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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12-13 15:49
雲绯

【影评】各有千秋的三版《雾都孤儿》电影

《雾都孤儿》的三部电影(1948版、1968版、2005版)都堪称经典,如果你是狄更斯作品的粉丝尤其是《雾都孤儿》原著的忠诚读者,那么这三版电影都是不容错过的。它们各有千秋,以互相补充的方式填补了原著中的所有角色和精彩细节,并以各自独特的时代风格(黑白电影、音乐剧、现代彩色电影)展现了狄更斯笔下的暗黑童话世界。  1948版、1968版音乐剧、2005波兰斯基版 

在影片的整体色调上,黑白版是时代独有的风格不提。1968音乐剧版的色调显然是比原著明亮很多,当然这也是为了符合音乐剧欢快的舞台效果而设定,1968版获得包括奥斯卡最佳影片等多项大奖实至名归。2005版的色调感是...

《雾都孤儿》的三部电影(1948版、1968版、2005版)都堪称经典,如果你是狄更斯作品的粉丝尤其是《雾都孤儿》原著的忠诚读者,那么这三版电影都是不容错过的。它们各有千秋,以互相补充的方式填补了原著中的所有角色和精彩细节,并以各自独特的时代风格(黑白电影、音乐剧、现代彩色电影)展现了狄更斯笔下的暗黑童话世界。  1948版、1968版音乐剧、2005波兰斯基版 

在影片的整体色调上,黑白版是时代独有的风格不提。1968音乐剧版的色调显然是比原著明亮很多,当然这也是为了符合音乐剧欢快的舞台效果而设定,1968版获得包括奥斯卡最佳影片等多项大奖实至名归。2005版的色调感是最接近原著的,简直是一幅油画,两百年前的时代经典名作重现银屏,连同精彩的背景音乐都涂抹上了狄更斯的风格。


 奥利弗·特威斯特的选角
48版、68版、05版的奥利弗·特威斯特 

三版《雾都孤儿》最值得称道的就是选角,其中1948和1968两版的男主人公奥利弗模样非常相似,但他俩看着明显比原著中的奥利弗年纪要大,尤其是1948版感觉至少大上三到四岁。2005版的奥利弗颜值最高,年龄也更加吻合。我觉得作为棺材店的小送葬人,2005版的忧郁气质是最明显的。48版因是黑白电影,效果也不错。

 三版送殡人装扮的奥利弗·特威斯特


费金的选角 

我觉得2005版《雾都孤儿》之所以被称之为选角成功,最大的功臣就是奥利弗和费金这两个演员活脱脱就是狄更斯书里跳出来的。1948版妆容有些生硬,费金的鼻子太假,一看就是后安上去的。1968版的费金总感觉身材过于高大,48版也有这个毛病。不过68版的费金更像个老绅士,05版才是货真价实的犹太老头儿。 1948版、1968版、2005版的费金 


南希的选角

1948版的南希是在惊为天人,硬生生将两版彩色的南希都比了下去。不过作为一个社会底层的女贼,48版的南希确实是过于漂亮了。不过68版和05版的南希也都更像个良家妇女而是不是失足女性,相比之下05版的贝特扮相可能更适合南希。 1948版(左上)、2005版(左下)、1968版(右) 


机灵鬼儿杰克·道金斯为首的扒窃少年的选角

机灵鬼儿可谓是扒窃团伙中的灵魂人物,1948版的扒窃少年整体都显得年龄偏大(扮相倒是比较符合令人厌恶的小流氓),1968版感觉就好得多,年纪相仿,但是看着不像问题儿童;2005版感觉是最好的,年龄相仿,诺亚等人形貌猥琐,看着是一群货真价实的小坏蛋。

但是,2005版的机灵鬼儿未免太帅了吧……那份年纪轻轻但骨子里的凶相圈粉无数。68版的机灵鬼儿就显得太可爱,我想05版是受到68版的启发才刻意着重刻画了机灵鬼儿这个经典形象。

1948版机灵鬼儿,我看你老tm不爽了,但是这一版机灵鬼儿就把诺亚、查理甚至的贝特的戏份都划为己有了。  1968版滑头道金斯(机灵鬼儿),这个演员可是从舞台剧《雾都孤儿》扮演机灵鬼儿被看中的,旁边是奥利弗


2005版查理·贝茨,奥利弗·特威斯特,以及……男神机灵鬼儿!这位杰克·道金斯真是倾倒了很多人,一举把查理·贝茨勇斗赛克斯、诺亚跟踪南希等重要戏份全部张冠李戴到自己名下了
1948版扒窃团伙群像 1968版扒窃团伙群像 2005版扒窃团伙群像 


赛克斯的选角

作为《雾都孤儿》的第一大反派,三版比尔·赛克斯个个都是凶神恶煞。1948版豹头环眼,1968版是最帅的,2005版和他的狗长得蛮像。48版、68版和05版比尔·赛克斯


其他配角的选角也堪称传神 48版棺材店的夏洛特、邦布尔先生、索尔贝里太太和诺亚都是活脱脱从书里走出来的 48版费金、赛克斯和南希 48版科尼太太和邦布尔先生 05版布朗罗先生 

三版《雾都孤儿》印象最深的还是1968版几段音乐剧:济贫院孤儿歌唱饥饿;机灵鬼儿带奥利弗漫游伦敦;机灵鬼儿和南希乘马车;奥利弗在布朗罗先生家的美丽早晨等等。

《雾都孤儿》是我近二十年前就想拜读的巨著,只可惜近一年才开始真正阅看原著和相关的电影,并一次次被查尔斯·狄更斯的才华所折服。今生能完整地欣赏完《雾都孤儿》,可谓少了个巨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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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野社

天堂之火

书名:天堂之火

作者:玛丽.瑞瑙特

[1]

“啊,我来我来,你太慢了。”

他一把抢过吊带,皮革重新陷入扣中,陌生人生气来夺。“笨蛋,我都快弄好了。”

亚历山大用兵营里的马其顿话骂他。那男孩张大了嘴和眼,听得入迷。亚历山大还可以说上一些时候,却自觉失礼,停止了。两人蹲伏着,不再争抢而保持争抢的姿势,箭袋在中间。

“赫菲斯提昂!”柱廊那边传来一声大喊。两个男孩呆住了,像扭打间被当头泼下一盆水的狗。

觐见结束后,阿敏托尔爵爷忧心地发现儿子离开了让他原地等候的门廊,而侵入王子的游憩所,抢夺他的玩具。这年纪的孩子走出眼前一刻都不安全。阿敏托尔暗暗自责虚荣;他喜欢炫示儿子,但带他入宫是犯傻。...

书名:天堂之火

作者:玛丽.瑞瑙特

[1]

“啊,我来我来,你太慢了。”

他一把抢过吊带,皮革重新陷入扣中,陌生人生气来夺。“笨蛋,我都快弄好了。”

亚历山大用兵营里的马其顿话骂他。那男孩张大了嘴和眼,听得入迷。亚历山大还可以说上一些时候,却自觉失礼,停止了。两人蹲伏着,不再争抢而保持争抢的姿势,箭袋在中间。

“赫菲斯提昂!”柱廊那边传来一声大喊。两个男孩呆住了,像扭打间被当头泼下一盆水的狗。

觐见结束后,阿敏托尔爵爷忧心地发现儿子离开了让他原地等候的门廊,而侵入王子的游憩所,抢夺他的玩具。这年纪的孩子走出眼前一刻都不安全。阿敏托尔暗暗自责虚荣;他喜欢炫示儿子,但带他入宫是犯傻。他生着自己的气,大步走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掴了他一耳光。

亚历山大一跃而起。他已经忘了方才发火的原因。“别打他。我没生他的气,他是来给我帮忙的。”

“你的话很客气,亚历山大。但他是没听从管教。”

两个男孩对视了片刻,人的善变使他们一同感到仓猝而迷茫。小犯人随即被拽走了。

他们六年没有再见面。


[2]

“你到宫里来过,我记得你。有一回你帮我修理过一条肩带,不,是个箭囊。后来你父亲把你拽走了。”

“那时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你也指给我看过那些山冈,我当时就记住了。而且你是狮月出生的,和我同年。”

“是的。”

“你比我高半个头。但你父亲就高,对吧?”

“他是高,我的叔伯们也高。”

“色诺芬说马驹一生下来,就可以从腿的长度看出将来高不高。我们成年以后你还是会比我高。”

赫菲斯提昂注视着这双自信而坦然的眼睛,想起他父亲说过,假使那铁面教师没有让国王的年幼儿子锻炼过度而进食不足,他本来有较大机会飙长的。本应有人保护他,本应有某个朋友来补救的。“但你仍会是那个能驾驭布克法罗斯的人。”

“来看看它吧。先不要靠得太近。看它的样子,这一阵子马夫刷洗它时我都得过来。”

他发现他说着说着成了马其顿语。他们相视微笑。

两人谈了好些时候,他才想起他本要从马厩直接过去,将消息带给他母亲的。他平生第一次完全把她忘了。


[3]

“我头发被什么钩住了?”

“一根树枝。是那棵我们沿着爬上来的树。”赫菲斯提昂的手指并不怎么灵巧,他紧张而仔细地从闪耀的万千乱丝中解开了那胡桃木枝条,闻见奥林匹娅斯用在上面的某种昂贵皂液的气息,和夏天的草香。然后,他的胳臂溜到亚历山大的腰际。他第一次这样做时几乎是无心的;虽然没有被推开,他又过了两天才敢重试。如今每当他们俩独处他都在寻觅机会,这成了他念念不忘的一件事。他看不出亚历山大怎么想,也许他根本不想。他和悦地接受着,一边谈论别的,只愈发轻松,无拘无束。


[4]

他深深注视着赫菲斯提昂的眼睛,透露秘密之前,他总是如此。赫菲斯提昂每次都感到自己的腹腔仿佛在融化。每次,他都要隔一会儿才跟上正在告诉他的话。


[5]

赫菲斯提昂攥紧了手臂。他的感情是矛盾的:他想这样抓下去,直到有什么办法使亚历山大的骨骼包裹在他自己的身体中,但也知道这是疯狂的恶念。他会杀掉任何伤及亚历山大一根毛发的人。


[6]

赫菲斯提昂想着,他的肋骨摸起来真是不堪一击;爱护它与压碎它的两种欲望在斗争,可怕。他沉默下去。


[7]

他的肋骨和其上的肌肉交缠,侧腹摸上去犹如甲胄。“我穿较好的衣服,仅此而已。我喜欢这样。”

“我跟你说,这件宽袍你再也不能穿了。瞧你在树上干了什么,我能把整只手伸进去……亚历山大。你不会抛开我出征吧?”

亚历山大坐直瞪视;赫菲斯提昂在惊讶中缩回了手。“抛开你?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你是我最亲爱的朋友。”

许久以来,赫菲斯提昂便知道如果有神祗会在他一生中赐他一个礼物,他就会选择这一件。喜悦如一道闪电击中了他。“这话当真?”他说,“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亚历山大的话音里有愕然的怒气。“你怀疑我不认真?你觉得我对人人都讲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当真——这算什么话!”

即便是一个月之前,我也会心虚到不敢回答,赫菲斯提昂心想。“别跟我计较。太幸运的人难免生疑。”

亚历山大的眼神和缓下来。他举起右手,说道:“我对赫拉克勒斯起誓。”他挨过来,给了赫菲斯提昂一个熟练的吻,像一个天生多情而喜欢受成年人注意的孩子。赫菲斯提昂还没细味那快乐的震撼,那轻轻的一触就离开了。当他鼓起勇气报以一吻时,亚历山大已遁入内心。他似乎在凝视天堂。

“看,”他指着说道,“你见到那最高的山墙上的胜利女神像吧?我知道怎么攀上去。”

从台基远望,那神像如同孩子的陶偶一般细小。当他们经过令人目眩的攀登来到其底座时,它才显出足足五尺的高度。神像手持一个镀金的月桂花环,伸向虚空。

赫菲斯提昂途中什么也没问,因为他不敢想。此时他照亚历山大的,将女神的铜腰抱在左臂内。“现在抓住我的手腕。”亚历山大说道。

他取得平衡,探身入空,从那花环掰下两片叶子。第一片轻而易举;第二片则不那么容易。赫菲斯提昂感到手心的汗湿;因此而失手滑脱的忧惧令他腹腔冰冷,恐怖在他头发间蠕行。在害怕之中,他分明感到了他抓紧的手腕。比起他自己的魁梧身材,这手腕曾经显得细弱;此时却强健、青筋毕露,手指在一种超然而孤独的意志下握成拳头。过了短短的永恒,亚历山大可以被拉回来了。他衔叶攀缘而下;回到屋顶,他给了赫菲斯提昂一片叶子,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们会一起出征了吗?”

叶子躺在赫菲斯提昂手中,跟真叶一样大,也像真叶一样颤动着。他很快合掌握住它。现在他感到了那攀登的全部恐怖,底下远远的大石板组成微小的镶嵌画,他在那巅峰上的孤单。他怀着一种强烈的决心上去,要面对亚历山大用以考验他的任何试炼,哪怕为此丧生。唯有现在,当镀金的铜叶边缘刺痛着他的掌心,他才明白那考验不是给他的。他是见证人。他被领到那上面,是为了让他手握亚历山大的生命,因为他问了亚历山大他是否认真。这是友谊的盟誓。


[8]

赫菲斯提昂在台阶底部等候着。他刚巧在那里,正如当亚历山大想打球时,他手边刚巧有球,或是他口渴时刚好有水;并非出于算计,而是因为他时时对哪怕是最轻的风波保持敏锐。此刻他走下台阶,嘴唇紧抿,眼袋深浓,赫菲斯提昂便收到某种他懂的静默信号,于是跟上他的脚步并行。他们沿着那条通入树林的小径走着,一块林间空地上,有一棵倒伏的老橡树,披挂常青藤的树干长着橙色蘑菇。赫菲斯提昂倚木坐下。亚历山大出门至今一直默然,只挨了过来,靠在他臂弯里。少顷他叹了一叹,半晌无言。

“他们口口声声说爱你,”他终于说,“却要把你活活吞下。”

话语使赫菲斯提昂焦灼;还不如无言,那样比较简单而安全。“其实只有儿童才属于他们,成年人总是要离去的。我母亲就这样说。她说她希望我做个男子汉,但她言行不一。”

“我母亲确实希望我做男子汉,无论她爱怎么讲。”他靠得更紧了些。只像是一个从抚弄中获得安慰的动物而已,赫菲斯提昂心想,他并无别意。没关系,凡是他需要的,都一定得给他。这里孤处一隅,但他话音很轻,仿佛鸟儿都是密探。


[9]

“我觉得,除非我弄清真相,否则我会疯狂的。”

“别瞎想,你现在有我了。你觉得我会由得你疯狂?”

“我可以跟你说话。只要你在左右……”

“我以神的名义答应你,有生之年我都会在你左右。”


[10]

“你不等我就进去了,看都没看一眼。”

亚历山大突然变了面容,向他爱恋地一笑。“你怎么回事?帕特洛克洛斯责备于阿基琉斯的可是他的不战。”


[11]

在楼上,王子卫队的宿舍内,赫菲斯提昂清醒地躺着,等待亚历山大回来就寝,以便进去说晚安。在这里,先前他们大家夜夜一同上楼;在今夜,晚餐之后就没有人看见过他。四处找他也许会招人嘲笑;赫菲斯提昂躺在黑暗中,注视从里间的厚实旧门底下透出的一线光,留意是否有足影跨过。没有任何人影。他渐渐沉入睡梦,在梦中依然注视着。


[12]

亚历山大眼睛凹陷,费力地看了看他,似乎急于想起他是谁。

“亚历山大,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告诉我。你摔下来了吗,头受伤了吗?亚历山大!”

“你在做什么,”亚历山大用平淡清晰的声音说,“这样在山上跑来跑去。你是在找一个姑娘吗?”

“不,我是在找你。”


[13]

“亚历山大。喝点这个。你自从昨天就上来了。我给你带了一点酒……亚历山大,看,我带了点酒来。你确定你没有受伤吗?”

“噢,没有,我没有让她们抓住我,我看过那出戏。”

“看。看这儿。看着我。喝点这个酒,照我说的做。喝吧。”他吞咽了一点,然后从赫菲斯提昂手中接过壶,渴饮一空。

“这样好多了。 ”本能叫赫菲斯提昂要安之若素。“我也带了些食物来。你不该跟踪那些狂女,人人知道那不祥。现在你难受也在意料之中。你腿上这儿有一大根刺,别动,我给你拔出来。”他继续嘟囔,像一个给孩子擦拭淤伤的保姆。亚历山大听话地任他护理着。


[14]

他扶膝而坐,仰目望山。赫菲斯提昂能看见他虹膜下的眼白。无论他在何处,都要寻回他,他不该孤独一人。

赫菲斯提昂没有碰他,但是安静而不舍不弃地说:“现在你和我在一起了。我答应过你我会在。听着,亚历山大。想想阿基琉斯,他母亲怎样把他浸到冥河里。想想那多么幽暗恐怖,像死亡,像被变成石头。但其后他刀枪不入。看,事情过了,已经结束了。现在你和我在一起。”

他伸出了手。亚历山大也伸手来碰到它,死一般冰冷;然后极力握紧了它,使它在轻松与疼痛的交汇中屏住呼吸。“你和我在一起了呢。”赫菲斯提昂说,“我爱你。你对我比什么都重要。我随时愿为你而死。我爱你。”

他们这样坐了一些时候,交握的两手歇在亚历山大的膝上。过了一会儿,他夹钳般的手放松了些,脸上也没有了面具一样的僵硬,只看似病容。他茫然久视他们相握的手。

“那酒很好,多少给我解了乏。人应该学会可以不睡,打仗时有用。”

“下回吧,我们一起守夜。”

“人应该学会放得开一切可以放开的。但是要我放开你就难了。”

“我会在的。”春季的暖阳已入午后,斜斜照进了这片林地。一只鸫鸟在唱歌。赫菲斯提昂的直感告诉他有点什么变了:一次出生、一次死亡、一次神祗的干预。经历艰辛而染血降生的东西,还很嫩弱,扳弄不得。但是它活着,它会生长。

他们得返回埃盖去,但还不急,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给他一点宁静吧。亚历山大无思无虑,在一种醒着的睡眠中休息。赫菲斯提昂看着他,目光笃定,怀着柔和的耐心,像蹲在池边的豹子,轻而远的足音漫行于林径,安慰了它的饥馑。


[15]

斜阳中,他俩走入森林,避开朋友们的路径。两人都没提及这一点,也没有给对方理由。


[16]

赫菲斯提昂喜欢那些狐崽,因为它们令亚历山大微笑。缱绻之后他会变得沉默,漂流到幽居之所;倘若被唤回,他也不会烦躁,反而过分温柔,仿佛在掩饰什么。


[17]

少年们读出其青春使之熟悉的信号,也结清了打赌的钱。不熟悉这些而且赌德不好的哲学家,当大家在玫瑰零星开放的园中或行或坐时,会迟疑地望着那两个形影相随的少年。他们没有斗胆提问;问题的答案在他的理论中无地可容。


[18]

赫菲斯提昂也变成了一个耐心而娴熟的猎人。在他的猎物初次落网之前,他从未怀疑这种放恣地倾注于他的热烈依恋,蕴含着激情的萌芽。如今他发现不是这样简单。

他在此告诉自己众神已慷慨若此,不应该祈求更多。他想起自己曾如何凝视眼前这张脸,心情像一个得知将继承大笔遗产的人,只因幸运而快乐;那蓬松张开、迎风乱舞的头发,因眼神强烈而已经依稀有了皱纹的额头,漂亮眼眶中的眼睛,又坚定又敏感的嘴形,金色眉毛的挺拔眉弓。从前他仿佛可以永远坐下去,纯然由此满足。起先仿佛确是这样。


[19]

爱教人耻于蒙羞,渴求光荣。


[20]

“他说以灵魂做爱是最伟大的胜利,如同竞技会上的三重桂冠。”

赫菲斯提昂痛苦地久视卡尔基狄克的群山。“对那个最在意的人,”他缓缓说道,“会是最伟大的胜利。”

原来,他把从爱获取的知识投于陷阱作诱饵,只是献给了一位无情的神。他向亚历山大转脸。他站在那里凝视云朵,孑然一身,与他的精灵晤对。

赫菲斯提昂被内疚所苦,靠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如果你真是此意,确实想要那样的话……”

他扬起眉毛,微微一笑,头发往后一甩。“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唔?”

“你抓住我再说。”

他向来是起点上最敏捷的,此刻其声犹在,其人已远。赫菲斯提昂穿过透光的桦树和影沉沉的落叶松来到一个陡峭的岩面。亚历山大在岩脚上一动不动地躺着,闭着眼睛。赫菲斯提昂喘着气慌乱地爬下去,跪到他旁边,摸他身上是否有伤。没有任何异样。他含笑瞅着赫菲斯提昂。“嘘!你会把狐狸们吓到的。”

“你这该杀的。”赫菲斯提昂狂喜地说。

筛过落叶松枝条的阳光西移了一点,照耀着岩壁洞口的狐绒,像黄宝石。亚历山大枕臂仰卧,眼睛落在那些交织往来的动物身上。

“你在想什么?”赫菲斯提昂问他。

“死亡。”

“人在事后确实有时会悲伤,元气外泄了。我还是宁可这样,你呢?”

