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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谷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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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庭音书

【青狮子学级/帝弥雷丝】黎明王座(第二部序-3)

这一部开始有CP描写,所以挂一下CP:帝弥托利X贝雷丝,希尔凡X英谷莉特,菲力克斯X雅妮特

可能涉及杜笃X梅尔赛德司,亚修X玛莉安奴

序幕是重复内容,可以跳过。


第二部 芙朵拉的黄昏


序幕


清晨的时候,雪停了。

从窗户望出去,花园中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侍从们裹着厚重的披风,各自拿着除雪工具,正努力地清扫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

风也停了,但云还没有散,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住,令周遭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仿若天色未明。

而寝室内温暖如春,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房间内漂浮着混合了冷杉、冬青木、野百合气息的香调,让人想起被森...

这一部开始有CP描写,所以挂一下CP:帝弥托利X贝雷丝,希尔凡X英谷莉特,菲力克斯X雅妮特

可能涉及杜笃X梅尔赛德司,亚修X玛莉安奴

序幕是重复内容,可以跳过。


第二部 芙朵拉的黄昏

 

序幕

 

清晨的时候,雪停了。

从窗户望出去,花园中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侍从们裹着厚重的披风,各自拿着除雪工具,正努力地清扫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

风也停了,但云还没有散,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住,令周遭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仿若天色未明。

而寝室内温暖如春,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房间内漂浮着混合了冷杉、冬青木、野百合气息的香调,让人想起被森林围绕的猎人小屋。

 

帝弥托利放下窗帘,悄声返回床边,轻轻坐下来。

在他身畔,一个人一动不动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呼吸匀净,显然好梦正酣。

 

帝弥托利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去,在对方露在被子外的发梢上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吻。

对方蠕动了一下,脸从枕头里微微扬起,露出一只蒙着雾气的翡翠色眼睛,含混地问:“几点了?”

他有些抱歉:“吵醒你了?刚过八点,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今天没有什么安排。”

他没有说谎,今天确实没有安排。她比预定时间提前两日到达,内务卿那边还没来得及调整日程。

 

她于昨天深夜冒雪抵达菲尔帝亚,从天马上下来时,整个人都像个雪人,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

大修道院本来派了马车护送她,但途中遭遇风雪,马车陷在积雪中难以前行,她就独自骑天马先赶了过来。即使继任大司教已经数年,她的行动力依然令人惊叹。

 

贝雷丝却在听到他前半句话时,就“噌”一下坐了起来。

什么!八点!她错过晨祷了吗?

 

直到看见帝弥托利面带微笑看着她,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菲尔帝亚,不是加尔古·玛库

贝雷丝向后一靠,栽倒在床头放置的垫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西提司现在对教团事务大都采取从宽处理的方针,但大司教睡过了头以至于错过晨祷,大概不属于从宽的范畴之内。

 

帝弥托利猜到她在想什么,无奈地笑笑,拍拍她的发顶以示安慰。

贝雷丝总算稍微缓过来一些,看见帝弥托利手中拿着一叠封着火漆的信封,好奇地问:“邀请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略微探身过来,睡裙的领口从一侧的肩膀滑落,露出优美的肩部曲线。帝弥托利心里微微一动,为了掩饰,匆忙将目光移向手中的信件,片刻后道:“……还真有。”

 

“我们的戈迪耶边境伯爵想请你一起参加下次与斯灵的贸易会谈,说如果有女神的加护,他们应该能谈成一个不错的价钱。不过看信上的意思,应该是英谷莉特期待与你见面,她最近好像发现了不少值得一尝的餐厅和美食摊。”

 

“雅妮特希望你在王都期间,我们能一起去他们府上用晚餐。她和菲力克斯准备亲自下厨……这场景还真是难以想象。”

 

“王都魔道学院邀请我们一起出席学院成立纪念日……”

 

他翻阅着那些信件,忽地感到肩部一沉,侧头看去,贝雷丝靠在他肩上,又睡着了。

他看着她的睡脸,笑了笑,突然觉得心中很平静。

 

他把手里的信丢在一边,小心翼翼揽住她躺下去,拉起被子把两个人裹住了。

信纸无声地滑下,散落在地毯上,他也懒得去管。

反正,今天没有、也不应该有比现在更重要的安排了,对吧?

 

第一幕

 

库罗德扬起弓,向身后射出一箭,满意地听见一声惨叫,但他没时间查看战果,在他前方五步左右的距离,帝弥托利挥枪辟开一片树丛,低声招呼他:“库罗德,这边。”

 

库罗德大步跟上去,刚穿过树丛,余光就瞥见一道寒光,他不假思索向后一跃,正准备拈弓搭箭,就听见“叮”一声的金属碰撞声。

帝弥托利的枪架住了一把铁斧,提醒道:“艾黛尔贾特,看清楚再下手。”

 

白发少女看见他们两个,愣了一下,随即将斧子撤了回去:“看走眼了。”

帝弥托利没计较这个,现在有让他更关心的事情:“你怎么也跑来了?露营地那里一个级长都不在,谁来指挥其他人?”

“王子殿下,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库罗德又开始往树丛里钻,“看样子对方大部队已经全来追我们了。”

 

三个人一路狂奔,身后那群盗匪却阴魂不散一样追着他们不放。

艾黛尔贾特呼吸开始有点急促,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跑到哪里去?”

跑在最前方的库罗德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答她,他眯起眼,看向树林一侧:“那边是不是有火光?”

帝弥托利点点头:“去看看。”

他们向光亮处冲过去——随后的发现令他们自己都觉得运气好到不可思议——那只是一个偏僻的村落,但村口处聚集了一群身着护甲、手持武器的人,看样子是一队佣兵。

 

帝弥托利上前,跟对方简单说明了情况,佣兵望向他们来路的方向,听见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立刻带他们去见团长。

佣兵团长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面对他们突如其来的请求也不见慌乱,了解情况后,干脆利落地开始向周围人下达指令。

 

“其他人守住村子的各个入口,我负责掠阵,”佣兵团长看向后方,“村子正面的主攻交给你,准备好了吗?”

 

三个人把目光投向佣兵团长身后的人影。

那个人身着灰色的轻甲,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听他们对话,但始终不发一语,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听到佣兵团长的话,人影上前一步,对着他们三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帝弥托利与她对视,随即愣了一下。

对方的眼睛很美,瞳孔是澄澈的勿忘我蓝,令人想起黎明时的天际。但其中全无感情,既看不出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惊讶,也没有对即将开始的战斗的紧张。

如果被雕刻在圣像上,那不染尘世的疏离感可能会让信徒们不由自主俯身行礼,但作为人类的双眼,却让望向它的人感觉如视法嘉斯的雪原,岑寂辽远,空无一物。

 

帝弥托利知道自己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艾黛尔贾特和库罗德一时都在安静地审视她。但对方并未在意他们的目光,径直往村口走去。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快步跟了上去。

 

她看见他们跟过来,简短地说:“我来指挥”。陈述的语气中没有感情,但在这种情形下反而令人感到安心。

现在不是纠结于无聊的贵族自尊心的时候,三个人都表示同意。她不再说话,回身拔出腰间的铁剑,作出迎战的姿势。

帝弥托利一眼就看出那剑的材质普通,但持剑的人显然是一位老手。

 

战斗开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个评价真是太保守了——她本人简直就是一柄利剑,青光湛然,寒意逼人。

 

她毫不畏惧地冲入敌阵,切割对方的阵型,同时指挥他们三个人围攻落单的盗匪。快速、精准、有效,看得帝弥托利暗暗心惊。

最令他惊讶的是她的战斗方式。

 

她进攻速度极快,他看着她如闪电一般冲向一个盗匪,手中寒光一闪而没。下一个瞬间,血从对方心口喷溅出来,她却已经抽剑跳开,执剑的手从容不迫地一荡,血珠在地面甩出弧形的痕迹。剑光在血色的包围中愈发亮得惊心动魄,而持剑的人面无表情。

这种姿态触动了他记忆中的某片阴影,令他心底涌起一种惊惧的感觉。

 

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帝弥托利正准备压下这种异样的情绪,突然感觉眼前一片白光炫目,凌厉的剑意直直向他逼来。

他下意识想挥枪迎击,但太快了,对方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他面前,手中剑刃似乎下一秒就能直取他心口。

帝弥托利感觉自己脑海中的思绪被击碎了,只剩下了利剑破空的风声。

 

但下一刻,白光和风声一起贴着他擦了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发梢扬起来,扫过自己的面颊,身后随即传来兵器没入血肉的声音和一声闷哼。

帝弥托利回过头去看,一个盗匪已经倒在了地上——看来他刚才正试图借着树丛的掩护从后方偷袭自己。

 

灰衣的剑士转向他,提醒道:“小心背后。”

帝弥托利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点点头:“谢谢”。说话间感觉到有丝丝冷汗攀爬上脊背。

 

贝雷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方才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某种阴影一样的气息笼罩下来,但那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算了,作为佣兵,想太多可是会死的。她握紧剑,向着看起来是盗匪头子的家伙冲上去。

 

芙朵拉历1180年大树节的某个黎明,未来的法嘉斯国王与大司教在战场上相遇。

 

没有后世传说与诗歌中的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却反而如两柄利刃相遇,窥见了彼此的锋芒,又在对方雪亮的剑刃上映上了自己的影子。

 

第二幕

 

贝雷丝是第一次到访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穿过茂密的森林,正面眺望这座修道院的一刻,即使是缺乏情感波动如她,心中也浮起些许震撼的感觉。

 

这片被奥格玛山脉包围的建筑群占地面积极广,几乎可与某些小领主的领地比肩。

修道院的主体建筑外形古朴恢弘,内部立柱与拱券的线条优美凝重。虽然可能会有艺术家批评这里缺少令人惊叹的装饰与雕塑,但那略显风化的墙壁、被摩擦得光亮如镜的彩色地砖、色泽美丽的黄铜灯柱,无一不彰显着时光流淌而过的痕迹,令这里蒙上了一层独特的神秘气息。

从大厅出来,走在通往大教堂的廊桥上,山风悠悠拂面而来,薄雾弥散在深入山谷的桥柱间,几乎令人产生行走在云端的错觉。

 

如此高超的建造水平,使人难以相信这里居然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如果是游吟诗人或小说家到此,恐怕会因灵感涌现而激动不已,但贝雷丝现在没有这个心情。她正穿过曲折漫长的回廊,努力记下通往各处的路线。

 

大修道院与其他古老的建筑一样,结构复杂,拥有太多的秘密,禁止通行的场所一只手都数不完,对于初次造访的人而言,委实不算友好。

这一切落在贝雷丝眼中,都逐一被标记为用来埋伏、偷袭、逃跑的关键地标,数量过于庞大,令她头昏脑涨,头一次感到作为佣兵的职业病也是个麻烦。

 

贝雷丝最终到达骑士团团长的房间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中途误入了汉尼曼老师的房间,被敲诈了两根头发才得以脱身。

 

杰拉尔特正在等她。

他听说她已经选定了执教的学级,有些担心。

 

士官学校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大部分学生都出身不凡,虽然未必都是骄纵蛮横的纨绔子弟,但其中颇具个性、不受管束的小鬼也不在少数,把毫无教学经验的佣兵派去当导师,跟把平民扔进魔兽堆里让他自我升级也差不了多少。

 

事实上,他担任骑士团团长的时候,不只一次听到过任职的教师在背地里诉苦。

某次他因为执行任务晚归,前往食堂找夜宵时,碰见了当时的一位学级导师。那个平素文质彬彬、冷静温和的中年学者面前摆着好几个空了的酒瓶,看见杰拉尔特进来,一反常态,不管不顾地揪住他不放,语无伦次地跟他念叨什么“现在的学生真是太难管了”、“明年大树节之前我就辞职”、“那两个天天逃课的小混蛋我一定要给他们打不及格”,说到伤心处,声泪俱下。

 

杰拉尔特对他表达了深切的同情,也明白他只是喝高了在说气话。给学生们打不及格有用吗?就是打了零分,也不会妨碍他们回去继承王位。

如果他没记错,那位导师当时执教的正是青狮子学级,他口中那“两个天天逃课的小混蛋”,一个的家名是布雷达德,另一个的家名是伏拉鲁达力乌斯。

 

他暗自摇头,觉得自家女儿前途堪忧。

 

但木已成舟,直言这些情况只会造成无益的紧张,他决定选择比较委婉的提醒方式。

“已经选定学级了吧,为什么是青狮子?”

贝雷丝坦言:“我比较喜欢蓝色。”

杰拉尔特想叹气,这理由未免太简单粗暴了。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的级长,”贝雷丝想了想,补充道,“他让我想到骑士与剑。”

杰拉尔特愣了一下,问道:“那另外两位级长呢?”

贝雷丝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大概是……商人与秤?”

 

这个比喻有点古怪,但杰拉尔特没有继续追问。贝雷丝不擅长人际交往,要让她用语言准确形容对初见之人的印象确实有些困难,但她的直觉出奇的准确,很多时候她就是靠着这些直觉活下来的。

 

“听说你昨天刚跟学生们见了面,感觉怎么样?”

“还好。”

“哦?”

“他们都打不过我。”

 

杰拉尔特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就没问题了。再说,反正只是挑选执教的学级,又不是挑女婿,即使选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三幕

 

晨光照亮奥格玛山脉起伏的曲线,渐次攀爬上大修道院的墙壁与屋顶。钟楼被光芒完全笼罩的一刻,晨祷的钟声缓缓响起,白鸽惊起,振翅飞入破晓的天空。

 

修道士与骑士们排成队列,安静地步入大教堂。众人落座后,看见合唱指挥发出的信号,管风琴手敲响了第一个琴键,庄严的圣歌声与浑厚的琴音同时回荡在教堂内。

光辉透过天井的彩绘玻璃落下,在地面上形成愈发清晰的光圈。

 

沐浴在女神的荣光中,大修道院新的一天开始了。

 

钟声再次敲响,晨祷结束,方才还是一片寂静的学生宿舍开始骚动起来。

隔壁房间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帝弥托利猛然睁开眼睛,他按按太阳穴。自入学以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希尔凡从床上摔下去的声音惊醒了。

 

梳洗之后,换上制服,出门的时候刚好跟希尔凡打了个照面。

“殿下,早安。我是不是又吵醒你了?”希尔凡揉着手臂,愁眉苦脸地说,“说真的,我实在没睡过这么窄的床。”

帝弥托利叹气:“希尔凡,你也可以考虑趁这个机会改掉睡相不好的毛病。”

 

旁边一间宿舍的门被推开,菲力克斯走了出来,不等他俩打招呼,拔腿就走。希尔凡摊手,看向帝弥托利,帝弥托利点点头,希尔凡小跑着跟上去:“菲力克斯,一起吃早餐吧。别装没听见啊,等等我。”

 

帝弥托利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点头疼。他知道导致菲力克斯这种态度的原因在于自己,但这个状态如果持续下去,恐怕会影响整个学级的氛围。

他一边思考对策,一边慢慢穿过走廊。

 

路过黑鹫学级的几间宿舍时,一个抑扬顿挫的声音传过来:“我,菲尔迪南特·冯·艾吉尔……”

被拦住的艾黛尔贾特无奈地打断他:“菲尔迪南特,我想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叫什么,对吧?能否请你长话短说,我不想第一天上课就迟到。”

 

他绕开两个人,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往一侧一让,库罗德就风一样从他身旁跑过去,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嘴里还喊着:“有事一会儿再说,我赶着去吃早餐。”

洛廉兹的声音从后方追过来:“库罗德!你给我认真听着……”

 

帝弥托利心怀对艾黛尔贾特和库罗德的歉意,走下楼梯,但他确实不能否认自己感到了一丝安慰。

——同级衬托之下,青狮子学级的氛围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糕。

在他身后,学生宿舍传来的奔跑声、吵闹声、东西摔在地板上的声音愈发响亮。

 

沉浸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士官学校新的一天开始了。

 

大概是因为迎新切磋时老师那令人惊艳的表现,整个青狮子学级的学生早早就都在教室坐好了——包括问题儿童希尔凡和菲力克斯——这令帝弥托利倍感欣慰。

女生们还在低声议论老师的剑术,帝弥托利、希尔凡、菲力克斯听在耳中,都觉得有些面上无光。

 

那天老师最终还是被他们拉去了训练场,然后在一对一的比试中毫无悬念地战胜了所有人。

后来大家实在顾不上贵族的矜持了,就算耍赖也想要扳回一城,于是派帝弥托利、希尔凡、菲力克斯三人联手上阵。

 

结果是,平局。

即便三对一,老师的出手依然冷静。她凭借速攻先拿下了战意不足的希尔凡,随后逮到菲力克斯防守上的破绽,将其一举击破,最终对上了帝弥托利。平局的原因是帝弥托利的纹章之力爆发,把自己手里的木枪和老师的木剑同时砍成了两段。

 

这堪称耻辱的战绩终于激起了大家的好胜心,于是整个学级抱着“好好学习,欺师灭祖”的心情跑来上课了。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贝雷丝夹着几本书走进教室。

大家正襟危坐,等待老师的开场白。

 

贝雷丝将书放在讲台上,环顾教室,问:“你们希望怎么上课?”

教室内一片沉默,大家一瞬间都有点茫然。

 

帝弥托利听到坐在自己后排的希尔凡发出很轻的喷笑声,赶紧站起来走上前去:“如果是关于课程安排的话,我可以告诉老师我所知范围内的事。”

他可不能让希尔凡抢先开口,以他的了解,自己这位损友八成会说什么“当然是希望能跟老师一边喝茶一边接受个别指导了,啊,请先从我开始”。

 

虽然还没经历正式授课,但课程安排在报到前就跟学生名单一起寄给他们了,他凭借记忆,简单复述了一遍。

其他学生看着级长指导老师怎么指导自己,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被指导的人倒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贝雷丝甚至翻开一本皮面手册,开始记笔记,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认真乖巧的女学生。

 

帝弥托利心情有点微妙。

即使是现在,想起她之前在战场上的表现,依然令他感到凛凛寒意。但此刻她给他的感觉又与战场上判若两人,越发令他看不明白。

 

他收回心思,继续说明:“对了,关于中期的考……”

 

“咳。”有人发出清晰的咳声。

帝弥托利回头,菲力克斯挑衅般地向他挑了挑眉。

 

帝弥托利转过头,继续道:“中期的时候会有考……”

“咳咳咳。”

帝弥托利再次回头,看见希尔凡一边清嗓子,一边和颜悦色地把手边的烛台举起来向他摇了摇。很明显,如果他继续说下去,这个烛台就保不住了。

 

帝弥托利彻底无语,只好草草结束:“大概就是这些,其他的我稍后再做补充。有需要的话,老师你也可以随时来问我。”

贝雷丝点点头:“谢谢。”

 

帝弥托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贝雷丝摊开一本书:“那么,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周围的学生们都有点不在状态,后排隐约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指导,帝弥托利产生了一种类似老鸟护雏的心态,心中很是为她担心了一下。十分钟之后,渐渐放下心来。

 

这不还是有好好备课的吗。

 

贝雷丝第一堂课上的表现在学校内不胫而走,背地里还是遭到了一些质疑。但学级模拟战之后,这些质疑就都烟消云散了。

 

战斗结束后,回到大修道院,整个青狮子学级还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围着老师叽叽喳喳个不停。

“我那一枪很准吧?一下就把洛廉兹撂倒了。”

“还说呢,如果不是梅尔赛德司及时治疗,你一定会被库罗德补刀。”英谷莉特向希尔凡严肃地指出这一点。

“啊啦,谢谢夸奖。但还是因为老师出色的指挥呢。”

“都做得很好。”贝雷丝表示了赞许,在门厅跟他们道别,转入左手边的走廊。

 

雅妮特愣了一下,有点失望地小声道:“啊,本来还想邀请老师一起去庆祝一下的……”

梅尔赛德司也点点头:“是啊,我也想跟老师多相处一会儿。”

“我看她不像是对宴会有兴趣的那种人。”菲力克斯一盆冷水泼下来。

希尔凡反对:“未必吧,不问问怎么知道?”

 

大家吵作一团,帝弥托利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注视着贝雷丝离去的方向,看见她的背影慢慢融入走廊的黑暗中。感觉好像看见一把剑锋芒入鞘,又要被人收到漆黑的仓库里去,心中莫名有点发闷。

 

希尔凡拍拍他:“殿下,你倒是给个意见啊。殿下?”

