一个假热心,气氛还挺热烈。

何义真的是去天策府有公事,贺长平在大门就被拦下了,何义带不进去他,只能让贺长平在门口等他。贺长平纠结了一下,他觉得这会跑了可能会被门口这俩就地按住,索性在门口安静等着。

或许是何义跟这的人熟,带路的军娘三步一回头看他丢没丢。何义有点丢脸,他悄声对军娘说:“枫儿姐,别这样,跟押犯人一样丢人啊!”

李枫叶比何义矮一头半,她跳起来打何义后脑勺:“你还有脸?你还知道丢人?来多少次了?两个月一次传消息,狗都认路了你都不认路,要不是你爹说你在军队里打仗不认路容易被当逃兵,我都不知道统领是不是生怕你不死外边才每次都让你出来。”

何义红着脸:“姐,这不是光彩的事……再说了,统领不让我上战场,我出来送信还帮我师妹找人呢。”

李枫叶问:“你师妹的心上人找着了吗?”

何义摇摇头,李枫叶叹了口气:“你说你师妹也是的,就说是个丐帮的,肩上有块蜈蚣疤,名字也不说,样貌也说不清,真是愁人。”

李枫叶用眼神一指贺长平:“哪谁啊?”

“带路的,人挺好的。”

“真的?”

“不知道,应该是,我给了他十两银子带我去丐帮。”

“我还以为是你把人家打了一顿他才带你去呢,脸色煞白煞白的。”

何义苦着脸:“别瞎说,我哪敢啊,我请他喝酒他都不喝,还骗我说他要照顾媳妇坐月子。”

李枫叶打了个寒颤:“你也真是不讨喜了,人家都这么拒绝你。”她又叹了口气,“你这个脑子真是,除了不认路剩下什么都好。”

何义很不屑的撇嘴,又很快的在朱剑秋的大门口调整仪容,他对聪明人一直是敬而远之,他遇到太多不够聪明的自作聪明,够聪明的假装不聪明,对朱剑秋这类把聪明摆在明面上的人,他喜欢又讨厌,能不落下把柄就少一桩事,门口还有个随时可能跑的丐帮在等他呢。

朱剑秋对人好恶看的清清楚楚,既然两相厌索性客气话也不提收了信就把人赶走了。

何义感天谢地的一溜小跑出来,门口是贺长平坐在阴凉处跟站岗的士兵吵架,和他争吵的士兵年纪不大,白白净净半张脸露着,青筋一跳一跳的。何义觉得挺新鲜,那人他不认识,但是眼熟,听李枫叶夸过是个稳妥的好苗子。他躲在墙内听这俩斗嘴,没想到听了两耳朵就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老秦啊,我师哥大腿内侧上有个疤,我见过。”

“姓贺的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我师哥这疤是小时候跟我一起翻栅栏不小心刮的,我是想用我师兄做例子,劝你以后走路小心点,知道了吗。”

“……”

“老秦啊,我师哥抱起来手感可好了。”

“你对萧大哥做了什么?!”

“你急什么啊,我跟我师哥一起长大,小时候跟他一起睡觉,我睡觉不老实抱着他睡,手感好,这么个意思。”

“……”

远处的何义是真心疼这个小军爷,他一个旁观者都看明白贺长平在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一逗就上钩。他想了一下,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精虫上脑”,哦,不过好像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委婉点就是“色令智昏”吧?

何义露了个脸贺长平就扔下脸色红里透黑的小天策跑向他,贺长平对远处的小军爷挥挥手:“老秦我先走了啊,我师兄晚上等我回去陪他睡觉呢!”恨的那个老秦以头抢地原地撞树。

何义问:“你怎么看色令智昏一词?”

贺长平斩钉截铁道:“只要够好看,昏就昏吧!”

何义失笑,随即意识到这话还真他娘的是条真理,不由得端正神色敬佩道:“兄台卓见!”

跟在远处假装巡逻的秦良低声自语:“真他妈没有好人走的道了。”

 

天策离丐帮不是很近,两人到丐帮已经是晚上了,要是再晚点船夫都未必还在。

贺长平打着哈气下船,在孙舟身边对着何义一拱手:“收您钱财替您消灾,不辱使命把您带到丐帮了,告辞。”

一瞬间的绝望淹没了何义,他一把攥住贺长平:“别别别,别走真别走,你走了我能死在这!”

贺长平被他攥的胳膊疼,高喊二叫的跳脚:“何大哥你放心我们丐帮好人多,你只要站在平稳的地方不乱走,肯定能有好心的师兄弟把你原封不动的送回扬州……什么?我们凭什么要把你送回苍云啊?最多到扬州,不去拉倒!撒手!撒、啧……撒手嘿!”

孙舟都听不下去了,猫在小黄狗身后躲避手舞足蹈的两人直劝:“二位二位二位!听我一言!您二位实在不行,把这个大黑铁壳子……哦是个人啊,把这个苍云放到总舵中间,我听说咱丐帮大师姐有时候晚上巡逻,没准就好心帮位苍云的大侠……找床毯子过夜。”

何义气的能厥过去:“就找床毯子?不能留我一夜啊!”

贺长平挺不乐意:“凭什么啊?我们大师姐那么漂亮一黄花大闺女留你过夜?你真觉得江湖儿女就他娘的不用避嫌吗?”

何义急赤白脸辩解:“我的意思是!找个地方收留我一夜!”

“你不是当兵的吗?军营那么苦你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能过夜了?”

何义红着脸小声说:“我夜盲症,晚上没盏灯我怕一走动掉到哪摔死……”

“……”

最终还是贺长平退了一步,把何义带到他师兄的家里,理由很伤人:贺长平打不过何义,万一何义想害人他拦不住,但是他师兄打死何义没问题。

萧傲面色不善的把何义让进屋内,世上好人多是多,留个心眼总没错。何义不动如山,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跟三孙子一样恭敬点头哈腰的走到了墙角的毯子上,脱下玄甲像是拼七巧板一样把玄甲拼成了一个站立的人型,这才自在的躺在毯子上舒缓身体,玄甲仿佛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守着自己的主人。

萧傲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找个地方睡,或许是警示,他枕着打狗棍睡的,战凖乖巧的排成一排盯着何义。

贺长平第二天看到何义的时候有点懵,他直眉楞眼问:“哟,还没走呢?”

何义挺委屈:“啊……我这……刚醒。”

贺长平哦了一声就不再理他,拎着一笼热腾腾的包子满屋找他师兄,十个包子被迅速瓜分,剩下三个萧傲打着饱嗝贺长平拍着肚子,贺长平迟疑道:“吃吗?”

何义兴高采烈:“吃!”

萧傲借由跑了,贺长平跟着出去,萧傲洗着碗碟叹道:“可老实的人了。”

贺长平问:“真的?”

萧傲道:“不知道,昨晚上倒头就睡,啥也没反应,要不是我懒得管他,我真想打他一棍子看他是真睡假睡。”

贺长平一琢磨随即释然道:“嗨,管他真假呢,多的事情也与咱们无关,反正他找他的人。”他又一想,大声喊道,“诶,你找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何义咽下包子大声喊回去:“我师妹跟我说那人肩头有道蜈蚣疤!”

萧傲低声笑:“我不认识这样的,这回跟咱们真么什么关系了。”

贺长平有点头疼:“咱认识还好了呢,这你看他什么时候回去啊,别是在君山驻扎了吧?”

或许真的印证了贺长平的猜测,下午何义去市集买了一大把蜡烛和一盏灯笼,回来就在萧傲家不远的地方扎了个帐篷,变戏法一样的把一个小布包打开支成个帐篷。与离他近点两家打了招呼,然后就在人的指引下去总舵打听消息了。

杨喜揉着头来问贺长平这俩:“咱丐帮是流年不利吗,这还有跟乞丐抢地方住的?”

贺长平挺不好意思的一笑:“这丫找人来的。”

杨喜给这兄弟俩一人匀了半壶酒纳罕道:“找谁啊?”

“他就说肩膀上有道蜈蚣疤。”

“你没问问是仇人是旧友?”

贺长平脸上一红:“嗨,懒得问,反正咱仨没疤。”

杨喜挺无语的想了一下:“嗯,反正我认识咱这大部分人,我也不记得有人有疤,还是蜈蚣疤。”

贺长平幸灾乐祸:“找去吧,千八百人他能找到我服他。”


——————————————

私设之下:

沈二百是个有点疯的人,硬要说的话是拴不住的那种人渣,做事情全凭一己好恶,本心来讲我特别喜欢这种人设,喜欢他就要咳他,所以私生活……?

杨喜在另一篇中有他的完整设定,是个像邻家大哥那种特别温柔的人,但是有自己的底线,一旦踩过就会彻底断绝关系,硬说的话心底挺狠的。

贺长平作为一个病弱设定其实心态特别好,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心理准备,觉得自己活着就是赚,但是也觉得自己没有未来所以有点破罐破摔式享受生活放纵自我。

萧傲算是最正常的一个丐哥,全师门的良心代表,在沈二百混乱私生活洗礼之下还能保持正常,但是不是很开窍,所以秦良路且长……

秦良对萧傲是那种憧憬式的心动,要说他喜欢吗,是喜欢的。爱不爱的真问了会说爱,但是心里也迷糊,具体的还要看少年心性的发展吧。

何以就是看着傻大个,其实心里明镜一样,对外人是看着热其实冷,对自己人是真的死心塌地。有的时候为达目的可以装傻充愣,但是因为身体太结实了所以最开始考虑要不要丐苍,何义怕贺长平扛不住自己……咳……丢人。

叶锣对沈二百动心过,沈二百也为他冷静了几年,最后两个人觉得俩人渣在一起对孩子教育不好,主要是叶锣,怂了。

苗惟安,一言蔽之,禽兽。

问字

【苍丐】师父是地坤 正文及新年特辑

作者:玻安(微博@问字)
*ABO,天乾—ALPHA,地坤—OMEGA,中庸—BETA
*苍丐师徒年下
*腹黑盾,暖切黑,给师父下药的盾
*二十多岁才性别分化,情潮格外猛烈的丐

郭墨今年二十有五,过了年节就将又添一岁。已是快至而立之年的人,父母又是实实在在的天乾地坤,奇怪的是迟迟没有分化,本想着注定就是个中庸了,却在这关口又生了变数。

郭墨两年前收了个徒弟,名为燕翎,年方十八,长得一副不爱亲近人的模样,却意外的懂事体贴,秋末时不知从各种途径寻了几坛药酒,说是既不伤身,又能让他过足瘾,闻起来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倒也还算醇正。

这酒确是真烈,两碗下肚人就晕晕乎乎的,浑身发热,第二天起来却没宿醉...

作者:玻安(微博@问字)
*ABO,天乾—ALPHA,地坤—OMEGA,中庸—BETA
*苍丐师徒年下
*腹黑盾,暖切黑,给师父下药的盾
*二十多岁才性别分化,情潮格外猛烈的丐

郭墨今年二十有五,过了年节就将又添一岁。已是快至而立之年的人,父母又是实实在在的天乾地坤,奇怪的是迟迟没有分化,本想着注定就是个中庸了,却在这关口又生了变数。

郭墨两年前收了个徒弟,名为燕翎,年方十八,长得一副不爱亲近人的模样,却意外的懂事体贴,秋末时不知从各种途径寻了几坛药酒,说是既不伤身,又能让他过足瘾,闻起来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倒也还算醇正。

这酒确是真烈,两碗下肚人就晕晕乎乎的,浑身发热,第二天起来却没宿醉的反应,反而精神百倍。

郭墨喜欢得很,无事就会喝上一些,虽然燕翎从不和他抢,但喝了三四个月这酒也快见底了,也不知还买不买得着,郭墨心想,这定是难得的东西。

这晚上郭墨一口气把坛底剩下的药酒都吨吨吨的喝了,浑身却热的有些不寻常,小腹酸酸的,却没有小解的意思,就让燕翎扶他到床上倚着,自己看苍云忙前忙后的收拾那一堆烂摊子。

好热...郭墨心里正想着,额头上就贴上一冰冰凉凉的东西,他强撑着眼皮去看,便见自家徒儿褪了手甲,嘴里喃喃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会儿说酒,一会儿说药,一会儿又说什么怕是该起效了。

燕翎这酒,确实有问题,而且十足十就是为了算计自己那傻乎乎的师父才买的,此时郭墨算是把药吃足了日子,浑身透着粉红,把燕云的外衫丢到一旁,却还嫌这衣服不够清凉,不依不饶的喊着热。

燕翎便顺着师父的心意,把人脱了个精光,眼见这人**已半*,干脆上手去揉捏疏解,既然师父说他最为体贴,他肯定要好好表现。

苍云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心急的,探到后方摸了摸,果然揉到了一手黏腻,立马翻身上床,捧着郭墨的脸亲了又亲——把师父变成了他的地坤,也不知过了雨露期会怎么罚他。

郭墨此时身子敏感得很,燕翎不知分寸的乱碰,弄得他小声叫了出来,意识混沌也不知羞,听得苍云鼻息重了又重。

——————和谐和谐,全文链接在评论————

他今天定然是要标记他的,让这个人一辈子都打上他的烙印,再没法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燕翎想到这里,极为温柔的笑了,又露出一点计谋得逞的小小得意。

只要人是他的,他不怕罚。

【新年特辑】

今晚就是除夕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都挂了灯笼,一副喜庆的样子,但郭墨莫名就有些心虚,他一手拎着一坛桃花酿,一手提了只烤鸡,站在街口却莫名的踌躇...

还不都怪那狗徒弟!竟...竟然对他做那种手脚,自己可是他的师父!现在可好,燕翎像个没事人似的,他连生气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

郭墨心里把那小苍云骂了千万遍,一晃神,脚却不听使唤的就往自家小院走,走也就走罢,谁能料到燕翎不回屋,专搁这门口等他...于是郭墨一遍嘟嘟囔囔的骂他,一边头也不抬的撞在了玄甲上!

“师父。”

少年稍低沉的声音从耳廓传进来。

天告诉他现在还逃不逃得掉...郭墨心一慌手一滑,“啪嗒”就葬送了一壶好酒,丐帮表情一下就垮了,他的酒!都怪这狗徒弟!

郭墨气急,抬头就瞪了燕翎一眼,可苍云连看都没看这洒了一地的酒,拉着丐帮的腰封就把人往怀里拽。

“你还想躲着你的天乾到什么时候。”这句话好像带着点怒气,却在句尾又软和了下来,变成了委屈:“师父...”

丐帮听完立马就炸了毛,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扭头就跑,怎奈被人锁在双臂间不得动弹,又见这人实在委屈,心下忽然就软了。

“闭嘴!”郭墨骂道,又推开燕翎大步的往院里走:“进屋过年!”

那苍云就愣在原地,冷冰冰的面上却噙了一丝笑意,眼眸间有光华流转——师父果然还是舍不得他。

舍不得归舍不得,毕竟是自己收来养了两年的徒弟,可这苍云满满做了这一桌鸡鸭鱼肉,摆明就是知道他会回来...别的地方没看有多聪明,倒是算计他算计得不错!

不过虽然生气,这肚子却是真的饿了,咕噜咕噜的乱叫,再说郭墨吃惯了自家徒弟的手艺,这几天在外面躲着没吃好,燕翎又乖乖的给他择刺剔骨,美食当前,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吃也就吃吧,坏就坏在郭墨这人无酒不欢,那女儿红一倒出来,立马就忘记了自己上次如何着的道,不过终于长了点心,把这酒来回查探了一番,但一看没问题,立马就开始吨吨吨,还和燕翎划拳拼酒...

直到苍云把他扶上床时,郭墨才生出一点危机感,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警惕的倚在床柱上,他对这床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不过幸好被褥换了...丐帮想到这里,又自顾自的有些脸红...

燕翎看着自家师父的神态,心里的臆想止都止不住,生怕到嘴的食儿跑了,急忙把桌子收拾了,连碗筷都搁在水池没刷,就啪叽坐在了床沿。

郭墨也真是心大,见苍云过来,只裹着被子往里头缩了缩,抬着头嗅来嗅去,嗅着一股子松木香,还想着这燕翎身上怪好闻的...