“我也一样。真朋友应该彼此不保留。”

“你应该知道的。”

“我受不了让你悲伤。”

“很快会过去的。也许是某位神明的妒忌。”见赫菲斯提昂在上方焦灼俯视,他挨近,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众神当中有一两位因选择不慎而蒙羞。不要提谁的名字,他们会生气的,反正我们也知道。连众神也难免妒忌之心。”

赫菲斯提昂的心神已挣脱了渴念的阴翳,在洞明的一瞬间里,他看见腓力王先后宠爱的那些青年:他们粗犷漂亮的相貌,他们汗臊般外露的性感,他们的妒忌,他们的骄纵。从世间一切之中,他被挑选出来代表他们之所非;亚历山大的骄傲,曾经托付于他的双手。这是他一生中无与伦比的大事;更大的事,就只有不死的众神才能求索。眼泪涌出他的眼睛,滚落在亚历山大的喉咙上,令他以为他也感到了那事后之哀,微笑着抚摸他的头发。


[21]

“等当上了将军,我要做一个更醒目的头盔。”

赫菲斯提昂扭头看着他的镜容,说道:“保准你会的。你这模样像一只华丽的斗鸡。”

亚历山大将头盔挂回。“你生气了,为什么?”

“你做了将军,会有自己的营帐。从明天起一直到我们回来,我们都无法离开人堆。”

“噢……是的,我知道。但战争就是这样。”

“人只能习惯,就像对虱子一样。”

亚历山大迅捷地过来,懊悔于方才的大意。“我们赢了永垂的英名,”他说,“在灵魂中会比从前更加相融合一。墨诺提俄斯之子,伟大者,悦我心灵的你。”他对赫菲斯提昂凝眸微笑,也被答以忠诚而含笑的眼神。“爱是灵魂的真正食粮。但灵魂和身体一样,它以食物而生存,但不能为食物而生存。”

“是的。”赫菲斯提昂说。他为何而生存是他自己的事,不成为亚历山大的负担也是他的生存之旨。

“灵魂要为了行动而生存。”


[22]

有一次他在黑暗中用马其顿语喃喃道:“你是最初和最后的一个。”声音说不上是极乐抑或大悲。但多数时候,他坦诚,亲近,没有回避;他只是不很看重它而已。就仿佛对卧倾谈才是爱情的真正举动。


[23]

在床上,在山岩的荫蔽处,在破晓的树林中聆听,一只胳膊扣着他的腰,或是一颗头躺在他肩上,赫菲斯提昂努力平息心灵的喧哗:他明白,一切都告诉了他。怀着骄傲和震动,怀着柔情、苦恼和内疚,他会走神,然后跟自己斗争,再次抓住话语之流,却发现有点什么已经永远流逝了。当他心思游散,被他自己琐屑的欲望所炫目时,令人迷失的财宝泼洒在他手里,溜过指缝间。他随时可能被问起他的看法;他不止作为聆听者而受重视。既知如此,他会在此勉力细听,甚至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正如有人能传递色欲,亚历山大能传递想象力。有时候,当他由于对方懂得而内心透亮、满怀感激时,能将一切实现的渴望,会勾起恰当的一词或一触;他会发出一声仿佛从他生命深处抽起的深深叹息,然后用他童年的马其顿语喃喃说个什么;然后就一切都好了,或是到了“好”的极限。

他爱给予,向众神、向众人;他爱成就,于此亦然;他爱赫菲斯提昂,原谅他逼迫自己面对了凡人的需求,至此已无路可退。他承受事后的深沉忧郁,没有怨尤,如同承受一个伤口。万事皆有代价。但其后如果他掷飞了一支投枪,或在赛跑时赢了两个而非三个身位,赫菲斯提昂总会怀疑他觉得自己被逸乐所误,尽管他并无一句话语、一个神情这样透露。

他醒着做梦,坚硬清晰的思想会从这些梦中浮现,犹如通过火的铁;他会枕着一只手臂躺在草地上,也会松松握着膝头一支刺野猪的长矛而坐,在房间踱步,或是凝望窗外,昂起的头略向左偏着,眼睛看见内心的感知。他忘我的面容披露了任何雕塑家都无法呈现的真;在低垂的帘幕背后,秘灯熊熊烧着,只见微明,或是缝隙间透出的一线光耀。这种时刻,赫菲斯提昂心想,这种恐怕连神也难禁抚摸他的时刻,却最应该让他独处。但这一点,毕竟是人一直知道的。

有了这理解,赫菲斯提昂自己也多少能做到亚历山大之所能,将欲望的冲动驱向别的目标。他雄心不大;最大的一项已经实现了。他备受信任,恒久深沉地被爱着。


[24]

一个慷慨的爱人很难怜悯一个占有性的爱人。


[25]

一天晚上刚过上灯时分,在宫殿的大庭院上,赫菲斯提昂看见他被一个声名狼藉的年轻美人叫住留步。他的眼睛瞥见她柔弱的眼睛,干脆地说了点什么,然后带着一个冷淡的微笑前行,一看见赫菲斯提昂就笑容消失。他俩并肩走着,赫菲斯提昂见他浮躁不定,便闲闲地说道:“朵蕊斯没运气呀。”亚历山大皱眉望着前方。刚点燃的号灯使彩绘柱廊投下深深的阴影和游移的光斑。


[26]

他望着赫菲斯提昂,怀着一种不完全自知的感激。他拉起他的胳臂,藏入廊柱粗大的阴影中,轻轻地说:“不要为此心烦。她决不敢企图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她对我没有那么无知。”


[27]

“不知我母亲为什么想看见我沉迷女色。”他在床上向赫菲斯提昂吐露,“有我父亲的榜样,她总该见够了。”

“所有的母亲都巴望着抱孙子。”赫菲斯提昂宽容地说。宴会让亚历山大隐约有点浮躁,对爱很是依顺。

“想想那些因女色而毁灭的伟人。看看波斯。”在悒郁的情绪中,他娓娓复述了希罗多德笔下一个关于嫉妒与复仇的可怖故事。赫菲斯提昂表达了恰当的震慑。后来他睡得很甜。


[28]

赫菲斯提昂则只是依本性而为;像牛首骏一样,他被视为亚历山大的一肢。谁也不注意他。他感到他们仿佛会这样旅行下去,直到永远。


[29]

亚历山大以一种他看出的努力,将圆睁而闪亮的眼睛转向他,隐忍地说:“你怎么了?这不影响你我,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赫菲斯提昂生气地说,“你不是在跟阿里达乌斯谈话,什么样的傻子才……”不行,不行;我们必须有一个保持理智。突然,说不清何故,赫菲斯提昂想道,他是为了证明自己能从父亲手上夺走一个女人。她是给阿里达乌斯的,因此不失体面,他无须知道。但谁敢告诉他?没有人,包括我在内。

亚历山大桀骜地偏着头,开始评估卡里亚的海军实力。赫菲斯提昂一直感到这是请求。他不要建言,而要爱的证明。无论他需要什么都该给他。

“你知道我会和你一起,无论结果怎样。无论你做什么。”

亚历山大扣了扣他的手臂,向他飞快而秘密地一笑,回到众人中间。


[30]

赫菲斯提昂在午夜的房间里细语道:“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但你该睡上一会儿了。我会陪你。试着睡吧。”

亚历山大用死板而激愤的声音重复:“他拿脚压在我脖子上。”

“没有人会称赞他的。他这是丑闻,给西塔罗斯上镣铐,人人这样说。他们都说你表现得最好。”

“他拿脚压在我脖子上,为了让我瞧瞧他可以。当着西塔罗斯,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们会忘记的。你也得忘记。凡是父亲都有不公正的时候。我记得有一回——”

“他不是我父亲。”

赫菲斯提昂安慰的手一时停了下来。“噢,在众神眼中并非如此;他们选择某个人——”

“再也不要用那个词。”

“神会揭示的。你必须等待神的征兆,你知道……先等战争开始吧。等到你打赢你的下一场仗。那时他谈起你就会夸口了。”

亚历山大仰面平躺着,呆望上方。忽然他抱住赫菲斯提昂,使劲得令他喘息,并且说道:“没了你我会发疯的。”

“我也是啊,要不是有你。”赫菲斯提昂感情洋溢地说。他想,改了意义,就避免了那谶语。

亚历山大不语。他有力的手指攥着赫菲斯提昂的肋骨和肩膀;淤痕要一周才能消退。赫菲斯提昂想着,我也在国王的礼物之列,是一种他可以拿走的恩赐。少顷,没有更多要说了,他改将忧郁的厄洛斯献上,这至少带来睡意。


[31]

赫菲斯提昂思忖亚历山大会有的想法,也猜中了。晚餐席上他没有出现;据说和王后在一起。赫菲斯提昂到他的房间里等候,在床上睡着了,后来被门闩的声响唤醒。

亚历山大进了屋。他看上去眼睛凹陷,神情却充满狂热喜悦。他走过来,伸手碰了碰赫菲斯提昂,像一个祈求好运或佳兆的人会触碰某件圣物一样,同时沉浸于别的什么。赫菲斯提昂看了看,沉默不语。

“她告诉了我。”亚历山大说。

赫菲斯提昂没有问:“告诉什么?”他知道。

“她终于告诉了我。”他深深地注视赫菲斯提昂,穿透他,将他包含到自己的孤独中。“她施了召神仪式,征得神的首肯才告诉我的。他一向示意不可。这我从前不知道。”

赫菲斯提昂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亚历山大。他领会到他能给的只是他的存在。人从幽冥返回上界的途中,不能与之谈话,否则他们可能再次沦落,永劫不复。这是众所周知的。

在意识的边缘,亚历山大觉出那安静的身躯、因专注而美丽的脸、沉寂的深灰色眼睛、被灯光照亮的眼白。他长吁一口气,手抹过额头。

“召神时我在,”他说道,“神久久没有说话,不置‘然’‘否’。然后他说了,以火的形式,以及——”

忽然他好像觉得,赫菲斯提昂是和他自己分离的存在。他坐到他旁边,一手放在他膝上。“他同意让我知道,但我要发誓不得透露。这是一切秘仪的共约。我的一切我都愿意和你分享,但这属于神。”


[32]

中午时分,赫菲斯提昂过来探望。他在桌前读书,身边摆着一支冷水壶。

“这是什么书?”赫菲斯提昂倚在他肩上问道;他诵读安静,几乎听不见词语。

他很快将书放到一旁。“希罗多德。《波斯人的风俗》。人应当了解即将与之战斗的人。”

书的两端卷合在一起,恰在他读到的地方相遇。稍过一会儿,等他出了房间,赫菲斯提昂展开书卷。


[33]

赫菲斯提昂放开书卷由它弹回文字上。好一会儿,他站着眺望窗外,太阳穴压在窗框上,直到亚历山大回来看见月桂叶雕刻的纹路印在他皮肉中,因而微笑。


[34]

在开小花的草皮中间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赫菲斯提昂晒着初阳,展开四肢躺在亚历山大身边,地平线上的众人能看见他们,但完全不能听见他们说什么。荷马也是这样写的:阿基琉斯和帕特洛克洛斯远离同袍们,单独交心。


[35]

一时沉寂着。从人群之中,赫菲斯提昂稍步出一些,并不递信号,只依他预感的提示,交予他的存在。没有应答;但是在这一步和下一步之间,他为他向神致谢。他自己的命运也在面前铺展,阳光与烟尘的远景无边无垠。他不会回头,无论它带他到哪儿;他的心接受它全部的负荷,光明的与黑暗的。


——作者识

他在感情上对赫菲斯提昂的忠诚,是关于他生平最确凿的事实之一。对此,他表现出公开的自豪感。在特洛伊,当着军队的面,他们俩一起在阿基琉斯和帕特洛克洛斯的坟前致敬。虽然荷马没有说这两位英雄的关系超出友谊,但是亚历山大时代的人大多这样认为。如果他觉得这是不光彩的牵涉,他断不会自招嫌疑。打赢了伊索斯战役后,大流士的被俘女眷以为国王已死,哭丧中,亚历山大去了她们的帐篷慰问,赫菲斯提昂也随同。据库尔提乌斯记载,两人双双步入,衣着相似。赫菲斯提昂个子较高,以波斯标准来看更英俊。王太后向他行了跪拜礼。她的仆从慌忙提醒她错了,惶惑之间,她正要向真正的国王俯身,他却对她说道:“但是您没有弄错,老妈妈。他也是亚历山大。”

显然他们俩在公众场合举止得体(尽管高级将领看见赫菲斯提昂从亚历山大肩膀上阅览奥林匹娅斯的来信而不受斥责,感到厌恨)。肌肤之亲未证其实,不愿置信的人尽可不信。亚历山大说过,性交和睡眠使他想起自己是固有一死的凡人,这是有史可稽的。

亚历山大比他的朋友多活了三个月,其中两个月,他带着遗体,从埃克巴塔纳行至巴比伦——他计划中的帝国首都。极尽奢侈的葬仪,华丽庞大的葬台,向宙斯-阿蒙神提出的请求——将亚历山大已获得的神格也赐给逝者(阿蒙让赫菲斯提昂成为英雄),均暗示亚历山大几近丧失理智。不久后,他染病发烧,却在一个聚会上待到夜终。虽然直到他不能行走,甚至于卧床已久时,他仍在推动他的征战计划,却没有记载说他请过医生。(他吊死了赫菲斯提昂的失职的医生。)他疏忽病情的倔强行为似乎是自毁性的,无论是否有意。


如佩如珏

如果他们是教授,那么各位文豪,拔枪吧!


达尔文:“我希望你们好好学习,以我为鉴。因为父亲觉得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一怒之下把我送进了剑桥大学。”
众学生:“……”

乔叟:先树立一个小目标,写上几十卷,之后就算写不完,也够他们学上好几百年。
斯宾塞:吾友说的有道理!*
众学生吐血中……

狄更斯:穷不怕,多写几本书就行了。
菲茨杰拉德:老婆爱奢侈不怕,多写几本书就行了。
众学生吐血中……
狄更斯掸了掸纸上的血:“你看,养活了我,也养活了你。”

听闻济慈有恙,雪莱邀其去意大利。离世后,为其写作挽歌。然鹅,济慈对雪莱终不若雪莱对济慈之热情。
地球另一边的杜甫闻之哭泣:雪莱先生,真同病相怜。

培根老师在敲黑板:我是一名科学家,一名哲学家。当然,从政...


达尔文:“我希望你们好好学习,以我为鉴。因为父亲觉得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一怒之下把我送进了剑桥大学。”
众学生:“……”

乔叟:先树立一个小目标,写上几十卷,之后就算写不完,也够他们学上好几百年。
斯宾塞:吾友说的有道理!*
众学生吐血中……

狄更斯:穷不怕,多写几本书就行了。
菲茨杰拉德:老婆爱奢侈不怕,多写几本书就行了。
众学生吐血中……
狄更斯掸了掸纸上的血:“你看,养活了我,也养活了你。”

听闻济慈有恙,雪莱邀其去意大利。离世后,为其写作挽歌。然鹅,济慈对雪莱终不若雪莱对济慈之热情。
地球另一边的杜甫闻之哭泣:雪莱先生,真同病相怜。

培根老师在敲黑板:我是一名科学家,一名哲学家。当然,从政几十载,也为法学逻辑学做出小小的贡献。
众学生掏出笔记本:可他们说你是伊丽莎白时期卓越的散文家。
培根老师吁了一口气:我志本不在此,纯属意外。
众学生吐血中……

“叫托马斯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托马斯·莫尔掰着手指,“你就数我们同一世纪的作家,Thomas Wyatt, Thomas lodge, Thomas Deloney, Thomas Nashe. ”
“切”,约翰·弥尔顿白眼一翻,“我都不好意思数一个世纪里的,就这前后五十年,John Bunyan, John Donne, John Dryden. ”
众学生狂记笔记……
刚刚整理完37部戏剧,154首十四行诗的莎士比亚微笑抬起头:“你们在比什么?”
众学者缄默。

😉
*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和斯宾塞的仙后都是未完成的作品,但就像红楼梦一样,就算没写完也难掩其光辉。
*坎特伯雷故事集原定写120个故事,最后只写了24个
仙后原定12章,最后只完成了六章和第七章的一部分

Q已己

《克拉丽莎》太好看了。理查逊用书信体这个非常受限的体裁,写了一个完美的资产阶级悲剧。洛夫莱斯不负众望,是相当有张力的角色,怪不得从司汤达到巴尔扎克的法国小说家,都喜欢在书里为这位道德败坏的英国花花公子打call。克拉丽莎与安娜的百合线(误)也很惊喜,但最大的惊喜,还是克拉丽莎本人的魅力。我在读之前完全想象不到我会这么喜欢她。光看剧情梗概和角色设定,很容易误以为克拉丽莎只不过是个无趣的传统美德少女——实际却完全不是这样。
本书所揭露的是资产阶级婚姻的本质。克拉丽莎的家人为了盈利,想要将克拉丽莎嫁给——卖给——一个可憎的地主。催婚的描写栩栩如生,字字珠玑,读得我背脊发凉。克拉丽莎愈是拒绝,受到的钳制...

《克拉丽莎》太好看了。理查逊用书信体这个非常受限的体裁,写了一个完美的资产阶级悲剧。洛夫莱斯不负众望,是相当有张力的角色,怪不得从司汤达到巴尔扎克的法国小说家,都喜欢在书里为这位道德败坏的英国花花公子打call。克拉丽莎与安娜的百合线(误)也很惊喜,但最大的惊喜,还是克拉丽莎本人的魅力。我在读之前完全想象不到我会这么喜欢她。光看剧情梗概和角色设定,很容易误以为克拉丽莎只不过是个无趣的传统美德少女——实际却完全不是这样。
本书所揭露的是资产阶级婚姻的本质。克拉丽莎的家人为了盈利,想要将克拉丽莎嫁给——卖给——一个可憎的地主。催婚的描写栩栩如生,字字珠玑,读得我背脊发凉。克拉丽莎愈是拒绝,受到的钳制就愈多。她在法律上不具备独立的人格(取资格意,非personality),处境越来越艰难。温情脉脉的血缘纽带的面纱坠落,沦为赤裸裸的金钱利益关系。一切稳固的都烟消云散,融化在利己主义的冰水之中。就在此时,贵族青年洛夫莱斯粉墨登场,似乎要用真诚的求爱,把克拉丽莎从无爱的包办婚姻中解救出来——要真是这个走向,那可就太庸俗了。然而,洛夫莱斯既不是白马王子,也不是慈善家,更不是救世主。克拉丽莎孤注一掷、铤而走险,与洛夫莱斯私奔的下场是:洛夫莱斯把她安顿在一家妓院里住下。
我认为这是神来之笔,是让《克拉丽莎》真正伟大的地方。
试问,克拉丽莎难道不正是从一家妓院逃到了另一家妓院吗?她的原生家庭,不正是她最初的老鸨和皮条客吗?她自己的父母与兄姊,不正是要以她的肉体和人生为代价交换资本、把她当成物件来出售吗?对于“在自己家中即为无产阶级的”女人来说,这一整个资本主义社会,难道不正是一个大型妓院吗?
娜拉走后尚且无处可去,遑论比娜拉还早了一个多世纪的、生在资产阶级上升阶段的克拉丽莎。克拉丽莎只能从家庭的妓院逃向社会的妓院,从亲人的禁锢逃向陌生人的禁锢,从可憎的索尔姆斯先生逃向可鄙的洛夫莱斯,从勉强维持体面的社交逃向宗教狂热呓语的安慰,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最后只能逃向棺材,遁入坟墓。
洛夫莱斯这位个体经常被当成小说的反派,但这显然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他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自恋采花贼,还不及逼婚的亲戚一半凶残。这个故事真正的反派是英国社会,是令妇女沦为再生产工具的资本主义私有制。洛夫莱斯和克拉丽莎的家族一样,不过是这些物质历史条件的产物。洛夫莱斯甚至比其他人还更清醒几分,更有生命力,尽管小说作者理查逊自己都不能理解,洛夫莱斯为什么会如此受读者欢迎。
小说揭露的社会现象是相当深刻的,如今世界上依旧有千千万万的娜拉与克拉丽莎。书信体的心理描写亦是登峰造极,角色塑造中充满了出人意料的诚实、细腻与现代性。私以为,甚至优于《新爱洛依丝》。总之我全力向首页的诸君安利《克拉丽莎》……惜乎小说没有中译本,而且贼长。

雲绯

【名著解析】揭秘巨著背后的低调作者:勃朗特三姐妹的真实故事

勃朗特姐妹是世界文坛最为知名的伟大作家,她们的作品跻身巨著系列,影响世界文学近二百年。夏洛特·勃朗特的名作《简·爱》,艾米莉·勃朗特的名作《呼啸山庄》,安妮·勃朗特的《艾格尼丝·格雷》闻名于世,打动了各个语种、不同国家的读者。

但是在三姐妹小说出版的1848年,她们却是以男性的笔名发表作品的。现在的《简·爱》引言中,还能看见署名柯勒·贝尔(夏洛特·勃朗特笔名)的序言。艾米莉则是埃利斯·贝尔,安妮是阿克顿·贝尔。直到很久以后三姐妹才找到出版商,说自己就是贝...