帝弥托利没有回答他,径直向老师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了。

 

贝雷丝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身去看,发现帝弥托利快步走来。

帝弥托利发现了她,眼睛一亮:“……老师!原来你在这啊,我在找你呢。今天打算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当作是检讨会兼庆功宴。”

贝雷丝愣了一下:“我也要参加吗?”

 

她参加庆功宴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任务顺利完成后,佣兵团的大家也会聚在酒馆里庆祝一番,吃吃喝喝,大声谈笑。但作为战斗主力的她却难以融入那种氛围,反而会令其他人觉得拘束。发现这一点后,每逢这类场合,她都会刻意回避。

 

班上的其他学生也追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给她插话的余地。

 

帝弥托利直视她,语气诚恳:“老师,毕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对你也许有点困难……但我也想跟老师互相分享喜悦,因为难得能像这样在一起。”

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到底没忍心拒绝,稀里糊涂着就被拽去餐厅了。

 

虽然想邀请的人是来了,但帝弥托利这顿饭并没有吃好。

他一半的时间都用来盯着自己的老师了。

他看着贝雷丝拿了一块莎葛鲁特,用餐刀抹上奶油及醋栗酱,三口两口吞了进去,然后夹了一份烤雉肉,风卷残云一样消灭掉,又去端香烤洋葱汤。

 

希尔凡凑过来,跟帝弥托利低声笑道:“我的天啊,我真没想到能在除英谷莉特之外的女性脸上看见这么精彩的吃相。”

帝弥托利点头同意。确实有点像,只不过英谷莉特满脸都透着开心,而贝雷丝大快朵颐时仍然面无表情。

希尔凡来回扫视两人,看得啧啧称奇,最后忍不住跑去找英谷莉特开玩笑去了。帝弥托利注视着贝雷丝又给自己盛了一份铁板兽肉。

 

不过,是错觉吗?老师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比平常要明亮一些。

 

贝雷丝终于对付完了盘子里的肉排,伸手去取串烧兔肉,抬头的瞬间与帝弥托利视线相对,随即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帝弥托利这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心中一慌,正准备为自己失礼的行为道歉,就见贝雷丝犹豫了一下,默默地将手中的肉串递了过来。

不可

想发点东西又不知道发什么好,整理了一下还能看的火纹同人丢上来。

皇女贝主。

想发点东西又不知道发什么好,整理了一下还能看的火纹同人丢上来。

皇女贝主。

空庭音书

【青狮子学级】黎明王座(第一部11-14,完结)

第十一幕


“殿下的伤口已开始愈合,只是还需要卧床静养,避免剧烈的动作,防止伤口撕裂,其他已无大碍。”医生收起诊疗用具,向古斯塔夫宣布诊断结论,又转向帝弥托利,“殿下,还请您多加保重。”

古斯塔夫松了一口气,跟着医生一同起身:“十分感谢,我送您离开。”


帝弥托利彬彬有礼地向医生道谢,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心中却在苦笑,如果医生能看见他现在所见的一切,恐怕会立即把那句“已无大碍”给吞回去。


时间已近傍晚,灯火还未点燃,房间里的光线一寸一寸暗下来。帝弥托利将目光投向慢慢扩大的阴影,如预想一般,发现那阴影又开始蠢动。黑暗仿佛是有生命的薄雾一般,无声...

第十一幕

 

“殿下的伤口已开始愈合,只是还需要卧床静养,避免剧烈的动作,防止伤口撕裂,其他已无大碍。”医生收起诊疗用具,向古斯塔夫宣布诊断结论,又转向帝弥托利,“殿下,还请您多加保重。”

古斯塔夫松了一口气,跟着医生一同起身:“十分感谢,我送您离开。”

 

帝弥托利彬彬有礼地向医生道谢,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心中却在苦笑,如果医生能看见他现在所见的一切,恐怕会立即把那句“已无大碍”给吞回去。

 

时间已近傍晚,灯火还未点燃,房间里的光线一寸一寸暗下来。帝弥托利将目光投向慢慢扩大的阴影,如预想一般,发现那阴影又开始蠢动。黑暗仿佛是有生命的薄雾一般,无声翻涌、扩散、升起,最后形成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带着悲伤、愤恨的表情,围绕在他身边,喃喃低语。

帝弥托利闭上眼睛,分不清这些声音是响在自己耳边还是脑海深处。

 

这个异状从他苏醒过来就开始了。

当时在场的除了古斯塔夫师匠,还有他的叔父琉法司大人和宫廷医师们。他看着古斯塔夫急切地询问自己的情况,医师们围在一起讨论后续治疗方案,叔父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表情含混不清。而亡灵们就站在人群中,重复着发出诅咒一般的低语或愤怒的咆哮。

 

“我们的灵魂无法安息。”

“仇恨的火焰依然在燃烧。”

 

“殿下您终于醒了,感觉还好吧?”

 

“殿下,请为我们复仇。”

“找到他们,把他们通通杀死!让他们百倍千倍偿还我们的痛苦!”

“一个都不能放过!让他们在噩梦中死去!”

 

 “这样就算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等伤口愈合。”

 “我建议更换新的伤药,或者调整一下这种药的剂量……”

 

眼前的场景太过恐怖荒谬,如同尘世人间与幽冥黄泉俱现,彼此融合又互不干扰,帝弥托利一时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或者,是徘徊在生死的狭间之中?

 

古斯塔夫见他睁开眼睛却不说话,有些紧张起来:“殿下,您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琉法司和医师们的视线也集中到他身上。

“我没事,只是刚醒来头有点晕。谢谢你,古斯塔夫。”帝弥托利的双手藏在被子下面,死死掐住自己,极力克制着用一种比较平静的口吻回答。

如果被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等待着他的恐怕就只有软禁甚至是死亡——失常的王族所面临的只有末路,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不胜枚举。

他尽力微笑:“叔父、古斯塔夫,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但我还是有点累,能让我再休息一下吗?”

 

众人离开了,古斯塔夫走前熄灭了房间内的烛火。

帝弥托利看着头顶的床帷,眼睛渐渐适应了房间内的黑暗。人世和光明离开了,而亡灵们还在,还在重复他们的怨恨,喋喋不休,无始无终。

“……无法安息。”

“……火焰在燃烧。”

“……为我们复仇。”

 

帝弥托利将脸埋在手心里,一动不动。久久,指缝间漏泄出几丝压抑的哭泣和嘶吼,如同从风中传来的某种负伤野兽的悲鸣,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模糊难辨。

 

大概要归功于布雷达德之血,虽然每晚都被这不为人道的秘密所困扰,但他的身体状况确实是在逐渐好转。

古斯塔夫每天都来探望他,斟词酌句地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

 

他醒来时,距离达斯卡悲剧发生已有月余,事态的发展超乎他的想象。

 

古斯塔夫率军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被发现时已经重伤濒危,随军的主教使出浑身解数才保住了他一口气,古斯塔夫将他连夜送回王都,经过多番抢救才脱离危险。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其他人永远留在了达斯卡南方的原野上。

 

现场惨不忍睹,众人的遗体难以辨认——很多根本不成人形——无法一一收殓,只能就地掩埋。据说很多士兵看见那场面的一瞬间就崩溃了,当场嚎啕大哭,或者颤抖得根本站不起来。

 

当然,他们还是想办法将蓝贝尔的遗体送回了王都,但考虑到情况特殊,葬礼的流程很迅速,灵柩已经送入王陵,与历代法嘉斯的国王一同沉睡在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古斯塔夫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下来,声音有些颤抖:“我很抱歉,殿下,我们无法等您醒来让您见陛下最后一面。”

帝弥托利沉默着摇摇头。

 

他才是亲眼看见父亲最后一面的人,那场景、那声音、那血的温度,一切都烙印在他灵魂深处,至今仍在脑海中盘旋不休。

与此相比,是否亲眼看着六角形的棺椁被盖上绣有王国标志的蓝色的绸缎,然后被抬入王陵,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他们没有找到帕特丽西雅的遗体。至于古廉,他们把他的铠甲等遗物送回了伏拉鲁达力乌斯家。

古廉……好像有人在他心里剜了一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他简直不敢想象罗德利古和菲力克斯听到这个消息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还有,关于惨剧的制造者……”

帝弥托利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寒芒:“找到他们了吗?”

“琉法司大人命格雷曼城主带兵讨伐了达斯卡,”古斯塔夫停顿了一下,“……出于报复,他们在攻下城镇后下达了屠城的命令。”

帝弥托利猛地攥紧了双手。

 

不可能是达斯卡人。当他向叔父试探着指出这点时,得到的是琉法司的嗤之以鼻。

“那么是谁?帝弥托利你有确凿的证据么?”琉法司不耐烦地打量着这个他一向不喜欢的侄子,“达斯卡已经灭亡,我们也为陛下和牺牲者报了仇,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帝弥托利咬着牙,没再说什么。

这是一场阴谋。有人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在选好牺牲品的同时,也选好了替罪羔羊。但他现在无力揭穿那帷幕,甚至连靠近都不可能。

 

帝弥托利想起蓝贝尔曾经提到过的那片草原,雪白的花不会再次盛开,奔跑在草原上采摘花朵的孩子们也死去了,难忘的回忆和曾受到善意庇护的美都被血与火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丑陋的焦痕。

 

赤狼节的时候,帝弥托利终于能行动自如了。

他独自登上王城一隅的露台,古斯塔夫告诉他,那里矗立着达斯卡悲剧的慰灵碑。

 

菲尔帝亚已经下过两三场雪,露台这里无人清扫,地面和灰色的大理石慰灵碑上堆着层层积雪,更显冷清。

慰灵碑的背面刻着遇难者的名字,他脱下手套,手指滑过那些名字。那冰冷的深灰色刻痕背后是他的父亲、他的继母、他的朋友、为他泡洋甘菊茶的侍女长、刻意无视他溜出王城的骑士们,是曾经稀松平常现在却只能用来缅怀的旧日时光。

每滑过一个名字,心里就有一角坍塌下去,直至空空如也。

 

碑的正面镌刻着狮鹫骑士国徽,下面有一行铭文,“纪念达斯卡悲剧的殉难者,愿他们的灵魂在女神的怀抱中得以安眠”。

 

他垂下眼帘,心中漠然。

没有女神的怀抱,也没有安眠。

他们分明正在他身边徘徊,对着墓碑发出刺耳的狂啸。

 

他走到露台边缘,俯瞰菲尔帝亚,等待亡灵们的愤怒平息下来。

 

与很多人想象中不同,初冬时节的菲尔帝亚通常是很繁华热闹的。街道上的灯火比平时更加明亮,很多人家也会在门外挂起罩着玻璃灯罩的烛火,彻夜不熄。富裕一些的家庭,甚至还要在房檐处装饰上色彩艳丽的缎带和挂饰。从远处看去,就像是童话中的糖果小屋。

他年幼时也曾经向蓝贝尔询问过原因。蓝贝尔告诉他,冬季是羁旅在外的法嘉斯人返回故乡的时节,他们为此要长途跋涉,穿越茫茫的森林与雪原。而留守家中的人们担心他们在中途迷失,因此点燃长明的灯火,旅人们远远看见那些灯光,便会知道故乡就在前方,就不会在风雪中失去方向。

 

而现在正处于国丧期间,街上色彩鲜艳的装饰都被撤掉了,整个菲尔帝亚在雪色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惨白的色调,似乎不堪重负。街上很冷清,偶尔有穿着深色大衣的行人路过,在积雪上留下或深或浅的脚印。

 

天空中云色沉沉,堆叠出深深浅浅的灰色,透出苍冷寂寥的味道。他熟悉这种天气,随时会有雪从低垂的天幕中飘落。

他抬头仰望天际,想着,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和自己一样,就这么迷失在这欲雪的天色中,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雪终于落下来了。

风比刚才更大了些,雪花在空中翻飞,划出迷乱的轨迹,落在空无一人的露台上,将一行孤零零的脚印盖住了。

 

第十二幕

 

1176年在一片哀戚的气氛中结束了。达斯卡悲剧造成的巨大冲击表面上在慢慢平息,但混乱的连锁暗中仍在继续。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盖斯巴尔家的嫡子克里斯多福被处以极刑,卡善德拉小姐被通缉而出逃,古斯塔夫师匠在某个黎明出走下落不明。各地人心惶惶,领主们为了安抚民众而焦头烂额。

整个法嘉斯王国就如同古老的艳色画卷,明丽绚烂的颜料剥落下来,露出了斑驳惨淡的背景。

 

朋友们再次相聚,已是1177年的花冠节。

 

希尔凡对着镜子,摆出一个笑脸,确认自己的表情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要去见自己的好友们而感到惴惴不安。

打起精神,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你可是里面最年长的,有义务像个兄长一样,表现得既积极又可靠,对吧?

他对着镜子告诫自己,让自己的笑容灿烂一些,再灿烂一些。

 

会面的地点定在王城花园,园中玫瑰迎着午后的阳光盛放,娇艳夺目。帝弥托利已命人在凉亭里布置好了下午茶的席位。

希尔凡环顾四周,笑笑,这里倒还是老样子。幼年时他们没少在这打打闹闹,也有几次失手搞得枝头寥落、落花满径,以至于后来园丁们看见他们几个就紧张。

 

希尔凡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不只自己一人。

英谷莉特破天荒地化了淡妆,菲力克斯一反常态稳重沉默,帝弥托利看起来开朗一如往日,但这种开朗反而更令人感到不安。

每个人都尽力掩藏着自己的真实情绪,但落在彼此眼中,演技糟糕如同三流剧场里的蹩脚演员。

 

微妙的气氛中,帝弥托利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下茶杯,转向菲力克斯:“菲力克斯,我要郑重向你道歉,古廉他……”

他这句话一出口,希尔凡感到自己端着杯子的手猛然一颤,英谷莉特脸色苍白,而菲力克斯摇摇头,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周围的空气一时有点凝滞。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很适合在户外喝下午茶。”希尔凡一开口就后悔了,懊恼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这么生硬的话题转换方式简直有失他的水准。

正在他想为此道歉的时候,英谷莉特居然为他打圆场:“是啊,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有些阴沉,没想到午后会有这么好的阳光。”

——英谷莉特你是吃坏东西了吗?

随后他绝望地发现,吃坏东西的可能不止英谷莉特一个——他们居然真的开始聊天气了。

然后是剧院里新上演的歌剧。

再然后是坊间流行的小说。

 

所有人都在心里责备自己的愚蠢,可谁也没有勇气提起那些埋藏在彼此内心深处的话题。

不要提吧,不要揭开大家的伤疤,不要再让谁露出难过而沮丧的表情。

 

希尔凡一边语气夸张地讲着言不由衷的笑话,一边在心中自嘲,也许园丁们看见这一幕会感到些许欣慰。

他们终于学会表现得像贵族一样,坐在夏日的花园里,摆出优雅得体的姿态,喝喝下午茶,聊聊天气、歌剧等无关痛痒的话题。

不会再把周围搅得鸡飞狗跳,也不会再搞砸什么事情。

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搞砸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看着他的朋友们,似乎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被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盒子罩住,从盒子里传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空洞的回音。

可他没资格抱怨什么。

他很清楚,如果他现在伸出手去敲敲自己面前,也一定可以听见“空空”的响声。

 

很多年后,希尔凡回忆起这一幕,才发现达斯卡悲剧不只为他们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画上了休止符,也为芙朵拉大陆一段残酷而迷茫的时代拉开了序幕。

 

只不过第一缕夕阳映照在窗棂上时,没有人能想象到随之而来的黑夜会如此漫长而令人绝望。

 

第十三幕

 

菲力克斯到达军令中写明的汇合地点时,帝弥托利已率领着骑士团在那里等他了。

他毫不意外,守时是帝弥托利的美德,之前他们相约训练或者游玩,他几乎都是第一个到的,何况这次是正式出征。

 

陛下逝世已两年了,王子尚未继位,而摄政的琉法司大人很难说是一位尽忠职守之人,这对于野心家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王国西部地区的贵族举兵叛乱,他们奉命去平定其中的一支。对于贵族子弟而言,这既是履行义务,也是积累实战经验和军功的机会。

简单的寒暄、办理交接手续,部队整合完毕后继续出发。

 

作为主将和副将,帝弥托利和菲力克斯率领队伍,并辔而行。

 

菲力克斯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帝弥托利——戏谑道:“你的忠犬也一起来了?”

帝弥托利不赞同地皱起了眉:“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摊摊手:“好吧好吧。”

帝弥托利力排众议救下了一个达斯卡少年,并将他任命为自己的侍从。这件事引起了不少非议,但菲力克斯不准备多说什么。帝弥托利在某些事情上很固执,要说服他改变自己的决定根本是白费力气。

 

两人陷入沉默之中。

帝弥托利似乎想缓和气氛,主动挑起一个话题:“之前罗德利古来看我,跟我诉苦,说你现在根本不理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

菲力克斯不悦地低声道:“……就他啰嗦。”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菲力克斯你可以告诉我,”帝弥托利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们是朋友。”

——又是这种眼神。

 

坦白地讲,菲力克斯不讨厌帝弥托利的眼神——清澈正直、诚心正意——但他很讨厌对这种眼神没辙的自己。

每次被帝弥托利这么看着,不论对方说什么傻话、做什么蠢事,他都不由自主地跟上去了,然后就会落得被嘲笑的下场。

 

被笑得最厉害的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对,九岁那次,帝弥托利用同样正直的表情说什么以后每年都要陪他扫墓,现在想想简直傻得不可救药。

这件事后来被放假回家的古廉作为餐桌上的笑谈讲出来,罗德利古听得乐不可支,险些打翻了手边的红酒杯。

他板着脸等他们笑够,罗德利古大概是看他脸色难看,安慰道:“这不是挺好吗?侍奉狮子一样的主君总比侍奉狐狸一样的好。”

菲力克斯很想嗤之以鼻。

狮子?哪里会有这么傻的狮子?看他那横冲直撞的样子,简直就像被狐狸忽悠着去撞树桩的山猪——当然,希尔凡就是那只狐狸。

 

但事实证明,他现在对于这种眼神仍没有抵抗力。

菲力克斯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听到自己说:“这种闲话,等这仗打完再说。”

 

战斗比想象中来得轻松。叛军训练不足,士气也相当低迷,他们没费多少力气就突破了对方的阵型。菲力克斯首次作为将领出征的兴奋感和紧张感渐渐舒缓下来,照这个节奏,只要拿下对方主将,战斗很快便会接近尾声。

 

在他们将最后一部分叛军逼退至村镇边缘时,变故骤生。

叛军以一片民宅作为据点,将尚未来得及逃走的村民们拖到阵前当作人质,双方陷入对峙。一时两军阵中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村民们的哭声与喊叫。

 

对方的将领因过于恐惧已趋疯狂,村民的哭喊声刺激到他绷紧的神经,他爆发出一声大吼:“废物,哭什么!给我闭嘴!”随即一刀斩向面前的人质。

被挟持的村民慌乱中抬手抵抗,随着刀光一闪,他右手四根手指瞬间便被斩断,鲜血喷溅而出,村民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混账!菲力克斯怒火中烧,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但投鼠忌器,一时无法轻举妄动。

就在此刻,他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哼笑。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转头看向帝弥托利,却见对方脸上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冷酷和兴奋交织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从他体内苏醒过来,伸出利爪,正欲嗜血而动。

菲力克斯看着他,觉得毛骨悚然。

 

帝弥托利并没注意菲力克斯的反应,他带着一点冷笑一步步走上前去。

无数刀枪剑斧齐齐指向他,即使是传说中的骑士王,面对这一片荆棘般的铁色也应该有所动容,而帝弥托利视若无睹,神色漠然。

叛军被他这种诡异的姿态吓到了,对方将领语无伦次地大声威胁:“别过来!听到没有!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们!”他拽着已经晕倒的人质,像摇晃破布袋子一样拼命摇晃。

 

帝弥托利置若罔闻,他的步伐渐渐加快,叛军被他的气场震慑,居然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在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一个叛军士兵终于崩溃,大吼一声举枪刺了过来。帝弥托利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一刻,他突然跃起,准确地落在对方枪尖上,顺势借力一枪挑出,血花在空中划出一米高的弧线,对方的手臂同时飞出,“啪”一声落在地上。

对方的惨叫震耳欲聋,帝弥托利却没有半点反应,他下蹲旋身,一脚扫出,绊倒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的士兵,左手捡起前一个士兵丢在地上的枪,狠狠刺入对方的小腿,将他直接钉在了地面上。

战场变成了他独自用来诠释血腥杀戮的舞台。

 

菲力克斯明白是什么让他感到恐惧了。他熟悉帝弥托利的枪术,知道他完全有实力将对方一枪毙命,但他选择了极端残忍的杀敌方式,暴戾如同野兽,通过制造他人的痛苦而感到餍足。

他挤出最后一丝冷静,履行自己作为将领的责任,大声命令已被惊呆的士兵:“冲锋!结束这场战斗!”