苍云见状,更是把身周的气息都散发出来,低头就用手指去捏自家师父的下巴,这下丐帮终于知道事情不对了,扭头就想躲开,却不知为何身子软绵绵的,只能任由燕翎轻薄。

郭墨大概是想不明白了,他才变成地坤没几天,哪知道会被标记自己的天乾的气息,压制得动都动不了?只知道燕翎的舌尖一探过来,他的牙关就松了,衣服更是流畅自然的就从身上被剥下...

——————和谐和谐,全文链接在评论————

“新年快乐,师父。”

话毕捏了捏丐帮温热的掌心,又把人紧紧摁住缠绵的吻,郭墨也就由着他折腾,放空时又忍不住去想:这小孩儿敢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也是瞅准了自己喜欢他,爱他。

这种爱很复杂,可以是师徒之情,也可以是亲情。

但爱就只是单纯的爱,没有什么禁忌,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END.



岚
七夕快乐哦!是龙龙苍

七夕快乐哦!
是龙龙苍

七夕快乐哦!
是龙龙苍

司马寥

【苍丐】破镜 短篇be完结

标题:破镜

作者:司马寥

分级:PG-13

配对:苍云(常松言)/丐帮(徐亭)

预警:小学生文笔慎入!

          苍丐苍无差预警!

          be慎入!


  

  “阿常,阿常。”

  

  “阿常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可以一眼分得清他。”

  

  “我最喜欢阿常。”

  

  他想起小时候徐亭是常以这个而自得的。

  

  常松言把醉眼朦胧的徐亭...

标题:破镜

作者:司马寥

分级:PG-13

配对:苍云(常松言)/丐帮(徐亭)

预警:小学生文笔慎入!

          苍丐苍无差预警!

          be慎入!



  

  “阿常,阿常。”

  

  “阿常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可以一眼分得清他。”

  

  “我最喜欢阿常。”

  

  他想起小时候徐亭是常以这个而自得的。

  

  常松言把醉眼朦胧的徐亭扶到了他在江陵暂住的院落。

  

  “你还在这里啊,徐亭。”

  

  月亮是这么的大,月光可以充盈整张院落,院子外就有水,潮气泛滥。

  

  徐亭瘫靠在门上,看从屋中着常松言从屋中拿出一坛密封的酒来,拍开泥塑。

  

  “啊……好香。”他凑上前来。

  

  “竹叶青。”

  

  “你还认识我么?”

  

  “我只识酒,不认人。”那个乞丐惺忪着眼,“将军请我喝酒,我欢快地喝就是了。”

  

  常松言怔了半晌,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酒拿给他。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阿常,哪里都不会去。”

  

  “你错了,人总是要走的,会不断往前走,比如从前的你,比如如今的我。”

  

  常松言在睡梦中耳边一直有这两句循环的念白烦扰着他,起后月亮还未过屋檐,徐亭在墙角边抱着胸睡的正酣。

  

  他走到徐亭的面前,仔细地观察着徐亭的脸。

  

  其实很多地方都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只有某些地方还看得出熟悉,比如眉上的那一小道疤痕,依旧清晰与孤峭。

  

  常松言在手快要放在那道疤痕的时候及时收了回来。他不知所措地搓搓手,把头埋进膝盖里。

  

  “徐亭。”

  

  他低低地叫那个人的名字。

  

  徐亭眼皮子动了动,常松言并没有看见。

  

  他只是默默地蹲了一会,又走开了。

  

  第二日常松言再见到徐亭的时候,徐亭戴上了云幕遮,那道疤痕也被遮了个严实。

  

  “好久不见,我倒是没有想到你还会回来。”

  

  “我倒是清楚地知道我到此是徒劳无功……”常松言深呼了一口气,“我马上就又要回雁门了。”

  

  “关事吃紧?”

  

  “差不多。”

  

  “你以前倒是甚少说这般含糊的话。”徐亭的嘴角带一丝嘲讽的笑,“不过,各自走各自的路也挺好的。”

  

  “是了。”

  

  “常松言,你好像从来都不会后悔。”他突然不耐烦起来,像极了小时候常松言执意要走的时候拽着他裤腿哭炸了的小孩子。没等常松言回话他就嗤笑了一声,“我以为你回江陵是后悔了,看来是我又想错了。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不会变。”

  

  常松言给他倒了一杯酒。

  

  “你变了很多,徐亭。”他的眼神平淡无波地望向门外氤氲着浓绿的柳林,“江陵的风景在我眼里还是那个样子,感觉我到了雁门,雁门的风雪也未曾变过。”

  

  “好个‘未曾变过’。”徐亭饮下那杯酒,“常松言,你厉害。”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常松言坐在原处,沉沉道:“收拾吧,我们回雁门。”

  

  “将……将军?”

  

  他把那一小瓷瓶的药从桌下拿了出来,如同梦呓一般地说:“我本想着要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回雁门去的,捆也好,药也好,但最后还是想想罢了。我……我实在再无理由让他停下了。”

  

  常松言走的时候江陵开始下雨,徐亭住的那个石板屋外的海棠被一夜的暴雨打得零零落落,他支起窗子,朦胧地望着那个穿着寒甲的男人骑着马冒着雨带那一队人慢慢从他的视野消失。

  

  他们二人都这么想着自己和对方:徐亭和常松言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终是破镜难圆,可能常松言还想过强求,徐亭也在之前数不清的梦境中梦见他与长大的常松言是一番交际。

  

  两个人全部都没想到会闹到这么僵,却又轻易选择了放手。

  

  再后来无论是在江陵浓绿喝酒的徐亭还是终日面对雪与狼烟的常松言再细想,还是觉得自己……

  

  不会后悔。

  

  真的不会后悔么?

  

  徐亭在过了很多年后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去雁门找常松言,就像常松言去江陵曾经想要做的那样,还特意带了一坛武陵春。

  

  “常将军?常将军早就在三年前汾河杏花村那场战事里牺牲了,想要去祭拜他就得坐驿马去李牧祠附近,听说常将军喜欢竹叶青,小兄弟要带一坛么?”

  

  雁门的雪花飘了起来。

  

  说起来徐亭还没有见过雪,现在竟觉得无比的刺目。

  

  “好冷。”

  


精装无核葡萄干

小段子

丐:喂!


苍:嗯?


吃东西的时候麻烦不要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啊!我听着感觉很……


苍云一脸无辜地从嘴中取出糖糕,反驳道:这糖做得这么硬,不舔很难化的。


丐皱眉:舔可以,但你怎么还喘上了。


苍:我只是单纯地在吃糖糕而已。


丐帮掩面。


他摆摆手道:算了,那种事怎样都好了。我发现现在看到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苍:过来。


那种命令的口吻令丐帮微感迟疑。


……嗯?


苍:我扶着你。


丐激动起来:喂喂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你扶吗?一点皮外伤罢了。


可我坚持。


……


况且你也奈何不了我。


丐:...

丐:喂!


苍:嗯?


吃东西的时候麻烦不要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啊!我听着感觉很……


苍云一脸无辜地从嘴中取出糖糕,反驳道:这糖做得这么硬,不舔很难化的。


丐皱眉:舔可以,但你怎么还喘上了。


苍:我只是单纯地在吃糖糕而已。


丐帮掩面。


他摆摆手道:算了,那种事怎样都好了。我发现现在看到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苍:过来。


那种命令的口吻令丐帮微感迟疑。


……嗯?


苍:我扶着你。


丐激动起来:喂喂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你扶吗?一点皮外伤罢了。


可我坚持。


……


况且你也奈何不了我。


丐:混小子你还我感动啊!话说不要这样把我扛在肩上啊!这不是伤的更重了吗?颠死丐爷了!!


受伤之前,遇到了狼牙军。


丐心里念叨:都忘了是怎么落到这地步得了,唉,本来是听说那小子有麻烦才来的,谁知道……谁知道自己会先栽了进去。


对狼牙:喂!你听着,我丐帮虽然穷,却还没穷了骨气,你想从我这里捞到什么消息是不可能的,痴心妄想!


狼牙:狠狠地打。


呵……


滴答滴答。


丐眩晕:这是血还是水声,有些……睁不开眼。


是……小将军?


苍:嗯,我来救你了。


丐勉强呲开嘴:那我运气真好,又遇到你了。


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会找来。


我总能找到你的,无论天涯海角。


丐睁眼,在苍云军营。


……这都是假的吧?对,是梦。这小子只有在梦里才他娘的微妙的可靠。


现实里连个屁都不会放,还把老子当麻袋扛!操,白担心他,还特意跑来。


苍坐在椅子上喊着糖糕,捧着书。


看着不声不响的老实,丐莫名一肚子火气。


苍云控诉:你又无缘无故打我头。


丐:告诉你了你不就提前躲了?


苍小声:你想打,我不会躲的。


治疗丐帮的人问,你和少将军是怎样认识的?


丐:那年在雪山上……


丐帮寻思:这附近不该有军队把守吗?怎么可以放一个孩子过来?这底下就是敌营。


看他木呆呆的又不说话,以为是个故意放出来的诱饵,把他夹到肋下就跑。


后头已经开始放箭了。


那可真是千钧一发啊,他左躲右躲才没让这小子受伤,自己后辈都中了一箭。


躲在树后,那个钻心的痛啊,还没喘上来一口气,这小子忽然吹起了口哨,把他三魂七魄都没吓没了。


还没捂住嘴,四下里,掀开雪堆大变活人,尽数冲了上去。


他跟她描述,当时我的嘴惊的可以塞下一颗鸭蛋。那场景任谁见到都无法不惊愕的。


况这雪地里怎么回藏的住这么多人,又怎么会藏的了这么久?


奇兵,出奇制胜。


女子:那这定计谋的是……


丐帮努努嘴,示意她往那边看。


椅子上只一个燕将军坐在那儿。


这时她的嘴也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鸭蛋了。


那时候我听他们喊他,少将军,他竟是拿自己作饵设下此计。


那时他才……


十五岁。


她走时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将军充满了崇敬的目光。


殊不知将军两幅面孔,人一不在化身为猴,挂丐帮背后,搓他的脸。


你一定很喜欢我。


去去去,我才不会喜欢,谁会喜欢一个小屁孩。


苍面无表情,我不小,我超大了,不信等会儿我掀起来给你看。


丐脸红了,这回可不是我想歪了,是你……


苍:要亲亲。不亲就一直这样抱着你。


丐:……真是烦死了。


丐:满意了?抹嘴。


苍:我还是想让你看看下面那个,能不能……


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挺纯洁一人,怎么思想这么污秽呢!


丐忍无可忍:滚!!


一派胡言

【苍丐】慢慢(下)

陈慢篇。


(二十一)

陈慢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冥思苦想半天,道:“这第一日的问题,该问些什么好呢?”

“慢慢想,我先问。”宋捷放下手中筷子,随意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这个?”

“嗯。”

“豆包。”陈慢舔舔唇,又道,“甜的吧,都挺喜欢的。”

宋捷点点头,又提筷吃了起来。

到了晚些,陈慢骤然发现,餐桌上出现了一道桂花蜜藕。

他其实从宋捷以往点菜习惯看得出来,这人不爱甜食,那么这一道菜,很明显是点给他的。

蹭吃蹭喝的最高境界,就是被蹭的人按着你的口味给你上菜。

陈慢动筷,夹了一片,甜到心里。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问了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跟我师弟是怎么回...

陈慢篇。



(二十一)

陈慢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冥思苦想半天,道:“这第一日的问题,该问些什么好呢?”

“慢慢想,我先问。”宋捷放下手中筷子,随意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这个?”

“嗯。”

“豆包。”陈慢舔舔唇,又道,“甜的吧,都挺喜欢的。”

宋捷点点头,又提筷吃了起来。

到了晚些,陈慢骤然发现,餐桌上出现了一道桂花蜜藕。

他其实从宋捷以往点菜习惯看得出来,这人不爱甜食,那么这一道菜,很明显是点给他的。

蹭吃蹭喝的最高境界,就是被蹭的人按着你的口味给你上菜。

陈慢动筷,夹了一片,甜到心里。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问了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跟我师弟是怎么回事?”

宋捷面不改色,将五年来的纠葛简单说了一遍。末了,他饮下一口茶,看着一直沉默的陈慢,挑眉道:“怎么,这故事出于你意料?”

“……嗯。”陈慢轻声道,“怎么说,都是我师弟亏欠了你。”

“算不上。我心甘情愿对他,就跟他那些年心甘情愿地跟着燕池一样,何来亏欠?只不过在他心中,到底我不如燕池罢了。”宋捷把那盘蜜藕推到陈慢面前,扣扣桌面,“吃,凉了。”

同样的蜜藕入喉,却有些苦涩,果然凉了就不太好吃了。

陈慢食不知味,匆匆吃完,与宋捷互道了声夜安,回了屋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元宝有大把树枝不睡,非要挤在他被子里。也是因为他从小宝贝它,不舍得驱赶它道外头睡,久而久之,元宝就默认这床才是他的窝。

陈慢搓着他的背羽,轻声道:“看不出来,你娘这人居然在情字上这么钻牛角尖。”

元宝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是被陈慢的力道揉得舒服了。

“你韩鹭师叔也确实是……哎,不好说,那日你也瞧见他跟燕将士两人那模样,确实是两情相悦,也难怪你娘说是他自己在逃避了。”


(二十二)

自从宋捷说元宝是他的崽儿以后,陈慢私下就这么跟元宝说话了。其实也没变什么,就把宋捷名字变成了你娘,韩鹭这些变成了你师叔一类,倒真像跟自己的傻儿子谈心的老父亲。

陈慢出神,喃喃道:“难玩啊,明日我又该问什么呢?”

元宝头已经栽倒在陈慢被子边。陈慢收回手,闭着眼,又想起饭桌上宋捷提及旧事时冷冷淡淡的神情。

悠悠长夜,一声长叹。

第二日,还是宋捷先问:“爱喝什么酒?”

“雄黄。轮到我问你,呃,你说你原来是得了官职的,后来为了回苍云堡,又给免了,你……后悔吗?”

宋捷一愣,似是没没想陈慢会问这个问题。

“并无后悔,我原本也当不来那闲官。”宋捷顿了顿,随即想到什么,接着道,“我那时虽然想着韩鹭,倒也不至于为了他官职都不要了,原本我就打算要回雁门关的。”

陈慢垂眸,看着桌上两盘甜味菜,咬了咬筷子,还是夹了过去。

元宝窝在一旁,啄着宋捷手中的一块生肉,这是他特意去后厨要给元宝的。

“我还以为它就爱吃人吃的,倒也是本性难改。”宋捷撑着脸看着元宝,调侃道,“不挑食,难怪给你养成这副德行。”

陈慢笑了:“我看你也没少喂,慈母多败儿啊。”

宋捷动作一僵,抬眸看着陈慢,眼中精光闪过:“怎么,当爹的要教我怎么当娘了?”

“……不敢不敢。”陈慢赶紧低头吃菜。

宋捷勾唇一笑,呼来小二:“上坛雄黄。”

“好嘞!”

陈慢吞咽的动作一顿,却是在想,这家的甜味菜未免用了太多蜂蜜了。

两人走了四五天,宋捷总在问一些他的喜好,而他则是拐弯抹角问宋捷关于他的韩鹭的事。宋捷面上不显,眼神却越来越来玩味,弄得陈慢时常心虚,生怕宋捷误会什么。

这天已是到了洛阳城,准备走官道去长安。洛阳城内热闹非常,宋捷也不赶路,想着给家中老小挑些礼品带回去。 

陈慢陪着他闲逛,见他左挑右选仍不满意,便道:“你是要送给何人的?”

“爹娘,家嫂跟侄儿们。”


(二十三)

陈慢挠挠脸,似是也被难住了。他是孤儿,爹娘的印象早就模糊了,更别说还有嫂子跟侄儿。

对了,有嫂子跟侄儿,为何……没有哥哥?

带着一肚子疑问继续逛着,宋捷总算挑中了,却是两把未开刃的短刀。

“你这……”

“两个小的也到了该学武的年纪了。”宋捷掂了掂,重量也合适。

陈慢随即道:“小孩儿的话,应该是希望收到有趣的小玩意,而不是这个。”他们君山岛上的野孩子每次得了一点新奇玩意,就能玩个三天三夜不停歇。

“生在宋家的小孩,没得选。”宋捷付了账,不咸不淡道,“小时候我可是十八般武器样样都收到过。”

陈慢知道,今天他该问什么了。

两人落座食肆,陈慢先开口道:“今日,可否跟我说说你的身世?”