勃朗特姐妹是世界文坛最为知名的伟大作家,她们的作品跻身巨著系列,影响世界文学近二百年。夏洛特·勃朗特的名作《简·爱》,艾米莉·勃朗特的名作《呼啸山庄》,安妮·勃朗特的《艾格尼丝·格雷》闻名于世,打动了各个语种、不同国家的读者。

但是在三姐妹小说出版的1848年,她们却是以男性的笔名发表作品的。现在的《简·爱》引言中,还能看见署名柯勒·贝尔(夏洛特·勃朗特笔名)的序言。艾米莉则是埃利斯·贝尔,安妮是阿克顿·贝尔。直到很久以后三姐妹才找到出版商,说自己就是贝尔兄弟。


油画版的勃朗特三姐妹

三部巨著的作者竟然是女人,出版商极为震惊。他们便想以此为噱头曝光作者的性别来宣传,但是勃朗特姐妹拒绝了。这就造成了读者完全不知作者,仅仅是出版商知道勃朗特姐妹的情况。

十九世纪的女性作者隐姓埋名写作已是常态,简·奥斯汀在发表自己的小说时用的也不是自己的真名。比如《理智与情感》的署名是一位女士,《傲慢与偏见》的署名则是“《理智与情感》的作者。《弗兰肯斯坦》在初次出版时根本没有署名,直到1823年再版时才署上了玛丽·雪莱的名字。

勃朗特姐妹很低调,没有对社会文学评论家的性别偏见做出针锋相对。


传言该照片是勃朗特三姐妹,但没有得到勃朗特家族研究人员的认可

夏洛特·勃朗特正如她的名作《简·爱》中的女主人公一样,对自己的外貌没有信心。但是《简·爱》所呈现出的文笔,着实让笔者大吃一惊。这部女性小说的措辞造句远超过很多同样蜚声文坛的世界名著,简直可以向某些极有历史意义的大剧作家发起挑战。

《简·爱》作品中所呈现出的丰富情感令人震惊,刷新了很多人对自传体小说的认知。

夏洛特做过家庭教师,她的笔下人物简·爱也是家庭教师。《简·爱》中的配角海伦·彭斯则是夏洛特过早去世的几个姐姐的缩影。


夏洛特·勃朗特画像

相对于‘简·爱’式瘦小苍白的夏洛特,她的妹妹艾米莉则人高马大。男孩子风格很浓的艾米莉是个假小子。安妮则是虔诚的宗教信徒。

勃朗特姐妹的父亲是一位牧师(这和简·爱一样),来自爱尔兰的农民家庭,毕业于剑桥大学。母亲的娘家从事商业贸易较为富裕(这也和简·爱的情况一样),1821年就去世了。勃朗特先生将女儿们送到一个培养家庭教师的女子寄宿学校,也就是《简·爱》中罗沃德义校的原型。正如《简·爱》中的海伦·彭斯一样,三姐妹的两个大姐姐玛丽亚和伊丽莎白死于肺结核。姐妹们只剩下三姐妹和兄弟勃兰威尔。

夏洛特后在旅行途中接触了语言老师康斯坦丁·黑格,这个男人已婚,但夏洛特却爱上了他并写了大量情信。信件被黑格撕毁,但是黑格的妻子却把这些碎片粘了起来。这个无意间的举动阴差阳错地保护了这位伟大女作家的真实手稿。


三姐妹的弟弟也是家庭教师,勃兰威尔因为与女主人的不伦之恋惨遭解雇。郁闷的勃兰威尔开始酗酒,有一次他不慎点着了自己的床。

床铺着火事件也被写进了《简爱》中,男主角罗切斯特被发疯的前妻纵火蓄意烧死在床上。安妮·勃朗特的作品《怀尔德菲尔府的房客》中,也描述了酗酒等堕落的行为。

在十九世纪,女性的谋生方式只有做佣人和家庭教师。但是夏洛特却激励妹妹们靠写作赚取利润。三姐妹在自己的巨著出版前,先是自费出版了《柯勒、埃利斯和埃克顿·贝尔的诗》(三姐妹诗歌合集),但是诗歌出版遇冷,诗集完全卖不出去。

三姐妹后来开始了创作竞争。这个时候艾米莉和安妮的《呼啸山庄》《艾格尼丝·格雷》被出版商接受,夏洛特的《教师》却落选了。


夏洛特远比自己的妹妹更渴望文学上的成功,所以不难想象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但夏洛特并没有放弃,她开始着手写后来奠定勃朗特姐妹历史意义的长篇巨著《简爱》。《简爱》完成后立即火速出版,它的成功超过了《呼啸山庄》和《艾格尼丝·格雷》,甚至受到了维多利亚女王的垂青。

人们对《简爱》的评价很高,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有人怀疑《简爱》的作者柯勒·贝尔是一个女人。这个猜测一出,舆论风向立刻转变,人们开始认为一个女人写下这个故事不符合当时社会对女性的要求和规范。而所谓埃利斯·柯勒的作品《呼啸山庄》描述色情暴力等大胆描写,在那个年代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冲击。

勃朗特姐妹并没有被爱情女神青睐,但她们笔下的爱情故事却流传百年,这一切都让人惊叹。

勃兰威尔因沉溺酒精和毒品彻底堕落,《简爱》出版一年后他死于肺结核。艾米莉在葬礼上淋了雨患上感冒,几个月后这位留下巨著《呼啸山庄》的传奇女作家撒手人寰。更不幸的是,又过了三个月,写下《艾格尼丝·格雷》的安妮因痨病去世。

孤身一人的夏洛特为妹妹写了传记,向公众揭示了所谓贝尔兄弟的真实身份。随之而来的道德审判接踵而至,夏洛特表示妹妹作品中的所谓下流粗俗的东西并不是妹妹人格的反映,而是对社会的观察得出的结果。但是从文学角度上,夏洛特对两个妹妹的作品并不喜欢,即便她给《呼啸山庄》作了序。

夏洛特·勃朗特崇拜的作家是萨克雷,笔者也十分喜欢萨克雷的巨著《名利场》。夏洛特后来嫁给父亲的助理牧师亚瑟·尼科尔斯。他的老父亲不赞成这门亲事,但夏洛特却在婚姻中感受到幸福。

夏洛特怀孕的时候死于妊娠并发症或肺结核,这位给后世带来伟大作品的女作家逝世时不到四十岁。而她的老父亲却比自己六个孩子都活得长久。



很多作家和艺术家都是死后得到铺天盖地的赞誉,勃朗特三姐妹也不例外。后世的许多作家都深受勃朗特姐妹的影响。


文献资料参考勃朗特姐妹相关历史档案和文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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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杂谈】为何《纳尼亚传奇》系列电影没有获得和《哈利波特》系列电影一样的成功?

从我个人角度看,《纳尼亚传奇》本该成为气度恢宏的经典童话电影系列。

笔者在最初接触《纳尼亚传奇》的时候,《哈利波特》连一本书都没有出版。《纳尼亚传奇》出版于半个世纪前,曾得到过英国儿童文学的最高荣誉——卡内基文学奖。最初我甚至不知道《纳尼亚传奇》为何物,只知道《魔橱》《白女巫和狮子》等散乱的童话作品,后来才知道这些就是《纳尼亚传奇》的一部分。

魔衣橱里面有一个完全不同于现实社会的魔幻大陆,这个构思一直是我看过的魔幻文学中最为精彩的创意之一。但是遗憾的是,《纳尼亚传奇》的宣传力度不够,能够激起情怀去看这部电影的读者不多。


当初看到《纳尼亚传奇》出了电影是非常惊喜的,这勾起了我对这部童话...

从我个人角度看,《纳尼亚传奇》本该成为气度恢宏的经典童话电影系列。

笔者在最初接触《纳尼亚传奇》的时候,《哈利波特》连一本书都没有出版。《纳尼亚传奇》出版于半个世纪前,曾得到过英国儿童文学的最高荣誉——卡内基文学奖。最初我甚至不知道《纳尼亚传奇》为何物,只知道《魔橱》《白女巫和狮子》等散乱的童话作品,后来才知道这些就是《纳尼亚传奇》的一部分。

魔衣橱里面有一个完全不同于现实社会的魔幻大陆,这个构思一直是我看过的魔幻文学中最为精彩的创意之一。但是遗憾的是,《纳尼亚传奇》的宣传力度不够,能够激起情怀去看这部电影的读者不多。


当初看到《纳尼亚传奇》出了电影是非常惊喜的,这勾起了我对这部童话的情怀与回忆,很想看看白巫婆、四兄妹、潘神图姆纳斯和阿斯兰在荧屏中的模样,尤其是那个梦环魂绕的魔衣橱。不得不说电影中人物的塑造还是很成功的,除了苏珊的演员模样不太如意外,我觉得已经电影很完美地展现了童年时期对《纳尼亚传奇》的幻想,角色们也相当还原。

《纳尼亚传奇》电影之所以没有像《指环王》和《哈利波特》那样成功,主要的原因估计还是低估了观众的智商,再加上没有相关周边产品的共同运营。

《哈利波特》针对的受众不光是孩子,我很怀疑有几个孩子能理解《哈利波特》其中的文化内涵和深意的,它针对的是对童年充满情怀、心灵年轻的成年人。《指环王》的史诗战争和暴力场面也抓住了成年观众。《哈利波特》和《指环王》的格局起点就高,质量也高。

但《纳尼亚传奇》自打问世以来,半个世纪全球销售一亿册。当然这是一个伟大的数字,但相对于《哈利波特》二十年五亿册的恢弘战绩来说,显得就不那么突出了。

《纳尼亚》第一部电影横扫7亿美元的票房,不能不说这里面确实有很大的读者情怀在里面。在这之后第二部4.5亿票房,第三部3亿票房。尽管《纳尼亚》一直在赚钱,但我们都能看出越赚越少,如果继续拍下去,难保不亏本。

跟《哈利波特》不同的是,从《魔法石》之后《哈利波特》系列有着持久并上扬的魅力抓住读者,但《纳尼亚传奇》则是越往后越不为人知了,连电影都只拍到第三部。


《纳尼亚传奇》七部曲蜚声世界,但它的风头远没有《哈利波特》和《指环王》那么高。《纳尼亚传奇》是魔幻作品的先行者,连JK罗琳都对CS刘易斯的作品表达崇拜。我想《纳尼亚传奇》系列如果在场面上能做到更加大气恢弘,超出针对低龄观众的盲区,面向喜欢刺激和黑暗的成人观众,效果可能会好些。

相关周边文化再强势运营一下,《纳尼亚传奇》的业绩也会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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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身体上

书名:写在身体上

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1]

我想起某个九月:斑鸠红纹碟金橘丰收夜。你说,“我爱你。”为什么这句我们能够对彼此说出的最无聊的话,却仍然是我们最想听到?“我爱你”永远是一种引用。你从不先说,我也不,而当你说出它,我也说出它时,我们说着就像是找到了三个词语并崇拜它们的创始人。我确实崇拜它们,但现在我孤独地待在一块从我身体劈落的石头上。


[2]

我渴望稀释的情节、稀薄的语言、微弱的姿态。那把陈词滥调的松垮扶椅。这没什么,在我之前,曾有千万只屁股坐过这把扶椅。弹簧坏了,布料发臭破烂。我不需要害怕。看,我的祖父祖母也曾坐过这把扶椅,他穿着硬领衬衫打着俱乐部领带...

书名:写在身体上

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1]

我想起某个九月:斑鸠红纹碟金橘丰收夜。你说,“我爱你。”为什么这句我们能够对彼此说出的最无聊的话,却仍然是我们最想听到?“我爱你”永远是一种引用。你从不先说,我也不,而当你说出它,我也说出它时,我们说着就像是找到了三个词语并崇拜它们的创始人。我确实崇拜它们,但现在我孤独地待在一块从我身体劈落的石头上。

 

[2]

我渴望稀释的情节、稀薄的语言、微弱的姿态。那把陈词滥调的松垮扶椅。这没什么,在我之前,曾有千万只屁股坐过这把扶椅。弹簧坏了,布料发臭破烂。我不需要害怕。看,我的祖父祖母也曾坐过这把扶椅,他穿着硬领衬衫打着俱乐部领带,她则紧裹白裙终其一生。他们坐了,我的父母坐了,现在轮到我了,不是吗,伸出我的胳膊,不为拥抱你,只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梦游般地走向那把扶椅。我们将多么快乐。所有人都将多么快乐。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3]

你站起来,银光闪闪的水滑过身体。我什么都没有想,走进水里,吻了你。你的胳膊绕过我要烧起来的背脊。你说:“这儿没有人,只有我们。”

我抬头望去,河岸已经是空的了。

 

[4]

你很小心,不说那几个很快变成我们私密圣坛的字。以前我把那几个字说过很多遍,把它们像硬币般扔进许愿池,希望它们会让我梦想成真。我曾经说过很多遍,却从没有对你说过。我把它们像勿忘我一样送给本该更懂事的女孩们。我像使用子弹般使用它们,并以此作为交换。

 

[5]

用吻来让缺乏逻辑的人沉默是错误的,但我自己却一直这么做着。

 

[6]

为什么人们需要答案?我想一部分的原因是,如果没有一个答案,没有任何一个答案,这个问题本身就会显得很愚蠢。试想站在教室前面问加拿大的首都是哪里。底下的眼睛瞪着你,漠不关心,充满敌意,有些则望着其他地方。你又问了一遍。“加拿大的首都是哪里?”你在静默中等待着,像个十足的牺牲者,你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加拿大的首都是哪里?为什么是渥太华而不是蒙特利尔?蒙特利尔要更好些。他们有更好的特浓咖啡,你有个朋友住在那儿。不管怎么说,谁在乎哪里是首都,或许明年他们就换了个地方。或许格罗利亚今晚会去游泳池边。等等等等。

还有更大的问题,那些问题不止一个答案,那些问题若得不到回答也很难用沉默来解决。一旦问出来,它们就不会凭空消失,却会让大脑陷入沉思。一旦问出来,它们就获得了空间与质地,迫使你踩上那级台阶,或让你在夜里惊醒。黑洞吸收着它周围的一切,就连光芒也无法逃脱。最好什么都不要问吗?做一只满足的猪,也好过不开心的苏格拉底是吗?但既然工厂的农业经营对猪比对哲学家更严苛,那我就要冒险一试。

 

[7]

我曾经觉得婚姻不过是一扇央求一板砖的平板玻璃窗。自我展示,自我满足,喋喋不休,情绪紧张,夹着尾巴做人。

 

[8]

要去相信你,只有你,你这个美妙的情人,能对我做出这些,未免太取悦于你。如果没有你,尽管婚姻或许会在很多方面显得那么可悲,不完整,但是它也会从那份可怜巴巴的减肥菜单里获得营养,即使无法丰腴,至少也不会枯萎,而它现在枯萎了,软弱地躺在那儿,被废置不用,留下一个婚姻的空贝壳,它原本的居民双双逃走。尽管如此,人们收集贝壳,不是吗?他们在这些贝壳上花很多钱,把它们展示在窗台上。另外一些人则赞美它们。我也曾见过些名声昭著的贝壳,往其他更多的空洞里吹口过气。在我伤得太过厉害以致无法修补时,主人们便简单地将损坏的部分转向暗处。

 

[9]

我们就这样在用铅和爱做衬里的棺材里越陷越深。她说,诚实已经变成了一件我们所负担不起的奢侈,而撒谎变成了一种美德,一种我们需要常常练习的体制。诚实带来伤害,所以撒谎变成了一件好事。

 

[10]

“许三个愿望吧,它们都会实现。许三百个愿望吧,让我为你实现。”

 

[11]

事实是,如果从电影和西部乡村歌曲走出来,如果走出这扇门,我们所面对的无非是些发痒的无聊琐事。

 

[12]

她认为床属于医院。在没有弹簧垫子的任何地方做爱是性感的。给她一个被窝,她却只想打开电视。我们在露营地、独木舟、英国铁路、俄罗斯飞机上过夜。我买了蒲团,甚至还买了健身垫。我不得不在地板上铺了条加厚毛毯。我走到哪儿都带着一条苏格兰旅行毯,把自己搞得像个苏格兰民主党的编外党员。最后,当我第五次来到医生那里拔掉一根蓟时,他对我说,“你知道,爱情很美妙,诊所就是为你这样的人准备的。”

 

[13]

我们彼此消耗,再次感到饥饿。安慰的残片,平静的瞬间就像人工湖般静止不动,而在我们的身后,潮水的咆哮声却从未停止。

 

[14]

我做所有这些,是为了逃脱可可粉和热水瓶。我做所有这些,因为我觉得炙热的火炉好过中央供暖。我想我无法承认,我被困在了陈词滥调里,就像我父母家门口的玫瑰,累赘无比。我总是在寻找完美的结合,寻找从不休眠,从不停止的强大高潮,永不停止的狂喜。我浸在那只浪漫满溢的水桶里。确实我的水桶要比其他大部分的更有生机,我一直有辆运动型跑车,但是你不能加速到脱离了现实生活。那个在家的女孩最后总会拉住你。这就是所发生的一切。

 

[15]

当她把汤勺举到她的嘴唇旁边时,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变成那片无邪的不锈钢铁片。我愿意把我身体里的血液交换成半品脱的蔬菜储备。让我变成胡萝卜,让我变成通心粉细面条,这样你就会把我送进你的嘴里。我嫉妒那些法国长棍面包。我看着她把它们掰碎,抹上黄油,慢慢地浸在碗里,让它们漂浮,渐渐涨开,在深红色的重量下下沉,然后又在她唇齿愉悦的光芒中再次复活。

土豆、芹菜、番茄,都曾在她的手指间逗留。当我在喝自己的汤时,我竭力想象着品尝她的皮肤。她曾在这儿,这儿一定有她留下的痕迹。我能在食物油和洋葱间找到她,在大蒜里察觉她。我知道她往铁盘里吐过口水,以试探油温。这是古老的技巧,每个厨师都会使用,或者曾经使用过。我知道当我问她汤里有些什么的时候,她没有说这最重要的配料。而只要我尝了你做的食物,我就能够尝到你的味道。

 

[16]

我们是朋友,我想与你一起度过这一天,聊些有的没的。我不介意站在你旁边洗碗,在你旁边除尘,当你看正面的半张报纸时,我就看背面的半张。我们是朋友,我会想念你,非常想念你,并且经常想起你。但我不想失去那个快乐的空间,在那儿我找到了聪明又好相处的人,我们约会时,她都不需要查看日程表。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对自己说这些事,这些事是我脚下坚固的道路、修剪整齐的篱笆、拐角处的商店,还有杰奎琳的车。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17]

通奸很寻常,它没什么可稀罕的,但若发生在自己身上,它却像外星飞船一样被一次次地解释。我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对自己撒谎,我一直这么做,但现在不了。我知道现在发生着什么,我也知道是我自己想要跳出这艘飞船。不,我没有降落伞,但更糟糕的是,杰奎琳也没有。你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

 

[18]

我觉得自己像个嘴巴里藏着枪的强盗。只要一开口就会暴露一切。最好不要开口。

 

[19]

我们穿着睡衣肩并肩地躺在一起,我的嘴唇紧闭,面孔像只沙鼠般鼓起,因为我的嘴里满是露易丝的名字。

 

[20]

你的私人病人可以在维瓦尔第的音乐中拔牙,然后在靠椅上休息二十分钟。每天都有鲜花送来,而且你只提供最好的芳香花草茶。病人把脑袋靠在你穿了白大褂的胸口,没有人再害怕针筒和注射器。我只想要从你这儿得到一个王冠,你却给了我一个王国。

 

[21]

露易丝有危险的电场。我担心她现在擦出的那抹安全的小火苗会在易燃的电流中膨胀。她表面看起来平静,但是在她的控制之下有一股分裂的力量,让我像是穿过高压电一样紧张。比起现代女性,她倒更像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女主角,从哥特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人,虽然是房子的女主人,却也可以一夜之间就将它烧毁,拎着一只包逃跑。我甚至希望她在腰间挂着串钥匙。她那么压抑,无法燃烧,像一座休眠的火山但绝没有死亡。如果露易丝是座火山,那我大概就是庞贝城了。

我并没有直接走进去,只是竖着领子在门廊里偷偷徘徊,躲藏着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视角。我想如果她打电话叫警察,也是我罪有应得。但她不会叫警察,她只会从玻璃酒瓶里拿出珍珠手柄左轮手枪,射穿我的心脏。在尸检时,他们将会看到一颗巨大的心脏,却没有其他任何内脏。

 

[22]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我掏心掏肺地想要避免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以某种我无法计量和遏制的方式打动了我。我所知道的只是后果,而后果就是我失去了控制。”

 

[23]

“我希望你来到我的身边,没有任何过往。那些你曾知晓的路线,忘记它们。忘记你在来到这之前曾经在其它地方的其它卧室里待过。全新地来到我身边。永远不要说你爱我,直到你能够证明的那一天。”