 

叛军的主将最终死在了帝弥托利枪下,叛乱成功平定。

菲力克斯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他急匆匆地寻找处置完主将就不见踪影的帝弥托利。

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可能很狰狞,与他照面的士兵都战栗着为他让出路来,但他现在无心顾及这些,反正战斗已经结束了,就算传出主将和副将都疯了的传言,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他只想把剑架在那个怪物脖子上,冲他大吼:你把帝弥托利弄哪去了?你把……你把我朋友弄哪去了?!

 

他最终在方才的战场上找到了人。

善后的事宜交给普通士兵就可以了,菲力克斯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回到刚刚自己大开杀戒的地方。

难道是来回味那些血腥残暴的场面?

想起帝弥托利之前的表情,菲力克斯觉得血都冷了下去,手已经握到了剑柄上。

 

帝弥托利半跪在一名敌方士兵的尸体边,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菲力克斯走过去,看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吊坠盒,盒子里面盘放着一束褐色的长发。

 

帝弥托利被他的脚步声惊动,回头看向他,眼神正直清澈一如往昔,里面甚至流露着——简直令菲力克斯感到荒谬——对于亡者的深切同情。

菲力克斯觉得有什么东西撞在自己胸口上,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帝弥托利将吊坠盒放回尸体身边,起身离开。两人擦肩而过时,菲力克斯挣扎着问:“你……是谁?”

帝弥托利的脚步一滞,但他最终没有回头,沉默着离去了。

菲力克斯下意识地想去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空中,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

 

菲力克斯望向帝弥托利离去的背影,他的铠甲和披风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染成了令人心惊的暗红色。而现在,那些已经干涸的血又开始流动了,一点一点,把他的身影完全吞没了进去。

 

菲力克斯用力握住腰间的皮革小囊,里面的黑铁马刺的棱角刺破了皮革,硌在他手上,令他感到尖锐的疼痛。

他抬头看向阴霾满布的天空:“他和你一起留在达斯卡了,对吗?兄长大人。”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过,将他低声的询问吹散了。

 

第十四幕

 

“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终于到了。”

帝弥托利翻身下马,杜笃从马车上取下他们的行李,他坚持接过自己的皮箱,微笑着跟护送他们前来的车夫及侍从们告别。

 

周围一片喧闹。放眼所及处,装饰着家纹的精致马车一辆接一辆驶进来,车夫们老练地保持彼此的距离,以免造成剐蹭事故。皮毛润泽、四蹄矫健的高头骏马不时发出嘶鸣,穿着考究的年轻人们穿梭其中,场面华丽如同宫廷舞会散场之时。大修道院门前被堵得几乎水泄不通,负责疏导的门卫满头大汗,高声指引着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帝弥托利在入学前收到了学生名单,在名单上找到了熟悉的名字。而今年的新生阵容也堪称炫目——试想大修道院如果出点什么事,芙朵拉半数以上的顶级贵族世家恐怕就要面对后继无人的窘境。

 

他与杜笃按照门卫的指示走到广场一侧,听见身后有人扬声喊他。

“哟,殿下,好久不见。”帝弥托利回头,只见希尔凡正笑着向他挥手。

 

帝弥托利正准备走过去,就听见门卫高喊道:“那边,对,就是你,红头发的那位新生,请把路让出来。”

希尔凡向帝弥托利耸耸肩,对着门卫摆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听见了,转身吩咐自己的侍从:“行啦,行李放在一边就可以了,辛苦你们了。”

 

戈迪耶家的马车听从他的指示迅速离去了,门卫刚喘了一口气,就感到头上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希尔凡反应迅速地往边上一跳,一队天马立刻轻盈地落在他刚刚腾出的空地上,一下子就占了个满满当当。

希尔凡向门卫摊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然后眉飞色舞地跟正跳下天马的骑士打招呼:“不愧是英谷莉特,出场就如此华丽。”

 

“不愧是希尔凡,出场就是甜言蜜语吗?省省吧。”英谷莉特从护送她前来的天马骑士手中接过行李箱,回头看见帝弥托利,微笑着向他致意,“很久不见了,殿下。”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你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寒暄,门卫都快被你们气哭了。”

英谷莉特向门卫抱歉地笑笑,指挥自家的天马队离开。菲力克斯绕过她们,牵着马走过来,希尔凡无奈地看着他:“菲力克斯,你知道吗,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被你称赞可爱也没什么可自豪的。”菲力克斯反唇相讥,看见他身旁的帝弥托利,眼角一跳,将目光转开去。

 

希尔凡看着英谷莉特走过来,问帝弥托利:“难得我们又聚在一起了,不该有所表示吗?”

帝弥托利笑笑,向前平伸出手掌:“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学了,一起加油吧。”

菲力克斯依然看着旁边,不打算理会他,却被希尔凡抓住手,一起按了上来,英谷莉特也笑着伸手覆在他们手上。

 

初春时节,积蓄了一年的寒意尚未完全消融,大修道院附近的山谷低洼处还能看见斑驳的积雪。但今日的阳光轻暖,空气中似乎有某种熟悉的味道,令人莫名回忆起多年前菲尔帝亚的那些夏日时光。

 

暌违许久的法嘉斯的少年们再次相聚,各怀心事,却又像想要抓住什么一般,努力向彼此伸出手去。

 

一些故事已经结束,而另一些尚未开始。

 

风自加尔古·玛库的山间穿梭而过,古老的针叶林发出波涛般的连绵声浪。从大教堂传来的钟声响彻了整个修道院,大厅的正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开启,敞开怀抱迎接它的新一届学生,也仿佛迎接一个崭新时代的到来。

 

 

——《黎明王座·法嘉斯的少年》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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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有点多,附送一点第二部的试阅,婚后糖,大概可以作为灌完中药汤后附赠的果脯……

 


清晨的时候,雪停了。

从窗户望出去,花园中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侍从们裹着厚重的披风,各自拿着除雪工具,正努力地清扫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

风也停了,但云还没有散,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住,令周遭显得有些阴沉沉的,仿若天色未明。

而寝室内温暖如春,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房间内漂浮着混合了冷杉、冬青木、野百合气息的香调,让人想起被森林围绕的猎人小屋。

 

帝弥托利放下窗帘,悄声返回床边,轻轻坐下来。

在他身畔,一个人一动不动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呼吸匀净,显然好梦正酣。

 

帝弥托利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去,在对方露在被子外的发梢上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吻。

对方蠕动了一下,脸从枕头里微微扬起,露出一只蒙着雾气的翡翠色眼睛,含混地问:“几点了?”

他有些抱歉:“吵醒你了?刚过八点,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今天没有什么安排。”

他没有说谎,今天确实没有安排。她比预定时间提前两日到达,内务卿那边还没来得及调整日程。

 

她于昨天深夜冒雪抵达菲尔帝亚,从天马上下来时,整个人都像个雪人,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

大修道院本来派了马车护送她,但途中遭遇风雪,马车陷在积雪中难以前行,她就独自骑天马先赶了过来。即使继任大司教已经数年,她的行动力依然令人惊叹。

 

贝雷丝却在听到他前半句话时,就“噌”一下坐了起来。

什么!八点!她错过晨祷了吗?

 

直到看见帝弥托利面带微笑看着她,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菲尔帝亚,不是加尔古·玛库。

贝雷丝向后一靠,栽倒在床头放置的垫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西提司现在对教团事务大都采取从宽处理的方针,但大司教睡过了头以至于错过晨祷,大概不属于从宽的范畴之内。

 

帝弥托利猜到她在想什么,无奈地笑笑,拍拍她的发顶以示安慰。

贝雷丝总算稍微缓过来一点,看见帝弥托利手中拿着一叠封着火漆的信封,好奇地问:“邀请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略微探身过来,睡裙的领口从一侧的肩膀滑落,露出优美的肩部曲线。帝弥托利心里微微一动,为了掩饰,将目光移向手中的信件,片刻后道:“……还真有。”

 

“我们的戈迪耶边境伯爵想请你一起参加下次与斯灵的贸易会谈,说如果有女神的加护,他们应该能谈成一个不错的价钱。不过看信上的意思,应该是英谷莉特期待与你见面,她最近好像发现了不少值得一尝的餐厅和美食摊。”

 

“雅妮特希望你在王都期间,我们能一起去他们府上用晚餐。她和菲力克斯准备亲自下厨……还真是难以想象的场景。”

 

“王都魔道学院邀请我们一起出席学院成立纪念日……”

 

他感到肩部一沉,侧头看去,贝雷丝靠在他肩上,又睡着了。

他看着她的睡脸,笑了笑,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他把手里的信丢在一边,小心翼翼揽住她躺下去,拉起被子把两个人裹住了。

信纸无声地滑下,散落在地毯上,他也懒得去管。

反正,今天没有、也不应该有比现在更重要的安排了,对吧?

穆

【FE3H/青狮幼驯染友情向】后会无期

世界线设定为金鹿线,希尔凡、菲力克斯、英谷莉特均未转阵营,帝弥托利于古隆达兹会战战死,三人存活。

参考了部分非蓝线的菲力克斯&希尔凡和菲力克斯&英谷莉特的后日谈内容,文章本身无cp倾向。

有很多在其他作品获得的灵感。文中的歌词出自《Here's a Health to the Company》。

全文大概充满了想一出是一出的混乱和跳跃,有私设,请见谅。

 

01

英谷莉特有一双被女神所垂爱的眼睛。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和传说中的圣者赛罗司有着相似的翠色眼瞳,更重要的是,这是双明察秋毫的双眼。无论是从高空中索敌并进行精准的俯冲攻击,亦或是躲避敌人的魔法和流矢...

世界线设定为金鹿线,希尔凡、菲力克斯、英谷莉特均未转阵营,帝弥托利于古隆达兹会战战死,三人存活。

参考了部分非蓝线的菲力克斯&希尔凡和菲力克斯&英谷莉特的后日谈内容,文章本身无cp倾向。

有很多在其他作品获得的灵感。文中的歌词出自《Here's a Health to the Company》。

全文大概充满了想一出是一出的混乱和跳跃,有私设,请见谅。

 

01

英谷莉特有一双被女神所垂爱的眼睛。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和传说中的圣者赛罗司有着相似的翠色眼瞳,更重要的是,这是双明察秋毫的双眼。无论是从高空中索敌并进行精准的俯冲攻击,亦或是躲避敌人的魔法和流矢,她都相当倚赖这一双出色的眼睛。

但是这一次,英谷莉特多希望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她看到紧追着撤退中的艾黛尔贾特的殿下——帝弥托利,对周围众多的帝国兵视若无睹一般,挥舞着阿莱德巴尔向那位红色的皇帝发起突刺。只是在贯穿对方的喉咙之前,他的身躯却先被早已团团包围在周遭的帝国士兵们的长矛所刺穿了。

意外普通的死法。

英谷莉特努力拉住天马的缰绳,使自己不要动摇到从马背上摔下去,然而心却像是落进了无底的深渊,不断下坠……

是今天古隆达兹平原的雾太大了让自己看走了眼,或是连日来的高强度行军导致自己疲倦出了幻觉。她努力这么想着,让自己冷静一点,然而越是逃避,现实却越发清晰地烙印在她瞳孔上。

涌出的红色血液,蓬乱的金色碎发,阿莱德巴尔逐渐黯淡的光芒……她看到帝弥托利愤怒的嘶吼,却听不清他的声音。

一瞬间,她甚至想要和帝弥托利一样,不计后果地冲进敌阵中,耳畔响起的声音拉回了几近失神的她。

“英谷莉特?”是希尔凡关切的声音,“怎么了?”

希尔凡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对方惨白的面容,他皱起了眉头:“受伤了吗?”

英谷莉特摇了摇头,半晌才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殿下……他……”她发现自己无法继续说下去了,痛苦和悲伤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她闭上眼,仿佛这样就可以止住想要落下的泪水。

希尔凡瞬间便明白了。那是和九年前她得知古廉死讯时一样的表情。

“走吧,”希尔凡柔声道,现在的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可靠的兄长,“帝国军撤离得很急,应该没来得及带走殿下。菲力克斯也不见人影,让人担心……”

 

当希尔凡和英谷莉特来到帝弥托利的遗体旁时,菲力克斯已经伫立在一旁了。与平日带着凌人气势的他截然不同,他只是僵直地站在一旁,毫无生机。一瞬间,他们几乎以为他也成为了一具尸体。

帝弥托利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即便如此,他脸上的愤怒与不甘却没有丝毫褪去的迹象,希尔凡叹了口气,俯身阖上了他的眼睛。

他起身看了看身边两位一言不发的好友,像小时候安慰他们时一样,伸出双臂去拥抱两人。

他本以为已经长大的两人会表现出一些反抗,却意外地没有。他比两人高出不少,从儿时起这一点就一直如此,看到两人和以前一样,倚靠在自己的肩膀和胸口上,多日来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安心。

“他死了。”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菲力克斯终于开口了。

“但是我们还活着,”希尔凡想像儿时那样摸摸他的脑袋,但最终还是停住了手,“我们都还得活着。”

英谷莉特没有说话,但是希尔凡能感受到她的泪水,滴落在自己冰冷的胸甲上。

 

“我想我们应当给殿下找个合适的安葬之处。至少不应该是在这古隆达兹的荒野上,菲尔帝亚如今的情势多半没办法回去,可以的话,我想带殿下回戈迪耶领,至少……”希尔凡停顿了一下,把“至少带回祖国安葬”这句话咽了回去,这种说辞对逝者而言毫无意义,而且帝弥托利的死也宣告着这场战争,无论帝国还是同盟取得胜利,法嘉斯神圣王国这个名词,都将化为历史了,这件事三个人也都心知肚明,“至少……能为他办个像样的葬礼。”

没有人出声反对,或是赞同。三人就这样带着他们的主君踏上了前往北境的路途。

直到抵达戈迪耶领为止,一路上,谁都没有再开口。

 

 

 

02

三人为帝弥托利举办了一个简单而正式的葬礼。

尽管希尔凡的父亲——戈迪耶伯爵曾一度坚持,作为王国的正统继承者,帝弥托利应当配以更为隆重的葬礼才恰当,但是被希尔凡以“对死人尽忠是没有意义的”给堵了回去。

希尔凡的语气一如往常的轻快,只是看着父亲的目光,比北境的寒冬还要冷。

希尔凡对他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怨言。作为王国以及整个芙朵拉的北境,在整个芙朵拉陷入战火时,来自隔壁斯灵的骚扰变得比以往更为频繁了,即便父亲有心想要帮助帝弥托利,戈迪耶家也实在腾不出更多骑士团作为援手了。更何况对外界而言,帝弥托利早已被处死,一厢情愿地抱着他还没有死的想法,义无反顾地奔赴相关传言所在地并投入他麾下的他们三个,才是傻瓜。而且带着家族的骑士团,去参加古隆达兹平原这场战力悬殊的死战的自己,没有去指责父亲的立场。

父亲只是过于冷静且理性。而且诸多结果表明,他的决断总是正确的。只是……

两位戈迪耶相对无言。

良久,伯爵沉默地点了点头。面对难得做出让步的父亲,希尔凡的脸上出现了转瞬即逝的吃惊,随即深深地颔首。

“谢谢您。”

 

葬礼结束之后,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暂时留住在戈迪耶领。

菲力克斯似乎恢复了往日一般,继续开始练剑。

只是希尔凡察觉到,他的剑法与以前有所不同了。更果断,更致命,以及……更不顾自身。

“如果在战斗中死了,那么即便斩杀了对手也没有意义。”以前的菲力克斯曾这么说过,那么现在的菲力克斯大概是抱着截然相反的心态在挥剑吧。

希尔凡察觉的第二件事。英谷莉特这三天来已经弄坏了五支笔了。一半是出于家境的原因一半也是因为她本身性格细心的缘故,她相当爱惜物品。出现这种现象,大概能够想象得出她在落笔时焦虑的样子。废纸篓里堆积如小山的纸团也印证了希尔凡的猜想,当然,他也没有私下打开纸团偷看里面的内容。

不过在那之后不久,希尔凡就得知了信的大概内容。

 

“希尔凡,”在晚饭结束后,英谷莉特喊住了他并递出了一封信,“可以拜托戈迪耶家的信使把这封信带到贾拉提雅领,交给我的父亲吗?”

“乐意效劳,”希尔凡接过了信,信的厚度很薄,这让他有点意外,“不过你不亲自回家一趟吗?虽然你说离家前和父亲提过,但实际上你们俩人吵架了吧。”

英谷莉特垂下头,手指紧紧相扣,抱手置于身前。希尔凡知道,这是她强烈不安时习惯性的小动作,尽管这一点可能她本人都毫无自觉。

“我没办法回应父亲的期待……”英谷莉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希尔凡知道她的父亲希望凭借她的纹章找个金龟婿以改善贾拉提雅家贫寒的家境,这和英谷莉特本人想成为骑士的梦想背道而驰,为此而感到苦恼的少女的身影一直有映在身为友人的希尔凡的眼中。

只是她现在已经失去了作为骑士希望效忠的主君。他们都是。

“前几天我去问了菲力克斯,问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之前也有发现他在整理行装……”英谷莉特顿了下,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我觉得自己不好好看着他不行。”

希尔凡怔了一下,随后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她,像是希望能减轻点她的紧张感一般:“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我以为你会阻止他呢。”

英谷莉特长叹了口气。只是这一次,希尔凡再也没能像往常一样调侃她,“怎么了英谷莉特,这样可是会长皱纹的”。

“我不能,希尔凡你知道的。我们都不能。”

失去帝弥托利后三人的痛苦是相通的。

正因如此,英谷莉特无法开口阻止菲力克斯,希尔凡也是。

北境的星光也无言地洒在沉默的两人身上。

 

时间流逝至竖琴节的中旬,已然是春天了,芙朵拉的北境的积雪却才开始逐渐消融。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两人也将踏上未知的路途。

没有饯别宴,前来送行的也只有希尔凡一人。

“你有忘带的东西了。”希尔凡冲菲力克斯打招呼道,将手中的行李递到他面前。

埃癸斯之盾。

菲力克斯蹙起了眉头,一瞬间几乎是要凑到希尔凡耳旁一般,压低了声音,同时夹杂着些许恼怒的语气回答道:“我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

希尔凡当然明白菲力克斯的意思。埃癸斯之盾,被冠以“王国之盾”名号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家代代相传的英雄遗产,这其中包含的意义不言而喻。在帝弥托利死去,法嘉斯神圣王国也注定将成为历史的现在,菲力克斯拒绝再拿起这面盾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知道,”希尔凡顺手搭上了菲力克斯的肩膀,露出了过去为了躲避因为拈花染草而被人追赶时,请求别人借地一躲时的惯用表情,“就当是我多余的担心吧,算是为了英谷莉特,你暂且先带着好吗?”

“也为了你自己。”希尔凡没能把剩下的这一句说出口。

菲力克斯没有回话,两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但是却长久得令希尔凡有点难以忍受。

“啧……”菲力克斯发出一声略不耐烦的咂舌声,希尔凡知道这是他做出让步的象征,“这么担心她的话,就想办法把她留下来吧。”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接过了盾。

“谁能改变英谷莉特决定的决定?”希尔凡用近乎浮夸的姿态耸了耸肩,“她比我见过最烈的天马还要倔……”

“希尔凡!”清亮的女声在两人耳旁响起,牵着天马的英谷莉特走了过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吗?”