宋捷似笑非笑看着陈慢:“不问韩鹭了?“

“……咳咳。”陈慢喝水,掩饰尴尬,“我都知道了,没什么好问的。”

“生辰八字要不要一起说?”

“……如果你乐意说,我当然乐意听。”

也无甚惊奇,他生在武将世家,从小天资过人,先送到天策府学了几年枪法,又随父去了北方,入了玄甲军。后来两位兄长战死,一家除了他便只剩老小妇孺,好在是满门忠烈,皇恩浩荡,虽然现在已是落没,仍然过得比普通百姓家富足得多。

话毕,宋捷想了想,问道:“你可有什么至交好友?”

桌下的手渐渐握紧成拳,陈慢脸上却带着笑:“有一个,他也是丐帮弟子,姓贺。但他……他也死在战乱中了。其他的,你上次在霸刀山庄都已见到了。”

“……抱歉,我不知。”

“没什么,我也不知你两位兄长之事。”陈慢抬手拿起酒杯,与宋捷碰了碰,“敬他们。”

“嗯。”

苦酒入喉,刺得陈慢心口一紧。

旧事也跌进脑中。

他便又给自己满了一杯,不再在意身旁的宋捷,一口饮尽。

欲喝第三杯,宋捷拦下了他。他慢慢给自己倒上,挑眉道:“你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陪你。”



(二十四)

不知不觉,喝了好几坛。

陈慢尚还有意识,迷离地望着宋捷,宋捷喝了不少,此刻已是醉倒在床边。陈慢用力把他抬上床,推了一把占着床位的元宝,自己也晃着身子躺了下去。

半夜间,是被灼热的吻逼醒的。他半醉半醒间想要挣脱,那人却吻得更用力,舌头挤过来想要撬开他的舌关。陈慢不放行,于是那人另辟蹊径,慢慢舔弄起他的唇角。

陈慢清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沉声道:“宋捷,是我。”

“……”

“……你清醒点,我不是韩鹭。”

“我也不是韩鹭,喝醉了也不会认错人。”宋捷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剐蹭着陈慢的耳膜。啊松开禁锢着陈慢的手,却是捏住他的一边耳垂,叹息道,“我没聋没瞎,知道你是陈慢。”

“你知道……还?”

“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做。”

这下轮到陈慢无言以对了。

宋捷语气淡然,听不出他是醒是醉:“现在已经过丑时。我问你,喜欢过谁吗?”

“……我……”

“这个问题很难为你?那我换一个,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陈慢抿抿唇,僵硬的身子不自觉往外挪了挪,躲开宋捷滚烫的吐息:“没有。”

宋捷嗯了一声,放开了陈慢。他欲起身下床,却被陈慢拉住了。

“……我问你。”

“你问。”

“你刚才为什么……?”

宋捷几不可见地笑了笑:“想亲就亲了。我做娘的,亲一下当爹的,有问题吗?”

“……没有。”

陈慢想掩饰狂跳的心口,却见宋捷又倾身而来,有些撩拨的语气令他背后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既然没有,那……”

床脚忽然响起一阵翅膀扑腾声。陈慢回神,赶紧挪开腿,把被他压住的元宝给放了出来。元宝叫了一声,从床上起飞,准确地落到衣架上,暗中两双明亮的眼不满地瞪着两人。

陈慢察觉到,宋捷也僵住了。

片刻后,宋捷还是直起身,声音含着笑意:“行,你儿子不乐意了。我回房休息,你歇吧。”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推门而出。

又是过了许久,陈慢才闭上眼,胸口终于趋于平静。



(二十五)

两人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赶路。

陈慢告诉自己,宋捷喝多了,也许是确实把他当韩鹭了。他这人爱面子,不好意思说,那自己也就顺手推舟不揭穿他了。

一路上,宋捷都在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陈慢自那一夜后也不敢再问关于韩鹭的事了,就也问些有的没的,倒也还算和谐。

近了长安郊外,约莫还有一日脚程,就可以入长安城内。

陈慢勒住马绳,微微颔首与宋捷道:“我们分舵建在郊外,我就不陪你进城了。”

宋捷随即也停下,皱眉看向陈慢。

盯得陈慢逐渐冒汗之际,宋捷终于开口:“行。”

“嗯。”

宋捷继续往前走,仍由马慢悠悠地溜达,又问道:“这游戏,你还乐意继续玩下去吗?”

“能有免费吃喝蹭,我当然乐意。”陈慢摸摸鼻子,随口道:“今儿还没问吧,你……你天生就是个断袖?”

“是。”宋捷如他所言,没什么不敢答的,“我十四岁就发现对女子没兴趣,十六岁就上男风馆了,遇到韩鹭以前在天策府还有个好过的天策兵,不过他后来娶妻生子,也断了来往了。”

陈慢微楞,手上动作一顿。宋捷侧目望着他,淡淡道:“再摸,皮都掉了。”

陈慢笑得勉强:“这会是真痒。”

他又转去摸元宝的脑袋,片刻后道:“你的问题呢?”

“等你在那边忙活完,来找我吗?来时想吃什么?”

“你这是两个问题了。”陈慢克制住摸鼻尖的冲动,故作大方,“那我自然要来的。”

“想吃什么?”

陈慢不确定道,“吃……豆包?”

宋捷笑了:“就豆包?”

“长安里好吃的太多,非要我说,能给你说到天亮。”

“行。”宋捷点点头,“从豆包吃起。”

天色暗下来,已离长安很近了。两人却默契地不往城里赶,而是去借宿了一农户的小院。宋捷给了一小碇碎银,那对老夫妇惊喜地收下,不停道谢。

农户条件自然简陋,粗茶淡饭后,老人家领着二人进了院子里的一间茅草屋。屋内就一张木板床,两人一路行来已是十分熟稔,便也不扭捏地睡到了一处。




(二十六)

陈慢坐在外侧,看宋捷低头用手指细心地给元宝梳毛,笑道:“不知道元宝会不会想你。”

“我会想它的。”宋捷叹气,“儿行千里母担忧。”

陈慢瞧着元宝一副很受用的模样,不好意思道:“我平时叫你元宝娘是在开玩笑,你倒也不介意。”

“你当爹我当娘,我不介意。”

“……”陈慢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换了个姿势,轻声道:“我这是沾了元宝的光?”

“你想说爹凭子贵?”宋捷挑眉一笑,“我爱屋及乌罢了。”

“你……”

想说什么,又吞回喉间。宋捷玩够了肥隼,把他扔到床脚,自顾自躺下。

陈慢也躺在一旁,却抱着心事,难以入眠。

身旁宋捷呼吸也不怎么平缓,想来也是没睡着。

外头响起了几声鸡鸣。

陈慢忽而道:“算是今日到长安城了,我不陪你进去,就在这儿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现在对我师弟,是什么心意?”

宋捷半天没回话。

陈慢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僵硬地去摸鼻尖,假装不在意道:“要是你答不来,我……”

“喜欢过。”宋捷翻身,撑起头,黑亮的眸直直看着陈慢,“现在已经放下了。”

“……为什么?”

“我那时以为他对燕池是一厢情愿,想着我也不必燕池差,假以时日,总能让韩鹭回心转意。但这最后,我才算看得明白,其实真正一厢情愿的只有我一个人。”他说着,脸上流露几丝惆然之意,“我想他三年,不料始终是一场空。是以都是我自个作茧自缚,逃避现实罢了。”

“……如此。”

宋捷淡然道:“但总归我也是个爱好成人之美的好人,既然燕池也是真心,我再搅合下去也无甚意思。倒不如干脆放手,醒得以后韩鹭心里恨我。”

“他不会的。”

“你是没瞧见他往日看到我的模样。”宋捷又含了笑意,轻轻踹了一下元宝,胖隼顿时炸毛,回头叫了一声,以示不满,“就像这样。”



(二十七)

“其实我看出来了,他挺怕你。”陈慢笑道。

宋捷冷哼一声,眼睫低垂,看着陈慢的梨涡。陈慢收住了笑,暗中又是莫名脸红,只得道:“那你的问题呢?”

“几天后来找我?”

“……我那边忙活完了就……”

“你就吃个饭,忙活什么?给我个准话。三天,五天?”

在那双眼的注视之下,陈慢心跳如擂,许久后,才问一句:“要是答不上来,是不是就算输了?”

“是。”

陈慢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叹气:“我认输。”

宋捷勾唇一笑,俯身而下,轻轻一吻落在陈慢额角。“别耍赖。我等你七天,早点来。”

陈慢被亲了个懵,忽然道:“我后悔了。”

宋捷眼神一凝:“后悔什么?”

“……刚才的问题不算数,我重问你一个。”

宋捷眼神示意陈慢随意问,陈慢却移开目光,看着床边缺了一个脚的破木凳,双唇微微打颤,轻声道:“你现在有其他喜欢的人?”

“嗯,是你。”

陈慢一瞬间头皮酸麻,浑身血液不受控制地乱冲,最终全部现在脸上。他知道宋捷在看着他,却还是死死盯着凳脚,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已经开始发抖了。

宋捷耐心等着他,想听他会说什么。

直到外面传来又一声鸡鸣,陈慢才闷闷道来:“我跟韩鹭虽是师兄弟,但差得也太远了,你移情别恋也不该选我……”

宋捷却反问:“寻常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都是怒火冲天或者惊诧万分,直到自己并不喜欢男子。你倒是冷静得很,还会猜我拿你当韩鹭的影子。既然你要重问,我就也重问你几个,你也喜欢男的?或是你早就猜到我喜欢你?又或者,你也喜欢我,是以一路上都在问我与韩鹭的旧事,因为你开始在意了?你看自己能答上哪个,就答我。”

陈慢沉默,脸色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这些个问题,他哪个都不敢答。

“陈慢,你是你,我知道。”宋捷干脆又是一吻,却是落在陈慢唇上,“我上次亲你就知道。”



(二十八)

这一吻是试探的,也是得逞的。

陈慢听到宋捷坦白心意,内心慌乱无比,此刻更不知道如何招架宋捷,只得将他推开些,胡乱道:“元……元宝还在。”

床角的胖隼果然咕了一身,扭头盯着两人。

“……它是鸟,看不懂。”

陈慢支支吾吾:“它上次在霸刀山庄就看懂了。”

宋捷无言,确实,陈慢这隼有些太通人性。

陈慢又欲扯些什么,让宋捷打消旖旎的念头。宋捷趁他张嘴,湿润舌尖直驱而人,勾着他的舌吻了起来。

只是须臾间,陈慢呼吸已是不畅。他初尝情事,又遇到宋捷这种老手,自然被弄得溃不成军,连连败退。眼看他一口气要背过去了,宋捷便放开,凑到他耳边,轻轻一句:“当爹的人了,连这都不会。”

陈慢脑中一片空白,耳膜充斥着如雷心跳声,半晌,听到他自个打着颤的声音:“你……什么时候……“

“不知道。”宋捷依旧贴着他的耳尖,声音低沉悦耳,“也许是你儿子非要粘着我给他当娘那时?”

元宝一脸无辜蹲在一旁。

陈慢吞了吞口水,忽然闭眼,快速道:“我,我忽然好困……想睡了。”

“睡你的。”宋捷笑笑,起身从另一侧下床,就要往屋外走。床上一人一鸟都愣了,陈慢也爬起来,轻声道:“你去哪儿?”

“出去解决问题。”宋捷朝他一笑,“你去吗?”

“……”陈慢赶紧躺回去。同为男人,当然知道宋捷要解决什么问题。

他听到轻轻的推门声,翻了个身,背朝着另一侧床榻,闭眼假寐。

不知道多久后,宋捷回来了。

他躺回床边,属于他的气息瞬间笼罩住陈慢。

陈慢不敢乱动,只得僵着背给宋捷环住,假装自己睡得沉。

然后宋捷也只是这样抱着他,片刻便睡着了。

慢慢,陈慢也松懈下来,轻缓地将宋捷的手放回他身侧,无声地叹了口气。



(二十九)

两人在城门口挥别,陈慢在宋捷如针毡一般的注视下逃了。

他到了长安分舵,与那日在霸刀山庄遇到的朋友严高碰上,夜里两人一人抱一坛酒,坐在屋顶上饮起来。

严高大大咧咧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再去太原了。”

“没法子,这几年中原一片都给我蹭遍了,只得找我师弟叨扰叨扰。”陈慢慢腾腾饮下一口,摇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已过去七年,我……也想开了。”

“那不如留在长安帮我做些事?给你包吃包住。”

“我这点本事,就不来托你后腿了。”

“练回来不就好了,当年你功夫可是兄弟几个里最好的。要不是因为贺听的死,你也不至于荒废这么久。”严高是个粗神经,听到陈慢说想开了,便也不再注意措辞,砸吧砸吧嘴道,“哎,你现在想明白就好了,人死不能复生,留下这鸟是个想念,你也不能真的每天捧着鸟什么事都不管了,也是时候清醒了。”

陈慢脸上闪过片刻阴郁,看到落在不远处枝头上打盹的元宝 ,又勉强笑道,“你这话我听了七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说了七年你也才听进去,咋不担心我舌头起茧子。”严高引尽手中一坛,又拍开新的一坛,继续道,“你说你原本好好一人,那之后就跟天塌了一样,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就抱着他那隼……叫、叫什么来着。”

陈慢闷闷道:“……铜板。”

“哦……对,他那铜板留下的一窝蛋,到处求人的隼给你孵出来。”严高想起来,忍不住鄙夷道,“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疯了。”

“没疯,就想……”落在元宝身上的目光逐渐温柔,似是想起什么可笑的回忆,陈慢自个也乐了,“就想,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我要没养活,我也不想活了。”

“看看,又开始说要跟鸟共存亡了。”

陈慢笑而不答,也饮尽手中这坛竹叶青。严高喜爱竹叶青,次次来都是喝竹叶青。他却爱雄黄,然而除了宋捷,没有人请他喝过雄黄酒。

宋捷……

陈慢垂眸,压下心中思绪,痛饮几口。

酒劲上来,严高大着舌头,又问道:“哎,陈慢,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贺听有什么啊?”

“……有什么?”

“就那什么啊……”严高晃着头,醉蒙蒙道,“那年我们几个,嗝,都看着你跟疯了一样去刨那堆尸体……回君山岛以后又是每天就知道养鸟,那副样子,哎,你吧……那时候是不是喜欢贺听啊?”



(三十)

“……”

陈慢放下酒坛,揉着鼻尖,却是把眼眶揉得酸涩起来。

严高丝毫未察觉,自顾自说着些他自个多年的猜测,猜测他的好兄弟陈慢偷偷恋着另一个好兄弟贺听,又因为贺听之死,颓废数年,难以释怀。

他猜得丝毫不差。

陈慢喝不下去了,这坛竹叶青太苦涩了。他想起宋捷请他吃的豆包与桂花蜜藕,又想起宋捷这个人,心中的苦闷终于掺进一丝丝甜,这将要脱眶的泪逼回去,淡淡道:“都过去了,说这些也没意思。”

“咋没意思?你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子。”

又是一辈子。

宋捷也跟他说什么一辈子。

那个人死后,他就没想过这一生要如何走下去了,就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是元宝给的。那个人的隼跟着他一在那场大战中消亡,只在杏花村里留下了一窝蛋,最后也只是孵出了一个元宝。陈慢把它看得比自个命还重要,生怕小小的它夭折了,然而也许是天意,那么小的一只隼长成了一个肥团,那年行尸走肉的他也变成如今这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天意,让他碰到一个跟他说一辈子的人。

思及宋捷,陈慢放下酒坛,轻声道:“我现在这样过都有人看不下去了,何况是过一辈子。”

旁边严高又道:“贺听在地下要是……瞧见你这样,啧,指不定怎么怪兄弟几个没劝好你。”

“……都七年了,他真去了地下,也该转世了。”

“你不会……把你那肥隼、嗝,当成……贺听的转世吧?”