 

[24]

“我在见她,她无处不在。她的脸在所有的临时围墙上,她的脸在我口袋里的硬币上。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她。当我不看着你的时候,我看到的也是她。”

 

[25]

她闻起来像是我小时候见过的岩礁水坑。她在里面藏了只海星。我弯下腰去,品尝着咸味,手指抚摸过岩石的边缘。她打开身体,像海葵般尖叫。她每天都渴望着被新的潮汐重新填满。

 

[26]

在她热烈的注视下,我的过去付之一炬。爱人如硝酸。

 

[27]

在黑暗与寂静中,我们彼此相爱。我用手掌测量她的骨头,猜想着时间会对这于我来说如此新鲜的皮肤做些什么。我对这具身体的感觉会不会减少?为什么热情会过去?使你枯萎的时间也会使我枯萎。我们会像熟透的水果一样掉落,一起滚入青草中。亲爱的朋友,让我躺在你的身边,看着云朵,直到泥土将我们覆盖,直到我们死去。

 

[28]

露易丝穿着蓝裙子,用裙摆收集枞树的果子。在紫色天空的映衬下,露易丝看起来像是个前拉斐尔派的女英雄。我们嫩绿色的生活和十一月最后的黄玫瑰。颜色都退去后我就只能看到她的脸。然后我听到她松脆的白色声音。“我不会让你走的。”

 

[29]

我的眼睛是棕色的,像只蝴蝶般扑扇着穿过你的身体。沿着它象牙色的海岸线,我从一端飞向另一端。我知道可以栖息和觅食的森林。我用肉眼为你描绘了地图,并将你保存于视线之外。无数构成你组织的细胞,都标记在我的视网膜上。夜航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确切的位置。你的身体是我的降落跑道。

 

[30]

我收拾好我的绳索、细颈瓶和地图,期盼着很快就能回家。我坠入了无尽的你,无法找到出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像约拿一样,只要鲸鱼咳嗽两声就会被喷出来,而一转身我就又重新认知自己。将你刻入皮肤的我,将你刺进骨头的我,在装饰着每个外科大夫墙面的腔体里漂浮着的我。这就是我了解你的方式。你就是我所了解的。

 

[31]

如果我把手指推入骨头后的凹陷处,会发现你就像是软壳蟹。我在肌肉的缝隙间找到入口,在那儿,我能将自己置身于你脖子的和弦中。骨头从胸骨到肩胛骨画出完美的弧度。如同被车床加工。

 

[32]

当她流血的时候,我熟知的气味会改变颜色。那些天,她的灵魂都是铁的颜色。她闻起来像把枪。

我的爱人扳上扳机,准备开火。她能够闻到猎物的气息。当她从硝酸气味的白色稀薄烟雾中走来时,她耗尽了我。开枪射她,我想要的是她欲望的最后一缕烟圈,从她的根部升腾至那些被医生称为嗅觉神经的地方。

 

[33]

他们交换剃刀,把我踢出了局。

 

[34]

在火车车厢里,封闭在厚厚的玻璃后面,我感觉安逸地与责任隔绝。我知道我在逃避,但是我的心已经变成了不毛之地,没有东西能够生长。我不想面对现实,不想从中振作起来。在我心脏疲惫干涸的河床上,我学着无氧生存。我可能会以受虐狂的方式沉浸与此。我下沉得太低,无法做出决定,而这也带来某种令人头昏眼花的自由。

 

[35]

水无法浇灭爱情,洪水也无法淹没它。那到底是什么杀死了爱情?只有这个:忽视。当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不到你。从来不因为细小的事情而想到你。不为你开拓道路,不为你腾空桌子。出于习惯选择你,却不是出于欲望。经过花店的时候从不停留。不洗碗,不铺床,白天忽视你,晚上使用你。吻你面颊的时候渴望着他人。说你名字的时候充耳不闻,理所当然地以为只有我才能叫你。

 

[36]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生命被描述成丰富而富足,如骆驼之路,充满了冒险,如今却缩小成硬币大小的一个世界。硬币的一面是一个头像,另一面是一个故事。你爱上了某个人,然后呢?当你翻翻口袋的时候,里面只有这枚硬币。最显著的花纹是某个人的脸。你的手上除了印上她的图样,还会有其他什么吗?”


食野社

我要快乐,不必正常

书名:我要快乐,不必正常

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1]

撒旦从冷战与麦卡锡主义中抽空造访曼彻斯特,造访目的:欺骗温特森太太,这一景象具有浮夸的戏剧性。她是一名浮夸的抑郁症患者,一个在放抹布的抽屉里藏了一把左轮手枪、把子弹装在碧丽珠罐子里的女人。一个为避免和我父亲同床而彻夜烤蛋糕的女人。一个患有器官脱垂症、甲状腺疾病的女人,心脏肥大,腿部溃烂久治不愈,还有两副假牙——亚光的那副平日里戴,珠光的则为“重要场合”准备。


[2]

人生大半的时间里,我都是个赤手空拳的斗士。出拳最狠的人方能获胜。儿时我是败将,很早便学会了绝不落泪。如果被整夜锁在门外,我会坐在台阶上,等送奶工来,喝光两瓶一品...

书名:我要快乐,不必正常

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1]

撒旦从冷战与麦卡锡主义中抽空造访曼彻斯特,造访目的:欺骗温特森太太,这一景象具有浮夸的戏剧性。她是一名浮夸的抑郁症患者,一个在放抹布的抽屉里藏了一把左轮手枪、把子弹装在碧丽珠罐子里的女人。一个为避免和我父亲同床而彻夜烤蛋糕的女人。一个患有器官脱垂症、甲状腺疾病的女人,心脏肥大,腿部溃烂久治不愈,还有两副假牙——亚光的那副平日里戴,珠光的则为“重要场合”准备。


[2]

人生大半的时间里,我都是个赤手空拳的斗士。出拳最狠的人方能获胜。儿时我是败将,很早便学会了绝不落泪。如果被整夜锁在门外,我会坐在台阶上,等送奶工来,喝光两瓶一品脱的牛奶,留下空瓶来惹怒母亲,然后步行去上学。


[3]

她就如同一个童话故事,一切尺寸都随意且不稳定。她赫然现形。她膨胀延展。直到后来,很久以后,太久以后,我才了解,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部分是多么微小。那个无人抱起的婴儿。那个依然在她身体里面未曾被怀胎的孩子。


[4]

我认为对我而言最悲哀的是,我写了一个自己可以承受的故事。另一个故事太痛苦。我无法从中幸存。


[5]

后来她母亲过世了,她将自己封闭在悲痛中。我把自己封闭在食物储藏室里,因为我已经学会怎么使用那把开咸牛肉罐头的小钥匙了。


[6]

他以一种古怪的方式喜欢我,他不喜欢我母亲,我母亲则恨他——不是愤怒的那种恨,而是阴晦的屈从的怨恨。


[7]

讲她将来的生活,她会有一个大宅子,没有邻居。她一直以来只想要所有人都走开。而我真这么做的时候,她从未原谅我。


[8]

她把自己的棺材本缝进窗帘,至少在我偷走以前藏在那儿。我拆开褶边时,只见她亲笔留的字条——她很骄傲自己那一手好字——上面写着:“杰克和珍妮特,别哭。你们知道我在哪里。”

我哭了。为什么要用失去衡量爱?


[9]

“这是一个时刻,/但须知还有别的时刻/会以突然让人疼痛的快感猛袭你们”—— T. S.艾略特《大教堂凶杀案》


[10]

我回头眺望,映入眼帘的不像是镜像或现实世界。那是我所在的地方,不是我将去往的地方。书没了,但它们是身外之物;蕴藏其中的东西无法如此轻易被摧毁。书里的已经在我心里,我们将一起逃离。

那堆闷燃的纸片和铅字,到隔天寒冷的清晨依然温暖,我站在边上,明白了我有别的事可做。

“去它的,”我想,“我可以自己写书。”


[11]

有时候一整天过去了才执行惩罚,所以在我眼里,罪过与惩罚已不相干,惩罚也就来得肆意而无谓。我并不因此而对他们多出敬意。过了一阵子我便不怕受罚了。惩罚没有修正我的行为,倒是使我恨他们,不是一直都恨,而是无助的人心怀的仇恨;一种涨而又消的恨,逐渐成为我们关系的基础。一种由煤而生、像煤一样缓缓燃烧的恨,每当我再犯罪过、再受惩罚时,恨便再度煽起。


[12]

我们都得了“皇家阿尔伯特热”。我存钱。爸爸加班。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每摆置一个盘子或肉汁壶,都使她前所未有地接近幸福。幸福仍在玻璃门的另一边,但至少她能透过玻璃看见,有如一名囚犯得到朝思暮想的爱人探访。


[13]

画地狱有个很棒的技巧:用明亮的七彩色块将一张纸着色,接着拿一支黑色蜡笔涂抹盖住所有颜色。然后用一根大头针在纸上蚀刻。黑色刮除的地方便透出彩色。生动而醒目。对迷失的灵魂尤其如此。


[14]

席地坐在门阶上的那些时光使我对阈限空间有一种感情。我喜爱猫时常在门口半进半出的样子,既有野性又驯顺,我也是,既有野性又驯顺。我是驯养的,不过只有在门开着的时候。


[15]

她回到家中发现一切几乎未变——一台新电子琴为圣诞颂歌增添了一点贝斯和打击乐,除此之外,生活照旧——母亲庞大的身躯屈居于狭窄的屋子,她在屋里塞满皇家阿尔伯特瓷器和电器,用复式记账法计算教会账目,在弥漫的灭蝇喷雾里抽烟到深夜,她的香烟藏在一个贴着“橡皮筋”标签的盒子里。


[16]

当我们活在一个机械化的世界时,时间才真正上了锁。于是我们成了照表行事的人和时间的仆人。如同生命中的其他事物一样,时间被标准化了,变得雷同。


[17]

我发现,理智的做法只有在做很小的决定时才有效。至于改变人生的事情,你必须冒险。

震撼的是,当你冒了险,做了正确的事,来到常情的边界,跨入未知的领域,抛却所有熟悉的气味与光线,此时你并未感受到强烈的喜悦和巨大的能量。

你不快乐。事情变得更糟。

这是哀伤的时刻。失落。恐惧。我们用疑问击穿自己。然后我们感觉中弹了,受伤了。

这时所有的懦夫跑出来说:“瞧吧,我告诉过你了。”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告诉过你。


[18]

她是个聪慧的女人,在疯狂的神学与残酷的政治之间,在她浮夸的抑郁和她对书本、知识、生活的拒绝之间,她观看了原子弹爆炸,意识到世界真正的本质是能量而非质量。

但她未曾理解,她活着的时候,能量也可以是她自身真正的本质。她无须受困于质量。


[19]

苦难是她的铠甲。渐渐地,那成了她的皮肤。于是她无法脱下。她没有止痛药,在痛苦中死去。


[20]

在帐篷里,你会感受到与他人的共鸣,即使你并不认识他们。在帐篷里共处就是一种纽带,你看到微笑的脸庞,闻到煮汤时的香气,身旁的人询问你的名字,接着你很有可能想要得到拯救。耶稣的气息是美好的。


[21]

在与人类的关系中,上帝改变形态,也有所改进,但温特森太太不是个爱交流的人;她不喜欢人类,她从未真正改变或改进。她总是击垮我,再做个蛋糕,与我重归于好,常常在将我锁在外面的隔天晚上,带我去炸鱼薯条店,我们坐在长凳上吃包在报纸里的炸鱼薯条,看着人来人往。

我一生大多时候的行为也差不多是如此模式,因为这是我学到的爱。

加上我本身的狂野和激烈,爱变得很危险。我从不服用毒品,我服用爱——疯狂而无所顾忌的那一种爱,损伤多于治愈,心碎多于健全。我争吵,殴打,隔天又设法重归于好。我片字不留地离开,毫不在意。

爱是鲜明的。我从不要苍白的那一种。爱是用尽全力。我从不要稀释的那一种。我从不躲避爱的巨大,但我浑然不知爱可以像太阳一般可靠。日常升起的爱。


[22]

教会的人错就错在,他们忘了我小小的人生从一开始就预备着被人放弃。我出生时爱不曾紧握,如今它正撕裂。我不愿相信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我握得更紧,因为海伦放手了。


[23]

我不想靠近他们。父亲不快乐。母亲很错乱。我们像是各自人生的难民。


[24]

我母亲的眼睛好像寒星。她属于不同的天空。

 

[25]

书中有黑白图解、清单、诀窍,大部分姿势看上去都像一个叫“扭扭乐”的折磨肉体的儿童游戏广告。


[26]

她自己的孤独无法打破,开始把我们全都围在其中。


[27]

她说:“可以正常的话,你为什么要快乐呢?”


[28]

我算不上带着欲望观看女人。我爱珍妮,她是性感的,但看女人是一种看自己的方式,我想,也是一种爱自己的方式。我不知道假如我的欲望对象是男孩,事情会变得怎样,但我不想。我喜欢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但我不想要其中的任何一个。当时没有。如今仍未有。


[29]

“他恨女人。”我说,并未意识到这是我女性主义意识的开端。

“他恨女人转变后的样子,”这个偏激的人说,“这是不同的。在她们变成后来的样子之前,他都爱女人。”


[30]

我爱回家——我对快乐的概念是回家,回到我爱的人身边。我们无法化解这种差异,我不明白的是,像差异这样简明的东西怎会通向如决裂这般复杂的终点。这突然而意外的离弃,聚积于家的概念与家的不可能性中,点燃一条导火索,毕剥作响,一路烧进我内心深处围墙的缺口。在那个围墙缺口里面,如一位隐士般掩盖在时间中的,是我的母亲。


[31]

心灵比意识之所能聪明得多。我们将事情深深埋藏,深到不再记得有事被埋藏。我们的身体记得。我们的神经状态记得。但我们不记得。


[32]

火车到站。车门打开。我无法上车。我感到羞耻,取消了活动、约会,怎么也说不出原因。有时我接连几天不出门,衣服也不穿好,有时我穿着睡衣在大花园里游荡,有时我吃点东西,有时无心茶饭,还有时会在草地上,手拿一罐冷掉的烘豆。熟悉的悲惨景象。


[33]

我一定要能够考虑自杀,好的日子里也这么做,因为这还给我一种掌控感——我将最后一次掌控。


[34]

我身体里有一个人——我的一块碎片,或者其他任何形容——她毁损不堪,期待看我死去,以获安宁。

我的那一部分,独居、隐藏在一个污秽的废弃巢穴,总能对其他区域发动突袭。我强烈的愤怒、我破坏性的行为、我摧毁爱与信任的需求,而爱与信任已被我摧毁。我对性的轻率——并非性解放。现实是我不珍视我自己。我始终准备着从自己生命的屋顶跳下去。


[35]

这是你能做的最危险的工作。它像是未爆弹处理,而你就是那个炸弹。这是问题所在——那个坏东西就是你。它可能是分裂出去的,不怀好意地住在花园尽头,但它流着你的血,吃着你的食物。搞砸了,你会和那个怪物一起灰飞烟灭。


[36]

我们的对话像两个人手捧短语手册,说着双方都不懂的话;你以为自己问的是去教堂的路,但它翻译为“我需要为我的仓鼠找一根安全别针”。


[37]

我们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夜晚;食物,谈话,她住处山毛榉树后方的落日。我心想:“她看起来很悲伤。”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一样。


[38]

写在身体上的密码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可见。


[39]

我是她抛出船外的瓶中信。


[40]

我发疯那阵子曾梦见自己脸朝下趴在冰层上,在我底下,手对着手,口对着口,有另一个我,冰封的我。


[41]

分娩本身就是伤口。女性每月流的血曾具有神奇的意义。婴儿闯入世界,撕裂母体,而孩子幼小的头骨得以保持柔软和脆弱。孩子是愈合,也是割裂。是失去与寻回的地方。

下雪了。我在这里。失去又寻回。


[42]

“在你寄来东西之前,”安说,“我在图书馆订了你的书。我还对管理员说,‘这是我女儿。’她说,‘什么?给你女儿的书?’‘不是!珍妮特·温特森是我女儿。’我觉得很骄傲。”

一九八五年,电话亭。温特森太太裹着头巾,怒气冲冲。

话筒传来嘟嘟声……投入硬币……我心想:“你为什么不为我感到骄傲?”

话筒传来嘟嘟声……投入硬币……“这是我头一次不得不用假名字订购一本书。”

快乐的结局只是一个停顿。大结局有三种:复仇、悲剧、宽恕。复仇与悲剧常相伴而生。宽恕会弥补过去。宽恕会疏通未来。

母亲尽力将我抛离她自身的难船,而我在一个她无从想到的地方登陆。

我到了那里,离开她的身体,离开我唯一知道的事物,一次又一次重复别离,直到我试图离开自己的身体,那是我所能做的最终的逃离。但是有宽恕在。

我在这里。

不再离开。

到家了。

 

[43]

我不知道我对她感觉如何。感受不明确时,我会恐慌。这就像凝视一个泥潭,比起等待生态系统去净水,我情愿抽干水潭。


[44]

我发现自己不喜欢安批评温特森太太。温太太是个怪物,但她是我的怪物。


時雨弾正

《Blood in the Mirror》

(嗯,黑童话au短篇,确切来说是童话美女与野兽+蓝胡子的au)

大雪席天幕地,染白乡间小径,远处唯有一点淡淡的灰色,像铺满的羊毛毡洇了一滴墨水,那是孤独的旅人。

雪粒扑在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脸上,前方的道路愈发模糊,可他还要赶路,孩子们在家里等着他一起过圣诞节。他会充作圣诞老人,将礼物递到一双双手中——威廉的植物标本,夏洛特的颜料盒,布拉姆的玻璃雪花球,乔治的火车模型……壁炉火焰熊熊,孩子们跟他一起祈祷,拆开礼物,分享浇了白兰地点燃的圣诞布丁。尽管生意一再失利,手头不能说宽裕,作为一个父亲怎能忍心不去满足孩子们一年到头仅有一次的小小心愿。

冷不防的,马儿向前一个趔趄,向前跪...