“呃啊……什么都没有……”

英谷莉特没有像往常一样追问下去,只是拍了拍希尔凡的肩膀。

“你得照顾好自己,可别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先死掉了……”

“当然,约好了。你们两个也是。”

英谷莉特点了点头,菲力克斯没有回应。

“走吧。”菲力克斯开口,像是要打破这凝重的气氛一般。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被朝阳染得绯红的雪景中。

望着两位友人远去的景色,希尔凡的心底竟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羡慕之情。

“好了,该回去了。”他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

无论何时,芙朵拉的北境都需要守护者。

 

 

 

03

距离和希尔凡告别已经过去了三节的时光了,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一起以佣兵的身份辗转奔波于各地的战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出类拔萃的身手自是不必多说,加上二人少言且牢靠的办事态度,更是得到了不少雇主的赏识。很快,这对搭档在佣兵业内变得声名鹊起。

佣兵的报酬相当丰厚,这与菲力克斯坚持让雇主给自己最棘手的任务不无关系。

因为菲力克斯很强,英谷莉特是这么想的,或者说她不得不让自己这么想,只是,这么想着的她,目前正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很快,这份不安变成了现实。

今天的委托是剿灭驻扎在森林中的山贼。这是一份司空见惯的任务,请报上给出的对方的人数规模也不足为提,英谷莉特驾驭着天马来引开外围喽啰的注意,菲力克斯则趁机突袭敌阵取头目首级,两人依旧按照往常的作战方针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本该如此。

但英谷莉特在这一次诱离敌兵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些异样——会用魔法的敌人也过多了。虽然各种任务中也遇到过不少擅长魔法的流寇,但是今天的数量和以往相比,实在是多到了无法不让英谷莉特在意的地步。魔法与白刃战不同,没有理学方面的导师进行系统的教学,仅靠自己领悟和练习是很难提升到更高水准的,对于以劫掠为生的山贼而言,就算难得有几个会魔法的,大多也仅仅只会火焰、烈风等低阶魔法,偶尔有会用托隆这种水准的都即为罕见,但是这一次却出现了大量甚至会用高阶魔法的对手。

英谷莉特的心底涌起了一阵不安,想起了前几日在酒馆中听到的闲谈——阿德刺斯忒亚帝国有一小支战败的军队前段时间逃亡到了这附近。

虽然英谷莉特直到今日都打从心底憎恨着帝国,但现在的她并不打算主动去和帝国军队作对,更何况对方已经是一支败军之师,当然如果有需要他们来处理相关事宜的话她倒是乐于接受,但是很遗憾这次的任务与之无关,因此她之前并未将这些闲言挂于心上。

卢恩穿透了最后一个敌人的胸膛,英谷莉特从天马上纵身而下,在倒得横七竖八的敌人身上焦急地翻找着什么。

找到的东西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一块铭牌。刻有名字、军阶、年龄和故乡的铭牌,是众多士兵在战死沙场后唯一能够确认其存在过的证明。铭牌上刻着的阿德刺斯忒亚帝国几个字刺激着英谷莉特的神经。

英谷莉特飞身跃上天马,用力一扯缰绳,在森林急速地飞驰起来。

郁郁葱葱的树木使英谷莉特无法从高空搜寻目标,只能被迫降低高度在林间飞行,茂密的枝桠不可避免地在天马的翅膀和她的脸上造成了擦伤,但是她却无暇顾及。

要快点找到菲力克斯才行。她甩动缰绳,希望让跨下的天马飞得再快一些。虽然菲力克斯要面对比平常数量和实力都要增倍的敌人,但是只是全身而退的话以他的身手也绝非难事,英谷莉特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只是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感到如此恐慌呢……

 

英谷莉特听到了兵刃相撞的声音,看到菲力克斯遥远的身影。

菲力克斯身上的血污比先前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多,她不敢细想这到底是敌人的,还是菲力克斯自己的?

山贼首领将巨斧高高地举起,以和他高大身躯不相符的高速向菲力克斯头顶挥落,菲力克斯没有闪身躲避,像是自己被砍成两半也无所谓一般,决然地刺出了一剑。

“菲力克斯——”英谷莉特失声惊叫道,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之暂停了。

幸运的是,菲力克斯的剑更快。随着剑刺穿了匪首的喉咙,高大的身躯也轰然倒地。

“结束了。”剑客甩掉了剑上的血,收刀入鞘。但是他现在要面对比之前更为棘手的对手了。

英谷莉特甚至没来得及像往常那样在战斗结束后先检查两人的伤势,径直地来到菲力克斯面前,以惊人的气势扯住了他的领口。英谷莉特久经锻炼的手臂固然非常有力,但单就力量而言,菲力克斯要强得多,可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无法挣脱。

“菲力克斯,”英谷莉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恼怒,似乎还夹带着一丝痛苦,“你想死吗?”

从儿时起,菲力克斯和希尔凡两个问题儿童就没少被她教训,但是自从古廉死后,英谷莉特虽然依旧像以前那样爱管教他,但是像这样对菲力克斯发怒却是头一次。

“啊…也许吧。”菲力克斯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别开玩笑了!”英谷莉特松开了其中一只揪着领口的手,捏成拳头,像是要给菲力克斯的脸上来上一击一般,但最终还是没能出手。

“你把自己生命当成什么了?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去,那被留下来的人……”英谷莉特哽咽起来,语言也变得支离破碎,“留下来的人……该怎么活下去才好……告诉我啊,菲力克斯……”

她曾憧憬过像古廉那样充满了骑士荣光的牺牲。不,也许并非是憧憬,只是想用这种感情去努力冲淡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但是向来谦卑有礼的帝弥托利殿下,却罕见地用直白的话语希望她放弃这种理想。

“像英雄传记中那般美好又高尚的牺牲,一个都没有。”当时的她,尚未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亲眼目睹既是主君又是友人的帝弥托利死在自己目光可及之处,亲手将他的遗体埋葬在法嘉斯的冰雪之下。

过去的自己是何等愚蠢啊。

希尔凡也好,菲力克斯也好,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面对想要寻找葬身之所的菲力克斯,她该怎么样阻止他才好呢……如果是换作希尔凡的话,是不是应该能够做得更好,英谷莉特有点讨厌自己的嘴拙了。

菲力克斯咬紧嘴唇,一言不发。落日的余晖透过树冠间的缝隙散落在两人身上,林间只剩下英谷莉特轻轻的抽泣声回响着。

 

月亮爬上了林梢,两人暂且在树林附近的荒原上,沿着河流搭了一个临时野营所。

虽然两人之间早已习惯了沉默相处,但也许是因为今天委托时发生的插曲的缘故,一如往常的安静氛围中似乎还夹带了一丝尴尬。

英谷莉特一声不吭地嚼着干粮,望着篝火出神。菲力克斯抱着剑,找到一处支撑点,背靠着坐了下来,闭上双眼打算小憩一会。

也许是因为今天真的太累了,菲力克斯难得地陷入沉睡中。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和自己一样青黑色的长发,相近的面容,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镜中的倒影。

虽然很像,但那不是自己。

“兄长……”

古廉有着继承自父亲的灰蓝色眼睛,和菲力克斯遗传自母亲的琥珀色眼睛不同。

古廉伸出手臂,亲昵地揽住菲力克斯的脖颈,用手揉着菲力克斯的头发笑着打招呼道:“怎么了小子,摆出这样一张臭脸。”

菲力克斯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个更为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中。

“山…帝弥托利?!”

并非是被仇恨与梦魇所困住时的那只疯狮子,帝弥托利露出儿时熟悉的温和笑容:“菲力克斯,你的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了吗?”

面对来自兄长和友人关切的问候,菲力克斯张开口,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甚至想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应也无法做到。

但至少,暂时保持这样的现状也不错。菲力克斯一瞬间是这样想的。

刹那间,脚下的地面变成了血池,身边的两人飞速地下沉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努力着伸出手臂,像是渴望得到救助一般。

菲力克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两人的手,然而似乎没能起到任何作用,鲜红的血液渐渐湮没了他们的胸膛、肩膀、脖颈……菲力克斯甚至感觉自己也一点一点地沉没在其中了。

要一起下地狱吗?或许也不赖……他坦然地闭上双眼。

忽然,他感觉有人拉住了他背后的衣服,像是要把他拽离深渊一般向上拉扯着。

他侧过头想要确认是谁,恍惚间,他看到了熟悉的红色头发与银色铠甲,只是两人的面容随着意识一同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耳畔似乎还有遥远的声音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菲力克斯?菲力克斯!”

他猛然睁开双眼,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所浸透了,眼前是英谷莉特紧张而关切的神情。

“做噩梦了吗?”

他摇了摇头,背过了身,像是为了躲避对方关心的眼神一般。

良久,他开口道。

“只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兄长……还有山猪他们……仅此而已。”他觉得自己的演技烂透了。

英谷莉特握住了他的手。尽管两人都戴着厚厚的手套,菲力克斯却感觉对方能察觉自己掌心中渗出的虚汗,不禁想要抽开手,但是英谷莉特握得非常紧,像是害怕自己逃走一般,一时间菲力克斯竟然无法脱身。

“古廉刚去世的时候,我也经常会梦到他……”英谷莉特柔声说道,平静的语气中夹带着些许悲伤,“我梦到了他教我枪术,带我去喜欢的烤肉店吃东西,一边吃还一边抱怨你们几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就好像……从来没离开过我们一样。”

“可是当我睁开眼时,他的样子也好,声音也好,这一切就都消失了。不管在做多少次美丽的梦,我都无法触碰到他了。”英谷莉特侧过头,目光直视着菲力克斯,一字一顿地说着,“但是菲力克斯,你还在这里。我还能这样握住你的手,听到你的声音,所以……”

“……请别丢下我们。”她把这几个字念得格外重,像是害怕菲力克斯无法听清一般。

多可笑啊,自己曾经嘲讽过眼前这个人想要为了主君而牺牲无聊的的骑士幻想,然而现在的她却想要把自己从寻死的泥沼中拯救出来。真是有点厌恶这样的自己了。

“……无聊的话题。”沉默了良久之后,用平日的冷淡的语气吐出这句话,剑士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亡者没有再来纠缠他的梦。

清冷的月光倾泻在篝火旁两人的身上,像极了法嘉斯初秋的寒霜。

 

 

 

04

再过一节不到的时间,希尔凡就要迎来他的33岁生日了。

尽管如此,他并未对此抱有任何期待的心情。或者说,从他开始懂事起,他就对这个本应有着特殊意义的日子避之不及。需要应付比平常多几倍别有用心的带着笑脸面具的人群,以及父亲比平日更为殷切的期待。

不过现在更为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和斯灵正式的讲和会谈迫在眉睫了。

战争结束后不久,希尔凡便接过了父亲边境伯爵的头衔,与过去一直以来用武力来维持和斯灵之间的表面短暂的安定不同,他想通过和平的手段来彻底结束双方长久的恩怨。

追求和平的过程永远不会像是史书短短的几笔那样简单。当他第一次提出这个破天荒的想法时,不仅是斯灵的人,就连戈迪耶家的骑士们也认为他们的主将是不是被严酷的冬天冻坏了脑子。

不过通过这几年希尔凡在两地间不断地奔走努力,同时也多亏了他巧言善辩的才能和情感真挚的发言,两方原本比坚实的冰层更为冷峻的关系,在数年间居然得到了肉眼可见的缓和。但即便如此,两边反对的声音也未曾完全消失过。

正因如此,明明一直期望着的正式和谈的那一天已经近在眼前了,希尔凡却对此感到苦恼不已。斯灵方面的主战派相当强势,尽管现在主和成为了斯灵内部的主要趋势,但即便如此,在主战派的强烈要求下,这次会谈设立了三个条件。

一、在斯灵的首都进行。二、边境伯爵不得携带破裂之枪前往。三、边境伯爵至多可携带两位随从前往。

收到这份会谈邀请以及要求时,戈迪耶家骑士团中几个性急的年轻人几乎暴跳如雷,如果不是被人拦着希尔凡毫不怀疑他们会直接提上长枪去和斯灵的士兵决一死战。虽然这样毛躁的行为着实让他感到头痛,但是他也打从心里感谢着这些下属们对自己的关心。

毕竟不管怎么看,这三个要求都充满了满满的阴谋气息。第一条姑且算是合理的诉求。第二条虽然骑士团中的争议颇大,却反而让希尔凡松了口气。尽管虽非他愿,但是这把枪上流过的血实在太多了,不仅仅是对斯灵而言。若有亲人是曾经死在这把枪下的民众看到它时,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吧,这一点对希尔凡来说也是如此。但是第三条,实在是让人不怀疑对方的居心叵测,纵使戈迪耶家的骑士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但是仅仅三人深入斯灵腹地也很难确保能够全身而退。虽然下属们都争先恐后地毛遂自荐,但是大家的水平都相差无几,谁也争不过谁。其中也有好事者提出看看能不能聘请到实力强劲的佣兵作为外援提供帮助,虽然大部分人对这个提议未置可否,但是在希尔凡的默许下,委托书被广泛地传播到各地的佣兵聚集的酒馆中。

虽然就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个提案似乎也失败了。被高昂的佣金吸引来的佣兵不少,但是却没有一个能够顺利通过训练有素的骑士团设置的测试对战,希尔凡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不免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是在期待那两位友人也许能来帮自己的忙吗?

现在已是花冠节,是希尔凡诞生的节。尽管名为花冠,但是因为北境的寒冷气候,即便在这个时节,花也是非常少见的存在。

11岁的时候,希尔凡收到过一份来自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的礼物。是一顶简单的花环。

花环编织得相当粗糙,看得出这两位虽然擅长舞枪弄剑的友人的双手并不擅长这种精细的手工活。小小的花环缀满了色彩斑斓的花朵,在荒芜的北境旷野上采集到如此多的数量和种类,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希尔凡看着小小的友人们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净的泥渍忍俊不禁。

身为出身名门,同时还是个美男子的希尔凡,收到过太多令人眼花缭乱的贵重礼物了,但直到今日,对自己而言,却再也没有比那一顶花环更珍贵的了。

当初将花环一起给他戴上的两人,现在又在何处呢……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两人长途跋涉来到了城镇。因为离午餐的时间尚早,两人并未先前往酒馆驻足歇息,而是先前往了热闹的市集。菲力克斯负责补充武器及武器的保养品采购,英谷莉特则去购买一些食物干粮以及日用品。

忽然,英谷莉特的脚步在一个布置得琳琅满目的藏品店前停住了。

摆在柜台上的是一本古旧的羊皮书卷,经过岁月的漫长洗礼早已变得泛黄,但是几乎没有破损,被保存得很好。

《奇锋之剑》。

讲述了辅助狮子王卢古登上王位而鞠躬尽瘁的战士奇峰的故事,是法嘉斯最负盛名的骑士文学。

店主看到对此出神的英谷莉特,连忙挤出殷勤的笑容迎了上去。

“这位小姐可真有眼光,这本书可是旧法嘉斯领那一带最出名的作品。我这里的这一本,可是初版手写原卷,据说以前一直都只珍藏在国王的私人图书室内,把这个弄到手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您要是想买的话,只收您……”

英谷莉特几乎没有听进一旁店主的滔滔不绝,只是怔怔地盯着这本书。

她当然比店主更清楚这本书的价值。当她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帝弥托利就曾带着她、菲力克斯和希尔凡悄悄溜进蓝贝尔陛下的藏书间,其中最受他们欢迎的就是这一本。稍微年长一点的希尔凡,就会捧着这本书,坐在壁炉边上,向围着他的其余三人阅读这个故事。被蓝贝尔陛下发现时,陛下也没有露出丝毫生气的神情,只是爽朗地笑着,摸着他们的脑袋,慈爱对他们说着“要成为比奇锋更了不起的骑士啊”。

记忆清晰得仿佛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英谷莉特!”菲力克斯很快就购置完了他负责的部分走了过来,英谷莉特很少对吃以外的东西感兴趣,这次居然待在藏品店门前这多少让他感到有点稀奇,“有什么看中的东西……”

他闭上说了一半的嘴。他也看到了那本《奇锋之剑》。

沉默了一会,他拍了拍英谷莉特的肩膀:“你想要的话就买吧,委托赚的钱还剩下不少。”

“菲力克斯,谢谢你的好意……”英谷莉特摇了摇头,“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看这些书了。”

说完,英谷莉特转身离开了,甚至连头也没回。

 

落脚的酒馆不大,却很热闹。漂泊的佣兵们像是要把短暂的生命全部尽情燃烧一样,永远充满了活力,不知疲倦。相较之下,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实在过于安静了,安静得反而有点引人注目。几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向他俩投去了饱含调侃意味的目光,但是都被女人一口气灌下一大杯烈酒的惊人气势吓退了,一旁的剑士也用手弹了下剑柄,发出了颇具警告气息的脆响。

并未去理会那些人,英谷莉特向酒馆老板打听最近是否有想要委托工作的人。作为各种情报交汇地带的管理者,没有人比酒馆老板更适合委托中介人一职了。

“要佣金多的。”菲力克斯在一旁补充道。当然,菲力克斯本人根本不是出于对钱的追求才提出这个要求的,只不过与高额酬金相对的,往往是更为棘手的任务,这一点从他学生时代喜欢挑战强者一样从未改变。不过随着这几年来芙朵拉各地的战乱逐渐平息,高风险高回报的麻烦委托数量明显减少了,所以菲力克斯的这一要求现在常常无法实现。

“要说的话,最近倒是有一个,是北方那边的……”酒馆老板回忆着,“不过对方的要求很高呢,似乎已经有十几个被酬金吸引过去的家伙被人家劝退了……”

“已经三十多个了啦,老板。”酒馆里的其他佣兵吹了个口哨,大笑着附和道。

“让我找找……”酒馆老板翻着他那本有点破旧的小册子,“是北边戈迪耶领的骑士团想招募两个帮手,具体事情也没有细说。”

听到戈迪耶这个熟悉的姓氏,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挑了下眉。

“……去吗?”

“那还用讲。”

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吃完最喜欢的烤肉,便丢下饭钱起身离开了。

 

今天的戈迪耶领一如往常。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的来访打破了这份平静。

“你们是……伏拉鲁达力乌斯家的公子和贾拉提雅家的小姐?!”素来稳重的门卫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八个调,“在下马上去通报伯爵!”

“还请别这么叫我们了……”英谷莉特苦笑着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的我们就只是英谷莉特和菲力克斯两个佣兵而已。以及,请别告诉我们的家人这件事。”

闻讯的希尔凡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久违的重逢,”希尔凡以略显浮夸的姿势笑着展开双臂,“不来个深情的拥抱吗?”

看到一如往常嬉皮笑脸的希尔凡,两人叹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感到一阵安心。

“看到你还是这么有精神看来是没啥问题,那我们就放心了,走吧菲力克斯。”

“赞成。”

“别别别……”希尔凡迅速在两位老友面前缴械投降,“说回正事,你们多半也听说了吧,这次委托的事情。”

“多少知道一些。”

三人缓步并行,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这幅景象与过去似乎毫无变化。

 

斯灵的首都在靠海的一侧,即便三人轻装上阵全速前进也至少需要大概花费两日半的时间。

现在已是三人动身后的第二个晚上,一方面是为了赶路,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开反对派的耳目,三人没有在热闹的城镇中落脚,而是选择在接近首都的一处村落中找了个简陋的旅舍歇息。

说是旅舍,但房内连个像样的烛台都没有,各怀心事的三个人也难以入眠,索性在旅舍门前的空地上点了把篝火,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

虽然是春天,但是身处北方的斯灵夜间的温度还是较低的,一股冷风不经意间灌进了希尔凡的后脖颈处,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希尔凡,很紧张吗?”

“……多少有一点吧。”

“都走到了这个地步了,要是弄砸了可不会随便放过你。”

“呃啊,菲力克斯太严格了吧……还拜托手下留情……”

“等成功结束后,别忘记说好的斯灵风味的烤肉店。”

“英谷莉特……你这家伙脑子里只有食物吗?”

“什么嘛,菲力克斯明明自己也很期待。”

突然菲力克斯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希尔凡苦笑着低声说了句“不速之客还是上门了啊”,英谷莉特随即扑灭了篝火。

轻松的闲聊时光中止了。

三人藏身在旅舍旁高高的柴堆背后,空旷的北方荒野上几乎找不到茂密的灌木丛,虽然村中的房屋也可以作为掩体,但是三人都不愿把无关者卷入其中。

通过缝隙,勉强可以看到为首的人拿着火把,身后跟着数十个人,面露凶相地朝这村庄这边搜找着,三人用只能他们之间听到的音量轻声商量着对策。

“英谷莉特,看得清有多少人吗?”

“具体数字的话有点困难,三十出头吧。”

“也不是解决不了的数量,动手吗?”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希望增加死亡人数了,能抓住那个首领让其他人收手吗?”

“可以一试。”

希尔凡朝天空放了一个火焰魔法,瞬间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菲力克斯瞬间闪身而出,英谷莉特吹了个口哨唤来了自己的天马跃身而上。

菲力克斯用剑柄瞬间击晕了走在最前面的两人,英谷莉特挥舞着闪烁着青光的卢恩逼退了一旁想要近身的敌人,希尔凡则在后方用魔法提供远程火力辅助。

在三人的协作下,对面的有效战力在迅速减少。突然英谷莉特看到后方有人鬼鬼祟祟地迂回而来,举起了标枪,瞄准的正是希尔凡,尽管她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小心”,但希尔凡并未能及时反应过来躲避。

铮的一声,是武器相接的声音,而非长枪刺穿胸膛的闷响。菲力克斯投出了他的盾,与投向希尔凡的枪碰撞在一起。希尔凡毫发无伤。

“别让我分神。”菲力克斯不快地吼道。

埃癸斯之盾。即便王国已经不存在了,菲力克斯却再一次用它保护了自己的友人。

希尔凡的脸上闪过了不易察觉的笑容,回了一声“抱歉”,迅速放倒了偷袭的敌人。

菲力克斯的剑锋抵住了首领的脖子,剩余的敌人一时间都停下了手不敢肆意妄动。希尔凡无奈地耸了耸肩,走上前和首领交涉:“事到如今,大家各自收手如何?”