陈慢一愣,差点把严高踹下去:“我还没疯到这份上。”

严高却像是完全醉了,又嘟囔几句,无非是劝陈慢放下的话。陈慢听了七年,这次却终于听进了耳朵里。他昂首把那坛竹叶青饮尽,脚步虚浮地扛起严高,把他扔回了屋子。

已是五更天,从这儿走去长安城里,刚好是进城门的时间。

陈慢扒扒头发,长舒一口气,散去几分醉意,吹了声口哨唤来元宝。

“找你娘去。”



(三十一)

进到长安城,找到宋捷说的宋府,陈慢眯着嘴眼看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又嗅到自己这一身酒气,轻咳一声,放出了元宝。

片刻后元宝就飞了回来,引着陈慢往外墙走。到了一处不高不矮的灰白墙面,元宝落了下来,看着里面。

陈慢心中一动,扫了一眼周边,搬起一个角落一个烂水缸,爬上了宋捷家的围墙。

他手还在往墙面上够,就听到院子的童声:“……小叔,你看,有大鸟鸟。”

陈慢用力往上一蹭,露出个半个脑袋,刚好跟抬眸看过来的宋捷视线撞上。

“……”

两人相顾片刻,宋捷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甚至带了几分笑意,扭头对两个小娃儿道:“继续练,练好了我让这鸟飞下来给你们看。”

陈慢这才注意到,两个小童一左一右站在宋捷身旁,拿着小木盾与宋捷那日选的短刀,正好奇地看着他。

陈慢赶紧缩回去,感觉体内的竹叶青此刻才烧上脸。他靠在水缸旁,还在懊悔自己刚才的糗样,未注意拐角处已走进一黑色身影。

是宋捷。

他卸下那身玄甲,穿着素净的长袍,低头瞧着满脸通红的陈慢:“怎么不走正门?”

“我这样……还是走后门吧。”

“……我后门可不好走。”宋捷失笑,蹲下来与陈慢对视,“大白天就喝酒?”

“……”还没从走后门反应过来的陈慢因为迟来的醉意,此刻已是呆愣,看着面前的宋捷,有些不知所措地别开眼。

宋捷又道:“不是说好七天吗,怎么第三天就过来了?被赶了?”

“没。”陈慢转转眼珠,“你儿子想你了。”

墙上的胖隼歪头瞧着两人,神态有些不明所以。

宋捷笑意更甚,伸手去摸了摸陈慢的脸:“呵,倒没白费我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地供着。”

宋捷好吃好喝供着的不止是元宝,还有他。

陈慢又低下头,宋捷直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让他靠在青石墙上,唇瓣也贴了过来。

“……我满嘴酒味,你别亲。”

“我尝尝。”

防线崩溃。陈慢终究还是闭上眼,缓缓松开牙关。

任由他在他口中兴风作浪,舌尖尝他的苦酒,唇来抚慰他的心伤。



(三十二)

宿醉还硬撑着赶路又爬墙的结果就是这一吻结束,陈慢就累瘫在了宋捷怀里。

晚些睡醒,已是落日时分。他浑身酸臭地躺着宋捷干净整洁的雕花大床上,一脸懊悔地爬了下来。床角蹲着元宝,一副吃饱喝足的惬意模样。宋捷也在房中擦着盾,瞧见陈慢动静,似笑非笑:“还是第一次瞧见亲嘴能亲昏的。”

被调侃的陈慢无力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二刻。”

“城门关了没?”

宋捷脸色瞬间黑下来:“你要走?”

陈慢赶紧解释。他是突然跑过来的,分舵里的好友都不知道,还是回去说一声比较好。

宋捷脸色阴晴不定,片刻还是带着陈慢七拐八弯地穿过后院,从小门出去,又将他送到了城门口。

“我再待五日就回广武城了。”宋捷看着陈慢,两人在城门口,人人往里赶,只有他们往外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慢闻言,问道:“你难得回来,不多呆几日陪陪你爹娘吗?”

“再待下去,我家门槛就要被媒婆踩烂了。”宋捷冷冷道,“五日后,茶馆门口见。”

陈慢愣了愣,欲说什么,守卫已经大声道:“进不进?城门关了啊!”

宋捷满含深意地看他一眼,低声道一句:“我等你。”随即便转头回城。

留得陈慢一人在原处,愣了许久,才往分舵方向走去。

回去见到严高, 看他扰头抓耳支支吾吾地说着昨晚喝多了,陈慢便知道严高定是误会自己生气离开,便赶紧道:“我就出去走走,看把你吓得。”

严高叹了口气:“可不是,就怕你又想不开了。”

“没什么想不开的。”

严高又道:“那你要留下嘛?我这儿刚好有一个空缺位给你。”

“我回太原,给我师弟打下手吧。”

严高惊奇道:“你这……认真的吗?”

陈慢叹了口气,又轻松道:“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站起来。我现在这幅德行,也就好意思去麻烦自个师弟了,日后身手长进了,再来给你帮忙也不迟。”

“……行吧,你开心就好。”严高抓抓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是不敢置信,“看来你是真的想开了,竟然主动去太原。”

他们都知道,太原城是陈慢的伤心地。过去七年别说去了,提都不能提这儿。

却不知道,伤心地也可以种出新的因果。

陈慢笑了:“走,今晚把其他兄弟叫上,不醉不归!”



(三十三)

到了约好的五日后,两人如约在茶馆门口碰面。陈慢的马丢在了分舵,同骑在宋捷的黑马上,朝太原而去。

宋捷似是连日没得好好休息,没一会就贴在陈慢身上,嘴里含糊道:“我靠一会。”

“昨夜没睡?”

“没睡好。”

“……是因为我那天把你那儿弄脏了吗?”

宋捷手环住陈慢的腰,语气轻佻道:“嗯?你说清楚,把我哪儿弄脏?”

“……”陈慢直视前方,脸不红心不跳,道,“你的床。”

宋捷低低笑了一声,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家事。”

“很烦恼的家事?”

“嗯。”

陈慢往后仰了些,轻轻问道:“跟我说说?”末了,他又揉了揉鼻梁,加上一句,“如果不方便,当我没有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宋捷也轻轻回他,“元宝爹。”

陈慢扛不住,脸红了个透彻。

宋捷缓缓道来。无非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从他是该走该留,到他娶妻生子,再到两个幼子学文学武,爹娘吵个不停,连带着他也不可避免卷入其中。

好在难免吵吵闹闹,二老都还是老当益壮,吵架时声如洪钟,宋捷才敢放心地回广武城。

“再留几日,我娘就该按着我的头去给姑娘家上门提亲了。”

陈慢迟疑道:“你家人知道你……”

“知道,甚至知道我心有所属,也不妨碍他们望着我开枝散叶。”宋捷已有几分困意,依靠在陈慢后背,声音越来越低,“这个重任还是交给两个小的吧。实在不行,我也只能让元宝跟我改姓宋,抱回去给他们看了。”

陈慢笑了, 空中的元宝叫了一声,振翅前行。

他拍了拍宋捷手背,轻声道:“歇吧。”

“嗯。”


(三十三)

如宋捷所愿,陈慢随他一路北上,闲暇时间钻研起了手中秘籍。

临走时,严高给他一本《打狗棍法》。陈慢年少时把这本书读得滚瓜烂熟,然而荒废了七年,重拾起来也非易事。好在有个称职的练手陪他,陈慢的功夫也算突飞猛进,渐渐能招架得起宋捷的攻势了。

然而宋捷却不甚乐意陪他练,原因自然还是元宝每次都要拿屁股对着他,又喂又哄半天才好。

对此,宋捷悠悠叹一句:“真是父子同心。”

陈慢在一旁比划着秘籍上招式,闻言笑弯了眼:“总归我养了七年,不能你喂几顿肉就偏心向你了。”

宋捷似笑非笑:“七年而已,我要喂上一辈子,那心可不是要长偏到我这儿?”

陈慢不搭腔,又回头去看秘籍,微弯的唇角泄露了他的笑意。

天气逐渐转凉,二人再度踏进杏花村时,村里已是一片焦黄。那颗大杏花树下也是落了一地枯枝败叶,不再有春和景明时的好景。

故地重游,陈慢的心情已于当日时全然不同。

那日站在此处,放眼过去,只觉得眼前种种皆还是七年前贺听尚在时的画面。他与他一同挑水挑柴,一同练掌,一同拿着康老婆婆给的豆包在杏花树下谈笑风声,一同照顾刚刚产蛋的铜板,一同打退狼牙军,一同照顾受伤的同门。

贺听的影子无处不在,陈慢明白,他根本没有放下,也没有看开。

痛极之际,他在杏花树下,看到了宋捷。

他坐在那儿,垂眸看着元宝,脸上表情带着几分真情流露的温柔,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贺听的影子消失了。

杏花树下,会有其他人,千千万万个,终究不可能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这日,他又站在这儿,遥遥看向杏花树。树下是一身玄甲的宋捷,他抬手抚摸着树干,英朗的脸上带着笑意,忽而侧身朝他伸出手。

“来。”

陈慢似受了蛊惑一般,走到宋捷身旁。

这一次的吻,陈慢没有主动停下的意思,宋捷便更不可能放过他。吻至深处,陈慢心中的苦涩,已全部让宋捷这个人驱散。

他想,他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三十四)

两人又去康婆婆那儿帮了些忙,康婆婆身子已不太利索,好在村民间时常走动,康婆婆也算老有所依。

豆包也漏了馅儿,想来是康婆婆老眼昏花,已经包不严实了。

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的规律,只是想到以后也许吃不到这豆包,陈慢心中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宋捷察觉到他心思,摸了摸他的脸,道:“你喜欢,我以后做给你吃。”

“……”陈慢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梨涡深陷,“元宝娘真是心灵手巧。”

宋捷哼一声,看到陈慢乐颠颠的样子,便也笑了。

两人骑马,继续往北走。陈慢拽着马绳,问道:“我要去趟太原分舵,你是随我一起,还是先行回广武城?”

“我随你进太原,但不去分舵了。”宋捷淡淡道,“我找个店落脚,等你来找我。”

陈慢的坏习惯又犯了。他摸着鼻尖,促狭一笑:“怎么,怕见我师弟?”

“嗯。”

“……以前是他怕你,现在反倒是你怕他了。”陈慢语气虽是含笑,视线却直直落在前方,像是有几分紧张,“我理解。毕竟你喜欢过他,五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断的。”

他身后的人片刻沉默,又勒紧了他的腰,一字一顿道:“下马,我跟你说清楚。”

听宋捷语气,他说这话是正中靶心了。

陈慢有些心慌意乱,随着宋捷走到一片湖泊边。他盯着水面上勉强撑着笑的自己,脑中却在暗自后悔,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却见宋捷环视一圈,沉思片刻,随手捡起一颗石头,扔进湖中。

他淡淡道:“如果这是我的心,那这个就是韩鹭。”

石头跌进水塘,激起几丈高的水花。他们在岸边沉默看着,直到这波澜逐渐平息,水面又再次平静。

“……嗯。”

“那你觉得你又是什么?”

陈慢睁大眼看着宋捷,又在四周左看右看,实在不知道附近有什么东西可以代表他,只得硬着头皮指着一颗更大的石头:“这个?”



(三十五)

宋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过来拉着他的手,浸在水里。

丝丝凉意附在手上,宋捷带着他捧起了一泉水,轻声道:“这是你。”

 “……”陈慢看着水从指缝中流走,抬眸看着宋捷,带着几分讨好地笑道,“我……听不懂,你给解释一下。”

“石子会沉底,涟漪也会平静。”

“但你于我而言,却似一汪泉水。泉水都是慢慢汇进湖中,带不起波浪。可待发现时,已经分不开了。”

“就像你已经融进我心里,我亦不能与你分开。”

陈慢的脸随着宋捷的话而逐渐变红,直至后来红得如同醉酒一般。他不敢看宋捷,只得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微微点头。

宋捷轻声道:“我喜欢的人,是你。”

许久,陈慢才闷声道:“我知道了。”

话说清楚,两人再次上路,宋捷忽而道:“我怕见着韩鹭,他知道我跟你的事,指不定怎么在你面前说我坏话。”

“……”陈慢轻咳一声,摇头道,“我是他师兄,他敢说,我就敢揍他。”

宋捷难得笑出声:“多谢孩他爹了。”

两人进入朝曦门时已是落日时,陈慢侧身看着宋捷,轻声道:“从这儿到分舵还挺远,要赶上宵禁就麻烦了……不如,我再陪你一夜?”

“求之不得。”宋捷凑过来,吐息灼热,“再买几坛雄黄,今晚我要你陪我喝,不把我灌醉,我不放你走。”

两人各怀心事,牵着马绳往住店走去,马身上蹲着一只肥隼,挂着一串酒坛,吸引不少人侧目。

宋捷只要了一间上房。

酒坛倒了一地,然而细细去数,不过四五小坛,还比不上一大坛的量,至多让人微醺,根本醉不了人。

床上的两人却醉倒在一处,在对方的身上,亦在对方的眼底的aiyu里。

初尝此间事的陈慢自然被宋捷攻得节节败退,如同二人切磋一般,没多久就投降认输。可宋捷却不放过他,似是想把他真正弄成一滩春水。

陈慢抗不住了,压抑着的yingyu喷涌而出,迷糊间感觉对方灼热的吻如雨落下,唤了一句:“……我也……”

宋捷,我亦喜欢你。

情事初歇,陈慢乏累不堪,没多久是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见到了那片杏花林,和风华正茂的贺听。贺听背对着他,抬手让隼落在臂上,回眸看了身后的陈慢一眼,笑了笑,无声道出四个字。

陈慢识得他的口型,知道他想说什么。

“陈慢,珍重。”

梦中的贺听逐渐远去,陈慢想追过去,却只觉得浑身无力,只得在梦中叫了一声又一声贺听,可背影始终未再回头,最终完完全全消失在远处。

他却也只想与他道一句别。



(三十六)

陈慢从这梦中醒来,浑身酸痛的感觉异常清晰。他长舒一口气,动了动指尖,却发现身旁的人僵硬得厉害。

陈慢一愣,随之也是浑身一僵。宋捷不知何时已醒过来,或者一直未睡着,静静看着他,紧闭的双唇抿成一条线,透着几分冷意与愤怒。

“贺听?”

“……”陈慢却僵硬到了不知道如何开口,只看着宋捷苍白的唇瓣一开一合,脑中混沌一片,一会是那个梦境,一会又是眼前的宋捷。

宋捷的手亦圈住了他,他在发抖。

“贺听是谁?”

“……我、我一个……”陈慢如梦初醒,慌忙道,“不是,我……”

“你那个已不在人世的好友?”

“……嗯。”

“……”

宋捷放开陈慢,在一旁沉默坐着,陈慢终于完全清醒,起身去抱住了宋捷,小心翼翼道:“我……我刚才是梦到他了。”

“嗯。”宋捷冷淡道,“我听到你的梦话了。”

“……”

“你让他别走。”

陈慢霎间脸色惨白,想说什么,却被宋捷捂住了嘴。宋捷瞧着他,像看着珍惜的宝物,眼底柔情万千,语气却是冰冷:“你问我吻你时认清是谁了没,自己却从没弄清楚过,是吗?”

陈慢摇着头,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用力想扯开宋捷的手。他想解释不是这样。宋捷却是用尽了全力,脸也贴到他耳边,低声道:“怎么,我长得跟你那好友很像?”

“……不、不是,我不是……”

“陈慢,你跟韩鹭真不愧是师兄弟。一个是认错人,另一个明明知道不是,也能将错就错。合着我宋捷居然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真行。”

被蒙得严严实实的陈慢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宋捷,然而宋捷却完全不看他,只贴在他耳侧,自言自语说着话。

“但你比他过分些。”宋捷的唇扫过陈慢耳边,应该是暧昧的动作,却因为他的话语,令陈慢浑身冰凉,难堪不已。他听到宋捷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冷漠至极道:“以前即使韩鹭心中另有他人,我还觉着无所谓,人生在世,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就像你曾说过,这杏花村只要还有人在,总有一日,会再活过来。”

“但现在我喜欢着你,你心里却藏了一个已经不在世间的人,陈慢,你让我怎么跟一个死人争?”

宋捷说完这话,终于松开陈慢。

陈慢已被说得满眼通红,被松开的一瞬间已紧紧抱住宋捷:“不是,我喜欢的是你!”

宋捷却不再看他,侧身闭眼,轻声道:“我困了。”

“……宋捷……”

宋捷未再说什么。

他是真的累了。



(三十七)

宋捷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喝了酒,做了那事,又发现了陈慢心底的秘密,一晚上情绪起伏不停,使得他困到不行,缓了许久才从床上直起身。

身旁已空无一人,就连床脚那只粘人的肥隼也不见踪迹。

宋捷瞬间定在原地。这场景何其相似,五年前也是一转身的功夫,韩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看着身侧床褥,脑海中浮现过昨夜陈慢躺在这儿情迷意乱的神色,最终一拳砸穿了床榻。

“陈慢……好得很。”

宋捷起身出店,驾着马朝丐帮太原分舵疾驰而去。

他离开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慢慢腾腾地走了回来。

“……他……走了?”