(嗯,黑童话au短篇,确切来说是童话美女与野兽+蓝胡子的au)

大雪席天幕地,染白乡间小径,远处唯有一点淡淡的灰色,像铺满的羊毛毡洇了一滴墨水,那是孤独的旅人。

雪粒扑在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脸上,前方的道路愈发模糊,可他还要赶路,孩子们在家里等着他一起过圣诞节。他会充作圣诞老人,将礼物递到一双双手中——威廉的植物标本,夏洛特的颜料盒,布拉姆的玻璃雪花球,乔治的火车模型……壁炉火焰熊熊,孩子们跟他一起祈祷,拆开礼物,分享浇了白兰地点燃的圣诞布丁。尽管生意一再失利,手头不能说宽裕,作为一个父亲怎能忍心不去满足孩子们一年到头仅有一次的小小心愿。

冷不防的,马儿向前一个趔趄,向前跪倒——这可怜的生灵实在是太累。亚伯拉罕·斯托克被猛一下甩得跌落雪地,装礼物的口袋滚出一英尺开外。

马儿挣扎爬起,抖抖身上的雪,亚伯拉罕·斯托克的心中不禁泛出愧疚,如果临行之前多喂它点燕麦该多好。方才他听到一声“咯吱”,下意识察觉是什么东西碎裂。这位辛劳的父亲撑住地面坐起来,拉住袋口系的绳子把它拽往身边。

是雪花球!七件礼物中唯一一件易碎品。亚伯拉罕·斯托克解开系带,掏出那个淡红色纸盒,捧在耳边摇一摇,听见了碎玻璃的哗啦声。

他伸手拂开袋子落地处的雪,好家伙,底下埋了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不由得庆幸磕在这上面的不是自己的脑袋。

大雪没有任何停息的迹象,此时人乏马困,他冻得浑身快要失去知觉。除了找个歇脚的地方等待雪霁之外,别无他法。

抓一把雪洗洗脸,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稍微清醒清醒,厚重的冬衣让他连简单的站起动作都显得笨拙。他费力地抄起缰绳,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路边走。

分岔的道路将他引向一处三角形山墙的大宅,雪天朦胧的光线中,它好似一座放大的豪华姜饼屋。黑铁大门是敞开的,他试探着迈进庭院,靴底压实脚下的雪层。乌鸦停歇在庭院中修剪成椭球形的地柏顶端,转头望见有人过来,急忙扑扑翅膀飞走。背后传来细微的脆响,原来是压弯的山毛榉枝条弹回积雪,这将他紧张的心情拉回现实,自己所处之地确实在人间。

当务之急是寻找马厩,他顺着小径绕过去,果然不出所料,更让他惊喜的是有成捆的燕麦。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他的控制——马儿挣脱缰绳,奔向马槽边贪婪地吃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亚伯拉罕·斯托克安顿好马匹,沿原路回到屋前,硬着头皮去敲门。他才不是没有怀疑这华丽的大宅之下有一个深不见底的腐朽陷阱,然而人家设陷阱能图他什么?他一无所有,运载货物的轮船在北大西洋触礁沉没,与保险公司的交涉毫无进展,他是放弃了为自己换一件新外套的打算才挤出来钱给孩子们购买圣诞礼物。七件小小的礼物放进口袋之后,剩余的钱只够马儿草草吃一顿粗料。

厚重的樱桃木质门板猝然开启,着实吓了他一跳。一股暖意袭来,放眼望去,门厅空无一人,枝形吊灯的影子落在地毯上,亚伯拉罕·斯托克摘去棉帽,拍拍大衣上的雪,壮壮胆子走入。

他瞥见衣帽间的门开着,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仆人来招呼。扫视四周,注意到身旁的壁灯下挂有一张硬纸板:

“致圣诞节期间奔波的旅者,请自便。”

看来的确是有位不喜欢见客又乐善好施的主人,权当是一个圣诞奇迹。顺着开启的门扉指引,他蹑手蹑脚绕过拐角,连大气也不敢出,仿佛自己若是举止不得体,这个美好的圣夜奇迹就会崩塌似的。

沿走廊来到一个房间,淡青色壁纸上花团锦簇,壁炉烧得旺旺的,厚重的餐桌上备好了刀叉,折成主教帽形状的餐巾搁在瓷碟,一只玻璃高脚杯,一瓶白兰地,还有一张系了红黑条纹缎带的圣诞贺卡。

盖子揭开,一道烤雉配腰果,尾羽插上作装饰。这远超出他所预期的,乡下常见的牛肉土豆馅饼,不过想想如此简朴的食物的确与精美的镶金边瓷盘不合衬。

于是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彻底放松下来,待到吃饱喝足舒舒服服,暖烘烘的空气蒸出倦意,他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是时候继续赶路,他在心里再三谢过这位好心的主人,快步走出屋子,跑到马厩牵马。

他步伐轻快,即将走出庭院时,不慎擦掉玫瑰树上的积雪,眼角余光瞅见又一个圣诞奇迹——一朵血红的玫瑰,细碎的冰碴沾在花瓣上。

布拉姆的雪花球已碎,亚伯拉罕·斯托克眼前似乎看见了这可怜的孩子由于失去圣诞礼物而闷闷不乐回到房间的样子,那可真叫人心疼,兄弟姐妹都有礼物唯独他没有。布拉姆是个乖孩子,总是帮大家做事。不如,不如给他摘一朵玫瑰代替。而大宅主人又是那么乐善好施,为圣诞节期间的旅人提供饭食与休憩的地方,也会愿意附赠这一点小小的恩惠吧。

亚伯拉罕·斯托克避开尖刺,小心翼翼折下一朵。

刹那间,背后传来阴沉的一声,“想不到这个疲乏的旅人竟然是个小偷。”

亚伯拉罕·斯托克惊慌失措地转过头,背后站着一位年轻绅士,戴厚重的黑色毛呢礼帽,半长的黑色卷发披在肩头,身上裹着翻毛领的黑色裘皮大衣。似乎由于浑身上下黑色的映衬,年轻绅士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蜡像,在积雪的反光下,他的存在甚至显得有些不真实。

“对……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想给孩子带一个圣诞礼物。”喝下的酒化作冷汗,从亚伯拉罕·斯托克的脑门上冒出来。

“我不是什么先生,我是亨利·欧文爵士,而你拿走了我最后一朵玫瑰。”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威压感。

“因为我的孩子们……”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战战兢兢拿出皮夹,给绅士看他们一大家子的照片,希望能打动那位绅士,他指向照片左侧,“这是布拉姆,我买给他的雪花球撞在石头上打碎了,就想给他折一朵玫瑰代替。”

“我原谅你。作为回报,等到暖春时节,我可以去你家里做客吗?”目光甫一接触照片上那张还带着点稚嫩的脸庞,亨利·欧文爵士就满意地打了一个哈欠,语气舒缓起来。只顾得在心里庆幸大宅主人好说话的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没有注意到,对方看向照片上少年的眼神里,流露出不自然的渴望,这眼神仿佛可以越过时间与空间,洞悉他所看到的一切。

这位父亲当然对孩子们描述了他的奇妙经历,孩子们也好奇那句暖春时节来做客究竟是客套话还是一个真正的许诺。尤其是对布拉姆来说,他那曾在风雪中蹒跚的父亲得到了好心绅士所提供的,歇脚的地方与体贴的餐饭,对方还大方地赠与最后一朵玫瑰。每一片凋零的花瓣都被布拉姆夹在书页里,隔些日子打开,淡淡的香气仍未耗尽,如同圣诞奇迹的最后一丝余韵,带给他关于大宅中绅士的想象。

四月里的一天,一辆华丽的马车穿过街巷,稳稳当当停在斯托克家宅门口,走下一位持雕金头手杖的绅士,他身穿面料昂贵的外套,衬衣白得像雪,帽子上点缀有猫眼石别针。

“这里是斯托克家吗?”

闻讯而来的亚伯拉罕·斯托克拿出家里最好的餐具来招待客人喝咖啡,用上他压箱底的银汤勺——从圣餐礼过后就没有拿出来过。

然而,自从银汤勺出现,亨利·欧文再也没有碰过那杯咖啡。

也不知道亨利·欧文爵士跟亚伯拉罕·斯托克说了些什么,等到谈话结束,亚伯拉罕·斯托克喊来比较大的几个孩子,余下年龄小的孩子靠在篱笆墙附近,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位父亲首先问长子威廉,“威廉,你愿意嫁给这位绅士吗?”

如此突然的问题,尽管完全出乎预料,威廉·斯托克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陷入憧憬,“我不愿意,我想要跟柔和又心眼好的女孩子结婚。”

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的目光落向长女夏洛特,夏洛特是个热爱绘画的女孩子,名字跟母亲一样,“夏洛特,你愿意嫁给这位绅士吗?”

夏洛特·斯托克摇了摇头,撅起嘴,“我不愿意,他的年龄比我大。”

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紧接着问次子布拉姆,布拉姆是个沙红色头发的少年,眼睛蓝得像矢车菊花瓣,他跟他的父亲有一样的名字,可是呀,大家都喊他“布拉姆”。

“布拉姆,你愿意嫁给这位绅士吗?”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有点着急啦,在他的七个孩子当中,威廉跟夏洛特都不同意,只有布拉姆是合适的,乔治他们都还太小,不适合跟成熟的绅士结婚。

布拉姆低下头,他的脸颊红得像醋栗,发出像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我愿意。”

事情看上去就这么定下来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亚伯拉罕·斯托克先生会决定把自己的儿子嫁给一位认识没多久的绅士,对方报出的年龄跟少年相差九岁,举止却老成世故得仿佛活了数个世纪之久。斯托克一家对亨利·欧文并非知根知底,这位富裕的绅士具体是做何营生,以前结过婚吗?这次忽然求娶斯托克家的一个孩子,会不会仅仅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为了让布拉姆·斯托克宽心,亨利·欧文花了足够的时间与这位羞怯的少年相处,领着他去城里吃烤龙虾,听音乐会,将布拉姆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人。两人有空也看戏,坐在包厢一边啜饮红酒一边观看《奥利维亚》或是《钟》,布拉姆穿上了亨利·欧文为他订制的小礼服,深蓝色丝绸泛着光泽,领结一丝不苟地系着。

亨利·欧文很懂戏剧,对某些经典台词简直可以倒背如流,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他会模仿布拉姆喜欢的戏剧《两朵玫瑰》里的“完美上校”的台词动作取乐。叫布拉姆惊讶和喜悦的是,亨利·欧文就像戏里的“完美上校”一样迷人、高贵而自信。

诚然,亨利·欧文对布拉姆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以“要我多了解你”为理由要求少年与他彻夜聊天,他们彻夜畅谈宛如错过多年光阴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重逢的恋人。尽管亨利·欧文的眼神永远是那么冷静,瞳仁像纯黑的大理石墓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奇异魔力。

布拉姆见过亨利·欧文准备好的婚戒,纯金质地,古朴的款式,嵌一颗血滴一般的红宝石,戒圈内侧有如尼文字母,亨利·欧文家族不知几代祖先都佩戴过它。

“可是,你跟前一任妻子分开,你不会……怎么……比如说想她之类的。”布拉姆手执餐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带血的牛排,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是的,亨利·欧文布拉姆坦白了,他的前妻在冬天与他闹翻,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开了他。当时亨利·欧文还莫名其妙带过一句,“不,我们其实是同类,又不是同类。”布拉姆听说过亨利·欧文前妻的名字,一位舞蹈演员,好像在什么招贴画上见过,年轻女人美丽而优雅,像只白天鹅。

对于这个幼稚的问题,亨利·欧文爵士哈哈大笑,“我会把孩子接回来,只需要一些官司,”他抚摸布拉姆柔软的头发,“我的小爵士夫人,你会成为一个温柔的继母对吗。”

布拉姆点点头,他喜欢小孩子,喜欢天真纯净的眼神。他以为亨利·欧文会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略大一点的孩子好奇地盯着镜头,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拽住母亲的裙裾,另一个是小婴儿,躺在摇篮里安眠,孩子们母亲的脸是被裁纸刀挖掉的。

然而对方没有,亨利·欧文对照相的态度是反感。

至于亨利·欧文为什么在前妻离开几个月以后就急匆匆求娶一位新夫人,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不懂事的少年。他安慰布拉姆,庄园里有管家打理大多数事情,在开始的日子里布拉姆只需要看以及学习,更重要的是取悦丈夫。听到这句时,布拉姆低下了头。

香槟的泡沫细腻繁复,白得像雪正在掩埋布拉姆之前的生活,他紧张又喜悦,在心中描绘模糊的未来。

并非没有糟糕的可能,说不定一位新夫人的作用不过是装点门面,布拉姆胡思乱想,亨利·欧文或许在常去的每座大城市都藏有一处私密的温柔乡,伦敦,西雅图,纽约,巴黎,成熟风情的女人坐在办公桌上,抛去一个慵懒的眼神,善解人意地松开黑发男人的领带。

想到这里,布拉姆突然察觉,自己已离不开亨利·欧文,要是亨利·欧文同样离不开他就好了,布拉姆一点也不确定自己这点小心思是不是懵懂少年的痴心妄想。

成婚仪式早就商量好了不去教堂,无论这教堂是属于安立甘宗还是浸礼会,亨利·欧文不喜欢教堂,他的远祖与教会闹翻,不喜欢教堂与那枚贵重的婚戒一样都属于家族传统,只要一切从简登记完毕就可以。布拉姆原以为他的丈夫会像他听说过的有头衔的人一样热衷于资助宗教,看来不是这样。

待到一切水到渠成,圆满无缺,亨利·欧文不打算与他的少年在那座促成了一场奇妙相遇的乡间别墅停留,而是要离开都柏林,回到他在英格兰的家——被自由自在的湖泊环绕,美得像克洛德风景画的庄园。

马车停得稳稳当当,车夫戴着铁黑色面具,路上始终一言不发,又一个不同寻常的家族传统。少年穿着丈夫给他挑选的衬衫,调皮地跳下马车,环顾这座庄园,丈夫答应让他到时候继续去大学里念书,聪明的年轻人不该做笼中金丝雀。

他还没被允许对自己的丈夫直呼其名,必须得加上头衔。

客厅里布置了花束与缎带来欢迎一位新的夫人,亨利·欧文随手折了一朵铁炮百合递到布拉姆手里。墙上挂有麋鹿与熊的头颅,昭示出主人是一位狩猎爱好者,最高处悬挂一只巨大的蝙蝠标本,铁丝撑开的双翼足足有两英尺,内里填了棉花,红色玻璃充当眼珠。

“这是马来半岛丛林里的特产。”亨利·欧文吻向布拉姆的脸颊,跟他解释。

走廊没有时兴的镜子装饰,因为亨利·欧文不喜欢这种人类虚伪的造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风景画,水中的树影,群山,夕阳西下时的城堡,布拉姆没有见到什么祖先画像。

暮色渐浓,仆人准备好了晚餐,鲟鱼子酱沙拉,烧鹌鹑,小羊排,芝士蛋糕,金黄的菠萝蜜,两人都喝点威士忌苏打水。

餐后,布拉姆迫不及待地请求亨利·欧文领他去书房,这少年不要珠宝,除了婚戒以外没有任何首饰,对漂亮衣服也缺乏兴趣,他总是一身黑,直到亨利·欧文给他订制手工西装。不同于斯托克家的窄小书房与积满灰尘的笨重书架,这里的书房宽阔,灯光柔和,有专门的仆人负责打理,布拉姆哪怕拿书当积木摞成城堡也不必亲自收拾,就连每天早晨看的《泰晤士报》都由仆人给熨平了给送过来。

自上次万国博览会之后,远东的版画流行开来,亨利·欧文也不能免俗,弄来几幅挂在书房,雨中的八角形寺庙与石灯笼、树上开满粉红色的花如同云霞、黑发的命妇穿得像个欧洲人,望向远处的热气球。布拉姆关注的重点终归是书柜里的藏书,从丁尼生、柯勒律治、托马斯·胡德作品集到古本的《鲁拜集》,这足以让一个热爱浪漫诗歌的年轻男孩子欣喜不已。还有一排排的戏剧书籍,亨利·欧文很喜欢《浮士德》,他收藏了许多版本,布拉姆拿起最近的英译本,封面上靡菲斯特血红的双唇咧出一个怪诞的笑容。亨利·欧文见状,抽出古早印刷的《麦克白》,细细阅读一出血腥的悲剧。

夜色渐深,疲惫的少年在仆人的伺候下里里外外清洗自己,预备待会儿以某种虔诚的姿态交出自己的全部。当他烘干湿漉漉的头发,赤脚行进在走廊时,他那位换上了紫丝绸家居服的丈夫手持雪茄走过来,沉静的目光扫过他,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周身bare暴露于月光之下。

亨利·欧文说今天分房睡,作为丈夫可不忍心给舟车劳顿的小妻子雪上加霜。

暂时抛却了对圆房的恐惧,布拉姆盘腿坐在大床上,又累又乏反倒难以入眠,不如打开灯看会书。他按铃叫厨房送来葡萄,嫌麻烦又吩咐女仆端回去。百无聊赖之中打开带来的手提箱,取出日记本,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干枯的玫瑰花瓣轻飘飘落在地毯上,他赶忙爬下来拈起。

翌日早餐时,女管家急匆匆递过来一封电报。

“我已经为爵士订好了火车票。”

少年坐在餐桌旁打呵欠,这句话叫他竖起耳朵,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是的,亨利·欧文得去拜见某位大人物,虽然离开家属于不合常理的行为,再加上此行大概要耗时一个多月,然而这是项顶重要的事,涉及一个勋章。勋章拿回家,布拉姆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爵士并非是与夫人商量,而是甜蜜的命令。

他唯一能问的就是他的丈夫有什么事要嘱咐。

“没什么,女管家是值得信赖的人。”

管家的嘴唇丰满,牙齿洁白,笑容空灵,跟布拉姆想象中有板有眼的管家完全不一样,听说她之前在镇上当过护士。此刻她伸出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柔荑,暧昧地抚摸亨利·欧文的肩头。

布拉姆隐隐的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一缕思绪撞入他的脑海,会不会亨利·欧文在别处同样豢养了讨人喜欢的少年,而他对这种显然是无缘无故的猜疑没办法开口。

哗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亨利·欧文将一大串钥匙丢在桌布上,黄铜的、黑铁的、镀金的、柄上镶珍珠母贝的,新旧不一。

这栋房子的全部钥匙就在这里了,每一道门,每一个锁孔。书房,你一定愿意每天都呆在这里,午餐用仆人送来的三明治与热可可凑合。画廊,几百年的收藏,从宗教画到印象派。酒窖,可爱的布拉姆可以尝一尝,我能想象到你喝醉以后涨红的脸颊,一定像美酒一样诱人。这可以打开厨房的锁。还有办公室钥匙,你大可把抽屉全部翻开,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这是保险柜,股票与单据,账簿,我名下的地契,还有放现金的地方。古董和珠宝,晒黑的探险家背回来的非洲水晶,红海边发现的琥珀。哦,你今天没有戴我送你的手表。而这把复杂的钥匙可以打开庄园里一个小型的枪械库,以后会带你去猎鹿。说到打猎,那扇胡桃木门里面是为你准备的衣服,散步穿的,猎装,礼服,冬用皮草,管家会适当的提醒你该穿哪一套,帮你改掉总是一身黑的习惯。

他滔滔不绝,笃定布拉姆不会趁机变卖他的财产,找一个情夫私奔。

最后是一个金灿灿的小钥匙,造型质朴,沉甸甸的像纯金,上面刻了一句如尼文。亨利·欧文的话语戛然而止,接下来的十几秒钟里他没有说任何字,然后他拈起它,仿佛要放回衣袋。

“它使我想起我们的婚戒。”布拉姆好奇。

“角落里的小房间。你知道,就算是夫妻也得留有私人空间,需要保存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适当的个人空间对于经营婚姻是必须的,这是我从上次失败的婚姻中得来的教训,一个沉重的教训。在这个房间里我可以尽情暴露自己的不得体的一面,像个乡下无赖汉似的瘫在地上抽烟,粗鲁地叫骂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亨利·欧文郑重地把钥匙放在布拉姆的掌心,合上对方的手指,“布拉姆,答应我,不要打开它。”

布拉姆懵懂地同意。他的丈夫需要私人的时间与空间,然而亨利·欧文笃定要掌控布拉姆的一切,布拉姆早已察觉到丈夫的控制欲,他的私人时间已被一点点蚕食,说起来理由有些冠冕堂皇,为了使少年尽快适应生活的改变。实际上,布拉姆心底有不可言说的感触,他喜欢这种被驯服的感觉,仅限于被亨利·欧文驯服,他沉迷于这种既敬畏又崇拜的心情。

以一个吻为告别,亨利·欧文乘马车离开,还带走了他最华贵的一套大礼服,只有拜见外国公使级别的人物时才会穿它。

作为一个爱猫之人,亨利·欧文在家里养了许多猫,狸花的,雪白的,乌黑的,得有十几只,布拉姆正在尝试着弄清楚它们谁是谁。

四名女仆负责照顾猫的起居,猫们有专门的餐厅与玩耍的房间,一到饭点,女仆们摆出整整齐齐的食盆,摇动手中的铃铛,就有十几团毛绒绒的小东西从各处窜进来,喵喵叫着在地毯上打滚,享用带血的肉。

有几只猫对布拉姆还算友善,一番逗弄之后就跳上少年膝头,满意地咕噜咕噜。布拉姆给猫的下巴挠痒痒,心想,等亨利·欧文回来以后,该怎么迎接他,或许打扮成猫的少年是个不错的主意,有一条猫尾巴。如此隐秘而放诞的想法,布拉姆自己也吃了一惊,他察觉到自己渴望丈夫早几天回来的另一种原因,他心情忐忑是因为被推迟到很久以后的圆房,原因未必只有这些?尽管未曾被爱抚过,他却贪恋爱抚,亨利·欧文是否会给予他想象中的爱抚,那些温柔的话语,献祭般的仪式,那男人勾起了他对被爱抚的渴望,他的衣服起了卷心菜外皮的作用。

他对收藏的艺术品兴趣也很大,在油画、瓷器、穆拉诺玻璃装饰之中寻到一个爪哇木雕,刻有四面的脸,风格抽象,色彩浓烈夸张,吩咐仆人稳稳端到客厅搁在合适的位置。又要来绘画工具,把灯光调到合适的位置,放好几个巴洛克花瓶练习素描。他一直画到夕阳西下,怀念起在学校里加入的素描爱好协会,一群少年少女叽叽喳喳去写生,争着要画动物园里最可爱的公共宠物猴。

傍晚他下到楼下厨房,寻思自己动手弄个三明治果腹,看到小厨工怯生生的道歉就心软了,认真思索一番后,要求厨房准备圣诞雪花球形状的蛋糕,苏格兰蛋以酱汁染色,好像圣诞树上的装饰——再过一遍圣诞节有何不可,哪怕女管家腹诽他举止中的孩子气。

酒窖里的酒也端过来,爵士平时最喜欢喝哪种,就也给他哪种。酒精令人昏昏欲睡,吃水果蜂蜜醒醒酒,读点小说,留声机听流行歌。不知不觉夜色渐深,泡个澡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听窗外风声。

他很快就睡着了。

庄园里有的是打发时间的去处,他当然最喜欢书房,从早到晚呆在那里。各种各样合口味的书籍,想来主人是好学之人。简直不敢相信,像做梦一般,他拥有了一间又大又宽敞的书房,他爱看哪一本书就看哪一本书。

他还真找到亨利·欧文在都柏林大学、剑桥大学、格拉斯哥大学的学位证书。

着实叫人羡慕。

布拉姆也想回学校,亨利·欧文答应好了的。

日子如沙漏中的细沙般过去,布拉姆尽量乖乖的很安静。独居的困扰也一点点暴露出来,主要是寂寞,于浩瀚沙漠踽踽独行望不见远处闪着光的绿洲的寂寞,寂寞开始吞噬他,出于身份礼节他无法跟仆人畅谈,寂寞令人的好奇心被无限放大,仿佛一个慢慢充气的气球,到达临界点就会面临破裂崩溃之虞。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话会害羞,并不意味他不需要任何话语交流,他顶喜欢与亲近的人,熟悉的人促膝长谈。他也不是什么被珠宝与漂亮衣服完全勾住魂魄的小男孩,与其试一试镶钻的金表,塔夫绸的衣衫,不如扯一团毛线与猫儿玩耍一个下午,诉说孤独心情。