为首的男子发出一声冷哼:“戈迪耶家的花言巧语对我可不管用。”听到这句话的菲力克斯不禁有点恼怒,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剑刃甚至更往里了一些划破了对方的皮肤。

“无谓的流血该停止了。”希尔凡叹了口气,“菲力克斯,把剑收起来吧。”菲力克斯挑眉看了他一眼,咂了下舌还是照做了,只不过手依旧紧紧地握住剑柄,像是准备随时再出鞘。

希尔凡施展了一个圣疗魔法,在温柔的白色光辉笼罩下,对方脖颈上的伤口很快愈合了,首领的脸上露出了“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的狐疑神情。

“两边的仇恨仅凭语言是很难化解的,”希尔凡躬下身,脸上露出诚恳的神色,“这一点我很明白。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关于两边的未来……我还是希望能尝试下新的可能性。”

星光渐黯,东方渐白。

 

漫长的会谈时间对于在外等候的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而言十分难熬。终于,希尔凡从厚重的铁门之后走了出来,欢快地吹了声口哨,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尽管两人还未开口,但是希尔凡能看得出两人眼底满载的笑意。

“走啦走啦,”希尔凡搂着两人的肩膀,用莺鸟啼唱般轻快的声音说道,“带你们去吃饭。”

三个人闲庭信步地走在海边的街道上,吹拂着迎面而来的海风,英谷莉特开了口。

“希尔凡,你大概能成为名留青史的领主呢。”

“怎么了英谷莉特,突然这么夸我,我可是会被吓到折寿的。”

“想要折寿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一把。”

“暴力反对——菲力克斯快阻止下她啊。”

“如果这样能端正一下你那素行不良的生活作风,那对大部分人来说也算是一桩善举了。”

“没错,要是被后世仰慕你的孩子发现具体的记载里本人是个无药可救的浪荡儿,可是会失落到吃不下饭的。”

“是、是……我会谨记在心的。”

“虽然我觉得会拿吃不下饭来形容失落的也就只要英谷莉特了。”

友人们欢笑着争论着的景色映在希尔凡眼中,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遥远。只是其中的一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海风还真大啊。”他不由得擦了擦眼睛。

 

三人落座的地方是一个装修得相当粗犷的酒馆。酒馆位于靠海的位置,铁制的招牌在海风常年的侵蚀下早已锈迹斑驳,但是数米外就能闻到的食物香气和满座的宾客无不证明了店主的手艺。

因为北境气候寒冷的缘故,无论是走兽还是海鱼,肉质都相当肥美,佐以斯灵独有的香辛料调味,加上店主出色的烹饪手艺,三个人的晚餐时光相当尽兴。

“英谷莉特,你变得擅长喝酒了吗?”希尔凡发现了儿时玩伴的饮食变化。法嘉斯领的寒冬相当难熬,因此不论男女老少为了御寒多少都会喝点酒,但是英谷莉特相较于她那旺盛的食欲而言,酒量却相当一般。

“多少有一点吧,”英谷莉特又斟了一杯,“女性当佣兵遇到的麻烦总是要多一些,用喝酒来解决是最为方便且有效的一种。”

“雷欧妮教你的吗?”希尔凡笑着说出的名字,是学院时代就以成为杰出佣兵为目标的邻班少女,现在她早已继承了杰拉尔特佣兵团和“坏刃”之名,是个以千杯不醉的称号闻名各地的女中豪杰。

英谷莉特点了点头,菲力克斯却在一旁补充道:“我倒是觉得直接动手解决更方便一点。”

希尔凡几乎可以想象酒馆里那群不知深浅的佣兵想要戏弄身为女性的英谷莉特,被菲力克斯瞬间放倒在地,之后英谷莉特不得不拉着菲力克斯给酒馆老板造成的麻烦和损失不断道歉的场景。虽然他们都觉得自己变了,但也许什么都没变。

邻桌的食客是最近才远航归来的水手,也许是喝多了吧,为首的一人忽然跳到桌子上,用他那粗犷的嗓音唱起了歌。

亲爱的朋友伙伴来和我唱这支歌

放开嗓门与我一同放声歌唱


水手的歌喉并不优美,但是却情感真挚,周围的其他水手们似乎也被他所感染,一起拍着手用脚踩塔着节拍哼唱起来。乐手也适时地弹奏起了手风琴,一时间原本人声嘈杂的酒馆中,所有人都似乎安静下来听着他们的歌唱。

歌词并不复杂,即便对斯灵方言口音还未能完全融会贯通的希尔凡也听得懂。是一首水手赠与友人和恋人的祝酒歌,这里是港口都市,因此酒馆里的水手相当多,想必多少都触动了他们的心事吧。

明明身为人的情感大抵都是共通的,为什么要流了那么久那么多血之后,才能够获得和平呢。希尔凡仰头喝着酒,没让朋友看到自己的表情。

如果我们还能在哪里重逢

我会永远铭记你对我的善意

这一杯敬给你们这一杯敬我的爱人

让我们举杯开怀痛饮

让我们举杯释怀悲伤

或许自此生离死别天各一方


只剩下水手们欢快的歌声飘荡在海港的夜晚。

 

回到戈迪耶领的第二天,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便不辞而别了。听到这个通报的希尔凡并没有感到吃惊,只是看着尚未离开的士兵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啊…是的,今天是主将的生日……”

是今天吗?最近大概真的是忙得焦头烂额,连自己都是现在被下属提醒了才反应过来。生日啊,如果那两个人没有不辞而别的话,向他们许留下来的愿望他们会答应吗,也许吧。但是希尔凡是无法把这个愿望说出口的,就像七年前没能够挽留他们一样。他对自己的胡思乱想摇了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说过没必要在意我的生日吧。”

“不、不是的。是菲力克斯大人和英谷莉特大人希望我转交给主将这个。”尽管两人已经告知过士兵自已放弃了贵族的身份,却还是没办法短期内改口去掉“大人”这个后缀的样子。

士兵递上来的是一顶花环。

相比11岁时收到那顶而言,编织的手艺大有长进。点缀的不再是绚丽多彩的各色花朵,而是无瑕的白色碎花,淡雅清丽,像极了初冬温柔的雪。

是达斯卡特有的花,当希尔凡还在加尔古・玛修大修道院读书时,同窗的达斯卡人——杜笃曾经和他介绍过这种花,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当时脸上温柔的笑容至今令他难以忘怀。明明据说是很难养活的花,不知道为什么,却开满了帝弥托利的安葬之处。

“是吗……他们已经去看过殿下了啊……”希尔凡拿着花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斯灵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自己也去看望下他吧。

 

开满白花的墓地上,埃癸斯之盾紧紧倚靠着帝弥托利的墓碑。像是回到了最终的归处。

这一次,希尔凡没有为他们担心。

“他们都会平安无事的,毕竟他们和我还有着‘约定’呢,”希尔凡对着墓碑轻声低语着,“法嘉斯的骑士决不食言,没错吧殿下。”

 

 

 

05

时间又过去了五年。芙朵拉在新王的治理下,与邻边各国达成了友好的建交,境内的动乱也全部平息了,芙朵拉大陆似乎真正迎来了完全和平。

菲力克斯站在阿鲁比聂的港口处,在晴朗的时节,这里可以遥望到远处的旧法嘉斯领。

“不用挥剑的时代来临了啊。”他似乎在和英谷莉特说话,但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解下了腰间佩戴的摩拉尔塔之剑,递向英谷莉特。

“请帮我把它带给希尔凡吧,”他看到对方的脸上关切的神色,“别担心了,我是不会死的。”

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一般,英谷莉特直视着他的双眼长达数十秒的时间后收下了剑,露出了清爽的笑容:“雇佣我当邮差的收费可不低。”

“哦?”菲力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扬着,“是多少呢。”

“一个承诺。”英谷莉特跨上了天马的马鞍,“刚才已经收下了。”

“英谷莉特……”菲力克斯背过身去,像是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听完英谷莉特的讲述,希尔凡笑着接下了友人的佩剑,开口说道。

“那么你呢?英谷莉特,你要去哪边?”

“接下来的话,我打算去趟达斯卡。”英谷莉特扯动缰绳,调转了天马的朝向,并没有停留的打算,“再之后的话,还没有想好,或许会可能去看看水之都迪亚朵拉?”

希尔凡没有和英谷莉特说再会。

那天夜晚,希尔凡做了一个梦。

儿时的四人,一起在法嘉斯的山林之间奔跑玩闹,亲密无间。

すず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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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他俩相处模式的幻想

-青梅竹马-








我对他俩相处模式的幻想

穆

【翻译】【FE3H/菲力英谷】于阿鲁比聂

文byカイ

P站原链接

未授权翻译

以金鹿线两人的后日谈为背景展开,时间线为游戏结局的十年后,伊古纳兹视角,cp为菲力克斯x英谷莉特

翻译不是本人,只做了一点最终文字校对和修改,有更好的翻译意见欢迎提出。

虽然从鞑古扎的北方港口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觉悟,但阿鲁比聂的气候要比想象之中还要严苛。寒冷的海风仿佛要切裂皮肤,从港口踏上陆地的伊古纳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引得后面跟下来的船员发出了豪迈的笑声。

“喂,小少爷,没事吧。”

“我没事……阿鲁比聂现在应该是夏天吧?”

“确实是夏天没错,说起来你是芙朵拉出身的吧?应该不是来自靠北的法嘉斯一带吧?”

男人毫无顾忌说出的地名,对伊古纳...

文byカイ

P站原链接

未授权翻译

以金鹿线两人的后日谈为背景展开,时间线为游戏结局的十年后,伊古纳兹视角,cp为菲力克斯x英谷莉特

翻译不是本人,只做了一点最终文字校对和修改,有更好的翻译意见欢迎提出。

虽然从鞑古扎的北方港口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觉悟,但阿鲁比聂的气候要比想象之中还要严苛。寒冷的海风仿佛要切裂皮肤,从港口踏上陆地的伊古纳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引得后面跟下来的船员发出了豪迈的笑声。

“喂,小少爷,没事吧。”

“我没事……阿鲁比聂现在应该是夏天吧?”

“确实是夏天没错,说起来你是芙朵拉出身的吧?应该不是来自靠北的法嘉斯一带吧?”

男人毫无顾忌说出的地名,对伊古纳兹而言还未能习惯。从那时之后已经经过了十年,自己从旧同盟领的东方开始,相继游历了帝国领,布里基特,鞑古扎,也许是这这个缘故,自己对芙朵拉的旧地名更加熟悉。法嘉斯神圣王国,叫这个名字的国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没错,我是古罗斯塔尔领出身的,一定要说的话算是南方吧。”

“那不知道也正常。阿鲁比聂的夏天十分短暂,只一节不到北部就已经进入冬天了。”

虽然经过了不少锻炼,但因为伊古纳兹的原本身形就很纤细,对强壮的船员而言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男人们都在帮船卸下了行李。“你这家伙估计一个箱子都提不动吧”,伊古纳兹被如此小看了。看这样子,即便说出“在芙朵拉战争时我也曾是一名骑士”什么的,也不会被相信吧。

伊古纳兹的行李只有随身携带的一个包。卸货结束后船员们会进城转转,只能默认他们没法来帮忙了。在此期间,男人们亲切的回答了伊古纳兹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从鞑古扎上船时这些人们还嘲笑他是个落魄画家,但伊古纳兹还是有幸在旅途中画下了他们的画。男人们一个个都开心地收下了自己的肖像画,打算交给自己的老婆、孩子或者恋人。这对伊古纳兹而言也是令人开心的事情。虽然自己的画无法和大圣堂中的壮阔美丽绘画相比,也不觉得自己会青史留名,但如果自己的画能够为其他人的人生带来些许光明那也就足够了。

“说起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游历过阿鲁比聂之后,我就打算回到芙朵拉了。”

“如我刚才所说,北边马上就要入冬了哦。”

伊古纳兹已经切实地感受到寒意了,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没看就离开。只在这座港口城市转转大概连阿鲁比聂风情的一半都见识不到,这不是伊古纳兹最初所期望的。他想要见识的是没有收到外国文化影响的——阿鲁比聂的内部。人与人之间代代传承的建筑技术、纺织技术以及远离城市喧嚣的动植物。在鞑古扎和布里基特看到的事物,对伊古纳兹而言全都十分新鲜。阿鲁比聂位于芙朵拉的北方,虽然距离旧王国领地并不算太遥远,但在伊古纳兹眼中,是与鞑古扎一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化圈。

“……我只走到中部为止,去得成吗?”

“如果我们有认识的人的话倒是可以带你去,但不巧没有啊。”

男人们一边卸货,一边相互对视,摇了摇头。

“说到底,阿鲁比聂最繁华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其他有像样的城镇也就南部还有两个吧。我们都是在这里或者其他的城镇长大的,没有认识的中部人。”

“这样啊。”

只能妥协去南部的其他的镇子转转了。一个月后北方就要入冬了的话,这里大概也就两节后就会入冬。必须在港口被雪覆盖之前返回芙朵拉才行。明明特意在挑选了最容易观察到动植物的夏天来到这里的,伊古纳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男人们中的一个拍了拍伊古纳兹的后背。

“别丧气了,一路平安地抵达这里就已经值得庆幸了。等把货物交给商人以后,就一起去喝一杯吧。”

“货物是用金币交换吗?还是阿鲁比聂的特产?”

至少不能放过了解阿鲁比聂文化的机会。男人们卸完货物后,在港口的一边等待着商人。伊古纳兹知道男人们运来的货物是鞑古扎的谷物和金银,所以对阿鲁比聂会用什么来交换很感兴趣。突然伊古纳兹注意到最前面的箱子并不像是装有金银那种结实物品的样子。

“是木材和毛皮。这边没有大型动物,所以毛皮还是鞑古扎的好。”

“木材也是吗?”

“虽然这边房子都是石头造的,但制作家具还是得用到木材吧。”

确实周围的房子都是石头堆积而成的,在船上远远观望时也没有看到很茂密的森林。而布里基特是有着巨大树叶的参天大树,鸟鸣声不绝于耳的土地。这就是南方与北方的区别吧。

“噢,来了。”

注意到了行商人的货船,本地的商人就会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赶过来。每当这个时期,其他城市的男人们就会聚集到港口互相交换情报,购买过冬的物资。

就在伊古纳兹望着港口的海鸟,倾听着男人们的交涉时,熟悉的声音唤起了他的名字。

“……伊古纳兹?”

“是,是我。”

慌忙地看向声音的主人,那人也正一副惊讶的样子,坐在木箱上俯视着伊古纳兹。将黑发束起的男人的脸,让人想忘也忘不掉。那正是战争结束时,被称之为周身环绕着剑魔般气息的那位剑士。也许是因为经历了许多岁月,他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和其他男人相同,他身着比伊古纳兹更厚一些的服饰,但是腰间挂着的两把剑把他和其他人明显地区分开来。

“……菲力克斯同学。”

“好久不见。”

他与伊古纳兹没什么共同语言,甚至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都不禁在怀疑是否在喊自己。虽然两人确实曾经在同一阵营中奋战过。在士官学校时代,他和他的青梅竹马一同来到了伊古纳兹在的学级,成为了同班同学。即便偶尔会有对话,多半也都出于事务性的。虽然都到了这个年纪还叫人家“同学”多少显得有点奇怪,但彼此之间的距离感让伊古纳兹很难对其直呼其名,可是称呼“先生”又过于生分。踌躇之间,就还是沿用了以前的叫法。

“哦,你和伊古纳兹认识?”

一个船员搭话过来。没错,菲力克斯如此回答道,船员说了一声“正好”随即笑了起来。

“正好?”

“那、那个……”

“这家伙说是要转一转阿鲁比聂再回芙朵拉,你们是从中部来的吧?他都说道那个份上了,就带他去吧。”

菲力克斯的的视线再度投向伊古纳兹:“真的吗?”伊古纳兹点了点头,“抱歉”他小声地回应道。

“怎么样?毛皮可以再多给你一张哦。”

“嗯,相比上次的质量差了点啊,加上这个一共两个。”

菲力克斯指了指狐皮和熊皮,船员皱了皱眉头,但与菲力克斯一同前来的男人们在一边起着哄,船员只得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扔给他两张毛皮。菲力克斯用手一把抓住,扛在了肩上。

“菲力克斯同学!”

“你要去中部是吧?那就跟上来。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拿这批货,所以很快就要走了。”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没什么,我在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旧识,偶尔一次的事情没什么好麻烦的。”

稍微瞥了一眼伊古纳兹,菲力克斯催促着他尽快跟上。伊古纳兹拿上包,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和菲力克斯同行的三个男人只是看着伊古纳兹,说了些“是芙朵拉的人啊”之类的话。

船员们在船上的时候,问了伊古纳兹许多诸如“为什么要从鞑古扎来这边”之类的问题,但这几个男人却完全不在意,也有可能是因为菲力克斯不喜欢被人刨根问底的缘故吧。

伊古纳兹想着这些,走在前面的菲力克斯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也赶紧停了下来。

“菲力克斯同学,怎么……”

“爸爸!”

眼前的孩子突然抱住了菲力克斯的大腿。爸爸。伊古纳兹立刻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开始观察起那个孩子。黑色的头发与面容确实与菲力克斯很像,说起来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和菲力克斯也很像啊。眼前天真无邪的孩子向着父亲伸出手,菲力克斯牵住了她,眼神头向他背着的行李包。

“买好礼物了吗?”

“嗯!找零也收好了!”

“做得很好啊,所以买了什么?”

“布!妈妈说过想要一些新的布!”

“亏你能记住。”

“真了不起。”菲力克斯松开孩子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那面庞没有了曾经严苛的剑士的踪影,只有一位慈祥父亲的神情。孩子被表扬后开心地笑了,但很快注意到站在父亲身边的陌生人,警觉了起来。虽然伊古纳兹自认为并不是会被孩子讨厌的类型,但慌忙地挤出笑脸反而没能获得孩子的好感。就这样看着尴尬的伊古纳兹,孩子抬头询问起父亲。

“……是谁?”

“是爸爸和妈妈以前的朋友。”

“在那边时候的朋友?”

孩子指向海的另一端。虽然现在雾霭重重,但船员说过在晴朗的日子可以看到芙朵拉,旧王国领西侧的达斯卡半岛。

“没错,来,打个招呼。”

孩子点了点头,被菲力克斯半推半就着抬起头,与稍微屈身的伊古纳兹四目相对。孩子的眼睛是与菲力克斯不同的嫩绿色,似乎有一点点熟悉。因为曾经画过那个人的肖像,所以对眼睛的颜色记得很清楚。

这样啊,已经结婚了吗。

一瞬间,失落与放心的感情在他的胸口交错。那时的她背负的东西是那样沉重,是伊古纳兹绝对无法理解的,所以无论以什么形式,只要她能够幸福就好了。当初的感情早已淡去的现在,伊古纳兹的思绪也仅此而已。

“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

孩子很有气势的报上了名字,但对伊古纳兹而言是十分困难的发音。菲力克斯同伴们的孩子不知何时也围了上来,他们也都一一和他打了招呼,报上了难念的名字。

“是用这个国家古语起的名字,虽然这边和芙朵拉的语言相去无几,但唯有起名字的时候会使用古代语言。”

菲力克斯抱起笑着的孩子。也许是见到了父亲放下了心,孩子很快在他的臂弯中陷入了浅眠。虽然菲力克斯的发型和打扮几乎没怎么变过,但轻抚着孩子后背的老战友现在的表情,是伊古纳兹从未见过的。

也许是因为一直看着,两人的视线交汇上了,但就这么错开视线也太不自然了,而且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沉默着。面对纠结着的伊古纳兹,菲力克斯突然笑了。嘴唇微微上扬,是他还是学生时就有的像是嘲讽一般的笑容。看到这样的表情,伊古纳兹反而安心了下来。

“是觉得我像个父亲很奇怪吗?”