店小二不明所以:“是啊,那位客官刚刚离开。”

捧着一堆小吃的陈慢定在原处。

他不死心,又追问道:“小二哥,你可看清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瞧他那行头,不正是苍云堡的将士嘛?那他定是往北边去了。”小二啧啧道,“这客官不知怎么,把咱们店里那床都给弄烂了。”

陈慢又是一僵,急匆匆把手中的小吃全数塞给店小二,忍着浑身不适,向着朝曦门而去。到了门旁驿站,他拿出身上最后一块碎银子租了匹马,刚骑上去就脸上一变,无奈只能将马退回去,拖着虚浮的脚步往北边走。

越往北,越冷。

陈慢在一处枯木旁歇脚,摸着元宝肚子上的肉,叹息道:“你娘不在,你都瘦了。”

元宝也无精打采地缩在他怀里,这天食物难猎,它没了宋捷精心喂养,蔫了一路。

“无妨,马上就到苍云堡了。”陈慢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硬撑的开心,“我跟他好好认错解释,他看在你的份上一定会原谅我的。”

踏进广武城的一瞬间,天开始落雪。陈慢冻得瑟瑟发抖,不由开始佩服韩鹭,每年为了那个人,跑动这地方活受罪。

却又想到宋捷。

若是为了宋捷,让他呆在这儿,他也乐意。

陈慢转了一圈,逢人就问,可所有人都只说没有见到过宋捷。

再问到一人,那人摸摸头,疑惑道:“没听说宋捷回来啊?他要回来了,准到我这儿报道。”

陈慢心中一沉,又细细问了,才知道这人是宋捷的好友秦阑。他这才无可奈何地相信,宋捷是真的没有回到广武城,也没有去苍云堡。

宋捷是被伤得透彻,去了一处他想不到的地方。

陈慢冻得脸色发青,对面的秦阑忽而问:“我听宋捷说过起过你……你就是他口中那个丐帮弟子?”

“……不是我。”陈慢垂眸,“但我想见他。”

“那你要不暂住几日再等等?”

“不了。”陈慢摇摇头,朝秦阑抱拳道,“如果宋捷回来,麻烦阁下帮转告一声,就说,陈慢在杏花村等着他。”



(三十八)

赶在暴风雪来之前,衣着单薄的陈慢终于回到了丐帮分舵。他是想立马去杏花村,可大雪封了路,他差点被冻出病来,元宝也一天比一天没精神,只得转头先去找韩鹭暂避避雪。

韩鹭见到他出现,脸上又是欢喜又是惊疑:“师兄!”

陈慢脸都冻白了,在韩鹭屋前把一头的雪拍得干净才踏进屋内,一人一鸟窝在炭盆旁,悠悠松了口气。

韩鹭也坐在一旁的榻上,看到陈慢逐渐缓过来,纠结许久,才出声问:“你……是不是躲宋捷去了?”

陈慢又冻住了。他僵硬地抬头看向韩鹭:“你怎么……?”

“……宋捷前些日子找过我,一来就问贺师兄的事。”韩鹭顿了顿,又道,“我一开始没说,后来宋捷又说……呃……”

“他说什么?”

“他说只要我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来烦我。”韩鹭一脸心虚:“我想着贺师兄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掩藏的,就跟他说了。说完我才想起,他怎么知道贺师兄,后来我又问他,他就不吭声了。”

陈慢不知作何表情,最后只得缓声道:“你不说,他应当也不会总来烦你。”

“师兄,你跟宋捷认识时间短,不懂他这个人……”韩鹭一脸苦闷,似是想起这两年阴魂不散的宋捷,低声道,“他这个人难缠得很。我一开始也没想跟他说,但他就这么坐在我门口,非要我说了才肯走……”

“……他走之前,说什么了?”

韩鹭脸上略过一丝尴尬的神情,惴惴不安瞧着自家师兄,在陈慢眼神的压迫下,才低声道:“他说,‘陈慢跟你真是亲师兄弟,都喜欢上床时不认人,下了床就跑路’。”

陈慢呆住。

韩鹭轻咳几声,小心翼翼问:“师兄,你跟宋捷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嗯。”陈慢回神,指尖不由自主抚上鼻梁,沉声道,“是你想的那样。”

韩鹭果然如遭雷劈,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样子。

陈慢瞥他一眼,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怎么这个表情?”

韩鹭呆滞许久,才回道:“这比当初燕池说他喜欢我,还要震撼。”

“…………”

“那……那跟贺师兄又有什么关系?”

陈慢盯着烧得通红的炭,手摸上元宝有些枯燥的毛,轻声道:“没什么关系,宋捷误会了。”

“……”虽然很想知道是什么误会,韩鹭却不敢问了。

沉思许久的陈慢终于转头看向沉默的韩鹭:“左右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又要在你这儿多叨扰几日了。”

“当然没问题。”韩鹭拍拍脸,又挠挠头,还是忍不住道:“师兄,你跟宋捷是真的……?”

“真的。”

“……我还是没法相信……宋捷这人……怎么能跟你扯上关系?”

陈慢笑了:“非要说起来,他能算你师嫂。你注意点,别没大没小地说他不好。”

听到陈慢这话,韩鹭彻底懵了。

陈慢却不再管他,随手拿了旁边一盘果子,喂起元宝。

半晌,才听到韩鹭结巴道:“我……我出去冷静一下。”话毕,他已跟风一样卷了出去。

陈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肯定让韩鹭误解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唇角几不可见地弯起一个幅度。



(三十九)

暴风雪停下的第三天,太原分舵踏进一玄甲男子。

韩鹭喜笑颜开地蹦到来人身上:“燕池!”

那人如冰一般的脸上化出浅浅笑意。

陈慢瞧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他揉着元宝又肥硕起来的肚肉,思索着是该去杏花村了。

外头,燕池冷清的声音传来:“……你问宋捷?”

“……嘘!!”韩鹭刚想捂住他嘴巴,余光已经看到屋内的师兄瞥了过来,便不敢造次,又小小声道,“我替我师兄问问。”

燕池也看向屋内的陈慢,表情也好转过来。

他这句似是回答韩鹭,又像在告诉陈慢:“他早我几日,冒着雪就出来了。”

陈慢惊愣在原地。

下午时分,裹了个严实的陈慢顶着又刮起的小雪朝杏花村艰难前进。天色越暗,前方路也越发模糊,四面八方刮过的风刀令陈慢裸露在外面的几寸皮肤也有些生疼。

然而想到宋捷还在等着他, 这点疼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踏进村中,一切都埋在厚厚的冰雪之下。陈慢放慢脚步,万籁俱寂的村庄只剩他踩在雪上的咯吱响声。

半空中传来元宝的鸣叫。

暗中,隐隐浮着一盏灯。

陈慢忽而加快脚步,朝着那盏灯跑去,那盏灯亦在向他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灯光照着来人的脸,是眉头紧蹙、脸色不愉的宋捷。

陈慢还没压下心中喜悦,就听宋捷冷声道:“你名字里带个慢,脚程也慢成这样?”

“……我已经在努力赶过来了。”陈慢鼻尖冻得发白,手指尖也是发僵,又想去摸,那只手就落入了一只温暖掌心,他也跌进那人的怀抱。

温情只是片刻,宋捷很快放开陈慢,漠然道:“我去找了韩鹭,在那里等你半个月。”

“……我知道,我……我直接去了广武城,后来又回了趟分舵,才晚了。”

两人望着对方,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

陈慢握紧宋捷的手,轻声道,“宋捷,你听我说……”

“你先回答我。”宋捷视线落下陈慢苍白的唇瓣上,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那天我醒来没看到你,你去哪儿了?”

“……我去买吃的。”陈慢愣了愣,又赶紧道,“我回去时你已经走了。我该跟你说声,你……”

宋捷也是愣住,刚松开的眉头又皱成川字,不敢置信道:“你只是去买吃的?!”




(四十)

“……对。”

陈慢莫名开始心虚,就听宋捷气得骂娘,自己也重新被他温热的体温包围住。他把脸贴在宋捷肩上,听到他胸腔震动,耳旁是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是不是缺心眼?饿了就把我叫醒,你想吃什么,我通通都给你弄!自己出去买什么吃的,我还以为你跑了?!”

陈慢睁大眼,讷讷道:“我瞧你生我气,又睡得沉,那晚一夜下来估计也饿得很……就想着买些吃的哄哄你……我知错了。”

“你以为我是你的鸟吗?生气了给点吃的就哄得好了!”

“……我知错了,宋捷。”

片刻,他听到宋捷闷声闷气道:“你明知道韩鹭以前怎么对我,你也来玩一这套……要不是当着元宝的面,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元宝此刻落在一旁的枯枝上,沉甸甸地,压落一地碎屑。

陈慢赶紧揽住宋捷的脖子,主动吻住他,然而他经验不足,怎么用劲也顶不开宋捷紧闭的牙关,只得悻悻然道:“你还在生我气?……你听我师弟说了吧,我跟贺听只是好友,他……”

“回屋说。”宋捷忽然揽住陈慢往屋里待。这屋子是村长的,他左等右等等不见陈慢,干脆暂借了一间住下。屋内并无什么家具,只有一个火炕,炕旁简单铺了几层毛皮。此刻屋里也是冰冷,宋捷点起火折子烧着了干柴,才淡淡道:“愣着干嘛?过来。”

陈慢抱着元宝坐到宋捷身旁,元宝探出个脑袋,眼巴巴望着宋捷。

宋捷摸了摸它,脸色缓和:“差点被你爹气死。”

听宋捷这么说,陈慢便知道他气消了大半,忍住笑道:“你不在,它蔫巴巴的,都瘦了。”

“我摸下。”宋捷话是这么说,手提起元宝往旁边一扔,元宝扑腾半天,也没引起两个人注意。

陈慢的情欲刚浮上脸,却见宋捷灵活地解开他绕在掌心的云幕遮。他还在迷糊宋捷意欲为何,眼前瞬间蒙上一片黑。

陈慢愣了片刻,颤着手想去拉下眼前的云幕遮,却被宋捷抓住双手按在了头顶。耳廓被宋捷舔得湿润,背后是透软的毛皮,磨得他浑身发痒,身下亦是涨得难受,陈慢忍不住道:“你……”

“你这样就看不到。”宋捷在他耳边轻言细语,如同蛊惑一般,令陈慢有如坠yuwang深渊之感,“把我当成别人,也没关系。”

“……!不,我没有……宋捷……”

“……”

“……你……不行,你让我看着你……啊、啊哈……”

宋捷不再言语,只沉默地吻他抱他。忽而用力一送,陈慢便如铁板上的虾,浑身发红,弓起背来微微颤抖。

待他回神,双手已是自由。

陈慢拉开云幕遮,不管不顾地扑在宋捷身上与他亲吻。宋捷嘴角含着笑意,接受着陈慢毫无章法地吻,抬手又捂住他的眼,身下不停地送进去,享受choudong之间的细密kuaigan。

再次被蒙住眼睛的陈慢不再执着地要重见光明,脑袋中开始描绘宋捷的模样。

极致来临前,陈慢搂紧了宋捷,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

“……我知道……是你……”

“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宋捷……宋捷,我喜欢你。”

呼吸紊乱之间,宋捷的手从他眼前移开,又顺着额角的发落至湿滑的背,轻哼几声,让自己与他一起登上登峰。

“……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陈慢轻声道:“宋捷,我喜欢你。”



尾声


情事了,两人抱在一起烤着火,元宝凑得近,被撑着身子的宋捷揪远了些。

“想变成烤肥隼?”

陈慢低低地笑了。

宋捷垂眸看他,忽而道:“贺听的事情我听韩鹭说了,但我要你再说一遍。”

陈慢摩挲着通红的鼻梁,慢慢说了起来。

他与贺听、严高还有好几个好友从小一起在君山岛上亲如手足长大,他与贺听又特别要好。年少时他模模糊糊察觉了自己对贺听的心意,但一直藏在心底,未料贺听死在太原混战中,尸骨无存。他悲痛欲绝,却又看到那一窝蛋,便抛下一切,只想着要守好贺听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然而长久的时间终究带走了情与痛,徒留一团虚空。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就像没有归宿的魂魄。可他的心被困在了原地,没有前行的方向,更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他的人生随着贺听的离世也没了下文。

直到在这没有终点的漂泊路上,他遇到了宋捷。

宋捷跟他很像,却又是不一样的。宋捷同样喜欢一个不会有回应的人,为情固步自封,却从没迷失了自我。他知道何时该放手,也何时该重新开始。

他还救出自己牢笼中的心,又愿意带着这颗心往前走,走过这一辈子。

陈慢说完,宋捷并无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算,你跟贺听从小认识,加上这七年……笼统没有超过三十载。”宋捷淡淡道,“虽然跟已逝之人比没有意义,但我只要再陪你三十载,你喜欢我的时间就超过他了。”

“……”陈慢摸了摸宋捷的脑门,无奈道,“你没病吧,这有什么……好算的。总归你要管我吃喝一辈子,那我下半辈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宋捷果然笑了:“甜的吃多了果然不一样,再说多两句让我舒坦一下。”

“一辈子还很长,你要听,我也不能一口气说完。”

“这句也好听。”

“我决定要留在太原,给我师弟帮忙。”

宋捷皱眉:“这句就不好听了,韩鹭上回就没给我好脸色,你在他那儿呆着,以后我每次找你都要先看他的黑脸?”

“……”陈慢重咳一声,轻声道,“我警告过他了,要对师嫂尊重些,你只管放心来。”

听到这两字,宋捷眉头一跳,将陈慢又压回身下,似笑非笑:“师嫂?”

羞赧又爬上脸,陈慢勾着宋捷结实的背,微笑道:“你不是……元宝他娘吗?”

“你说是,那就是吧。”宋捷也笑,笑得别有深意,笑意染上几丝欲望,身下动作也不老实起来,“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练功夫,那送你回分舵前,我要好好跟你操练一下。”

“……练……”

“床上练完,床下练。”宋捷又是一个用力,陈慢忍不出呼出声,却又瞬间沉入宋捷温柔的吻中。

“……练不好,别想走。”

两人在杏花村待了几日,待这一场雪下完,天空终于放晴,他们帮着村里扫了雪,便决定回分舵。宋捷的免职只是暂时的,统领给他冷静半年想清楚,他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回去时,韩鹭在,燕池在。

宋捷把人送到分舵,看到院内两人神情,忍不住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韩鹭扭开脸,看着一旁沉默如松的燕池,又看对面满面春风的师兄,疑惑全数吞进肚子,扯着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宋……宋师嫂?”

“……”

众人沉默,宋捷率先反应过来,不冷不热地哼一声,看着一旁想笑又不敢的陈慢,淡淡道:“我回去了。”

“我送你。”陈慢送他到门口,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元宝,笑眯眯道,“元宝会想你的。”

宋捷揉了揉元宝的小脑袋,指尖顺势贴上梨涡,自己也笑道:“我年前再来找你,你别过来了,太冷。”

“好。”

“老实等我,不准再像上次那样乱跑。”

“怎么会?我可是要等你来请我吃饭的。”

“钱袋给你,想吃就去。”

陈慢一愣,刚想拒绝,宋捷已经把钱袋套在元宝脖子上。

元宝:“?”

“既然答应管你一辈子,那就不会再让你吃别人的……走了。”宋捷顺势一吻,转身离去。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瞧见一人一鸟立在原地的傻模样。

陈慢这才反应过来,朗声道:“我和儿子等着你!”

宋捷嘴角露出微笑。

有离别时,也总有重逢时。

总归答应了要一起一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食言了。



——完结——



番外1 养鸟

“你不是爱养鸟吗?明年春我陪你回洞庭湖,附近找找有没有漂亮的母隼,让你儿子生几窝给你带着玩。”

陈慢眼前一亮:“敢情好。”

宋捷笑了。

却见陈慢又一迟疑:“万一元宝喜欢公的怎么办?”

宋捷:“……”

元宝:“???”


番外2 师嫂

宋捷走后,韩鹭毕恭毕敬与陈慢道:“师兄不愧是师兄,居然能……呃,降服宋……宋师嫂。”

陈慢似笑非笑:“你这儿有什么秘籍,给我瞧瞧。”

“嗯?……师兄要练武?”