他是如此强烈地盼着亨利·欧文回家,一天,另一天,还有一天,他百无聊赖地列出日程表,一瞥沙发上的钥匙串。

“看看也好,这会让我更了解他,成为一个好妻子。”

亨利·欧文的衣帽间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布拉姆想起读过的侦探小说,恶作剧似的翻开每件外衣的口袋,衣服都经过仆人的手整理,他怎么可能发现一丁点蹊跷呢。布拉姆抄起棕色格纹猎鹿帽扣到头上,转身走向枪械库。

他掂量掂量枪械库里的那几支来复枪,喊来仆人教给自己怎么填弹。

办公室是个好去处,拉开抽屉,一扎扎的单据,记事簿。立柜里成捆书信,财务账本,看来亨利·欧文忙的时候每天收发六十封书信谈生意所言非虚。拧开保险箱,里面是收付款单,股权出让协议,地契,天哪,怪不得他对戏剧这么感兴趣,原来鼎鼎大名的伦敦兰心剧院是他名下的产业,他可没跟布拉姆提起过。

以及亨利·欧文对慈善事业的支持,当他因故不得不缺席慈善晚宴时,也会赠上一张大额支票聊表歉意。

布拉姆耐心地阅读金融机构的单据,意识到他可以学习成为一名经理人,来更好的襄助他丈夫的生意。

一个接一个,除了镌刻如尼文的金钥匙没动以外,他浏览了其余所有钥匙能打开的所有房间,却没有在这栋房子里发现任何关于亨利·欧文前妻与儿子们生活的痕迹,三位消失得彻底,被亨利·欧文从生活中抹去,看来这段不幸的婚姻,离别得尤其决绝。不,不一定,万一是那间,岂不是说得通。他愿意包容那男人的一切,包括对方的前一段婚姻。

布拉姆从书房搬来如尼文字典,检索自己婚戒上的字符,与那把钥匙上的一样,都读Eoh,意思是紫杉。

钥匙沉甸甸坠下,刺眼的金色诱惑他,一如犹大的三十枚银币。他不保证那扇绘有紫杉与翠鸟【1】的沉重木门是不是潘多拉之匣的盖子,足以使他陷入灾难,自我放逐于甫一开始就分崩离析的婚姻。

看来,得避开这个走廊,好叫自己绝不会去想那间房屋。纷乱的心绪来源于思虑过剩,既然思虑是过剩了那当然非必须。不过人都有趋利避害的直觉,若是依照直觉行事,有时偏偏比纯理智的思辨更胜一筹,有的人解释为直觉是上天所选,而理智思辨是个人所选。

有只灰蓝色短毛猫晃悠过来,轻轻一声“咪呀唔”跳上沙发背,小脑袋蹭蹭他的脸颊。

布拉姆反手揉揉它,猫儿的步伐轻盈敏捷,在沙发上跳去又跳来,一歪头,圆圆的爪掌按住金钥匙。

“乖——,放开它。”布拉姆两根手指抚上它的头顶,试图与它沟通,他看到圆圆的猫眼中映出自己微笑的脸。

猫儿松开爪掌,一口衔住钥匙,越过沙发背往门外奔去。

这下遇到大麻烦了,布拉姆来不及细想,拔腿追赶,猫儿速度极快,绕过回廊,跳下楼梯,一路撵到走廊尽头。

是那道门。

“不要打开,不要打开。”亨利·欧文留下的话语萦绕在耳边。

猫儿放下钥匙,撒娇似的冲他喵喵叫。

“你是要我打开它?”布拉姆俯身捡起钥匙,抱猫在臂弯,脑子里全是门扇上紫杉与翠鸟的花纹,“我听说过,好奇会害死猫。”

猫没有被这句谚语吓到,作为一只猫,它听不懂人类这句揶揄话语的意思。它伸爪在布拉姆的鼻尖蜻蜓点水地按了一下,跳出怀抱,扬起尾巴慢悠悠走了。

那扇门,那扇门是一种难以磨灭的吸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晚上他再一次失眠,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到黎明,披衣起来到露台看日出,期间想了几十种种门扇背后的可能,甚至捏造出有头有尾的故事。

打开一条缝,看一看,这个决定刚冒出头就被他的理智否决。

爵士夫人此举是为了更了解他的丈夫,爵士不会知道的,因为夫人不会动里面的东西,他发誓不会。布拉姆自言自语些一本正经的句子,在劝诱自己。

他在走廊徘徊,又回到起居室。

终于一鼓作气,拈起钥匙,一步不停走过去——任何停顿都是折返的契机,将钥匙插入锁孔,一转,一拧。

“咔哒”。

轻微的一声。

一条缝隙。

一处禁地,一处隐秘的居所,不是救赎的伊甸园,而是难以形容的不适。

镜子,一间房全是镜子,四面墙壁上钉了巨大穿衣镜,长桌上有金边的,圆形的,方形的,装饰干枯花朵的,巴洛克镜框的镜子,天花板是一整面大镜子做成。镜面反射又折射,布拉姆看到无数个他自己,无数个自己都穿开司米晨衣,无数个自己全带着惊诧的神色,无数个自己提醒他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打开了这道门,他答应过丈夫不要打开的。无数个自己聚合成一体,在镜框边缘扭曲变形,仿佛映射出的镜像有了自我意识与知觉,忙不迭摆脱他的控制,较劲似的按与他不同的方式行动,正在奋力挣脱出镜面的桎梏,代替他的存在,给他带来不可名状的恐惧,他们会将真正的他投入镜中。

自己在看他,他也在看自己。当一个人无时无刻暴露在对自己的审视之中时,会对此人造成一种可怕的后果。

镜子。

全是镜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大宅里缺少镜子,亨利·欧文说是不喜欢时兴的镜子装饰,他的专属浴室有镜子,而亨利欧文的没有,显然太不同寻常。

原来镜子统统被放进了这房间。

“滴答……”

“滴答……”

清脆的滴水声,他目光游移寻找声源。

地板上洇开几滴血,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情况不妙。

腥气扑鼻,血液从墙角涌出,掀起细小的波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汇集,很快漫过了半间屋子的地板。

镜面映出他惊骇至极的表情,他一只手掩住嘴扼制自己差点就溢出的尖叫,另一只手拉动门把手。

深红色不断从顶上滴落,愈来愈密集,如同大雨时屋檐下的流水。血打在镜面上,蜿蜒往下,血污覆上镜中的面容。

门后的铰链卡了一下,钥匙掉落,钝响被无限放大。

快了,血液即将蔓延到门槛,如果放任它溢出来,会淹没整栋庄园。

拾起钥匙,锁好门,一气呵成,他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迅速过,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胆战心惊,感觉脖子被无形的手扼住,耳边咚咚作响,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空气。听到门里有细微的嘈杂,听起来像断断续续的句子,但并非是人类发声器官所能发出的声音,很有可能是他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出现了幻听症候。

颤抖的手举起钥匙,发现柄上被溅到一丁点血迹。

估摸一刻钟以后,布拉姆才有力气跌跌撞撞回到卧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血,血是从哪儿来的,不合常理,血,全是血,血液奔涌的样子浮现在他的眼前,未知的恐惧大于已知,哪怕是跟民间故事里那样打开门见到一具尸体,也不如他之前所见更加骇人。他无法参透房间里不可告人秘密的真相,是某种异教巫术?月圆之夜站在青石板撕碎活生生的祭品?挖掘坟墓取钉子煮汤?

仆人与管家必定知道这间屋子的古怪,布拉姆冷静下来,第一反应是报警,告诉镇上的警局,然而从墙角奔涌而出的血污这种事完全违反常理,反倒是他自己会被当成精神失常。那么,就逃吧,乘最近一班火车去港口,坐船回家,回到他那个拥挤而温馨的安乐窝,在父母兄姐的身边好好哭一场,这梦也该醒了。

他做不到,离开,离开他的丈夫,留在这里意味着不可知的危险终会降临在他身上,永远不见对他来说是死一般难过。

马嘶声由远及近。

他三步并作两步,拉开窗帘,一排矮树的掩映下隐约可见黑色马车疾驰在石子路,他的丈夫提前回来了。

布拉姆冲进浴室,水龙头开到最大,拼命刷洗钥匙上的血迹,只有那么一丁点,面积还不到半个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水流始终无法带走这个耻辱的印记。对,肥皂,一大块肥皂,严严实实裹在钥匙上的泡沫冲掉以后,血迹丝毫没有变化,暗红色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又像靡菲斯特血红双唇咧出的怪诞笑容,嘲弄他的处境。刷子,用力,还是洗不掉。试试洗发水,徒劳无功。他也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钥匙光洁铮亮,衬得血迹更明显了。万念俱灰的他在樱桃色瓷砖上磋磨血迹,尖锐的嘎吱将他拉回现实。

他没注意到自己小声念叨,“安静,安静,就是这一点,地狱是黑暗的。无论多少阿拉伯香料也洗不干净钥匙上的血。”【2】

压抑的啜泣声回荡在空旷的浴室。

“夫人,您怎么了?爵士叫您。”耳边响起女管家温柔的话语。

“我等下就来。”他头也不抬。

就算用力磋磨,钥匙上的血迹,还是清晰可辨。倘若亨利·欧文晚一个小时回来,只需要晚一个小时,他说不定能要来一桶油漆扔钥匙进去打个滚。

只有这一个方法了,能拖延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他拉开窗户,抡圆胳膊,将钥匙远远抛出,金光闪闪的小东西落入庭院里的灌木丛。

布拉姆对着镜子调整神色,舒展紧缩的眉头,深呼吸几次,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出浴室。

“您提前回来了,您知道我有多思念您。”布拉姆天真地说。

“老家伙们不愿意发勋章给我,他们的会议结论说我不体面,洗不清的用词。你知道,有一些荒诞不经的谣言抹黑我,继续等下去不起任何作用,还是回家。”亨利·欧文懊恼地说。

“我本以为,你会赶在管家前头,第一个跑出来迎接我。你在玩水?”亨利·欧文打量布拉姆浑身的水渍,满腹狐疑,“还是特别的趣味。”

他没有给布拉姆回答的时间,暧昧地说,“好了,我不计较这些,钥匙还来,我很疲惫。”

“我去拿。”布拉姆避开亨利·欧文的目光,步伐不重不轻,生怕对方看出蹊跷。

少顷,他的丈夫接过递来的一大堆钥匙,在手中掂量。

亨利·欧文拨弄一大串钥匙,黄铜的、黑铁的、镀金的、柄上镶珍珠母贝的,新旧不一,每一件房屋,每一道锁。不,还缺一把,最贵重也是最重要的。

“少了一把。”

“你既然说不允许我用它,我拆下来放在沙发上,被猫儿叼走了,灰蓝色的短毛猫。”布拉姆强作镇定。

“猫儿玩亮晶晶的东西上瘾。”亨利·欧文的眼神看不出是喜是怒。

布拉姆流露出顺服的眼神。他对撒谎没有把握,一个小谎言,也是弥天大谎,他的所有救赎全靠这只猫。
“是不是这把?”这句话犹如低沉的丧钟,他看到丈夫慢吞吞地从衣兜里捡出来一把小巧的金钥匙,柄上一块扎眼的血迹。

怎么会!他明明亲手将它扔出窗外的。

布拉姆还没来得及辩解,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天哪,他从未见过丈夫暴跳如雷的模样,更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的愤怒和暴躁,如同地窖里的魔鬼。亨利·欧文的眼睛炯炯有神,眼里的红光异常可怖,仿佛地狱之火在眼球后面熊熊燃烧,他的脸死一般苍白,脸上的线条像拉出来的铁丝一样僵硬,鼻子上方浓眉紧锁,看起来就像一根烧热的铁棒。【3】

男人一只手钳住少年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像二十个人相加,另一只手握住手杖,大步走向楼梯。

“对不起,对不起……”布拉姆连嘴唇都在发抖,泪水挂在睫毛,压抑住哭声不住道歉。

“我们原本可以生活得很好,背叛,我讨厌背叛,从马斯顿荒原之战【4】那天起就讨厌。”亨利·欧文抓住布拉姆的头发将他的脸拉近,吻他的额头。

“你把钥匙给我,就预料到我会这样做。”布拉姆声音哀戚,“然后惩罚我,是你的背叛。”

亨利·欧文咬牙切齿,“松鸡与野兔,鹿与绵羊,村庄的农民,吃起来味道不一样。”他在说一个故事,“一个世纪的光阴太短,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杀伐的年代早已过去,驱使狼群从农庄捉孩童来吃已不合时宜。现代文明笼罩世界,为狩猎提供了便利,去伦敦,去都柏林,去西雅图。而我的前妻对食物口味斤斤计较,还说我丢人现眼。”

恐惧浸透了布拉姆全身,他徒劳地挣扎。

末了,亨利·欧文补充一句,“这样才好更舒服地把你吃掉。”

走近绘有紫杉与翠鸟的沉重木门,亨利·欧文扔下手杖,掏出钥匙,娴熟开锁。

血没有漫出来,实际上没有一滴血,地板与镜子也没有血污的痕迹,血液奔涌而出漫过地板的痕迹彻底消失。

满屋镜子令人目眩,镜中只有布拉姆自己,他看到镜中自己的肩头下沉,被无形的手指按住。

少年出奇的平静,预设中的血腥场面一瞬间在脑海中抹去,他只是平静,“你是要我变得和你一样吗?背对十字架的麦克白,而我成了麦克白夫人。”

“你可真敢说。”出乎意料的回应,亨利·欧文自己也吃惊。

“它不能反映你的样子。”少年奇迹般挣脱男人的钳制,挥拳打碎一面镜子。恐惧从他身上完全消失,既然恐惧不起任何作用,霎时,这种意识脱离头脑。

“这面也不能。”少年踢烂墙角的镜子。

“是的,亲爱的男孩。”亨利·欧文的表情渐渐舒展。

“我还需要它吗?”少年扑向大镜子,他握紧的拳头上有鲜血流淌。

男人捏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自伤行为,将他流血的无名指含在嘴里吮吸。

布拉姆指着镜子,“这面,那面,还有这一面,它们都不能映出你的样子。”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浮现在他脸上,“我们不需要它们。”

“不需要。”男人扬起手杖,布拉姆猛地哆嗦,以为打击会落在自己背上,而他的丈夫没有,另一面大穿衣镜被手杖尖头敲碎,碎片飞溅了整间屋子。

无数片碎玻璃摊在地板,没有一片映出亨利·欧文的模样。

布拉姆大胆地回吻亨利·欧文,他癫狂地笑出来,“亨利·欧文爵士,我是爵士夫人。”

“这下,我们重新有了无数面镜子。”亨利·欧文出人意料地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表情,“白天我们在黑漆棺材中相拥而眠,夜晚我们换上华服参加舞会。”

布拉姆握住亨利·欧文伸出的冰凉的手,足尖小心绕过地面上的玻璃碴,笑意在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舒展,他纹丝不动,迎接丈夫的凑近。

吸血鬼拥住他的新娘,少年抬头,镜中无数个自己被隐形的情人刺入。

(全文完)

1、紫杉象征死亡,翠鸟与民间传说中的“渔王”是颠倒过来的,渔王要求骑士寻找圣杯,让土地重获甘霖,圣杯与利剑在一起象征繁殖(咳)。

2、此句化用《麦克白》中麦克白夫人洗手时的台词。

3、玩梗,这段描写出自《德古拉》

4、1644年七月,英国内战的一场战役
(欢迎大家在提问箱找我提问!)

食野社

多肉植物

书名:谷物.如何拥有一片森林

文名:多肉植物

作者:Charlie Lee-Potter

[1]

多叶蕨类曾一度大受追捧,常常被摆在私人浴室里,然而可惜的是,随着叶片脱落,枯黄的植物最终蜷缩在水箱旁死去。昙花一现之后,室内绿植很快就像祖母的连体裤那样被时代抛弃了。直到带有某种超现实主义意味,如爬行动物般的多肉植物开始风靡,室内绿植才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之中。尖锐多刺是它们给人们的第一印象,然而事实是它们大多数都很圆润。它们肉乎乎的饱满的叶子储存了许多水分,圆形的根茎则有利于减缓水分的蒸发。

多肉植物也拥有令人艳羡的强大的进化能力。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这一点很像那些籍籍无名而又异常努...

书名:谷物.如何拥有一片森林

文名:多肉植物

作者:Charlie Lee-Potter

[1]

多叶蕨类曾一度大受追捧,常常被摆在私人浴室里,然而可惜的是,随着叶片脱落,枯黄的植物最终蜷缩在水箱旁死去。昙花一现之后,室内绿植很快就像祖母的连体裤那样被时代抛弃了。直到带有某种超现实主义意味,如爬行动物般的多肉植物开始风靡,室内绿植才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之中。尖锐多刺是它们给人们的第一印象,然而事实是它们大多数都很圆润。它们肉乎乎的饱满的叶子储存了许多水分,圆形的根茎则有利于减缓水分的蒸发。

多肉植物也拥有令人艳羡的强大的进化能力。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这一点很像那些籍籍无名而又异常努力的百老汇的替补演员。


[2]

我必须承认,它们神秘的史前样貌让我既欢喜又心存警惕。每当我的手机爱怜地靠近它们饱满的叶片时,就在要碰上的那一刻,我总会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现在想想,吓退任何可疑的东西可能是它们常年养成的生存本能。毕竟,它们实在是一种聪明绝顶的植物。


作者清凉

由《傲慢与偏见》的婚姻观想到的

“虚荣与骄傲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尽管字面上常常当作同义词用,一个人可以骄傲但不虚荣。骄傲多数情况下无非是我们对自己的看法,但虚荣却指的是我们过于看重其他人对我们的评价。”——《傲慢与偏见》


简·奥斯汀,这个聪明但不精明的女人把人们往往忽视掉的一些现象做出了完美的诠释,以讽刺、风趣还略带英式矫情的口吻呈现出一部探讨婚姻和金钱这个古老的课题的小说。

奥斯汀笔下展开的是一幅充满田园风光,小镇里的人情世态,看到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英国社会的风貌,一个以女性靠婚姻方可改变命运的时代。


在这一点上可以从贝纳特太太对待她的五个女儿身上就不难看出...

 

“虚荣与骄傲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尽管字面上常常当作同义词用,一个人可以骄傲但不虚荣。骄傲多数情况下无非是我们对自己的看法,但虚荣却指的是我们过于看重其他人对我们的评价。”——《傲慢与偏见》



简·奥斯汀,这个聪明但不精明的女人把人们往往忽视掉的一些现象做出了完美的诠释,以讽刺、风趣还略带英式矫情的口吻呈现出一部探讨婚姻和金钱这个古老的课题的小说。

奥斯汀笔下展开的是一幅充满田园风光,小镇里的人情世态,看到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英国社会的风貌,一个以女性靠婚姻方可改变命运的时代。

在这一点上可以从贝纳特太太对待她的五个女儿身上就不难看出,当一群有钱的单身汉闯进她们小镇的那天起,这位自称“神经衰弱”的太太就迫不及待的要将五个女儿介绍给这群男士们认识了。

在舞会上贝纳特太太把大女儿简介绍给了宾雷先生,贤淑美丽的简遇到了热情真诚的宾雷先生,这完全操控在她的手中。

而与宾雷同道而来舞会的达西先生就显得木讷傲慢至极,谈吐和行为的傲慢引起了二女儿伊丽莎白的注意,聪明伶俐的伊丽莎白由达西的傲慢而产生了偏见,引起了很大的误会。

不难看出贝纳特太太对待婚姻的做法是出于一种极强的俗世化的目的性,面对五个女儿的婚姻问题全部出于对方财产的考虑,当柯林斯拜访这一家人的时候,(这个人要继承贝纳特老爷的财产,这意味等贝纳特老爷死后她们会被扫地出门的现实)。

在此情况下贝纳特太太又把伊丽莎白(二女儿)推荐给柯林斯当妻子,这样她便安稳地继续在这里生活了,但一切不如她所愿,个性独立有主见的伊丽莎白当场拒绝了柯林斯的求婚,这个在伊丽莎白眼中做派荒谬透顶又迂腐的男人,简直令她气氛的夺门而出。

贝纳特太太不予理解的咒骂伊丽莎白是个愚蠢的姑娘,显然这不是两代人的代沟,而是两种婚姻观的对立。

奥斯汀用理性又刻薄的语言讽刺了那些只靠金钱来维护婚姻的人,男女主人公最后美好的结合,也透露出奥斯汀婚姻观的理想化诠释,这或许正是奥斯汀终生未嫁的原因。

聪明的女人永远是刻薄的,这不仅让我联想到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女作家张爱玲,在面对那个风花雪月、歌舞升平的大上海之下的女性对待婚姻的态度,畸形的社会发展导致出现了《金锁记》中曹七巧在婚姻中的扭曲病态的形象。

两者的背景都是在一个封闭的社会下试图寻找一种女性的权利(自由),而张爱玲的追求更是以一种女权的姿态出现的,近乎冷酷的对待小说中的女性,甚至是人生,用酸刻的文字书写悲凉的故事后面是悲凉的婚姻观,逃不出那个时代的束缚。

聪明的女人对待生活的理解都是透彻的,两个人在用各自的方式讲述女性婚姻的问题,不分种族与国别,道理是相同的。

然而当聪明的女人把对婚姻的看法写出来的时候,男权的社会看到这些聪明女人写的东西后就变成了“不喜欢”,这便有了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个说法,还是很诚恳的。王小波曾经这样的说过对张爱玲的看法:“张爱玲对这种生活了解得很透,小说写得很地道。但说句良心话,我不喜欢。我总觉得小说可以写痛苦,写绝望,不能写让人心烦的事。”



  微信公众号:艺文生活馆(liuna005)


露浓

【翻译】雪莱·西风颂

和人谈到自己喜欢的文笔就发现我感慨过文笔的全部都是诗人,然后就激动了想来卖安利。我爱雪莱,大大的诗美哭了!!曾经翻译了一个西风颂,贴出来卖一下安利。不过说真的……大家去看原文!!!如果原文是嵩山主峰我只是从上面捡了块漂亮石头给大家看!!!雪莱的韵律节奏感简直无以伦比,没读几句就想引吭高歌的那种。我最爱的其实是他的Mask of Anarchy,真是看见就想唱。回头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翻个自己满意的 Mask of Anarchy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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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噢,狂野的西风,你这深秋的呼吸,

在你无形的身影前枯叶纷飞,...