“……抱歉。毕竟过了十年,有了孩子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如说,自己的熟人们反而结婚生子者更多。库罗德、洛廉兹、拉斐尔他们都是如此。只不过很难把菲力克斯和父亲这个角色联系到一起,也许是因为他以前和父亲的关系不太好的缘故吧,从未想象过一心磨砺剑术的他成家的场景。

菲力克斯和他们同伴们走向城市的一边,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天。菲力克斯他们生活的存在在阿鲁比聂的中部山区,大概是人类可以居住的最北方的村子了。因为短短一节的夏天过去后北方就要面临寒冬了,所以在这之前村子里集合起几人来购买物资,带孩子前来也是因为他们早晚会承担同样的职责,为此有必要进行练习。

“你一直在旅行?”

“嗯,战后从旧同盟领地向南方巡回,去了一趟摩尔菲斯后又去了帝国南方,接着渡海相继去了布里基特和鞑古扎,在那里呆了几年,今年春天北上来到了阿鲁比聂。”

自己的行程漫无目的,旅途中还与当初一个修道院的鞑古扎佣兵和布里基特同窗相会过,也了解了这世上各种各样的国家。库罗德所在的帕迈拉因为当时还和芙朵拉的关系还有些紧张,所以没能够前去拜访,但等自己这次回到芙朵拉后就打算动身前往那边。

“还真是去了不少地方啊,到了村子后给我们讲一讲你的见闻吧。虽然是个小村庄,但大家对外面的事情应该很感兴趣。”

“好啊,说起来菲力克斯投信来到这边以后,都做了些什么呢?我之前只听说你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作为佣兵在芙朵拉和帕迈拉东奔西走了很久,但孩子出生后就停手了。决定不做了的时候就刚好在这里。还记得当时是被委托对付海盗来着。但这里来往的人太多了,就定居在稍微离这边有一些距离的村子里了。”

也就是说不想住在人多的地方吧。也许是见过像伊古纳兹这样的旧识吗,还是说遭遇了那些单方面认识他的人呢?无论如何,他最终选择了避人耳目,过安静的生活。

“……抱歉。”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也许打扰到你们了。”

面对道歉的伊古纳兹,菲力克斯露出了有点无语的表情。

“没什么,如果我有那个想法装作不认识你就行了。偶尔和熟人见个面也没什么……那之后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听到菲力克斯轻声的自言自语,伊古纳兹垂下了眼睛。在世人眼中,是芙朵拉的战争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对菲力克斯而言是不一样的,是一同长大的王子已经亡故了十年,对他而言也是为了背叛而赎罪的十年吧,但他现在的生活却比伊古纳兹所想像得要平静。

也许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吧。

“……你的妻子,应该是我认识的人吧。”

问出口的时候,伊古纳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孩子的瞳色毫无疑问来自她。菲力克斯也对孩子说是妈妈的熟人了,而且伊古纳兹也多少听说过他们两人的传闻。菲力克斯把孩子滑落的手臂放回去,应了一声,喃喃说道。

“是英谷莉特,你也有听说了吧。”

“姑且有。”

伏拉鲁达力乌斯家的继承人与贾拉提雅伯爵家的大小姐私奔的传言在战后被人们的饭后茶余后的谈资大肆流传。其中也有“两人在亡兄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有关系了”的流言蜚语,完全无视他们当时才13岁的事实。

大众总是对丑闻趋之若鹜。

他们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先放一边,私奔一事被众人当做事实所接受的原因,也是有人见过和他们相貌相似的男女,作为佣兵出现在当时十分混乱的旧帝国领。伊古纳兹在听到传闻的时候,还在不禁回想着自己途径帝国领时是不是见过他们。

为王家尽忠职守,未曾投降帝国的罗德利古公爵在得知儿子投奔同盟的那一刻就废除了他的继承权,但却并没有断绝亲子关系。伊古纳兹以及当时率军的库罗德都知道他们保持着联系,并且绝不是作为密探的立场,甚至被库罗德问起的时候给他们看了信的内容。

战后,由于法嘉斯王室血脉断绝,贵族们归顺之后各自保持了他们原本的领地,而菲力克斯本应回到领地继承爵位的。

而英谷莉特虽然来到同盟这边后就说没有和家人联系过,但听说贾拉提雅伯爵还是希望英谷莉特能够回到家中。

但是他们最终都没有返回各自的领地,菲力克斯踏上旅途后英谷莉特也随即消失。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虽然也曾因此叹息过,但很快把爵位传给了弟弟的孩子。贾拉提雅伯爵虽然也因为女儿的私奔伤心过,但最终也把爵位传给了没有纹章的英谷莉特的兄长。

另一边,希尔凡则继承了戈迪耶家,成为了边境伯爵。

自己所听到的各种各样的臆测和传言想必也在旅途中传到菲力克斯他们的耳中了吧。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回家,选择在这片遥远的土地定居了下来。

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和孩子一起生活,曾经的贵族生活仿佛只是幻影。

 

 

虽然路途并不遥远,但由于道路崎岖不平,最终还是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抵达。如菲力克斯所说,马车颠簸得很厉害。三辆马车虽然被各自的家庭使用着,但其实是村子的共同财产。当需要购买必需物资时,村里就召集人手一起乘坐这些马车出发。伊古纳兹和菲力克斯他们同乘一座,其他男人们也是和自己的孩子同乘。和伊古纳兹同乘的还有一个几年前妻子病故,独自一人抚养孩子的男人,因为想要听伊古纳兹讲讲外面的事情。

其他的马车虽然都是夫妻共用,但他们也经常与伊古纳兹搭话。之所以带上女人们,是为了购置一些琐碎的日用品。像之前菲力克斯的孩子买的布匹,女人们挑选商品时更加仔细,因此买到的东西更好。这些布匹和鞑古扎常见的鲜艳薄布不同,大都是些重视保暖的毛皮和毛线。每当来到不同的文化圈,见识到不同的货物时伊古纳兹就会感到十分兴奋,虽然大家都笑他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是他们却也都想要听听外面的故事。所以人们都还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兴趣的吧。

“你到村子后打算做什么,画画吗?”

记得你很喜欢画画来着吧,菲力克斯补充道。在河边吃完第二天的晚饭后,一边看着孩子们的玩耍,一边谈论起了这个话题。这时候,收拾完炊火的大人们一边看守孩子们一边在一旁谈天说地,和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孩子们也十分机灵的,没有靠近搅乱这久别重逢友人之间的对话。

“是的,现在也一直在画。”

伊古纳兹感到有点高兴,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这个好像谁都不怎么关心的男人居然记得自己的爱好。那时候明明为了成为骑士,只能偷偷画画而已。

“我基本都是在当地作画,然后在城镇中卖出去,或是被人委托做些什么来赚取旅费。留下来的只有记录用的素描本而已。”

“真意外。”

“啊,说是被人雇佣,我也做不了重体力劳动。因为我是商人出身,已经习惯了在商店帮忙。基本也就在做这些事情。”

“在村子里的话就帮忙搬用货物怎么样?对了,你能打猎吗?我记得你很擅长使弓吧。”

“现在是狩猎的时期吗?”

“入冬之前要做各种各样的准备。这里的冬天又长又严酷,暴风雪甚至可能要持续一个月没办法出门,所以必须要做好储备才行。”

听闻法嘉斯的冬天也十分严酷,但阿鲁比聂似乎更甚。菲力克斯也许已经习惯了严寒,但自己在这里应该很难熬过冬天。伊古纳兹皱了皱眉头,菲力克斯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般笑了笑。

“鞑古扎没有这么冷吧。”

“冬天的时候我还在南方,一入春我就乘船向北了。而且阿鲁比聂地理位置比鞑古扎更北……说起来,储备食物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吗?”

旅途的见闻等到了村庄有的是机会讲,而且其他家应该也都很感兴趣,同样的话让伊古纳兹重复好几遍可吃不消,所以到了村子再继续说吧,菲力克斯之前如此帮他和其他人说道。这对伊古纳兹而言帮了大忙了,而伊古纳兹也更想听听阿鲁比聂中人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形式。位于阿鲁比聂南方的城镇和芙朵拉北方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如果深入村子,肯定能够发现阿鲁比聂所独有的风俗吧,就像菲力克斯之前所说的,用古代语言起名的话语中可以看出,阿鲁比聂古代的文化和传说还是留下来了不少。

“先凑足自家的,然后帮助储备不足的家庭。你的话,就先从这样家庭帮起吧,只要能够帮忙,作为报酬就能提供住宿的地方。”

“居然有旅舍吗?”

原本以为旁人无法进入的小村庄应该不会有旅舍的,伊古纳兹对此感到有些意外。面对瞪大眼睛的伊古纳兹,菲力克斯弯起嘴角笑了笑。虽然只在孩子们看不到的时候表现出来,但这一点经过了十年还是一点也没变。

“有很简陋的旅舍,是为那些前往北方的好事者们准备的,偶尔会用到的时候,但是能住的地方只有那一处。那里总会聚集着些好事者,如果你去帮他们的忙,也许能获得一份不错的报酬吧。”

“好事者吗?”

北方不是人住的地方,船员曾经这么对他说过。是那么可怕的地方吗,伊古纳兹问道,菲力克斯挠了挠头,沉思了一会。

“说到底那边都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到底有多少动物也没人清楚,就连耐寒的植物听说也不怎么存活。事实上,从我们的村子稍微往北走一会,植被就全然不同了。如果有做好成为一具尸体的觉悟了的话就去吧,不过据我所知可没有活着回来的家伙。”

比想象中还要详细的说明。并不是因为古老传统才阻止外人进入,而只是看到过进入北方却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们后,一致认为还是不要去为好。虽然伊古纳兹十年来去过各种地方并活了下来,他也以此为豪,但这并非是愚蠢到会把勇气和无谋划上等号,所以这里就老实的听从劝告留在中部吧。

“菲力克斯没想过去北方看看吗?”

“没有啊。”

村子稍微向北走一段路就是了吧,伊古纳兹不禁问他有没有兴趣,但菲力克斯摇了摇头。

“做佣兵这一行,去那种无人场所接不到工作吧……而且现在我并不打算离开家人。”

“爸爸”孩子发出了困倦的声音。菲力克斯的孩子擦了擦迷糊的眼睛,步伐不稳地走了过来。菲力克斯伸手抱起了孩子,又露出来伊古纳兹以前不曾见过的父亲的神情,在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三天的路途结束了,伊古纳兹来到了菲力克斯所住的村,并打算在此滞留一节的时间。决定滞留一节是因为打算在村子为了购买入冬货物时,跟着马车到下一个城镇,然后随船回到芙朵拉。即便运气不好没能赶上船,但菲力克斯说南方的城镇冬天,雪也不会像法嘉斯的那么大所以不成问题。

“今天在画什么?”

今天是晴天,一边看管着放牧的羊,一边描绘着附近花草的伊古纳兹听到了招呼声,抬起了头,发现英谷莉特正在看着自己的画本。以前似乎发生或类似的事情啊,一边想着令人怀念的过去一边看着绘画。那时候自己的画被她提出了各种意见,但之后她似乎也明白自己不擅长绘画,所以这次并没有再说什么。

“在画那边的花。”

“这样啊。”

英谷莉特轻声念叨了一句花的名字,这对伊古纳兹而言还是很难发音的词汇。这些专有名词保存了古语的叫法,不仅仅是孩子们的名字,这里的花草走兽的发音也都很生涩。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已经习惯了本地的语言,虽然本地人还是觉得他们的发音很奇怪就是了,英谷莉特笑着说明,接连不断地说出一些古语的词汇。

“菲力克斯呢?”

“去收割庄稼了,似乎要在今天做完的样子,男人们全都去帮忙了了,如果还有空的话,还需要去帮下其他人家收拾田地。”

“我也去帮忙吧?”

“我自己一个人牧羊心里没底,还请你在这里帮我吧。”

伊古纳兹沉迷于绘画,基本上没有帮到什么忙,但不管怎么说,伊古纳兹今天的任务是担任野兽出没时保护大家的护卫。动物们也开始储备过冬了,附近的森林中似乎有熊出没。所以孩子们在玩耍的时候,一定要需要有人做看守。这项工作需要交给擅长打猎的人,听旅舍的人说,菲力克斯夫妻经常就轮番做这项工作。

以佣兵职业为生的两人最初在农村的生活相当辛苦,但村里的人事无巨细地教会了他们各种技术,作为回报他们承担起了狩猎和护卫的工作,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扎下了根,以曾经陌生的事业为生日复一日地生活了下去。这种辛苦对于一边游历一边随心所欲绘画的伊古纳兹而言大概很难完全理解。但是与英谷莉特久违的再会已经过去十天了,相比学生时代,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了。遥望着孩子们的她,依旧会像以前那样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但那表情却与过去完全不同。

大概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英谷莉特脸颊有点泛红,望向伊古纳兹。她长裙的下摆散开,坐在了地上,似乎对伊古纳兹的画本十分感兴趣。

“……这一次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多管闲事啦。”

“不,我没有在担心这个。只不过你的发型和以前很像,有点怀念。”

“因为这边几乎没有短发的女性啊。”

从要成为骑士的她当时剪短头发来看,大概是太长的头发容易被敌人抓住陷入不利,能够留下长发说明不需要再战斗了,是和平的证明吧。如果一直留着长发的话,大概已经有了希尔妲那么长了吧。当时如果将头发放下来会像是雷欧妮那样吗,还是说只到肩膀那么长呢。

一边回想着当时的事情,伊古纳兹仔细端详着画布,花的素描已经画完了。从再会之日起,英谷莉特一直忙于家务和过冬准备,她和村里的其他女人们一起织布,一起为做冬天的储藏食物,所以基本都没什么时候聊天,即便有一节的时间也似乎不怎么充裕。

“那家伙在制作保存食品的时候,反而正在大吃特吃消耗着储备粮也说不定呢。”

还是一如既往让人惊讶的食欲啊,前些日子和菲力克斯狩猎的时候,他笑着调侃道。因为男人们需要伊古纳兹帮忙的地方有很多,所以和菲力克斯交谈的时候要更多一些。

英谷莉特翻着画本,她的双手比记忆中要粗糙许多。曾经是持剑杀人战士的双手,而现在是为了生存耕作村妇的双手。无论是鞑古扎还是布里基特,在村庄中寄宿的时候伊古纳兹见到过许多相同的手。也许这样的村妇们,才是生活的五颜六色中,最浓重的那一笔吧。而菲力克斯那边因为在狩猎中总是要带着手套,所以几乎没有机会能看到他的手。

一直盯着对方看未免过于失礼,伊古纳兹开始低头整理旁边的其他画纸。就在这时,英谷莉特再度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

“那张画,能够卖给我吗?我听说你是在靠卖画维生。”

“不必了,想要的话送给你就是了,不必谈买。”

“那可不行,毕竟是从画家手中购画,不付钱可不成。”

已经和菲力克斯商量过了,她从衣服里取出装有钱币的袋子,伊古纳兹对她那一本正经的性格感到有些困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给画定过价格,对画的印象因人而异,但也有想过看看自己的画在别人眼中有多大价值。

“不要选这张,选一张其他的比较好。这张本来就不是为了卖而画的……稍等一下。”

那本画本里只有素描啊,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整理画本的伊古纳兹从中取出了一本,比其他的画本都要来得厚,装着的是涂有色彩的画。这并不是随手的素描,而是十分认真画下来的一幅幅油画,在打算要出售的时候就会装裱进画框中卖出去。

“可惜现在没法装裱进画框。”

“没关系,到时候让菲力克斯做就好了。别看他那样,手还是很巧的,什么都能做。”

英谷莉特一边微笑着,一边翻看着画本。这对夫妻与伊古纳兹对他们当初印象相比并没发生什么改变。伊古纳兹刚到这里和她打招呼时候,英谷莉特惊讶着,和菲力克斯说着“把他带过来了”、“路上肯定很不容易吧”这样的话。这和他们还曾只是青梅竹马,尚未结婚生子的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那时两人就经常说些只有彼此才知道的谈话。

“英谷莉特你喜欢哪一幅?”

“我不太懂画……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吧。”

“但既然说想要一幅画了,总应该有个喜欢的主题才是。”

“马上就要入冬了,想要个能装饰在家里的画。一定要说的话我想要南国的画……啊,就这个吧。”

英谷莉特手停留的那一页,是鞑古扎南方的风景画。色彩鲜艳的宽叶植物环抱着的小家,远方是与阿鲁比聂昏暗阴冷的大海截然不同的,明媚的沙滩蓝海。这是在鞑古扎的港口附近的一个小渔村暂住时画下来的。英谷莉特虽然在帕迈拉与芙朵拉周边东北西走,却没有去过鞑古扎,因此对鞑古扎兴趣满满地倾听着伊古纳兹的娓娓道来。

她就像真的触碰到树木一般,用手指轻抚着画纸。如果自己画得再生动些就好了,那样的话也许真的能让人身临其境,可惜以自己的画笔还不能做到这一点。

伊古纳兹仿佛道歉一般说着,英谷莉特连忙摇摇头。

“怎么会,我认为这幅画很棒。南国究竟是怎样的景色我根本想象不出来,但看到了你的画,我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一样。”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真的太荣幸了。曾有人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但是身为画家而言,果然还是需要用纸去努力还原。”

“我觉得已经相当还原了。”

让伊古纳兹去多多见识外面的世界的,是鞑古扎出身的那位佣兵。应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吗?他想了想,决定算了。与老友再会后,应该谈论的是这些年的生活,现在的生活,而不是过去的回忆。

英谷莉特也是如此,她跳过芙朵拉的绘画,饶有兴趣地看着摩尔菲斯和鞑古扎的风景。因为伊古纳兹是往南开始的旅途,所以画本里也几乎没有法嘉斯的画,他打算这次从阿鲁比聂返回时再好好描绘一番。

如果有的话,她会想要那张画吗?应该不会吧。对他们而言,那片土地的回忆太过沉重了,仅凭自己的画,也许连法嘉斯的一半都无法还原。

“妈妈!爸爸回来了!”

“小心点!别摔了!”

孩子大声呼喊着,无视英谷莉特的话语,向着远处的人群靠拢,奔跑的样子不由得让人会心一笑。母亲这边发现自己的警告没有任何效果,小声地说了一声“真是的”,摇了摇头。估计之后那孩子回家后会挨一顿骂吧,但这对伊古纳兹而言也是别样的幸福家庭光景。

顺利地收完了庄稼,拉着货车的人跟着在人群的后面。孩子们玩耍的这片空地正是田间的空地。在途中卸完了货,菲力克斯空出了手,走过来抱起了孩子,胡闹的孩子最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和父亲说明,但别人提醒抱着时这样做会很危险,从而停了下来,对着老实起来的孩子,菲力克斯笑着亲吻了他的额头。

在一旁的伊古纳兹,看着这一切眯上了眼睛。

“对他那副样子很意外吗?”

“是啊,之前碰见的时候发现有了孩子的时候真的很惊讶,不过看样子是个好父亲呢。”

“真的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我直到现在都还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英谷莉特侧过脸,望向伊古纳兹,一边笑着一边把两枚银币放到了伊古纳兹的画本上。伊古纳兹对她的慷慨感到吃惊,但英谷莉特只是晃了晃钱袋,表示自己还有余裕,不必担心。

“佣兵时代攒下的钱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不少。”

说罢,她起身拍落了黏在裙子上的杂草,向着自己的家人挥挥手,孩子也挥手作为回应。父亲对孩子说了些什么,孩子点了点头从父亲身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而菲力克斯本人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了过来。孩子想要比父亲更早到达的样子,把母亲当作终点飞奔而来,英谷莉特轻声呵斥着孩子,跑过来时要注意周围的状况。

“真是的,这么顽皮,不知道随的谁。”

赶过来的菲力克斯接过了话题。

“肯定是随你吧,以前比我还像个男孩子,穿着男人的衣服耍着剑,在山野间到处跑来跑去。”

“好烦啊,那会大家是好哥们一样的关系,一定程度上的顽皮也没办法吧?”

“我倒是觉得根本不是一定程度的水平。”

“啊,真是的……”

英谷莉特鼓起脸颊作为抗议,菲力克斯一边抚摸着孩子的头,一边以愉快的神情看着英谷莉特,就和以前一模一样。忽然,他转头看向伊古纳兹。

“伊古纳兹,老爷子说你想要听的传说,他想起来了几个。”

“欸,真的吗?!那我先过去了!”