“不好好练武怎么切磋得过他们苍云军?”陈慢想起宋捷,嘴角含笑,“练勤些,指不定哪天……”哪天能打赢宋捷,看看他跟元宝各是什么反应。

韩鹭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茅塞顿开。

原来……是因为师兄功夫比较强?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

韩鹭认真道:“师兄,我陪你练。”

多年后,终于了解了真相的韩鹭一脸愤懑地与燕池道:“你说我师兄跟宋捷这两人……都是什么毛病?!合着根本就不是谁功夫好的问题。”

燕池淡然道:“我不知道他们, 倒是你,原来突然勤练武就是为了睡我。 ”

韩鹭:“……”

燕池冰山的脸忽而一笑,如春风拂过,却冻得韩鹭一抖:“那今晚我就要看看你勤练多年的效果如何。”


番外3 起名

“……铜板?”

严高一抹胡子上的酒渍,朦胧看着好友陈慢带来一起喝酒的宋捷,笑呵呵道:“对啊, 就陈慢那时每天捧在手里含在嘴里那窝蛋,是贺听……呃,贺听的隼,叫铜板,铜板是吧,哈哈……下的……”

宋捷似笑非笑看这样一旁脸比醉酒还红的陈慢:“铜板?元宝?”

陈慢又闷一口,假装喝醉了没听到。

直到夜里被宋捷弄得几乎崩溃,才小声道:“……我……我就、就……随口起的。”

宋捷的吻滑过陈慢胸口的文身,淡淡道:“他那只要叫金子,你岂不是要随口叫银子?”

陈慢被说了个脸红,干巴巴道:“……不管叫什么,反正都……你才是它娘……啊、啊哈,我错了……宋、宋捷!”

宋捷冷冷一哼:“我要是娘也是后娘。”

陈慢:“……你想当亲生的也……当不成啊。”

却见宋捷脸色缓和了不少,嘴角又带了无碍的笑,抓着陈慢吻了又吻,直到两人都到了顶峰,宋捷才轻声道:“无妨,总归不管是人是鸟,都是我的了。”

“嗯,都是你的了。”





彻底完结啦!!!



看到这里的都是真爱(;´༎ຶД༎ຶ`)哈哈哈

写完这一篇大概会休息一阵,有了灵感会再继续写下去的。j3现在的同人文化已经没有我玩的时候那么火热了,大部分我喜欢的西皮都很少产粮了,哎,只能自割腿肉,还是同人希望有一天会重现繁荣。

写宋捷心态转变的前20章其实很纠结,怕大家觉得他是见异思迁的花心大萝北,但是其实他并不是(´・ω・`)如果对宋捷有看法的可以跟我唠唠哈哈哈哈。


一派胡言

【苍丐】慢慢(上)

寒鹭的兄弟篇(?

寒鹭见http://manmanheqiyuan.lofter.com/post/1dd22b6b_1c6142283

宋捷X陈慢。情场老手心机苍云和撩不自知老处男丐帮的故事,双方都有情伤,有过去,又终于放下,共赴未来的一个故事。

前20章是宋捷视角,后20章是陈慢视角,分上下说完。


发生在寒鹭的两年后。


(一)

宋捷发现,韩鹭的后颈上多了个小小的纹身。

他正在太原城中丐帮分舵,天热了起来,韩鹭便将长发全部束起,宋捷惊鸿一瞥,便瞥见他细长白皙的后颈上那只振翅欲飞的燕子。

宋捷脸色立马黑了。

韩鹭无知无觉,仍在低头看着手中名册。一本翻完,他抬头...

寒鹭的兄弟篇(?

寒鹭见http://manmanheqiyuan.lofter.com/post/1dd22b6b_1c6142283

宋捷X陈慢。情场老手心机苍云和撩不自知老处男丐帮的故事,双方都有情伤,有过去,又终于放下,共赴未来的一个故事。

前20章是宋捷视角,后20章是陈慢视角,分上下说完。


发生在寒鹭的两年后。




(一)

宋捷发现,韩鹭的后颈上多了个小小的纹身。

他正在太原城中丐帮分舵,天热了起来,韩鹭便将长发全部束起,宋捷惊鸿一瞥,便瞥见他细长白皙的后颈上那只振翅欲飞的燕子。

宋捷脸色立马黑了。

韩鹭无知无觉,仍在低头看着手中名册。一本翻完,他抬头一看,宋捷还在。

韩鹭砸吧砸吧嘴,道:“你这么闲吗?”

“我忙里偷闲。”宋捷心情不愉快,连带着语气也不好,直直看着韩鹭,“你脖子后面纹的什么玩意?”

韩鹭下意识摸了摸,随即大方道:“燕子。”

宋捷冷冷道:“你就这么喜欢燕池?陪他睡不够,还要刻在自个身上?”

韩鹭脸一红,放下那本名册,又用指腹揉过后颈燕子,笑呵呵道:“是。”

宋捷别开眼,似是觉得韩鹭这幅傻兮兮的模样格外刺眼。他看向外头桌上那本名册,按捺着心中那股又怒又酸的劲儿,语气平缓道:“看完了?没问题吧?”

“没。”韩鹭将名册还给宋捷,疑惑道,“平时不都是秦队过来吗,今天怎么是你?”

“我想见你。”宋捷硬邦邦道。

韩鹭闻言,抿了抿唇,又忍不住去摸后颈。

他苦着脸道:“宋捷,你知道我……喜欢燕池。”

“天底下怕是没人比我更知道这个事了。”宋捷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行了,我还有事,走了。”

“哦哦,慢走。”韩鹭起送,欲送送宋捷。

宋捷只意味不明道:“见我时闪闪躲躲,送我走倒很积极。”

韩鹭被戳中心事,又坐了回去,板着脸道:“你自便。”

宋捷哼笑一声,抬脚往门口走。

门口正巧进来一人。

宋捷对他对视一眼,脚步一顿。

那人也一愣,眼睛眨了两下,随即朝宋捷点点头,绕过他走进了屋内。

宋捷又继续往外走,只听到里面韩鹭惊喜地叫了一声:“陈师兄?!你怎么……”

他脚步不停,转头离去。




(二)

回了广武城不久,宋捷又领了个任务。

专程来传达的秦阑不明所以:“你不是老想往太原城跑吗,怎么听到又得出去了就是这幅表情。”

宋捷淡然道:“没啊,我开心得很。”

秦阑又瞧了会,实在看不出宋捷哪儿开心了,只得道:“得,那你接着乐,我去忙了。”

送走秦阑,宋捷皱着眉头开始收拾行李。

自从看到韩鹭的纹身,宋捷胸口就跟堵了团雪一样,化不开,又寒了心。是以回了广武城后,他就不主动提要去太原了,省得见了一提燕池就傻乐的韩鹭,还给自己闹心。

死性不改。

东西收到一半,宋捷叹了口气,他没资格瞧不起韩鹭,自己这副死缠滥打的模样,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自他说要跟韩鹭纠缠到底,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每月找着机会到韩鹭面前转悠,韩鹭不冷不热,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人心到底是肉做的,冷着冷着,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自嘲一笑,他宋捷也有这一厢情愿的一天。

将行李收拾好,与秦阑报了一声,宋捷骑马离开。

路过朝曦门,宋捷并未进城。他此刻任务在身,待事了后……宋捷侧目,想着韩鹭脖子后的那块纹身,脸上肌肉又是一抽。

他头也不回地往杏花村而去。

到了村口,与接引的苍云弟子碰了面,宋捷一边听她说着,一边往村里走去。

“……狼牙旧部?”宋捷脸色一沉,狼牙二字,勾起血淋淋的回忆。

他们走进村里,便瞧见其他同门。宋捷与他们打了招呼,说起了杏花村又见狼牙军之事,其中一人道:“我们亦是听丐帮传来的消息便赶了过来,至今未见有狼牙军出现。”

“丐帮?”

“嗯,丐帮弟子已早我们一步到了。”




(三)

来人自然不是韩鹭,是那日在韩鹭门口见了一面的人。

宋捷倒也不觉失望,朝那人抱一拳道:“在下宋捷。”

“陈慢。”那丐帮弟子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久仰大名。”

宋捷皱眉,望着陈慢的笑脸,别有深意道:“看来我足不出户,声明也是远播啊。”

却见陈慢笑而不语。

几人纷纷介绍一遍,开始说正事。说到这些狼牙旧部神出鬼没,陈慢在一旁懒懒听着,忽然道:“我日前令元宝去探查过,这些人应是藏在杏花村后的山坳中,但具体是哪出就不得知了。”

“元宝是?”

陈慢吹了声口哨,外面传来一声雄浑的隼叫声,一片黑影低飞而过。

众人了然,再一番商议后,决定分成三队,两队出发到山中寻找,另一队留在则守在杏花村。

宋捷留下了。

他在村里走了一圈,帮着村里一位老妇打了一缸水又砍了几捆柴,已是一身汗湿。那老妇硬塞了两个豆包给他,宋捷推拖不过,只得接下。

他手里抓着豆包,朝村外走去。

凭着记忆,寻到了村后的那颗杏花树。

大约七年前,他曾到过杏花村。只不过那会的杏花村被狼牙军糟蹋得一片狼藉,好几处杏花林都让火烧了或者砸断了,只有这最大最老的一颗被村民拼死守了下来。他那时候便在这儿帮着重建杏花村,夜里累了,就到这棵树下小憩片刻。

尖锐的禽类叫声传来,宋捷抬头一眼,一片黑影盘旋在这杏花枝头间。

宋捷眯了眯眼,那篇黑影越飞越低,最终朝着宋捷飞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好肥一只隼。

宋捷知道丐帮弟子常有隼相伴身旁,但他确实是第一次瞧见这么肥硕的,跟印象中的猛禽搭不上边。

这隼肚白背黑,歪着头看着宋捷手中的豆包,圆溜溜的眼转个不停,也不怕生,蹦着向宋捷靠近。

宋捷不知道这隼意欲为何,便也按兵不动。

却见那隼凑近了,张喙一咬一撕,那豆包就缺了个角。胖隼仰头,两口就将那一小块豆包吞了下去。

它又盯起宋捷的手。

宋捷沉默片刻,便将那缺了角的豆包放在了地上,给了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隼爷。



(四)

这胖隼却不乐意吃了。它低头看一眼豆包,又看一眼宋捷,不懂是为何意。

宋捷还在瞧着这只奇怪的隼,余光瞥见一人靠近。

那人轻声道:“元宝。”

胖隼听到,高高飞起,落在来人手臂上。

那人又走近了些,手上也抓着一个豆包。他低头看地上那个缺角豆包,又看了眼宋捷,笑了。

“我说怎么唤它都不回,原来是已得了吃的。”

宋捷便也客气道:“这隼倒也稀奇,爱吃这些。”

“它也不是天生吃人的食物的。”陈慢捡起地上的豆包,递给那隼,它又一口一口啄了起来。他手上还有另一个干净的,递给了宋捷。

“还你。”

宋捷摆摆手:“当我请它的吧。”

陈慢笑弯了眼,似是听到宋捷说了什么有趣至极的话。他也走到那杏花树下,背靠着树干盘腿而坐,抬手一挥,隼晃了几下,又落到了地上。

宋捷见陈慢一直抓着那豆包,问道:“你不拿着,它就不会吃?”

“元宝习惯人喂了。”陈慢一只手逗着隼,闻言道,“它从壳里出来,从这么小一点到现在,是被我一手喂大的……倒也不是不会捕猎。”

话比,他语气一凛,朝那隼呵道:“去。”

胖隼立刻振翅上天,转眼不见踪迹。

陈慢忽然道:“是康婆婆给你的?”

“如果村口那老妇姓康,那便是。”

“那是她了。”陈慢又咬了一口,吞下去了才接着道,“多年没吃到了,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以前吃过?”

陈慢想了想,点点头。

“七年前,我跟着同门弟子来过这儿。”

七年前,战事还未休,他也在这儿。

宋捷心中一动,又听陈慢道:“我们一行人从总舵赶过来,几人去了雁门关,我跟其他同门师兄弟留在这儿。那会杏花村满目苍痍,没想到旧地重游,已然全变了样子。”



(五)

“七年前我也在这里,却没见过你。”

陈慢一笑:“我也没印象了。”说完,他又摇摇头:“那会大家每天都是蓬头垢面,各个都像丐帮中人。我偶尔在水里瞧见自己倒影都认不出来,何况是别人?即使见过,怕也不记得了。”

宋捷回忆了下,那年杏花村确实来了许多丐帮弟子,他们联合起来抗击着叛军,守卫这一座小小的村落。

陈慢三两口吃完手中豆包,看宋捷不吃,好心道:“味道很好,你试试。”

其实宋捷不爱吃甜的,但看陈慢吃得津津有味,便也咬了一口。

薄薄的面皮下满是碾碎的豆沙,只是味道……着实如同它卖相一般普通。

宋捷面无表情又咬了一口,随即点头道:“不错。”

陈慢笑眯眯道:“那年没什么吃的,只有康婆婆家里还有些豆子,她孩子参了义军,我每天得空就来帮她做些活,她便给我做两个豆包。那时的豆包皮厚馅少,也没什么糖味,不过能填饱肚子已经很好了。”我们

闻言,宋捷垂眸看了眼这就要满出来的豆沙馅,鬼使神差又咬了一口。

味道似是好了些。

“我刚去过,她还是一个人。”

“她儿子没了。”陈慢舔舔唇,摇头叹息,“不止她,这座村,很多老人都没了儿子,妻子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爹,只剩得十几人。”

宋捷参与过那场血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着,却听陈慢接着道:“我离开那年,有几人说,这儿过不了几年便会成为一座荒村。”

风吹过,杏花落了两人一头。陈慢眯着眼,笑道:“我却觉得只要还有人在,这村定又会活起来。哎,早知当日与那些赌一局,让他们输得底裤都不剩。”

沉重的心一下轻松了不少。宋捷不自觉笑了笑,将豆包吃完。

此刻那胖隼飞了回来,绕了几圈,一只已经咽气的灰毛耗子便落到宋捷面前。

“……”宋捷侧目,瞧着陈慢腕上仿佛邀功一般的元宝,道,“这是何意?”

陈慢脸颊凹下一个漩涡:“偿豆包之情。”

宋捷挑挑眉,倒也认真与隼说道:“客气了。”

隼叫了两声,貌似十分得意。



(六)

这夜,宋捷睡得酣甜,只是耳边时有隼叫传来,他醒来,发现身旁堆了小山高的死耗子。名为元宝的胖隼落在死耗子堆上,神气地看着他。

于是宋捷又醒了。

原来是做了梦中梦。

天已是大亮,他松了口气,转头望去,又是一愣。

天气闷热,昨夜他未关上窗。梦中的胖隼竟然就在他的窗台边上,歪着头瞧着他,只不过他身下并没有死耗子堆。

宋捷:“……”他暗自捏了一把自己,这一次不是做梦。

他起身,那胖隼便也飞了起来,朝村中广场飞去。

宋捷抹了把脸,跟上那隼。

来到广场,才知道昨日出去的两队人马已经回来。如陈慢所言,的确在山沟沟处发现了那群狼牙旧部的踪迹。

现场许多人与狼牙军都结过深厚大恨,均是面色难看,恨不得立刻提刀杀进去。

其中一年纪稍长的门派弟子道:“他们人手虽不算多,也不能鲁莽行事。”

另一个人却道:“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干脆趁他们未反应过来一举歼灭,永除后患。”

众人纷纷复议。

“大家昨日辛苦,今日暂且休息一日,明日辰时出发。”

人群散去,宋捷与同门聊了几句,忽而想起孤家寡人的康婆婆昨日说过屋顶漏雨,便跟他们挥别,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小木屋外已经站了个人,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红纹身,正在那儿堆着干草。

宋捷停住脚步。

陈慢的文身是一条伏在肩头的黑龙,与韩鹭那身青蓝色麒麟倒不相同。

陈慢擦把汗的功夫,已瞥见驻足观望的宋捷,隔老远朝他挥挥手,笑道:“不好意思,今日的豆包我捷足先登了。”

“……你爱吃就都拿走吧,毕竟两张嘴。”宋捷将盾卸下,与陌刀拢在一处,跟陈慢的打狗棒排在一起,也走到陈慢身旁。



(七)

两人花了半天时间,给康婆婆修好了房顶。康婆婆从蒸笼里拿出四个豆包,塞给两人。

宋捷只接了一个。

两人默契地走到那颗杏花树下,坐在一处。

陈慢悠闲地吃着,宋捷瞧着他,便把自己的豆包递过去:“送给你……”

“嗯?”陈慢一愣,含着一口豆馅儿刚想婉拒,却见宋捷嘴皮一动,“……的隼。”

“……”陈慢吞下口中包子,伸手接下,笑道:“那我替元宝多谢你了。”

他把自己的那个又递给宋捷:“我这个送给你,不然元宝又要给你叼死耗子了。”

宋捷:“……”

他接下,咬了一口。

元宝早就落在一旁,脖子动个不停,看着陈慢手中咬了一半的豆包。陈慢笑着把完整的那个递过去,嘴里道:“这才是你的。”

两人一隼吃完,陈慢拍拍手,径直躺下,叹了口气:“舒服。”

宋捷侧头看他,平坦的xiaofu,麦色肌肤衬着黑色纹身,外袍大敞,露出一片光滑的xingkou。

察觉到宋捷目光,陈慢不闪不躲,忽而道:“我那日在韩师弟的房间里碰到的是你吧?”