和人谈到自己喜欢的文笔就发现我感慨过文笔的全部都是诗人,然后就激动了想来卖安利。我爱雪莱,大大的诗美哭了!!曾经翻译了一个西风颂,贴出来卖一下安利。不过说真的……大家去看原文!!!如果原文是嵩山主峰我只是从上面捡了块漂亮石头给大家看!!!雪莱的韵律节奏感简直无以伦比,没读几句就想引吭高歌的那种。我最爱的其实是他的Mask of Anarchy,真是看见就想唱。回头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翻个自己满意的 Mask of Anarchy出来。

-----------------------------------------

I

噢,狂野的西风,你这深秋的呼吸,

在你无形的身影前枯叶纷飞,

仿佛幽灵从巫师身边逃离,

 

黄,黑,灰,慌乱的红,

这病入膏肓的众生:噢,

你的战车驱赶着展翼的花种

 

葬在冰冷的深深的冬床

一个个坟中的幽魂,直到

你那碧色的春之姐妹吹响

 

她的号角,唤醒梦中的大地,

催促着甜蜜的花蕾,

将原野间填满芬芳华丽:

 

狂野的灵魂,天地间处处你的身影;

你这毁灭与守护世界的人;听,噢,请听!

 

II

你的湍流在苍穹深处叱咤,

吹散的碎云仿佛地上零落的腐叶,

从天海交错的枝头摇下

 

风雨闪电的天使:轻仰

坐在蔚蓝的风波上,

像酒神侍女闪亮的长发飞扬,

 

从地平线的边缘

到天顶的高度

飘扬着风暴的发卷。

 

你这垂死流年的葬歌悲吟,

你的力量撑起了

这闭幕之夜的坟墓的顶,

 

墓顶凝固的云层

喷涌漆黑的风火冰霜:噢,请听!

 

III

你啊,曾将夏梦中的地中海唤醒;

他静卧在那里

沉醉于曲折的溪水清清,

 

在南国的海湾中漂浮的小岛畔

梦见千古的宫銮

在汹涌的海浪中轻颤,

 

如今只剩密布的花苔

如此甜蜜,熏醉了五感!

你啊,曾将大洋的平面划开

 

划出沟谷,深深的海底

披着没有血肉的枝叶的

海花珊瑚,熟悉

 

且畏惧你的声音,

面对你的掠夺颤抖曲腰:噢,请听!

 

IV

如果我是一片死去的枯叶被你托起;

如果我是一缕流云与你齐飞;

是一卷浪花在你的神威下喘息,

 

分享你力量的脉搏,尽管无法比拟

你的自由,噢,不羁的灵魂!如果

我还年轻,可以成为你

 

漫步天地的伙伴,

可以想象超越你的步伐,

我不会如此苦苦期盼

 

请你聆听我的心意。

噢!托起我,就像托起浪花,流云,枯叶一般!

我落在了生活的荆棘之中,鲜血淋漓!

 

时光的枷锁困禁了折服了我:

曾经如你一般骄傲不羁的我。

 

V

让我像林海一样成为你的筝弦:

哪怕我的生命秋叶般飘零!

你那奔腾有力的和弦

 

将让一切奏出深邃的秋音,

在悲伤中甜蜜。你这狂放的精灵,

请成为我的魂!来吧,无所畏惧的人!

 

驱散我死去的思念,

新生踏着枯叶而来!

让这些诗句成为誓言,

 

从我这未曾熄灭的火炬

飞散,星星点点燃烧人间!

从我的唇到依旧沉睡的大地

 

这预言的号角!噢,风啊,

如果冬天来临,春日还会远吗?


食野社

莎乐美

书名:莎乐美

作者:奥斯卡.王尔德

[1] 莎乐美

你的头发可怕得很。尽被泥土和灰尘遮煞了。好像他们把一顶荆冠罩在你的额头上一样。好像一节节的蛇盘在你的头上一样。我不爱你的头发。我要的是你的嘴,约翰。你的嘴像象牙塔上的红带子似的。像用象牙小刀截成两半的石榴似的。泰尔花园里开的石榴花,比蔷薇花还要红,但是没有你的嘴这样红。那报告国王驾到和吓退敌人的那种红色的号角也没有这样红。你的嘴比那把葡萄踹在压榨器里面的人的脚还要红。比那常栖在庙里受僧侣们饲养的鸽子的脚还要红。比那从森林里杀了一只狮子,还看见许多五色斑斓的虎豹而归的人的脚还要红。你的嘴好像那些渔人从那半明半暗的海中间寻出来的珊...

书名:莎乐美

作者:奥斯卡.王尔德

[1] 莎乐美

你的头发可怕得很。尽被泥土和灰尘遮煞了。好像他们把一顶荆冠罩在你的额头上一样。好像一节节的蛇盘在你的头上一样。我不爱你的头发。我要的是你的嘴,约翰。你的嘴像象牙塔上的红带子似的。像用象牙小刀截成两半的石榴似的。泰尔花园里开的石榴花,比蔷薇花还要红,但是没有你的嘴这样红。那报告国王驾到和吓退敌人的那种红色的号角也没有这样红。你的嘴比那把葡萄踹在压榨器里面的人的脚还要红。比那常栖在庙里受僧侣们饲养的鸽子的脚还要红。比那从森林里杀了一只狮子,还看见许多五色斑斓的虎豹而归的人的脚还要红。你的嘴好像那些渔人从那半明半暗的海中间寻出来的珊瑚枝,替国王们珍藏着的珊瑚枝一样!好像莫邪摆人从莫邪矿山里掘出来的朱红,归于国王们之手的朱红一样。好像那用朱红绘着,珊瑚饰着的波斯王的宝弓一样。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能像你的嘴这样红的。让我亲一亲你的嘴。


[2] 希律

给我拿些果子来。(果子拿来了)莎乐美,来,同我吃吃果子。我爱看你那小齿儿印在果子上的香痕。你只把这个果子咬一点儿,然后我把剩下来的都吃完。


[3] 希律

莎乐美,莎乐美,给我舞一舞,我请你给我舞一舞。我今晚很忧愁。是的,我今晚忧愁得很。当我一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就在血泊里滑了一跤,这就是一个不好的兆头;我又听见,我确实听见空中有拍翼翅,拍大翼翅的声音。我不知道这些都主的是什么吉凶,我今晚很忧愁,所以你要给我舞一舞。给我舞一舞,莎乐美,我请你。你若是给我跳舞你可以问我要你所想要的东西,我一定给你。是的,给我舞一舞,莎乐美,我将给你所要的一切,哪怕要我把这个王国分一半给你,我都愿意。


[4] 莎乐美

唉!你总不许我亲你的嘴,约翰。好!现在我可要亲它了。我要用我的牙齿咬它像人家咬熟果子一样。是的,我要亲你的嘴,约翰。我说过了;我没有说过吗?我说过了。唉!现在我要亲它了。可是你怎么不望我呢,约翰?你那双那样可怕,那样满装着暴怒和轻蔑的眼睛现在却闭了。你怎么要闭着呢?打开你的眼睛!抬起你的眼睑来,约翰!你为什么不望我?你因为怕了我所以不敢望我吗,约翰?而且你那条含毒射人的红蛇似的舌子,你那条把它的毒汁向我喷射的红色毒蛇,现在再也不动了,什么话也不说了。这个不很奇怪吗?何以那条红色的毒蛇会不动了呢?你一点也不要我,约翰。你拒绝了我。你把恶言恶语骂我。你把我,莎乐美,希罗底的女儿,犹太的公主,当做一种荡妇,一种淫奔的女子看待!好,约翰,我依然活着,可是你呢,你已经死了,你的头归了我了。我任把它怎么样都随我的意。我也可以把它丢给狗,也可以把它丢给空中的飞鸟。狗所吃剩了的,空中的飞鸟也会把它吃掉。唉!约翰,约翰,你是我唯一的爱人。其他一切的男子我都厌恨。惟有你,你真美丽啊!你的身体就是一根立在白银础石上面的象牙柱子。那就是一所群鸠乱飞银莲满目的花园。那就是一座饰着象牙盾的银塔。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能像你的身体那样白的。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能像你的头发那样黑的。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能像你的嘴唇那样红的。你的声音就是一个熏着异香的香炉,当我望着你的时候我仿佛听着一种奇妙的音乐。咳!约翰,你那时为什么不望我呢?你把你的手和满口的恶言恶语遮了你的脸。你把那要见上帝的人的盖眼布遮了你的眼睛。好,约翰,你已经看见上帝了。但是我,你始终没有看见我啊。你那时若是看见了我,你一定会爱我。我吗,我看见了你,约翰,所以我爱了你。嗳哟!我怎样爱了你啊!我至今还爱你,约翰,我只爱你一个人。我渴慕着你的美;我饥求着你的肉;葡萄酒也好果子也好不能满足我这种欲望。我现在如何是好呢,约翰?河水也好海水也好不能淹灭这种情热。我本是一个公主,你轻蔑了我。我本是一个处女,你把我心里的贞操夺去了。我本是很贞洁的,你把我的脉管里满点着情火。唉!唉!你那时为什么不望我呢,约翰?你那时若望了我,你一定爱了我,我深知你一定会爱了我,并且爱的神秘比死的神秘还要大些。除了爱我们什么都不必管呀。


[5] 莎乐美

我亲了你的嘴了,约翰,我亲了你的嘴了。你的嘴唇上有一种苦味,这是血的味吗?不然这或者是恋爱的味。听说恋爱的味是苦的。但是有什么要紧?有什么要紧?我亲了你的嘴了,约翰,我亲了你的嘴了。


食野社

给樱桃以性别

书名:给樱桃以性别

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1]

我像是位猜疑的父亲般决意自我监视,企图在穿过刚刚显现在墙上的暗门之时抓住自己。我知道自己放荡,因为我的所爱永远不在家里。我让自己逃离,像影子一样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离开自己的时间延长,我越是沉迷于由于意识到这个想法而成为的自我。


[2]

如果当初给他一个死水塘的名字,也许就能让他留在我身边。但我给了他一条河流的名字,河水一涨潮,他就溜走了。


[3]

那天晚上,教堂铅顶下窃窃私语的一对恋人被他们自身的激情所杀害。他们的词语暗流无法穿越如土星外层般坚硬的铅,进而充满了整个阁楼,空气都被挤走了。恋人们窒息而...

书名:给樱桃以性别

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1]

我像是位猜疑的父亲般决意自我监视,企图在穿过刚刚显现在墙上的暗门之时抓住自己。我知道自己放荡,因为我的所爱永远不在家里。我让自己逃离,像影子一样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离开自己的时间延长,我越是沉迷于由于意识到这个想法而成为的自我。

 

[2]

如果当初给他一个死水塘的名字,也许就能让他留在我身边。但我给了他一条河流的名字,河水一涨潮,他就溜走了。

 

[3]

那天晚上,教堂铅顶下窃窃私语的一对恋人被他们自身的激情所杀害。他们的词语暗流无法穿越如土星外层般坚硬的铅,进而充满了整个阁楼,空气都被挤走了。恋人们窒息而死,然而圣器保管人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的时候,那些词语怀着对自由的渴望,从他头上翻滚而过,以鸽子的形状飞过了城市。

 

[4]

她的脸是一次我从来没有勇气尝试的航行。

 

[5]

只有在伤害我后,他才能充分享受他到访的床铺。

我很快就发现,他偏爱的女人都住在精神病院里。他在废弃的马圈里与她们演绎模拟的婚姻。她们穿着寿衣作为婚纱,拿着一束萝卜作为花束。紧接着他就在猪槽做的祭坛上占有了她们。她们大多都是处女。他喜欢回家见到我时还留着她们血的气味。

 

[6]

我喜欢感受她脊椎骨的那条蛇。

 

[7]

他叫我杰斯,因为杰斯是一条鹰的脚带的名字。

我就是他的鹰。我在他的双臂之间徘徊,吃着他手上的东西。

他说我的鼻子太尖太冷酷,说我的眼神里潜藏着疯狂。他说如果他待我过于温柔,他就会被我撕成碎片。

晚上,如果他外出,他总会将我锁在我们的床上。那是一条长链子,长得足够我使用夜壶或者站在窗前,等着晚睡的猫头鹰。我爱听猫头鹰的声音。我爱看它们为了觅食,突然振翅、滑行,然后下潜,发出的噪音像是伤痛中的爱人。

 

[8]

他说他不得不让我在他上面,以防我在烛光闪烁间挖出他的眼睛。

我以前根本不做这些事情,但我成为了它们。

有天晚上,我想是在六月,我从他的手腕间挣脱开来,从他的身体里扯出了他的肝脏,将锁链敲成了碎片,留下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他看起来很惊讶,但我不明白是为什么。既然你的爱人这样描述你,那么你就应该是这样的。

 

[9]

我照他说的,用一支银烛台敲碎了他的头骨。我听见“嗤”的一声响,像是投入火中的潮湿木材。我打开门,将他的身体拖到空中。在空中,他飞走了。

有时我仍然能见到他,但他只在远处。

 

[10]

我划向一座看上去很荒芜的巨礁。当我靠近时,我想到了她,或者说梦到了她。她总是很巨大,而我总是和渺小。我像小狗一样坐在她的手掌上,从她的脸上采摘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她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她就像是一个数学公式,总是存在那里,但不能反驳。

我想,在找到我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可能已经找到了她自己。我想象着她在岸上,在一个瓶子里。瓶子是钴蓝色的,带着一个包裹着一块破布的蜡质瓶塞。一个路过的女人听到瓶子的噪音,拿出她的刀,切开封印,我母亲便浓稠地冒出来,像是罐子里出来的巨人精灵,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具化成她的体态。她答应满足这个女人的三个愿望,然后将瓶子扔到大海里。现在她把这些事情都忘了,正与她的狗坐在一起看着潮汐。

 

[11]

当我是个巨人时,我挽起袖子走出去,围绕我的裙子像旋涡般旋转。我有个口袋,就是用来溺死猫咪的那种。我在这个世界上停下来,往里面装满了东西。男人们朝我开枪,但我可以将子弹从乳沟中取出来嚼碎。然而我不断地笑着,用手指折断他们的枪,像折断一根许愿骨。


雲绯

【名著人物评析】《雾都孤儿》中人格最复杂的角色:南希 Nancy

南希是《雾都孤儿》这个几乎所有角色都非黑即白的舞台上的异类。她的人设本身是个反面角色:一个混迹在贼窝里的强盗的老婆,但是她又不同于其他和她同一圈子的反面角色那样毫无闪光点,相反这个人所不齿的女性为了救助一个柔弱无助的可怜孩子付出了生命。

很多人不理解南希为什么明明有机会逃离贼窝,却不肯追求幸福反而维护一直虐待伤害自己的恶棍强盗赛克斯。其实像南希这种情况,在藏污纳垢的社会阴暗处例子层出不穷。比如某些受骗而进入窑子的妇女后来发展成助纣为虐,帮助诱拐更多的受害者落入火坑;还有有些受到家庭暴力的妇女在警察上门后,却为自己暴虐的丈夫说话不愿离开施暴者……这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现象一直让心理学家产生兴趣...

南希是《雾都孤儿》这个几乎所有角色都非黑即白的舞台上的异类。她的人设本身是个反面角色:一个混迹在贼窝里的强盗的老婆,但是她又不同于其他和她同一圈子的反面角色那样毫无闪光点,相反这个人所不齿的女性为了救助一个柔弱无助的可怜孩子付出了生命。

很多人不理解南希为什么明明有机会逃离贼窝,却不肯追求幸福反而维护一直虐待伤害自己的恶棍强盗赛克斯。其实像南希这种情况,在藏污纳垢的社会阴暗处例子层出不穷。比如某些受骗而进入窑子的妇女后来发展成助纣为虐,帮助诱拐更多的受害者落入火坑;还有有些受到家庭暴力的妇女在警察上门后,却为自己暴虐的丈夫说话不愿离开施暴者……这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现象一直让心理学家产生兴趣,这些受虐者往往被视为被驯养的人类,尤其是从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会把萤火之光当作太阳,为这种不值一提的光明付出浩如沧海的代价。

1948版《雾都孤儿》中的赛克斯与南希

南希不是不知道赛克斯是个恶棍,不是不知道跟他们混迹在一起的犹太人和扒窃团伙是是一群社会渣滓。但是用她自己的话讲就是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南希作为从小就偷窃、行骗、诱拐孩子的坏女人,是没法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的同伙的。她虽然有着是非的概念,但是却表示自己已经堕落到底,没有机会和能力弃恶从善了。

南希一直过着街头流浪的生活,虽然身处伦敦一些最喧闹最下流的处所,但是她身上仍然残存着女人某些最原始的天性

——摘自《雾都孤儿》第四十章 

在原著中其实已经非常明确地阐述南希心中有一套属于她的道德律。既然赛克斯和费金无论多坏都没有出卖过自己,那么南希也认定自己不该出卖他们。

2005版《雾都孤儿》的南希 

1968版《雾都孤儿》的南希

 

另一种情绪在与之抗争——骄傲。即使处在社会最底层的身份最卑微的人,这种情绪也并不比高贵的、自鸣得意的人少几分。这个可怜的小偷、流氓的妻子,失足成为黑社会一员,囚徒的同党,一直生活在绞架的阴影中——就是这样一个堕落的女人也会出于骄傲,丝毫不肯透露出任何会被认为是软弱的女人的情愫。这也是她身上残存的和年幼时虚度生活所磨灭的许多人性之间仅有的联系。

——摘自《雾都孤儿》第四十章

南希把自己不出卖赛克斯的行为看作自己仅剩不多的值得骄傲的行为,她牢牢抓住这一点不放。如果她出卖了赛克斯,那在她自己看来她就是彻底失去了仅有的骄傲和尊严。

可是在罗斯小姐劝南希离开赛克斯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我已经和过去的生活牢牢拴在一起了,我现在讨厌它、憎恨它,却又离不开它。我陷得太深,想必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像我这样的人投河自尽,没有一个人在乎,没有一个人为之哭泣。” ——摘自《雾都孤儿》

很多人说南希是因为对赛克斯的爱情蒙蔽了双眼才做出这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选择。其实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爱情所占的比例并不是人们以为的那么高。我想南希对赛克斯这个恶棍并没有什么爱情,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赛克斯是个怎样的坏人。但是很多人比如南希,是属于自暴自弃的类型,或者说是屈服于习惯、害怕改变的类型。有些深陷家庭暴力的妇女不愿离婚,不少还抱着要保持家庭完整的老观念,或者离开丈夫就无法生存所以不得不忍受。这和受虐狂心态有一点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但即便是受虐狂,也是有善良之心存在的。正因为如此,南希尽她所能救助了奥利弗,尽管她知道自己会因此而死,但她还是这么做了。这种舍己为人的宝贵精神,简直在《雾都孤儿》的肮脏世界中像钻石一样稀罕并散发出永恒的光辉。

1948版《雾都孤儿》的南希与赛克斯 

1948版《雾都孤儿》南希之死 

我是在死胡同、臭水沟里长大的,将来那就是我的灵床。——摘自《雾都孤儿》第四十章  南希语

南希把自己看的一文不值,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救赎,所以她坚决拒绝了罗斯小姐和布朗罗先生的援助之手,甚至连一文钱都没有要。伦敦的贼窝里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但是显然南希把自己的道德律看的比钱重。这就让她的形象大大超脱出一个女贼的固有轮廓,同时让《雾都孤儿》整部作品不再拘泥于非黑即白的人物刻画,达到了更高深的一层境界。

“像您这样有房子、朋友,还有很多崇拜者,这一切都使您的内心非常充实,当你们把心交托给自己的情人的时候,爱情将会陪伴你们一生,而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将来有棺材盖顶,一生都居无定所,在生病或要死的时候,除了护士可以做做朋友。我只能把我已经腐烂的心随便交托给一个男人,让他来填补我这不幸的人女生的空白,也不指望谁可以解救我们。……可怜我们就剩下这唯一仅有的女人的情感,这种使人愉快和骄傲的情感,变成一种新的暴力和这么的手段,这都是我们应得的报应。

——摘自《雾都孤儿》第四十章

在这里我突然想起英国作家萨克雷的《名利场》女主人公丽贝卡那句“如果我有五千英镑,我也会是个好女人。”贫穷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从南希的悲剧上也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南希这个人物展现了社会最底层妇女也有着良善之心的客观现实,不难看出狄更斯对南希报以同情。南希的悲剧是狄更斯式“童话”中最不“童话”的血腥部分,但是南希的牺牲让奥利弗走向幸福,让所有读者看到了希望。

奥利弗这样天性善良的孩子连费金这样的老贼都会同情,想必对于南希以命相助的天高地厚之恩,他一定会铭记终生。



雲绯【世界文学名著、童话、漫画、电影】评析存档

历史号:故纸堆间;文学号:芳绯文学


食野社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书名: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1]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跟父母生活了很久。我父亲喜欢看人格斗,我母亲喜欢与人格斗。


[2]

本来,他是可以自己做饭的,但我母亲坚决认定,她是我们家唯一可以分清炖锅和钢琴的人。我们觉得她弄错了,但她认为还是她对,说真的,问题就在这里。


[3]

她一把撕烂胸衣,把那些撑骨插在天竺葵旁作为支架,但留了一根给我。我至今还保留着那根撑骨,每当我受到便宜货的蛊惑时,就会想想那根撑骨,心里就有数了。


[4]

“唯一的水果。”她总那么说。

水果沙拉,水果派,水果奶油杯,水果潘趣酒。恶魔果,激情果,腐烂果,礼拜日水果。

橘子是唯...