菲力克斯所说的老爷子正是这个村子中最年长的老人。虽然常笑着说本人都不记得自己的年龄了,但从被岁月刻在脸上的皱纹来看,应该快近百岁了吧。因为十分年长,所以知道阿鲁比聂很多的传说。毕竟年岁已高,记性力有所衰退,前几天的谈话中的记忆变得模糊了起来,重复地说起之前已经讲过的传说。当时约定了等到想起来是再继续交谈,现在似乎终于回忆了起来。

慌忙收好画本,伊古纳兹跑远了。菲力克斯不由得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而在一边的英谷莉特则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也要小心点啊,那边可是坡道!”

“我知道了!”

明明之前就已经有孩子受到教训了,所谓男人无论何时都是小孩子呢,英谷莉特也许会这么想吧。一边跑着一边感到有些难为情的伊古纳兹不由得涨红了脸,一边跑向老旧的小屋,一边回头,望向他们慢慢走回家中的身姿。

菲力克斯抱起孩子,和英谷莉特并肩走着。她手里拿着伊古纳兹的画,似乎正在展示给菲力克斯看。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伊古纳兹正在看着他们。太好了,伊古纳兹抚了抚胸口,又看了一眼,结果险些把手中的画本摔在了地上。

孩子将头埋进菲力克斯的肩膀,似乎已经睡着了。意识到这一点的菲力克斯,侧过了脸亲吻了英谷莉特。

随后,英谷莉特似乎想要回以一个吻。伊古纳兹慌忙错开了视线。

这应该就是随处可见的夫妻和恋人们司空见惯的光景吧。来到这个村庄后这样的年轻夫妻,他已经见过很多了,但他们这样伊古纳兹还是头一次见。

这幅平静而温暖的光景,不知为何让人感到十分悲伤。一定是错觉,伊古纳兹想。

 

 

一节的时光转瞬即逝,伊古纳兹明天就要跟随马车离开,这段晚上,男人们为了给伊古纳兹在旅舍中办起了送别宴。在这小小的村庄里,能够和女人们分开娱乐的场所并不多,基本的社交场所就只有兼任了酒馆一职的旅舍这边。冬天来临之前,大家都在渴望尽兴一次,菲力克斯一边晃荡着酒瓶,一边这么解释道。这种酒是芙朵拉见不到的,香气与浓度都很高的无色酒。

寒冷之地的人们都偏好这种能让身体暖起来的酒,菲力克斯本身并不喜欢喝酒,但还是会喝一些的。觥筹交错之间,伊古纳兹控制在不会醉的程度一点点地喝着。

男人们和伊古纳兹打过招呼,落座在了自己心仪的位置上,有人奏响了乐器。一边听着阿鲁比聂古老的歌曲,伊古纳兹对着身边的男人开口了。

“菲力克斯同学。”

感受到对方投来的视线,伊古纳兹凝视着酒杯。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也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所以自己有些没法直面他。

“回到芙朵拉之后,我会从伏拉鲁达力乌斯领地路过,返回古罗斯塔尔领。虽然没没怎么踏足过法嘉斯的土地,但那边已经是秋天了,所以打算尽快南下。”

“这样啊。”

“我可以去会见下你的父亲吗?”

“……要说和我们见过面的事情吗?”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了。像是曾经的剑士挥舞剑刃时一般,紧张的气氛使得伊古纳兹吞了一口唾沫。如果这时候回答“会”,也许会被他的剑斩杀吧,面对这个可能会威胁到他们平静生活的存在,菲力克斯有可能会动手。只要把伊古纳兹的尸体丢到北方,本来就是四处流浪的画家,应该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即使最初消失的时候周围的大家会感到奇怪,但很快也会忘记这件事情。

但是自己的尊严不允许退缩,再怎么说,大家也是曾经在同一支军队中奋战的人。

“如果你不想告诉你父亲的话,我不会说。”

“随你便吧,父亲他已经把家督的位置让给我堂弟了,现在不会要求我回去继承爵位,而且一个舍弃家族流浪的人也不会得到领民的信任吧……不过他倒是有可能会想要看看孙子。”

说完,菲力克斯也盯着酒杯,皱起了眉头。孩子对他和英谷莉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如果为了保护孩子的安全,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拿起剑来吧。伊古纳兹不由得想起了前些日子狩猎时,一只小鹿的父母,任何的生物都对自己的孩子倾注着爱,但人要来得更加的复杂。像菲力克斯这样无微不至的保护也是一种爱,但放手也应该是一种爱。像是现在身处帕迈拉的曾经的同盟盟主。儿时就被父母放任的他自认不属于帕迈拉和芙朵拉任何一方,但现在已经成为了那片土地的王,与王妃和自己的孩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战后虽然自己走访了许多地方,见到的伙伴们却比想象中的要少。其中的几人也确实获得了像菲力克斯这样,十分平稳的幸福。

“……他,有伏拉鲁达力乌斯的纹章。”

菲力克斯喃喃道,伊古纳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自己出身商人之家并没有纹章。但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他们却有这个麻烦。在新王的治理下,纹章的意义逐渐变得没有那么大了。但在旧法嘉斯领,依旧有不少贵族中是拥有纹章的人继承权顺位更高。拥有伏拉鲁达力乌斯的纹章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被那边的贵族收为继子。就在刚才还在思考着平稳的幸福的伊古纳兹,现在的心中满是后悔。

现在看到的平稳的幸福生活,是依靠着他们的努力才得以维持的,能够定居到这片无人知晓的土地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呢。

“已经检查过了吗?”

“阿鲁比聂没有专门检查的手段,但是那孩子经常会控制不好力道。我小时候也会那样……但是频率没有我那么高,所以大概是小纹章,英谷莉特的纹章没有这种现象,所以应该是遗传自我吧。”

菲力克斯放下酒杯,望着正在弹奏唱歌的男人们,叹了一口气。

“……我曾经,并且现在也认为地位和纹章与自己的生活无关,战争时期,公爵之名确实会有一些影响,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否出身贵族已经毫无意义了。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想要前往芙朵拉,那么就一定无法无视伏拉鲁达力乌斯家的存在。现在他已经注意到我们两人曾经在海的那边生活过了,很快他就会明白这一切吧。等到我将我和英谷莉特过去的故事全部告诉他时,他会怎么做呢……对此,我一直很不安。”

“担心他离家出走吗?”

“没错,很可笑吧。我明明舍弃了家族和父亲,但当我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时,却担心自己的孩子像我一样投去厌恶的眼神。”

如果真到那一刻,我就接受一切吧。菲力克斯笑了。在音乐环绕的热闹房间里,露出了让人感到宁静的笑容。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理解父亲,我不能接受他美化兄长的死。但现在想想,那个男人也很辛苦吧。”

“谁也不想接受自己的家人死得毫无意义吧。”所有人的生与死都存在着意义,伊古纳兹如此相信着。

伊古纳兹想起来拉斐尔双亲死去时,自己一瞬间为死掉的不是自己的双亲而感到安心,以及随之而来的自我厌恶感。

那时,伊古纳兹思考着人死去的意义。对古罗斯塔尔家而言,死去一个商人不过是挪动一颗棋子的程度,但他们的死让拉斐尔来到士官学校。不止如此,伊古纳兹认为每个人的死都与其他人的生联系着。

“说得没错。”菲力克斯点点头。

“等自己成为父亲之后,我大概明白了。等你与我父亲见面之后,你想告诉他什么就由你决定吧,包括纹章的事情。如果我的孩子想要去见见自己的祖父我不会阻止他,但还是请他们不要来找我了。”

“我明白了。”

“而且父亲要是知道英谷莉特有了我的孩子,估计会震惊得闪到腰吧。离开家的时候,周围的人了解我们的人,知道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特别对父亲而言,英谷莉特是我兄长的未婚妻,我对她而言是弟弟一样的存在,本来是不应该结婚生子的。”

“所以你才一直很慎重?”

“你发现了?”

菲力克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虽然两人当初的交集不多,但似乎都曾相互观察过对方的样子,伊古纳兹想着。身为大贵族之子的菲力克斯很引人注目,会被人观察也不意外。虽然希望本人能意识到这一点,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他当初的行为一直相当自我,并不是很关心周围的目光。虽然他的青梅竹马也都差不多,但至少希尔凡对自己引人注目这一点很清楚。
 “多少有一点吧,当初虽然你们两个很亲密,却一直恪守着一定的距离。”

“……我以前一直觉得英谷莉特选择我的原因,是没有除了我以外的选择,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现在不一样了吗?”

“那可是跟着自己离家出走的女人,不管是谁都会迷上她吧?即便她那时的感情和对家人没有什么区别。”

从这句话来看,似乎是菲力克斯先察觉到自己对对方的心意。虽然还想再听听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但那不应该是自己该知道的事情了。他们的孩子,早晚会知道他们在芙朵拉时的故事吧。

 “英谷莉特对你的爱一定不止是对家人的感情。”

回想起两人亲吻时的光景,伊古纳兹说出了口,却被回以菲力克斯毫不意外的声音。

“现在确实如此,不用你说。”

“不好意思,到最后还在听你秀恩爱。”

菲力克斯背过脸,宴会已经快要结束了。菲力克斯倒满两人的酒杯,低声说道。

“多保重,伊古纳兹。”

“你们也要多保重。”

两人都没有提及再会一词。

 

 

返回城市的路依然是那条崎岖的路。夏天都是那副模样,到了冬天大概都没法通行吧。终于来到了港口的城市,男人们开始和船员们交涉,伊古纳兹走向了前往芙朵拉的船只。这个时期来往芙朵拉的船只还非常多。很幸运,伊古纳兹很快就谈妥了一只明天出航的船,放下心来的他返回村民们交涉的地方,与他们告别。

已经找到船只了吗,这不是挺好的吗,村民们一边挑着毛皮,一边拍着伊古纳兹的后背笑着。伊古纳兹连忙道谢,在称呼村民的名字时又惹得大家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名字的发音还是叫的那么烂。”

自己的发音似乎真的很差吧,在鞑古扎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伊古纳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发音太难了。”

“估计你是没法习惯了,明明菲力克斯孩子的名字那么好念,你却完全说不对。”

“是吗?”

其他的男人也都点了点头。那个名字原来还是简单的吗?伊古纳兹回想着记在笔记上的那个词汇。发音很短,确实不像是很难的词汇。说起来,还没有问过菲力克斯那个名字的意思。毕竟自己连名字都没法叫对,怎么好意思开口问。

“那个词原本不是这里的语言,是这边没有的动物的名字。是从芙朵拉传过来的故事,在翻译的时候被叫作那个名字了。”

“故事?”

“用芙朵拉的语言叫……啊,对了,狮子。”

狮子。

“喂,你怎么了?”

男人们慌乱了起来,伊古纳兹见状赶紧擦了擦自己的泪水,心想着自己还真是容易落泪啊。

“没什么,只是海风吹得眼睛有点痛。”

“真是的,所以说你们芙朵拉长大的小少爷啊……要一路小心哦。”

“好。”

男人们挑选完了皮毛,扛着货物离开了。伊古纳兹挥着手,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之中。最后,伊古纳兹转身望向广阔的海洋。

两人的孩子是以狮子来命名的。

他们也无法完全舍弃芙朵拉的过去吧。即便舍弃了家人,两人在芙朵拉共有的时间还是太漫长了,也许偶尔还是会谈一谈在那里时美好的过去,或是在某人逝去之前,一同生活的回忆吧。

总有一天,那个孩子会知道双亲曾经深爱的国家,与和那个国家分不开的狮子的故事,以及对两人而言都十分重要的,王子的故事。伊古纳兹觉得,虽然菲力克斯很担心,但那孩子应该不会选择舍弃自己的双亲的道路吧。因为他一定会从父母那里明白,失去珍视之物之后,不背土离乡就无法生存下去的痛苦。

如果还有和他们相遇的机会的话,就送他们一副狮子的画吧。

虽然不能像大修道院的绘画那么壮丽,但他会将法嘉斯的狮子画得威风凛凛。

 

 

……很多年后,在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家中发现了一幅伊古纳兹·维克特的绘画。

作为一名云游四方的画家他在各地留下了许多的画作,这幅应该描述某处村庄家庭的绘画,看起来像是他年轻时画下的素描。当时的公爵罗德利古在上面写下了“菲力克斯”四个字,由此看来男人应该就是他离家出走的儿子。但他的妻子到底是谁却不为人知,有人说是他兄长的婚约者,也有人说是他佣兵伙伴中的一人,至今没有一个定论。

只不过根据曾是罗德利古的侍从的人所说,曾经有一个黑发的青年突然来拜访当时已经隐居了的罗德利古,并在交谈了数日之后就离去了的记录。

不交妄想税

【青狮青梅竹马友情向】小女孩与她的稻草人、铁皮士兵、胆小狮朋友们

#虽说主线是青狮友情但强烈菲帝暗示有,HE,(努力)治愈向,短打一发完

#稻草人不是没有脑子##铁皮士兵不是没有心##胆小狮不是没有勇气#

#跟绿野仙踪没有关系!借个梗而已

小女孩骑着马踏上了冒险之旅。

途中,她经过一个很大的农场,看见一群羽毛美丽、颜色鲜艳的鸟儿都聚在田野上的稻草人旁边,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把稻草人围在中间。其中最美丽的一只鸟正在一展歌喉,动听的歌声把小女孩吸引住了。

稻草人傻呵呵地笑。它们的同伴则趁机大快朵颐,快把农田里种的庄稼啄光了。

风一吹,稻草人哗哗作响。风穿过他轻飘飘的身体,空心的头部,制造出嘈杂又干涩的响声。

小女孩对稻草人说:“你这个...

#虽说主线是青狮友情但强烈菲帝暗示有,HE,(努力)治愈向,短打一发完

#稻草人不是没有脑子##铁皮士兵不是没有心##胆小狮不是没有勇气#

#跟绿野仙踪没有关系!借个梗而已

小女孩骑着马踏上了冒险之旅。

途中,她经过一个很大的农场,看见一群羽毛美丽、颜色鲜艳的鸟儿都聚在田野上的稻草人旁边,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把稻草人围在中间。其中最美丽的一只鸟正在一展歌喉,动听的歌声把小女孩吸引住了。

稻草人傻呵呵地笑。它们的同伴则趁机大快朵颐,快把农田里种的庄稼啄光了。

风一吹,稻草人哗哗作响。风穿过他轻飘飘的身体,空心的头部,制造出嘈杂又干涩的响声。

小女孩对稻草人说:“你这个傻瓜!这些鸟儿只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罢了,它们真正的目的是想饱餐一顿。”

“我知道,”稻草人说,“但这也不错。总比我自己的脑子被它们啄食要好。我害怕我的脑子会被它们贪婪地吃光。”

“那你的脑子呢?”小女孩不客气地说,“它们现在在哪?”

稻草人困惑地思索了一阵:“不知道。也许我不小心把它丢在哪里了。”

“那跟我上路吧,”小女孩说,“我正好缺个伴。也许我可以帮你找找脑子。反正你在这里根本没起到吓唬鸟儿的作用嘛。”

稻草人答应了。

小女孩和稻草人一起往前赶路。小女孩骑着马,稻草人坐在她的背后。稻草人经常讲笑话给小女孩听,他总能逗得小女孩哈哈大笑。她不再感到寂寞了。但是,每次小女孩想要打听稻草人的脑子到底丢在哪里的时候,稻草人总是岔开话题。

走着走着,一只狮子跳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露出血盆大口。

小女孩很害怕,但她绝不退缩。她下马,捡起一根树枝作为木剑,和这只比她高一头的狮子正面对峙。

咦?这头狮子却并没有朝她扑过来,而是畏畏缩缩地退后几步。

“对不起,”狮子说,“请你放过我。”

小女孩松了口气。她有点想笑。她对狮子说:“怎么回事?你不是狮子吗?你的爪子和牙齿比我的木枝锋利多了,为什么要怕我?”

狮子回答:“我没有胆量。别人为此嘲笑我。”

小女孩说:“那你是怎么狩猎的呀?你平时怎么进食呀?”

胆小狮说:“我只吃素食。我不吃肉,连一只兔子都没吃过。所以我父母把我赶出领地,他们觉得一头不敢狩猎的狮子不配当狮群的领袖。在我找回胆量以前,他们不许我回去。”

小女孩想了想。她觉得她可以和这头狮子交个朋友,因为它虽然看起来很凶猛,却不会伤害她。

“跟我们一起走吧,”小女孩说,“我可以捡野草、摘野果给你吃。也许,我还能帮你找到你的胆量呢。”

胆小狮答应了。小女孩骑着马,稻草人坐在她的身后。她让胆小狮走在最前面,它凭自己的外表吓退了不少打着坏主意的强盗。但是这一次,一具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坚硬盔甲挡在他们面前。小女孩看到盔甲的右手手甲中攥着一柄剑。

“把我的心交出来。”盔甲开口了。原来盔甲也会说话。

胆小狮瑟瑟发抖地躲到了小女孩的马后面。稻草人被远处的云朵迷住了,冲着天空挤眉弄眼,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眼前的危机。

小女孩知道她又只能靠自己了。“请等一下,”小女孩说,“你没有心吗?”

铁皮士兵回答道:“因为我的心一直晃悠,咣当作响,撞来撞去,我受不了这种噪音,就在打仗的时候把它拿出来放在外面。等战争结束,我想要把心装回去的时候,发现它被人拿走了。我要把你们的胸腔挨个剖开,看看有没有谁把我的心藏起来了。”说完,他提起剑,逼近了他们三个。

小女孩急中生智:“请等一等!首先,这个稻草人里面塞得全是稻草,没有一点别的东西,你掂一掂他的重量就知道了。其次,这头狮子长的当然是一头狮子的心,你的心尺寸肯定不符合。至于我,我的心是原装的,从小陪我长到大,绝不会有什么问题。不信,你过来听一听就知道。”

铁皮士兵放下剑,弯下腰,仔细聆听小女孩的心跳声。“你的心跳得很快,”铁皮士兵说,“而且很安静。这确实不是我的心。我的心总是很吵,而且跳得很乱。”

小女孩有点同情铁皮士兵。她觉得没有心的生活一定很难过。

“跟我们一起走吧,”小女孩说,“也许我能帮你找到你的心。你可以帮我们击败那些难缠的坏人。”

铁皮士兵答应了。

就这样,小女孩和她的三个稀奇古怪的同伴,没有脑子的稻草人,没有胆量的胆小狮,没有心的铁皮士兵,继续向前走着。她把马让给了最重、所以走得最慢的铁皮士兵,和稻草人一起骑到了胆小狮背上。胆小狮很乐意驮着他们走,因为这样它就不会在夜晚因为害怕哆嗦得那么厉害了。一路上,小女孩负责向遇到的人打听有没有见过脑子、胆量、或者一颗心脏。虽然她很努力,但他们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不过小女孩非常乐观,她坚信到下一个村庄、或者城市的时候,他们就能找到线索。

他们来到一个城镇。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女巫现身,用魔法迷倒了他们四个。

醒来的时候,小女孩发现稻草人、胆小狮和铁皮士兵被带走了。在这陌生的城镇,她又变回了孤身一人,且她一个人也不认识。

我得找到他们!小女孩想。但她首先得活下来。凭借着照顾马匹的本领,她在旅馆里找到了一份打杂的工作。老板好心地允许她住在马厩里。

一个月来,她四处打听,却毫无头绪。最后,她得知城镇里新来了一个马戏团,城里的小孩子们和大人都着魔了一样,花一堆金币买票去看马戏团表演。

小女孩凭直觉判断这其中有鬼。在表演的时间,她跟着人流,悄悄溜进马戏团的大帐篷。

在舞台的中央,她看见了胆小狮。它被铁链锁住,已经饿得皮包骨头,脏兮兮的毛垂在脑袋边上。女巫就站在它身边,拿鞭子鞭打它,命令胆小狮做各种各样的表演,比如原地转圈、跳过火圈、或者站在一个球上跳舞。胆小狮试图保持平衡,却因为害怕摔了下来。观众们哄堂大笑。每当这个时候,女巫就毫不留情地拿鞭子抽打胆小狮,而胆小狮痛苦地颤抖。

小女孩非常愤怒,但她知道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无法击败女巫。她环顾四周,发现稻草人居然在跟着观众们哈哈大笑,像是被施了法术,显然没发现台上的是他们的朋友。

她把稻草人拽了出来,拿着自己的小木枝在他棉花一般的填芯里捅了好几下。

“你怎么啦?”小女孩责备他道,“你还没发现台上的是胆小狮吗?”

稻草人终于清醒过来。“天哪,”稻草人说,“我们得赶快把他救出来。”

“要救出他来,我们就需要你的脑子。”

“可是,呃,脑子在哪儿呢?”稻草人说。

小女孩早就怀疑,其实稻草人自己把自己脑子藏起来了。她心生一计。

“别装傻了,我知道是你把它藏起来的。上次我听鸟儿们聊天,说它们已经发现了你藏脑子的地方,要一起去把它啃光。”

稻草人吓坏了。“那怎么办?”