“嗯。”

“原来那个令他每逢过冬就北上苍云堡的人便是你?”陈慢啧啧道。

“……”宋捷黑了脸,反问道,“你们都知道?”

陈慢笑道:“经常听他挂在嘴边,从未得见,是以神交许久了。”

“他怎么说?”

“冷面无情,闷声葫芦。”陈慢回想片刻,又道,“但相处下来,我却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宋捷嘲讽一笑:“因为他说的不是我。”

气氛尴尬起来,陈慢摸了摸自个鼻尖,咳嗽一声道:“是我误会了,抱歉。”

宋捷倒也不生气,实话实说而已。

他淡淡道:“无妨,你没说错,我与韩鹭心上那人确实完全不同。”



(八)

陈慢又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昨夜休息得可好?”

“梦到你的隼给我送了一堆死耗子。”

陈慢似是想笑,又憋住了,一本正经道:“元宝应当是喜欢你的,我没见过它给谁送耗子。”

宋捷弯了唇角:“受宠若惊。”

胖隼在头顶尖叫一声,似是附和什么。

两人静静在树下待了片刻,不知不觉,又到了天黑。

“明日还要进山,你……”宋捷声音骤然收住,他刚才没发现,这陈慢躺在这儿,毫无防备地就这么睡着了。

杏花铺了一身,他也没醒,睡得很沉。

一朵花落在他脸上,宋捷看了片刻,忍不住抬手拂开。

手刚碰到花,陈慢就醒了过来。他半眯着眼,似是被这花瓣弄得痒了,抬手欲揉开。温热的指尖碰到了宋捷的手,才彻底醒神过来。

宋捷收回手,看陈慢直起身,打了个哈欠:“竟然天黑了。”

“你倒是心大,露天席地的也能睡着。”

“习惯了。”陈慢叹口气,“我虽然有只叫元宝的隼,却不是真有元宝每日驻店。不过好歹有它在,生人靠近时便会警示我,倒也安全得很。”

宋捷起身,垂眸道:“困了便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进山。”

“行。”陈慢亦起来,吹了声口哨,昏昏欲睡的元宝也跌跌撞撞飞到他手上,“明天见。”

翌日,一群人准时上了山。

不出一个时辰,众人寻到了那些狼牙军旧部的山寨,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十来个身穿狼牙军服的汉子生擒。

那十几人吓得两股战战,半天才解释清楚,他们原本是附近的山匪,这一身装备都是山沟里捡的,也根本不懂身上这军服是狼牙军还是神策军,只知道穿上了再去那杏花村,村民都吓得破胆,好酒好菜全部端上,比在路上劫财轻松多了。

想来,或许是那年的狼牙叛军弃甲而逃,后又被这群山匪捡到,才弄出了狼牙旧部的乌龙。



(九)

这一群山匪最后全部捆好交给了陈慢,由他带回太原城交给当地府衙发落。

宋捷只道:“你一人带着这么多山匪行路未免有些托大。我也要去太原城内,与你同路,便一起走一趟吧。”

众人自然觉得此法甚好,陈慢也弯了弯眼:“劳烦了。”

两人骑马,一人牵着一条麻绳,绳子后各捆了一排愁眉苦脸的山匪,慢悠悠朝朝曦门而去。

陈慢先开口道:“你去城内有何事?”

宋捷淡淡道:“找你师弟。”

“嗯?”陈慢一愣,“你跟他怎么……”话音落下,陈慢揉揉鼻尖,又道,“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不该问。”

“无妨。”宋捷坦然,“韩鹭五年前招惹了我,我要跟他讨回个公道。”

“是否有误会?我师弟他为人坦荡,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必然不会放任不管。”

“若是于情爱一事上呢?”宋捷侧头看向陈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陈慢一愣,忽而想起宋捷说过,韩鹭的心上人并不是他,此刻又听宋捷如此言语,便知道其中故事定是九转十八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一句:“那他亦不该逃避。”

宋捷却是笑容不变。

陈慢又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听到宋捷声音:“他其实也未曾逃避过我。”

他回头,看到宋捷笑容褪去,声音变得低沉,如同自言自语,又像喃喃倾诉,“是我在逃避。”

陈慢收回视线,看向前方,不再说话。

日落前,两人过朝曦门,入太原城内。将山匪交给府衙捕快,再说清事情缘由,诸事了结,已临宵禁。

空气闷热湿重起来,鼻尖尽是泥土的腥气。

“你要赶回分舵?”

陈慢皱脸:“怕是来不及,快到宵禁了,我找一处凑合过一夜。”

宋捷直接道:“我请你住店。”

“啊?不必如此麻烦,我……”

“走吧。”宋捷牵着马绳,走在前头,“再不走就要下雨了。”

如宋捷所言,豆子大小的雨砸了下来。空中的元宝最先发现,叫了几声,落到了陈慢手中。

陈慢回神,跟上了宋捷。



(十)

韩鹭瞧见宋捷与自个师兄一同出现时,表情很是复杂。又听师兄说了杏花村一事,表情微妙起来。

期间,宋捷就在一旁听着看着,也不插嘴,自顾自喝着茶水,看韩鹭表情变来变去,内心莫名觉得好笑。

半晌,韩鹭终于开口:“多谢师兄帮了我这大忙。”

“没事,左右我也没事,你又走不开。”陈慢笑道,“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一群无知山匪罢了。”

宋捷适时道:“再多谢一会,要不是他替你去了,你就要在杏花村遇着我了。”

闻言,陈慢忍不住又摸了摸自个鼻尖,似是习惯而为。而韩鹭脸色一僵,并不搭理宋捷,继续道:“师兄难得过来,多逛逛,只是我这儿还有事,不如叫……”

宋捷起身,径直走到陈慢面前:“我熟,我带你去。”

韩鹭一愣,张嘴欲说什么,宋捷已经给他堵了回去:“韩副舵主忙不得闲,我愿代劳,不必言谢。”

眼看韩鹭脸色不对,陈慢打哈哈道:“有劳了。”他向韩鹭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便与宋捷走去了屋子。

走到太原街道上,陈慢左瞧右看,新奇得很。

“当年太原城中都是战后痕迹,如今完全看不出来了。”

“重建了多年,自然都是新的。”宋捷每次来也只是办了事就去找韩鹭,很少这么闲逛,也来了兴致。

走走停停,又到了朝曦门。

他们拾级而上,走到了城墙上。此刻红日西沉,晕了彩霞漫天,宋捷看了会,忽而道:“你来太原城是有何事?”

陈慢笑道:“无事,我闲人一人,到处蹭吃蹭住的。蹭够师弟的,就换一个人蹭。”

“自由自在,不错 。”

“哎,吃不饱的时候就不自在了。”陈慢瞬间苦脸,“我师门一脉也就我混得这么差,师父每次说起师弟都夸赞连连,说起我就只会骂一句‘就知道玩鸟的臭小子’。”

“……”宋捷被这句“就知道玩鸟”给震了一下,随即明白这个鸟指的是天上飞着的元宝,嘴角弯了弯,道:“你这隼是何时养的?”

“……七年前。”陈慢似是想起什么遥远的回忆,眼神一下黯淡下去,“是我一个好友的隼产下的卵孵化出来的。”



(十一)

宋捷没再说什么。他看到了陈慢的神情,忽而不忍问下去。

彩霞褪去颜色,远处尽是墨蓝色的层云。陈慢忽而道:“走,我请你吃饭,就当昨晚你请我住店的谢礼。”

“哦?”宋捷挑眉,“请我一起去蹭饭?”

陈慢脸一红,掏出一串铜板:“这倒不至于,我还是,咳,有些积蓄的。”

瞧着那串少得可怜的铜板,宋捷不动声色别开脸,嘴角无意识的翘了起来。他走在前头,随意挑了个路边馄饨摊。两人吃饱喝足,宋捷送陈慢回到分舵门口,便道:“帮我跟韩鹭说声,我回苍云堡了。”

“或许你可以自己说?”陈慢看了眼天色,“师弟再忙,总不会忙到道别的时间都没。”

宋捷冷哼一声:“就怕他巴不得跟我道别。”

陈慢只觉得自己似是说错什么了,清清喉咙,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捷便也踏进了分舵,与陈慢一起朝韩鹭的房间走去。

两人脚步还未踏进院子,就听到韩鹭的声音。

是惊喜的,欢快的,跟白日对着宋捷时完全不同:“……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另一声音冷冷清清:“我得了假,不见你来,便找来了。”

宋捷脚步一顿,另一个人他当然也识得。

陈慢不认识,却也停在门口,似是知道这会冒失闯进去不太好。

里面却没了声音。

陈慢疑惑,往里探头看了一眼,立马就缩了回来。他满脸通红,一副惊讶到不行的模样。

瞧见陈慢神情,宋捷便也猜到里头发生了什么。他似笑非笑看一眼陈慢,也往里望了一眼。

院中烛光微弱,清辉洒下来,映衬出两人交叠的身影。燕池卸下一身黑甲,短发束起,瞧着就像个普通江湖中人。而他怀中,自然是微微抬首与他亲吻的韩鹭。

然而最是吸引宋捷的,却是燕池脖后的那一块图案。

月光十分清朗,落在燕池背上。宋捷看得清楚,他后颈,文了只安静栖息的水鸟。

燕与鹭。

宋捷别开眼,掉头就走。到了门口,紧随而来的陈慢才敢出声:“宋捷,抱歉,我不知……”

“与你无关。”

陈慢脸色尴尬,语气有些莫名歉疚,只得道:“那你……”

“我走了。”宋捷直截了当,“不必告诉他。”

“……好。”

“后会有期。”宋捷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十二)

再回广武城,宋捷找了统领,请了免职。

统领却没有同意,原因自然是不理解宋捷怎么好端端地就不干了,还与宋捷道准备年底就给他提职了。宋捷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好说歹说,统领答应给他半年时间,想想清楚。

一番折腾,他终于无需再往来苍云堡与太原城之间,彻底闲了下来。家书已快要将装信的木箱子给填满,他便决定回长安城一趟。

知道燕池去了韩鹭那里,宋捷不愿特意跟韩鹭说这件事。不过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的行踪,韩鹭从来都不在意,何况他是要暂离苍云堡,韩鹭听到应当是松了口气。 

随意收了行李,宋捷骑着马,却在广武城门口碰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陈慢?”

一声隼叫传来,那人转身,一笑,左侧脸颊梨涡深陷:“宋捷!”

宋捷驱着胯下黑马靠近,问道:“你来广武城有事?”

“我来找你。”

宋捷挑眉:“找我?找我干嘛?”

陈慢咳嗽一声,斟酌片刻,脸色发红:“想问你有空没,找你……额,玩玩。”

“……玩玩?”宋捷重复一遍,语气微妙,“玩什么?”

“……”陈慢也沉默了,他也发现自个这句玩玩有些奇怪。

宋捷下了马,见陈慢不说话,便道:“你该不是被韩鹭赶出来了吧?”

“不、不是。”陈慢赶紧否认,“是我见他跟那位燕……呃,是我自个觉得叨扰了,便不留他那儿了。”

“然后你在这附近也没什么熟人,只得找我这个刚认识地陪你……玩玩?”

“……如果玩玩这词换成蹭吃蹭喝,我会大方承认的。”

宋捷却笑道:“我记得你找韩鹭是蹭吃蹭睡,怎么到我这儿就是蹭吃蹭喝了?”

陈慢脸更红了,然而他一身麦色皮肤,也看不出来。

宋捷拍拍自个小黑马的脖子,道:“反正你也算睡过我的,就当找我蹭吃蹭喝好了。不过我要出去一趟,你要是无事的话,跟我去长安城?”

陈慢自是点头应下,空中的胖隼也应景地叫了两声。



(十三)

两人骑马,穿过太原,往西南方向的长安城而去。

走了几天,宋捷感慨一句:“陈慢,你这隼真是比人还难伺候。”

飞得累了要歇着,就爱歇在宋捷肩上,把他一边肩膀压得酸麻。吃的东西要喂着,只吃他手上的东西,陈慢送到面前了都不要。偶尔捉到一些猎物的,就径直扔到宋捷马前,什么死耗子野兔子的,把他的马吓得原地乱刨。

陈慢面带愧色:“也不知道元宝怎么了,第一次见着它对人这般……约摸是知道我跟着你蹭吃蹭喝,找些东西补偿给你吧。”

宋捷叹口气道:“我还是第一次希望生灵别通人性的好。”

陈慢便笑了。似是宋捷说什么,他都能笑出来。

路经茶馆,两人暂歇歇脚。宋捷饶有兴趣地听着旁边一桌江湖人说着霸刀山庄扬刀大会,扭头与陈慢道:“去凑凑热闹?”

陈慢应允。

往霸刀山庄而去的路上,陈慢问宋捷:“你想参会?”

“不。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刀,长长见识。”

陈慢看着宋捷背后的那把长刀,心中了然。

宋捷接着道:“你想吗?”

“我这三脚猫功夫……”陈慢摆摆手,“何况我不使刀。”

宋捷却道:“在杏花村时,我瞧着你功夫不弱。”

“对付小山贼自然还行,要对上你这样的,我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哦?”宋捷拉住缰绳,却是不信。他看着四下无人,地也宽阔,便径直下马,反手抽刀,与陈慢道:“请赐教。”

陈慢愣了愣,挠挠头,也下了马。

两人交上手,宋捷只用陌刀,也将陈慢打得节节败退。

头顶上的隼叫个不停,宋捷眼看陈慢招架不住,只得收回招式,不满道:“你让我?”

“……没让。”陈慢一脑门汗,喘着气道:“我确实功夫不济,打不过你。”

“你的身手明明不错,怎么出招如此疲软无力?”待陈慢缓过来,宋捷将他的马牵过来,不客气道,“我瞧过韩鹭与人切磋,出手倒比你还利落干净。丐帮武学博大精深,你底子亦不错,既然如此闲空就多练练,省得下次真遇上我这样的,就只能被人打得一脑门包了。”

陈慢又挂上笑:“行,多谢宋大侠提点。”

元宝终于落下来,却落在陈慢手腕上,屁股朝着宋捷。



(十四)

晚些找了旅店落脚,宋捷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肥隼不粘他了,只缩在陈慢怀里,依然保持屁股对着他的姿势。

宋捷伸手去摸,肥隼灵巧躲开,又朝着宋捷怪叫几声,换了另一边屁股对着他。

宋捷奇道:“这是怎么?生我气了?”

陈慢尴尬:“约莫是看我们白天切磋……误会了。”

“……还挺小心眼。”宋捷又一伸手,肥隼回头,猛地一啄,把宋捷吓了回去。

宋捷皱眉:“你这肥团,我也没伤着你爹,至于吗?”