书名: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1]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跟父母生活了很久。我父亲喜欢看人格斗,我母亲喜欢与人格斗。


[2]

本来,他是可以自己做饭的,但我母亲坚决认定,她是我们家唯一可以分清炖锅和钢琴的人。我们觉得她弄错了,但她认为还是她对,说真的,问题就在这里。


[3]

她一把撕烂胸衣,把那些撑骨插在天竺葵旁作为支架,但留了一根给我。我至今还保留着那根撑骨,每当我受到便宜货的蛊惑时,就会想想那根撑骨,心里就有数了。


[4]

“唯一的水果。”她总那么说。

水果沙拉,水果派,水果奶油杯,水果潘趣酒。恶魔果,激情果,腐烂果,礼拜日水果。

橘子是唯一的水果。我剥下的橘子皮填满了小垃圾桶,护士们去倒垃圾时都不情不愿的。我把橘子皮藏在枕头底下,护士们责骂我,还叹气。

艾尔西·诺里斯和我每天都分吃一只橘子,一人一半。艾尔西没有牙,所以她先吸吮,再咀嚼。我假装在吃牡蛎,把橘瓣倒进喉咙。人们会打量我们,但我们不在乎。


[5]

我的三明治被人用手指头戳,我假装没看到。常规三明治检查是一个座位一个座位挨下去进行的,时而有啧啧称羡声,时而爆发出尖利的笑声。苏珊·格林的三明治里是冷透的炸鱼条,因为她家很穷,只能吃剩菜,哪怕很难吃。上一次她连剩菜都没有,三明治里只能涂一层褐色的沙司酱。检查员宣布,这次雪莉第一名。雪白的软面包里裹着咖喱蛋和碎欧芹。她还有一听柠檬水呢。动物园没啥好看的,我们必须两人一排走完一圈。漫长的队伍迂回行进,沙子和锯屑湿答答地黏在一起,毁了我们的新鞋。斯坦利·法莫掉进了火烈鸟池。谁也没钱买小动物模型。所以,我们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一小时回到大巴士上,摇摇晃晃地颠回了家。我们留给司机的纪念品是填满三个塑料袋的呕吐物和几百张糖果纸。我们只有这些可以无私奉献。


[6]

“‘夏日已完,我们还未得救。’”


[7]

我的新婚丈夫转过身来面对我,而在这当口会有无数可能性。有时候他是个盲人,有时候是头猪,有时候他就是我母亲,有时候又成了邮局里的那个男人,还有一次,只是一套衣服,里面空无一人。我对母亲说过这件事,而她说那是我晚饭吃了沙丁鱼的缘故。第二天晚上我吃了香肠,仍然做同样的梦。

有个女人住在我们街上,她对所有人都说过,她嫁了一头猪。我问她为什么要嫁给猪,她回答我说:“等你发现他是头猪,一切就都太晚了。”

太对了。


[8]

那件雨衣是艳粉色的。

我们默默地走向鱼摊。

我恨死她了。

我瞪着那些虾。

它们也都是浑身粉红。

我身边有个女人拎着一个巴腾堡蛋糕。

蛋糕上有粉色糖霜做的粉色小玫瑰。

我感觉想吐。

结果,真的有人吐了。一个小男孩。他妈揍了他一顿。

“打得好,就该打。”我在心里恶毒地念。

我想着要不要把帽子扔进他的呕吐物里,可我也清楚,就算那样,我母亲仍会让我捡起来继续戴的。


[9]

她躺在长沙发上,医生按了按她的胃、她的胸,问她是不是会头晕,肚子里会不会咕咕响。我母亲羞怯地解释,她恋爱了,身体总感觉很奇怪,但那并不是她就诊的原因。

“你大可以坠入爱河,”医生说,“但你也得了胃溃疡。”

请想象一下我母亲心中的惶恐吧。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了,竟是因为轻微的胃溃疡。她拿了药,遵医嘱进食,哪怕皮埃尔百般央求来看她,她都一概拒绝。不用说,他们意外重逢时,她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一丁点儿都没有。为了彻底避开他,她没过多久就逃离了法国。

“那么,我是……”我挑起话头。

“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干脆地打断我。

我俩一言不发地静坐了片刻,然后:

“所以,你得当心,你以为是心里的事,也说不定是在别的器官里。”


[10]

我不得不抄近道,横穿教堂后面的墓地,有时候我会从新墓碑下为她摘一束花。她看到花总是很高兴,但我死也不会告诉她花是打哪儿来的。


[11]

我们像往常一样读了圣经,再告诉对方自己有多么喜悦,因为上帝让我们走到一起。她久久地抚摸我的头发,然后,我们拥抱在一起,那感觉就像是在水里沉溺。然后,我有点害怕了,但又控制不住自己。胃里好像有东西在蠕动。我的身体里有一只大章鱼。


[12]

我们安静下来,我的手指顺着她那无与伦比的骨骼游走,直至小腹处的三角地带。如此亲密却又让人如此心烦意乱,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13]

上帝大概会宽恕并遗忘,但我母亲不会。就在我浑身发抖躺在客厅里的时候,她带了一把细齿梳子去了我房间,翻出所有信件、所有卡片、所有私人笔记,然后夜里去后院把它们烧光。教导的方式有千万种,但背叛永远是背叛,无论何时何地。她在后院烧掉的不只是那些纸张和文字。我怀疑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她的头脑里,她依然是王后,但不再是我的王后了,不再是光明正义的白王后了。墙是庇护,也是限制。墙的本质注定了墙终将倾颓。吹响自己的号角,你会看到四壁倒塌。


[14]

就在那时,我无法想象会有什么事降临到自己身上,而我也不在乎。那不是大审判日,只不过是另一个清晨。


[15]

有人认为,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蛋糕,慢慢吃。蛋糕会发霉,他们差点被剩下的蛋糕噎死。


[16]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知道自己的想法,但头脑中的语词就像水下的声音。失真了。要捕捉浮上水面的这些话,可谓相当棘手的难题。你不得不像抢银行的匪徒,听啊听啊,听到保险锁轻轻一响才能打开保险箱。


[17]

我大概会成为教士吧,反正不会是先知。教士的书里,所有言辞都已确凿。古老的语词,众所周知的语词,有权有势的语词。永远浮于表面的语词。适用于每一种场合的语词。语词有效力。它们理应起到什么效果,就产生那种效果;或慰藉,或规训。先知没有书。先知是在荒野中呼喊的声音,充满了玄妙高深不可言喻的声音。先知要疾呼,因为他们饱受魔鬼的困扰。


[18]

每次你做出一项重大决定,你就会分离出一部分自己,继续过另一种你原本该过的生活。有些人的气场很强,有些人能在自身之外创造出另一个迥然不同的自己。这不是痴人说梦。


[19]

天堂里充斥着航天员,救世主已被颠覆,上帝又在哪里?我想念上帝。我想念完全忠诚的人陪伴身边的感觉。我始终不认为上帝背叛了我。是上帝的仆人们,是的,但背叛是仆人与生俱来的天性。我想念作为我朋友的上帝。我甚至不知道上帝是否存在,但我确实知道,如果上帝是你的情感偶像,那么,只有极少数人类的情感能与之媲美。我曾想过,或许有朝一日可能有同等的感情,还有一次,我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惊鸿一瞥,电光石火,却让我神思恍惚,企图窥见天地间的平衡。如果仆人们不曾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把我俩分离,我大概终究也会失望吧,掀翻雪白锦缎,却发现下面只是一碗汤。事已至此,可我心依然难安,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至死不渝,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永远站在我身边。我渴望有人毁灭我并被我毁灭。世间的情爱何其多,有人可以虚掷一生共同生活却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要一语中的,并意寓力量。否则,在狂野的夜晚,谁能把你唤回家?只有知道你名字的人才能。浪漫爱情已被稀释成平装本煽情小说,卖出了成千上万册。但它依然在某处栩栩如初,刻画于石板上。我可以漂洋过海,任由暑气逼人,我可以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但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因为他们只想当毁灭者,却从不愿被毁灭。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与浪漫的爱情格格不入。当然也有例外,我祝他们幸福。

我的渴望中有未知的部分,那令我害怕。我不知道那部分有多么庞大,或是多么高渺,我只知道它们还未被满足。如果你想测出一滴油的圆周,用石松粉就行。这就是我想到的办法。找一盆石松粉,撒在我的渴望上,求得那不可名状的部分到底有多广大。然后,当我再遇到什么人,我就可以把这个实验写得明明白白,告诉她们必须承担什么。除非,渴望也会扩增,而我无法计量那种速率;又或者渴望会变得残缺,甚至消失呢。只有一点我能万分肯定:我不想被背叛,但一段感情碰巧开始时,这事儿通常很难说。背叛,不是人们的常用词,可它让我纠结,因为世间有多种多样的不忠,但背叛始终是背叛,无论何时何地。我说的背叛,就是起初站在你这边,然后又跑到别人的阵营去了。


[20]

人们遗忘,厌倦,变老,离去。她说,用历史的眼光看,我们之间其实也没发生多少事。可是历史是打满结的线,你能做的只有欣赏它,说不定还能再打上几个结。历史就是摇摆的吊床、玩乐的游戏。挑棚棚游戏。她说,那些感情都死了,那些她曾经对我有过的感情。死掉的东西,当然也有某种诱人之处。死掉的东西,你尽可虐待、篡改、重新涂上颜色。它不会怨怼。


[21]

她又笑了,说用我的视角可以写出一本精彩的小说,用她的视角只能写成历史,没血没肉的一堆事实。她说她希望我没有保留那些信件,死守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岂不是犯傻。好像信件和照片会把事情越描越真、越危险。我告诉她,我不需要她的信来让我牢记发生的一切。她面露茫然的神色,开始谈论天气、造路工程和婴儿食物高涨不下的价格。


[22]

我想到了那条狗,突然悲从中来;因她的死而悲恸,因我的死而悲恸,为一切随着改变而来的、不可避免的死亡而悲伤。没有任何选择不伴随以失去。可是,狗被埋在洁净的土里,而我埋葬的东西却自行掘墓而出;湿冷的恐惧,危险的想法,还有我暂且抛却、留待日后再处理的重重阴影。我不可能一劳永逸地抛却它们,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会去面对。但是,并非所有漆黑的角落都需要光明,我必须记住这一点。


[23]

或许,是因为下雪、或是食物、或是我生活的不可理喻,让我只想上床睡觉,希望醒来时,过往一切皆完好无损。我好像身陷一个巨大的圆圈,在起点再次遭遇了我自己。


[24]

橘子,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水果。


罩四卓

关于毛姆先生

13岁暑假的下午,在冷气大开的图书馆我看了半本《剧院风情》,从来对书的概念都是光荣正义伟大情感饱满,读到这本却是真实兴奋醍醐灌顶。一种real life即视感,在此之前我没有听过毛姆的名声,所以读他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观点,我看到的他只属于我自己,绝对不受外界的任何影响。
人和人的差别是很巨大的,即使是同好之间也有许许多多细微的差别,兴趣投缘也不意味着一致,很多时候都是你嗑你的我嗑我的。我在这里说的也都是我个人的看法。
如果我读的第一本毛姆是三大部中的一本,那么毛姆可能会是我喜欢的作家之一。但我读的第一本是《剧院风情》,因此他是我最爱的作家,没有之一。了解他就像认识一位朋友,你已知你的朋友是一个什么...

13岁暑假的下午,在冷气大开的图书馆我看了半本《剧院风情》,从来对书的概念都是光荣正义伟大情感饱满,读到这本却是真实兴奋醍醐灌顶。一种real life即视感,在此之前我没有听过毛姆的名声,所以读他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观点,我看到的他只属于我自己,绝对不受外界的任何影响。
人和人的差别是很巨大的,即使是同好之间也有许许多多细微的差别,兴趣投缘也不意味着一致,很多时候都是你嗑你的我嗑我的。我在这里说的也都是我个人的看法。
如果我读的第一本毛姆是三大部中的一本,那么毛姆可能会是我喜欢的作家之一。但我读的第一本是《剧院风情》,因此他是我最爱的作家,没有之一。了解他就像认识一位朋友,你已知你的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再读他就是跟朋友交流的过程,不会因为交流中有不合之处而失望。一个作家肯定有巅峰之作,也有平庸的作品,作为高产的作家,毛姆肯定也是这样,不会因为他普通的作品而否认他的伟大,更不会zqsg的认为他是二流作家。
我私底下觉得毛姆满足了我很多心理,虽然自己不怎么样(自谦),但是内心很爱嘲笑别人,他对人性看的很透彻,因此又爱又鄙夷又无所谓。但是他也告诉我,很多时候事情都有另一面,人不止一种人设,我总觉得他要是活到现在,可能会描述一个角色,有九个微博帐号,每个账号都有不同的人设,不同于备受文艺作品喜爱的精神分裂选题,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
毛姆特别幽默,讲话也特别聪明。他自己也说读小说是娱乐,他写的小说从没有晦涩难懂的,能给读者带来很多乐趣。
我曾经的室友在读《月亮与六便士》的时候说前两章太枯燥了,看不下去。我就鼓励她说毛姆有一个定论,筛选读者,在开篇用严肃乏味把那些不耐烦不够真诚的读者踢出去,只有真正想读的人才有资格享受他的魅力。其实毛姆没有这个定论,这是我编的,但我觉得他有时候真的是这么做的。
我一直以为毛姆的三观不是标准的恶有恶报,就很类似莫泊桑的《漂亮朋友》那样,直到我看到短篇《上帝审判台》,对他又有新的认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很政治正确,但是他想要表达的是一个人性应该向善的不可磨灭吧。
我认为毛姆的小说简略可以分两类,一类是以男性为主角(例如最出名的三大部《月亮》《人性》《刀锋》),另一类是以女性为代表(可以作代表的《面纱》《剧院风情》《克拉多克夫人》)。前者主题比较“名著化”,后者很生活化,但是(我觉得)更有趣,感觉大多数人都可以在这几本书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很多人评论《月亮与六便士》会说震撼(在没被剧透的前提下),描述了不同常情的天才,但我觉得看《克拉多克夫人》更震撼,是那种发生在身边很细腻的感觉,描述的每个细节我都有共鸣。
看到很多人,甚至自称毛姆粉的人都会说毛姆有厌女症,我对这种观点不认同到了反感的地步,看到就发愁,毛姆不是厌女,毛姆谁都厌恶谁都嘲笑啊,男性同胞们别觉得自己躲过一劫,女性同胞也别对他有误解,不要没读几本就下定义,人云亦云,断章取义,要有自己的判断力啊。以单个角色为单位,而不要以对立性别为单位。毛姆嘲笑过的男性角色可比女性角色多多了。当然毛姆毫不吝啬得赞扬过很多角色,可以看看他自己最喜欢的《寻欢作乐》,描写的以他初恋为原型的罗西。
毛姆个人特点很明显,喜欢以第一人称口吻写第三人称的故事,他喜欢的主题也是人性、宗教式的着迷,他一辈子都满世界跑,因此也特别喜欢异乡,喜欢写东方故事。
关于毛姆想说的特别多,以后肯定还会唠唠叨叨的说很多。

食野社

光之城

书名:谷物.光的研究

文名:光之城

作者:Dheeraj Reddy


最后一夜,出发前的暂停,

但未来还很遥远,

尚未来临。


仿佛孩子们着急着长大,

我们发明了彼此,

然后沉迷于夜晚纷繁难辨的线索。

如同一本后现代小说中的人物,

随着剧情展开的节奏跳着狐步舞,

无情地玩弄着现实。


我们漫步,

在自己好奇的心里,

直到月光擦伤了我们的身影,

我们投降,

对着温柔的雨水,

让它纤细的手指伸入发间;

我们跳舞,

伴随着横跨的大桥和褶皱的窗户下

微风颤动的回声。


就像热切的印象主义画家们在工作,

我们靠近夜的景象,

以梦扫视柔软的黄色光线。...

书名:谷物.光的研究

文名:光之城

作者:Dheeraj Reddy


最后一夜,出发前的暂停,

但未来还很遥远,

尚未来临。


仿佛孩子们着急着长大,

我们发明了彼此,

然后沉迷于夜晚纷繁难辨的线索。

如同一本后现代小说中的人物,

随着剧情展开的节奏跳着狐步舞,

无情地玩弄着现实。


我们漫步,

在自己好奇的心里,

直到月光擦伤了我们的身影,

我们投降,

对着温柔的雨水,

让它纤细的手指伸入发间;

我们跳舞,

伴随着横跨的大桥和褶皱的窗户下

微风颤动的回声。


就像热切的印象主义画家们在工作,

我们靠近夜的景象,

以梦扫视柔软的黄色光线。

时间的巴士底狱,

被缓缓蒸馏,落入记忆的液体量具里,

未来的证明,过去的证明。


最后一夜,出发前的暂停,

但未来还很遥远,

尚未来临。


光也

[翻译][克里斯蒂娜・罗塞蒂]谁曾见过风

谁曾见过风?

谁曾见过风?
你我皆未曾;
但当树叶悬着颤抖,
便是风正穿梭。

谁曾见过风?
你我皆未曾;
但当林木垂下梢头。
便是风正经过。

who has seen the wind ?

who has seen the wind ?
neither I nor you;
but when the leaves hang trembling,
the wind is passing through.

who has seen the wind?
neither you nor I ;
but when the trees bow down their heads,
the wind is passing...

谁曾见过风?

谁曾见过风?
你我皆未曾;
但当树叶悬着颤抖,
便是风正穿梭。

谁曾见过风?
你我皆未曾;
但当林木垂下梢头。
便是风正经过。

who has seen the wind ?

who has seen the wind ?
neither I nor you;
but when the leaves hang trembling,
the wind is passing through.

who has seen the wind?
neither you nor I ;
but when the trees bow down their heads,
the wind is passing by.

太宰治《碧眼托钵》预售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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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山羊之歌》[现货]
高村光太郎《智惠子抄》双语版余本
高杉晋作《东行遗稿》 [现货]

光也

[翻译][奥登]一位暴君的碑铭

一位暴君的碑铭

一种至臻的完美,是他追求过的,
于是他编造了简单易懂的诗章;
他早就对人类的愚蠢了如指掌,
而且沉迷于自己的军队和战舰;
他曾大笑,可敬的议员们随声附和,
他曾哭叫,小孩子们先已死于街边。

Epitaph on a Tyrant
by W. H. Auden
Perfection, of a kind, was what he was after,
And the poetry he invented was easy to understand;
He knew human folly like the back of his hand,
And was greatly interested...

一位暴君的碑铭

一种至臻的完美,是他追求过的,
于是他编造了简单易懂的诗章;
他早就对人类的愚蠢了如指掌,
而且沉迷于自己的军队和战舰;
他曾大笑,可敬的议员们随声附和,
他曾哭叫,小孩子们先已死于街边。

Epitaph on a Tyrant
by W. H. Auden
Perfection, of a kind, was what he was after,
And the poetry he invented was easy to understand;
He knew human folly like the back of his hand,
And was greatly interested in armies and fleets;
When he laughed, respectable senators burst with laughter,
And when he cried the little children died in the stree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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