元宝自然不理。

“……”莫名多了个崽的陈慢摸摸鼻尖,乐道,“你这些日子给它好吃好喝供着,比起我倒是像它爹。”

宋捷忽尔笑道:“我要是爹,你是什么?娘吗?。”

“……那我还是当爹吧。”

“你靠过来些。”

陈慢不明所以,搬着凳子靠近了宋捷。宋捷直接揽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去搓揉元宝毛茸茸的脑袋,“瞧瞧,我跟你爹又好了,莫拿你屁股对着我了。”

元宝被搓了个突然,叫了一声,眨眼间飞到窗台上,虎视眈眈看着宋捷。

陈慢想笑,忍住了,吹了声口哨。元宝抖抖尾羽,飞出窗外,落到了后院树上。

“……行了,元宝他娘,我歇息去了。”陈慢拍拍宋捷的手,起身道,“明日见。”

宋捷收回手,漫不经心道:“嗯。”

直到听到陈慢房间关门的声音,宋捷才回神。掌心似乎仍留有陈慢肩头的温度,他起身躺上床,一闭眼,脑中忽而浮现那句元宝他娘,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有意思。

鸟有意思,人也有意思。



(十五)

从太原改道去霸刀山庄,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到了鹰扬谷,二人拜见了柳庄主,就在谷里四处转起来。

时值扬刀大会,各门弟子蜂拥而至,有瞧个热闹的,也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宋捷还瞧见了几个好友,打了声招呼。

一个好友挤眉弄眼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丐帮弟子?”

陈慢一脸茫然,宋捷笑了笑:“如何?”

“你喜欢的,自然不差。”那人笑哈哈,“祝贺宋兄得偿所愿啊。”

宋捷只点点头,随意再聊了几句。那人又朝陈慢挥挥手,跑去别处与人搭话了。

陈慢反应过来,摸摸鼻尖,轻声道:“你朋友们都知道我师弟?”

“只知道这么个人。”宋捷想起陈慢那句“神交已久”,又看陈慢有些窘迫的模样,挑眉道,“你认错我一回,那就也帮我这一回吧。我总不能说我丢了官职跑回苍云堡做了个跑腿的,结果连根毛都没捞到吧。”

“看不出来你这么要面子。”

“在有些人面前要,有些人面前就不必了。”宋捷看他摸个不停,忍不住把他手拉了下来,“鼻子痒?”

“没,习惯了。”

宋捷松开他,道:“走,到处看看。”

扬刀大会期间,霸刀山庄对各门派弟子开放,除了禁地与内院不得入外,到处都是人。二人走到兰亭斋附近,已有不少人在此处赏景。

而兰亭斋外立着一灰衫男子,打着一把灰青色伞,正低头看着一块碑铭。

宋捷目光定在那男子的伞上。他早年到过藏剑山庄游历,能够辨识一些铸武好料,这伞骨漆黑,应是以乌铁为骨杖,伞面却素净,看不出用何所制。

用乌铁制成的伞应当不轻,这男子身形削瘦,然单手撑着,毫不费劲。

却见那人一回眸,额角黑发随风荡起,藏不住他天人之姿,举手投足间,衣饰亦是无风自动,宛若仙人。

宋捷听到一旁陈慢的抽气声。他余光一瞥,身旁这人眼都看直了。

头顶传来元宝的声音,宋捷不动声色地错身将陈慢视线隔开:“时辰到了,回去喂鸟。”

“……嗯。”陈慢愣了片刻,点点头。



(十六)

虽然丐帮弟子不使刀,过了几天,陈慢也碰到了几个与他一样来凑热闹的同门好友。

其中一丐帮弟子生的高大威猛,国字脸上一圈胡茬,衣衫也是胡乱套,露出一臂猛虎,虎身处圈着陈慢的脖子,打趣道:“你几时得空去长安分舵?我那儿可是备了几坛好酒等你。”

陈慢果然笑得开花:“过一段时间就去,你可别耍赖。”

宋捷在一旁看着,忽而想起陈慢说过自个是蹭完一人换一人,原本以为他是说笑的,现在来看却不是。陈慢这话,分明是蹭着他得到了长安,就要换一人蹭了。

那丐帮弟子笑得震天响,陈慢忽而反应过来,宋捷还在等着他。

“这是我在太原城认识的朋友,宋捷。”

“太原?”那汉子惊讶,“你去太原了?!”

陈慢轻描淡写道:“我师弟在,我去看望他。”

几个丐帮弟子沉默片刻,嘻嘻哈哈岔开话题。宋捷默不作声,又在陈慢引荐下,与那几个丐帮弟子互道姓名,一群人在一处说笑片刻,陈慢便与宋捷先行离开了。

两人拐过琅玉庭院,瞧见扬刀大会已布置完毕,明日便是正式开始了。

陈慢感慨道:“不愧是百年世家。”

宋捷却在想着刚才那丐帮弟子的反应——为何听到陈慢去太原,会如此震惊?

两人在这边走走逛逛,一转角,又在庭院里看到了那日的灰衫男子,他身旁还站了个穿着紫衣的人,看行头是霸刀弟子。他们站得不远,对话也传了过来。

“你真要参会?”那霸刀弟子一脸吃惊,“你又不用刀,去争来干嘛。”

“自有人用。”那人声音亦是冷清悦耳。

那人挠挠头,小声嘟囔几句,随即离开。那灰衫男子留在原处,背对着他们,看不道是何神情。

宋捷收回目光,扭头一看,陈慢也看到了,这会正盯着看个不停。

“好看吗?”

“啊?……好看。”陈慢低声道,“简直神仙下凡。”

宋捷淡淡道:“你喜欢男的?”

“……”陈慢差点被口水呛到,赶紧打哈哈道,“我就看个好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宋捷未察觉自己语气带了些许酸意,“当爹的人,还这样。”

陈慢:“……”他又抬手揉鼻子,半天才道,“回去喂鸟。”

早上已被喂了个饱的元宝乱叫几声,宋捷似笑非笑看着陈慢:“再喂,飞不起来了。”

陈漫叹气:“有个溺爱它的娘,没法子。”

两人此处暗潮涌动,那灰衫男子自然也看到了。他只淡然与宋捷对视一眼,撑伞离去。



(十七)

扬刀大会鸣锣开启。

出乎所有人意料,当日博得头筹的,是那个名不经传的灰衫男子。他持一柄伞,凌空而上,云起衣飞间,对手已被击落在地。

庄主柳静海与众门派代表亦是惊讶,追问他师从何门,那人只叩首说了四字:“东海蓬莱。”

第一日对战结束。宋捷看着一脸没反应过来的陈慢,皱眉道:“魂掉了?”

“是那个传说中的蓬莱仙岛!”陈慢惊喜不已,“莫非真是个仙人?”

宋捷瞅着陈慢这幅模样,忽然间只觉内心深处一阵熟悉的不爽快。他想了想,上回这般不爽快,还是看到韩鹭那只燕子时。

他抱臂,盯着陈慢看。台上那人已离开,陈慢直到看不到了,才心满意足道:“我们第一任帮主就来自蓬莱尹家,我从小就听师父说蓬莱仙岛,但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蓬莱仙人,原本以为那只是个传说罢了。”

听他一说,宋捷想起,丐帮初代帮主尹天赐,传闻中确实是来自东海。

宋捷的不爽快消了几分。

人群散去,陈慢依旧激动,宋捷不紧不慢跟着他,听他说着刚才那人以伞为武,风起云扬间便制胜的英姿。听得他后牙痒痒,也想去领教一下这蓬莱仙人的高招。

听着听着,宋捷忽而道:“你对武学也算颇有研究,怎么自个功夫差成那样?”

陈慢一顿,揉着鼻尖,不好意思道:“纸上用兵罢了。”

两人绕着弯走,不知不觉走到一僻静之处。方才一直在上头绕圈的元宝忽然停在了头顶枫树上,歪着头望着一处。

陈慢回神,知道自己刚才说得入迷了,便吹了声口哨唤回元宝,与宋捷道:“回去吧。”

却见元宝落在宋捷肩上,又扑腾翅膀飞回树枝上。

“它怎么了?”

陈慢也很疑惑,瞧着元宝蹲在那儿,便道:“它似乎发现了什么,我们上去瞧瞧?”

两人借旁边乱石窜上树枝。元宝往上跳了几下,把这根粗的树枝让给两人。

放眼一看,两人皆是愣在原地。

枫林深处,灰紫相映。今日在台上高傲冷清的蓬莱仙人此时此刻依然仙气十足,衣衫也还算整齐,只是被他按在枫树下的紫衣男子就不见得了,那身紫衣已脱了大半,身后与仙人那处紧紧贴着。他动个不停,似要逃离,却被那仙人一次次脱回qingyu的深渊。



(十八)

陈慢脸上惊骇不已,抓着树枝的手青筋暴起。一旁宋捷也略有些惊讶,却不至于像陈慢这般。他只看了一眼,便侧头观察陈慢,瞧着陈慢双眼逐渐瞪圆,脸色也慢慢烧红,接着便是转头,压着嗓子道:“走吧。”

宋捷故作兴趣盎然:“再看会。”

陈慢急道:“非礼勿视。”

宋捷轻声问:“你不是觉得他好看吗?”

“……”

“!”破风声传来,宋捷笑容一凛,抓住陈慢的手就往下一翻。

树上的元宝发出尖锐的鸣叫,那把乌金伞就这么插进了方才他二人坐着的树枝里。宋捷瞧这力道,也知道是他们坏了这仙人好事,赶紧跑出了这片枫林,往无极镇而去。

他二人未跟着门派弟子过来,因而也未住进霸刀山庄,就在不远的无极镇上要了两间客房。

一口气奔回镇上,陈慢气息都紊乱了,靠着角落无人处的石墙疯狂地喘息。宋捷也有些累,却还是笑道:“如何,瞧见仙人这事,是不是很刺激?”

陈慢干脆瘫在地上,把头埋在两膝之间,半天才叹了句:“累惨我了。”

见陈慢如此,宋捷也没心思跟他逗乐了。他伸手扶起陈慢,刚起身,陈慢一个趔趄又倒回他身上。

“腿软。”陈慢欲哭无泪,“你让我再歇会。”

“回客房里歇。”宋捷干脆转身拉着陈慢两只手,让他靠在自己背上,嘴上接着道,“你这一身打扮,在往那儿一坐,倒真的像个要饭的。”

“我本来就是丐帮弟子。”

宋捷没回嘴,背起陈慢,朝客栈走去。

“我打算明日离开了。”宋捷忽而道,“今天那人说不定看清了我们的脸,虽然我不怕麻烦,但毕竟在别人地盘上,最好别生是非。”

“你不看刀了?”

“不了。”宋捷道,“你若要跟同门说一声,明日一早便去,我在镇上等你。”

“啊,我不用。”

“就决定跟我走了?不跟你师兄弟们一起?”

背上的人似是思考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还是你的饭好吃点。”

宋捷欲说什么,忽觉背上一沉,他纳闷道:“怎么突然重了?”

“你儿子上来了。”

宋捷笑了笑,驮着一人一隼,稳当地朝客栈走去。



(十九)

这夜,宋捷又梦到了那片枫叶林。

只不过他是浮于空中,望着下方纠缠的两人。也不再是灰与紫交叠,而是他跟一片麦色肌肤,上面文了一条黑龙,张牙舞爪的模样,令他爱不释手。

他看不到脸,想唤那人一声却发不出声。直到身下那人忍不住喘息出声,他才从空中跌落回自己身体。梦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而他的声音亦是清晰传来。

“……陈慢。”

梦醒时分,宋捷异常清醒冷静。他先看了眼天色,不早不晚,再睡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到后院打了桶水,浇了自己一头。

冰凉的井水带走一身燥热,却难消心中躁动。

他还坐在井边沉思,隔壁的房间门也打开了。陈慢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惊奇道:“你怎么了?”

“天热,睡不着。”宋捷看向他,“被我吵醒了?”

“听到有些声响。”陈慢出了门,走到宋捷面前,弯着腰看他,“你约摸是在苍云堡待太久了,在这儿也觉得热,我倒觉得夜里还挺凉爽。”

宋捷直视着陈慢的小腹,淡淡道:“是吗?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

陈慢干脆把头贴在宋捷脑门上,片刻后摇头道:“没生病。”

他的手是热的,沾了宋捷头上的水,触感像极梦里的感觉。

宋捷抬眸,深深看了陈慢一眼:“你回去再睡会。”

“醒都醒了,不睡了。”陈慢打了个哈欠,排着宋捷坐下,“你去换身衣服吧,再坐一会,没病也要生病了。”

“倒愿我是有病。”

“嗯?”

“既然不睡了,那就收拾下,走吧。”

片刻后,两人收拾妥当,在天亮透前离去。

走在林荫间,宋捷落在陈慢身后,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陈慢亦发现宋捷有些不对劲,慢了几步,又与宋捷并排:“怎么了?”

“你到长安后,就去分舵?”

陈慢一愣,随即点点头。

“去接着蹭饭?”

“是吧,反正我无所事事,吃饱就是最大的事。”陈慢笑眯眯道,“哦对,还有元宝。”

宋捷收回目光,直视前方,片刻后才:“既然就为了填饱肚子,那不如继续跟着我。”

“你有事在身,我也不能总是麻烦你。”

“我没什么要事,回去探亲罢了。”宋捷身子随着黑马微微晃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可以在我这儿待久些。”

陈慢笑眯眯道,“还是不了,你既然是去探亲,我再跟着,就有些自讨没趣了。”说完,他不忘自嘲一句,“你倒是大方得很,交我这个朋友,你亏大了。”


(二十)

“在分舵呆够了,下一处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啊。”陈慢想了想,“嗯——哪儿有饭吃就去哪儿。”

“你多大了?“

“啊?”陈慢微愣,虽疑惑于宋捷怎么问这个,还是答道,“二十有八了。”

“二十有八。”宋捷垂眸,“普通男子到了这个年纪,都早已成家立业,还有些都妻妾成群了。你是韩鹭师兄,我瞧着他都做个副舵主领上俸禄了,你怎么还过得有今天没明天的。”

“……我们丐帮弟子,哪来的妻妾成群。”陈慢笑容微僵,却还是老实回道,“不也挺好的——你上回在太原城里还说这样自由自在,不错。”

“你上回也说,吃不饱了就不自在了。”

“……”

“不考虑找个地方谋个差事,安身立命,以后娶个两情相悦的美娇娘?”

“我没这个志向。”陈慢笑容淡了几分,这话应是玩世不恭的,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了莫名沧桑,“左右都是凭本事吃饱,不如吃得轻松些。至于婚娶……我就更没这个心思了,总不能让好好的姑娘家跟着我到处漂泊,蹭吃蹭喝。”

“那就去把功夫练练。”

“饶了我吧。”陈慢苦哈哈道,“我这把年纪了,天资所限,也只能到这儿了。”

“你底子很好。”

“我懒,荒废了几年,跟不上了。”

“……陈慢。”宋捷盯着陈慢眼睛,“你年纪轻轻,人也不错,怎么活出一副得过且过、了无生趣的模样?”

“我天生就这样,这辈子估摸也就这样了。”

“一辈子还很长,别急着断言。”

“也没多长。”陈慢移开眼神,说出口的话却令宋捷心中凉了一半,“我知道的一个前辈的隼活了十五年,如果元宝也能活到那时,也不过还有八年光景。”

宋捷语气生硬:“你爱这鸟爱到打算它没了你也跟着一起去死?”

“这话说的……倒也不是。哎……不对,宋捷,你今个怎么这么多问题?”陈慢被问得有些心慌,抬手欲去摸鼻尖,半路被宋捷截胡。

他抓着陈慢的手,沉声道:“我是有很多问题,你要现在不想回答,那要不要跟我玩一局?”

“什么?”

“从今儿起到长安城,每日我们互相问对方一个问题,我不会难为你,你可以随意问我。若是到了长安城,你能答上我所有问题,以后你就不必上别人那儿蹭吃蹭喝,我给你管一辈子。”

陈慢微愣,忽而眼神一动:“若有没答上的呢?”

“我也给你管一辈子。”宋捷淡淡道,“但是我要你不能浑浑噩噩度日,该谋生谋生,该练武练武,活得有精神一些。”

陈慢没答应,头脑发晕了想了几遍答不答得上的区别。

片刻后,他又问了句:“光说我,那你呢?”

“我没有不敢答的问题。”

“如果有的话?”

“若我答不上,任凭你说。”

陈慢思考片刻,摇摇头道:“不玩,怎么想都是你亏大了,我占你便宜已经占得够多了。”

“蹭饭的机会常有,蹭一辈子的却难得有一次。”宋捷松开那只手,目光落在马背上打盹的元宝身上,“给你儿子找娘的机会就更少了,考虑清楚。”


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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