“带我去你藏脑子的地儿,”小女孩说,“我来把你的脑子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稻草人听从了。他带着小女孩来到一座幽深、黑暗的森林入口。

他顺着森林小径向前走,小女孩跟在他身后。但迷雾越来越浓。在浓雾中,野兽的眼睛闪着黄色的亮光。终于,小女孩迷路了,看不见稻草人的身影,而野兽的眼睛似乎越来越密集。

但小女孩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她高举火把,逼退那些来犯的野兽。在来之前,她偷偷把一个破了洞的布袋系到了稻草人腰间,并在其中塞了一把她平时喂马用的燕麦。她吹了一声口哨。她心爱的马找到她,来到她身边。骑上马以后,她让她的马循着燕麦往前走。

终于,她找到了稻草人,他正从一棵巨树的树洞里掏出自己的脑子。不待他反应过来,小女孩一把抢过他的脑子,把它重新塞回了他的脑袋。

找回了脑子的稻草人说:“原来是这样。鸟儿们的话是你编造的,对不对?”

“对,”小女孩说,“你总算有脑子了。你看,其实有脑子也没那么可怕,对不对?鸟儿们来骚扰你了吗?就算它们再来,我也会把它们赶跑的。”

稻草人不得不同意。“我想到救胆小狮的办法了,但我们得先找到铁皮士兵。我们需要他的剑。话说回来,他去哪了?”

他们回到马戏团的帐篷,搜查了一圈,在收藏各种道具的仓库后面的一个房间发现了铁皮士兵。这个房间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心,有水晶做的、玛瑙做的、黄金做的,还有钻石做的,令人眼花缭乱。

铁皮士兵正在把一颗黑色的铅心往自己胸腔里塞。但是这颗心半路卡住了。

小女孩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向前一步,使劲把这颗心拔了出来。

“醒醒,”她叫道,“这么重的,会是你的心吗?”

铁皮士兵不肯放弃,又拿起另外一颗黄铜的心。“女巫告诉我说,这里面有我的心。我要把它们都试一遍,直到找到我的心为止。”

稻草人显然有了主意:“那你要试到什么时候?不如这样。你跟我们去救胆小狮。胆小狮说它只吃素,闻到肉的气味就会吐。让它一闻,就能在这堆人造的心里,找到你那颗肉做的心。你说怎么样?”

铁皮士兵于是跟着他们走了。

稻草人制定了计划。他负责在表演的时候扰乱现场秩序、制造混乱,小女孩负责对付女巫,把她的魔杖毁掉,铁皮士兵负责把锁着胆小狮的铁链斩断。

他们都做好了准备。女巫带着胆小狮一出场表演,稻草人就站在高台上,大吼起来:“着火了!着火了!”

说完,他真的划着火柴,点燃了舞台上的帷幕。惊恐的观众慌忙逃出帐篷。气急败坏的女巫想要挥动魔杖,却被躲在后台的小女孩冲出来撞倒了。小女孩把她的魔杖掰断,然后拿着女巫的扫帚揍了她几下。如果不是出事了,她还真挺想多教训教训女巫。

落下的火星把稻草人点着了。“别管我,”稻草人喊道,“你带着他们快跑。”

小女孩没有理会,以她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出帐篷,跑到井边,端起放在那里的水桶,又迅速沿木架子跑到稻草人身边,一桶冷水浇了下去。稻草人尖叫着在地上翻滚,终于扑灭了身上的火。他全身都烧焦了。

但不幸的是,木架子全都烧塌了。她和稻草人一起被困在火场的中间,而摇摇欲坠的帐篷似乎支撑不了多久。“他们呢?”稻草人问。

在舞台中央,铁皮士兵已经把困住胆小狮的铁链斩断了,但它却满怀恐惧地垂着脑袋,停留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锁住一样。

“胆小狮!”小女孩喊道,“加油!我们快被烧死了!”

听到小女孩的鼓励和催促,胆小狮终于抬起脑袋,怒吼一声,飞跃过燃烧的废墟,跳到了他们身边。它让小女孩和稻草人坐上它的背,然后转身,在整个帐篷快要塌陷的最后一刻冲了出去。

他们担心地望着燃烧的帐篷。胆小狮还想回去找铁皮士兵,被稻草人拦住了。

“放心,”稻草人说,“我研究过他金属外壳的材质。那是一种熔点非常非常高的金属,这样的火焰是绝对烧不坏的。”

如他所料,一会儿,铁皮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这点火烧不坏我的躯壳。”铁皮士兵说。“但我回去找了那个装有一堆心的房间。等我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将那里吞没了。我的血肉做的心肯定已经烧没了。”

小女孩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

看到她沮丧的神情,铁皮士兵安慰她道:”没关系。”他的语气很温柔:“你们没事就好。我不需要心也能活着。”

就在这时,胆小狮——这时候已经是不胆小的狮子了——打了一个嗝,吐出了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对不起,”不胆小的狮子说,“其实是我把它吞了。”

“你不是只吃素吗?”小女孩惊讶地问。

勇敢的狮子怀着歉意说:“那天我在路旁看到一颗没有主人的活生生的心脏。我因为饿极了就把它吞了。我真的很后悔,但一直不敢说出来。”

“没关系,”铁皮士兵哼了一声,“反正我找到我的心了。”他打开盔甲,把自己的心装了回去。

现在,稻草人找回了自己的脑子,胆小狮找回了自己的胆量,铁皮士兵也找回了自己的心。小女孩呢,则找回了她的三个朋友。她问他们要不要跟着她一起回家,他们都答应了。

玖瑶君

【12/1更新】希尔英谷中文粮食统计贴

国内希尔英谷的同人并不多,而且常没有打tag(毕竟有相当多作为副CP、友情向出现时候……),自己也经常性地找不到以前看过的文(实在是一种苦恼),所以来个帖子总结+指路一下。


(还好没啥粮所以这工作量不是很大哈哈……)


说明:

【1】本次统计截止到12/1,预定隔一段时间会更新一下。新更新的部分会在最前面放一阵子。

【2】粮食包括:文方面,国内大大写的同人+外文翻译为中文的同人(恋爱向/友情向/敌对向)。图方面,统计的重点是有中文剧情的漫画(包括原创和翻译)。都是以LOF为主。还统计了一些相关的分析整理贴。

【3】个人总结,定有很多疏漏(没入坑前的作品大概没看过/另外有些作品我...

国内希尔英谷的同人并不多,而且常没有打tag(毕竟有相当多作为副CP、友情向出现时候……),自己也经常性地找不到以前看过的文(实在是一种苦恼),所以来个帖子总结+指路一下。


(还好没啥粮所以这工作量不是很大哈哈……)


说明:

【1】本次统计截止到12/1,预定隔一段时间会更新一下。新更新的部分会在最前面放一阵子。

【2】粮食包括:文方面,国内大大写的同人+外文翻译为中文的同人(恋爱向/友情向/敌对向)。图方面,统计的重点是有中文剧情的漫画(包括原创和翻译)。都是以LOF为主。还统计了一些相关的分析整理贴。

【3】个人总结,定有很多疏漏(没入坑前的作品大概没看过/另外有些作品我自己都找不着链接了……怨念),大家可私信或评论补充,我会下次更新时放到帖子里~

【4】如果这个总结有所不妥(比如太太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出现在其中/对一些作品的描述出了问题/太太希望换别的马甲做作者名/未完结的文我会以自己判断做出分类,而这个分类错误了……等),请联系我修改!

【5】单篇文章给文章链接,多章节文章会给索引页链接(如有),或者作者主页链接+相关章节链接。


最近一次更新的新图/文(详细介绍见后)

《黎明王座》: 8-10  (希尔英谷主CP)

戈迪耶家的放荡儿 By 苟牌莎莎酱(希尔英谷主CP)

 《后会无期》 (幼驯染中心向)

《没有月光的红色原野》(希尔英谷自由心证)

五百雀:青梅竹马(图)

【持续更新】幼驯染相关对话(整理文)


总结/文


【希尔凡X英谷莉特(主CP)】


《云间的骑士》 By 玖瑶君

黑鹫线背景,希尔凡、英谷莉特、菲力克斯等人都为王国而战斗的故事。


《我们终将找到彼此》 By LunaChai(唐朝栗子翻译)

青狮线背景,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由青梅竹马的朋友最终成为恋人的故事。


《黎明王座》 By 空庭音书

(第一部:1-3 4 5 6 7 8-10

未完结。CP是帝弥托利X贝雷丝、希尔凡X英谷莉特、菲力克斯X雅妮特(因为目前希尔英谷的戏份很多,故归类为主CP之一)。目前讲述青梅竹马五人少年时的温馨故事。


戈迪耶家的放荡儿 By 苟牌莎莎酱

cp向希尔英古,清水沙雕欢乐文。(之前那篇微博试读文的完整版)


【希尔凡X英谷莉特(副CP)】

/注:副CP指二人在文本中有确定的恋爱、暧昧关系,但并非主要描写的CP,请注意主CP是否可以接受。/


《指间光》 By 陨笙

主CP帝弥雷丝。青狮线的原著向长篇故事。


《某对夫妻的肖像》 By 鸣苍

主CP帝弥雷丝。某日,来访王宫的边境伯爵提出了一个提议……


《书中自有……》 By 青狮子2020学级导师

主CP菲力雷丝。菲力克斯突然向自己的青梅竹马们宣布了与老师订婚的消息……


《戈迪耶的婚礼》 By 青狮子2020学级导师

(相关章节:3 4)(起始章节:1

主CP菲力雷丝。菲力克斯与贝雷丝一起参加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的婚礼的故事。


《法嘉斯移动特供血包》 By 影月之霜殇

主CP帝弥雷特。讲述青狮全员贵族吸血鬼paro的故事……(戏份不多)


《The Thorn Birds》by REITSUBOMI

(相关章节:13)(起始章节:1

未完结。主CP菲力帝弥雷丝。讲述在五年后,帝弥托利、菲力克斯和贝雷丝老师之间的三角恋故事(目前看起来应该是菲力雷丝走到最后……)(戏份不多)。


【希尔凡&英谷莉特(幼驯染中心,友情向)】


《瞭望塔》 By mareza (DeadParrot翻译)

生在边境的希尔凡,他会守在一个瞭望塔里。他会在敌人来袭之前就发现他们,他会保证帝弥托利、菲力克斯、英谷莉特和古廉的安全。 


《见信如晤》  By LunaChai (玖瑶君翻译)

在最艰难的五年间,菲力克斯、英谷莉特、希尔凡之间的通信记录。


《那天午后》 By 樱炸裂

短篇,背景在达斯卡发生后,希尔凡为主角。


《寒冰之下》 By 墨鱼南瓜

未完结。讲述希尔凡被迈克朗推下井里的故事。


《后会无期》 By 穆

金鹿线,希尔凡、菲力克斯、英谷莉特均未转阵营,帝弥托利于古隆达兹会战战死,三人存活,在那之后,他们试图寻找新的活法……(提示:本篇菲力英谷内容较多,但并未构成CP关系)


【希尔凡&英谷莉特(CP对家,友情向)】

/这俩人在对家CP文中也经常有戏份不低的有爱互动(是说重要的挚友那种关系,本部分没有三角恋关系)。对于我来说友情向也很好磕,而且对家写他们友情向也有些写得相当出彩,别有风味……但还请注意主CP是否能接受。/

/预警:标注搞笑向的文中,两人会有作为主CP的搞笑捧角出现的可能(但请放心并不是三角恋)、多少为了效果而有点夸张,如果有雷这种的可以避雷。/


《婚约的故事》Byカイ

CP菲力英谷。菲力克斯向英谷莉特求婚的故事……


《他们的天空不会下雪》By kai (希尔凡应援团 翻译)

CP菲力希尔。以青狮子线菲力克斯与希尔凡的后日谈为基础。菲力克斯死后希尔凡失踪,大司教贝雷特与英谷莉特等一起踏上了寻找希尔凡的旅途……


《淡雪箱庭》 By 夢日記

 

CP希尔菲力。从幼驯染时期开始,一直讲到后日谈的二人……


《赠花之人》By mochimaru(希尔凡应援团翻译)

CP希尔雷丝。贝雷丝羡慕自己的学生……


《雨中泪》 By 袖子

CP希尔菲力。古廉死后,希尔凡去安慰悲痛的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


Retrospectively Unsubtle》By kowaidesuka (翻译堆积处翻译)

CP希尔菲力无差,现代paro,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在恋爱,这件事瞒着他们的好友们,直到有一天,英谷莉特因故借走了希尔凡的社交账号……


《沉浮》 By 袖子

CP希尔菲力,黄线未挖角幼驯染三人,但他们都在古隆达兹活下来了的if故事。


《公爵夫妇的裁缝店之旅》Byカイ

CP菲力英谷。以青狮线两人的后日谈为背景展开,菲力克斯为了保护英谷莉特受伤之后……


[论坛体]八一八我的青梅和隔壁万人迷那些事》 By 白逢

CP英谷莉特X多洛缇雅X佩托拉。轻松搞笑向,以希尔凡的视角讲述英谷莉特和多萝缇雅的故事。(预警下,这篇是黑鹫线if背景的番外,其实有系列后续,但对于青狮太太们来说剧情会比较雷。后续里希尔英谷有小糖,但目前是剧情上的反派角色,站在对立面打仗中,结局未知,目前不建议为了这个去看后面。不过,就篇论篇,单这篇番外来说是挺可爱的。)


希尔凡玩脱了》 By -R.Reincarnation-

CP希尔菲力。轻松搞笑向,大体讲述希尔凡因为突然不勾搭女性,包括帝弥托利与英谷莉特在内的大家认为他得了绝症……


《谁才是真正的情圣》 By 中文房间

 

CP林哈希尔。轻松搞笑向。希尔凡发现自己的好朋友菲利克斯远比自己更受女孩子欢迎。他不禁心情微妙起来。然后,他遇到了林哈尔特,一个看破一切的男人。


【希尔凡&英谷莉特(自由心证友情向)】

/本部分收录作为配角描写的有爱互动(我流认定)。文章的主要人物并非希尔英谷任意一人,也并未确定地提及二人最终归宿或最终是单人结局的故事,属于CP自由心证范畴。因为是配角大体戏份不多。/


《The Lost Heir of Seiros Chapter》 By teecup_angel

(相关章节: 4上 4下

主CP帝弥雷丝。讲述现代黑道背景下的风花雪月故事……


没有月光的红色原野》 By The_Evil_Critic_From_Hell (南南君翻译)

主CP帝弥菲力,青狮友情(刀)。帝国线后日谈中的菲力克斯,梦见(?)王国线的帝弥托利的故事。


《打个赌吧》 By 魔鱼柿

(相关章节:

未完结。主CP帝弥雷特。讲述贝雷特代替罗德利古,为帝弥托利挡下小女孩的复仇之刃的故事……


菲尔迪亚的春天》 By 莎葛鲁特佐奶油

主CP雷特帝弥。讲述在一切都恢复和平后,青狮众人过着美好的日常,但是,帝弥托利的身体却一日日虚弱……


《菲尔迪亚的冬天》 By 莎葛鲁特佐奶油

主CP帝弥雷丝。无脑小甜饼,战后青狮全员聚在一起宴会畅聊……


《给帝弥托利的忠告》By cyndaquilka(译者翻译)

主CP帝弥雷丝。讲述贝雷丝作为老师,收到学生的恋爱咨询信件的故事。


《俄瑞斯忒斯》By 不交妄想税

(相关章节 2上 2下)(起始章节 1

未完结。主CP菲力帝弥。穿插讲述小时候菲力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与长大后帝弥选择迎娶帕迈拉公主稳定国事后的故事……


浴场的汤是什么汤》By 影月之霜殇

主CP帝弥雷特,校园偶发欢乐向事件。


【希尔凡&英谷莉特(敌对向)】

/本部分收录其中一方离开法嘉斯,在战场上直接制造另一方死亡,并且二人又有若干互动的(准)“相爱相杀”故事。目前都是希尔凡杀英谷莉特啦。/


《阿修罗》By 不交妄想税

(相关章节:1 2 11 )

CP菲力帝弥。菲力克斯(与希尔凡)叛变帝国的if。


《by the world forgot》By 腦內劇場-倉庫

(相关章节:1 2 3 )

未完结,CP希尔菲力。黄线结局为背景,帝弥托利、英谷莉特死亡,希尔凡与菲力克斯二人在战后殊路同归。


【其他同人文】

/本部分收录无法并入上述分类中的,如未完结CP为何十分不确定的;或者我喜欢的其他青狮相关文、希尔凡中心文之类的……/


《Trampled Anemone》 By teecup_angel(梨子翻译)

(青狮金鹿文,未完结)主CP帝弥雷丝。库罗德作为前排观众,全程围观了曾经是神秘佣兵的新任教师和法嘉斯神圣王国王储之间的爱情故事。


《戈蒂耶的人不说话》 By 妄言

希尔凡中心。在达斯卡事件后的某日,希尔凡获得了前往王都陪伴帝弥托利的机会……


总结/图


【中文漫画】

torapan 漫画1  (皮皮翻译)

面对为婚约苦恼的英谷莉特,希尔凡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torapan 漫画2(皮皮翻译)

英谷莉特即将出征时,希尔凡找到了她……

み茶いる 漫画

两个都为纹章所苦的人,迎来了一个新的早晨……

み茶いる 漫画2

在一次宴会上,希尔凡不小心将饮料洒在英谷莉特身上……

柏 漫画

青狮幼驯染,过去捏造,英谷莉特开始学剑的故事。

lulubuu 漫画

古廉去世后,希尔凡来到贾拉提雅……

樱炸裂 漫画

英谷莉特想要让希尔凡不再行为不良,于是求助了库罗德……

《希尔凡.届不到.乔瑟.戈迪耶》By 争取每天画一笔

英谷莉特看到希尔凡在看一本神奇的书……


【国内太太希尔英谷图】

(说明:a 因为很多时候存图没有存来源,这里只有我确定来源且还能找得到原LOF或者微博地址的图……请帮助补充? b 基本是希尔英谷的图,或者两人有亲密关系的幼驯染图)

修君:

赤铁矿_Fe2O3:图1(结婚仪式)  图2(日常对话)   图3(日常对话)

逆转出粘土人再叫我: 贵族学生穿侍者服

生鱼片蘸料: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穆:CP25约稿

五百雀:青梅竹马


总结/分析整理类


【文】

王国幼驯染四人组战斗语音 By猫头鹰太郎

希尔凡萌点集合 By枕瑟

青狮子幼驯染对食物的喜好整理 By希尔凡应援团

【持续更新】幼驯染相关对话 By猫头鹰太郎


【视频】

希尔凡&英谷莉特 特殊对话收集(视频) By玖瑶君

青狮幼驯染 战场对话+死亡语音合集(视频)By我不做乌贼啦


空庭音书

【青狮子学级】黎明王座(第一部8-10)

第八幕


“咱们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好?”

“殿下,你也很担心古廉对吧?关心朋友是美德,女神会原谅我们的。”

“但我觉得兄长不会原谅我们的。”


希尔凡甩甩手,全然没把古廉会不会原谅他们当回事儿:“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街上人多,盯紧一点。”

他回头观察情况,随即一愣:“古廉他人呢?”

一个声音凉凉地飘过来:“哦?原来你们是在找我?”


帝弥托利、希尔凡、菲力克斯齐齐转身,只见被他们当作跟踪目标的黑发少年正站在他们身后,手压在剑柄上,目光不善,显然随时准备拔剑跟他们好好“谈谈”。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们几个明显没有当暗杀者的潜...

第八幕

 

“咱们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好?”

“殿下,你也很担心古廉对吧?关心朋友是美德,女神会原谅我们的。”

“但我觉得兄长不会原谅我们的。”

 

希尔凡甩甩手,全然没把古廉会不会原谅他们当回事儿:“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街上人多,盯紧一点。”

他回头观察情况,随即一愣:“古廉他人呢?”

一个声音凉凉地飘过来:“哦?原来你们是在找我?”

 

帝弥托利、希尔凡、菲力克斯齐齐转身,只见被他们当作跟踪目标的黑发少年正站在他们身后,手压在剑柄上,目光不善,显然随时准备拔剑跟他们好好“谈谈”。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们几个明显没有当暗杀者的潜质。

希尔凡尴尬地笑笑,强行装可爱:“哟,古廉,真是巧啊。”

古廉没说话,手指弹了弹剑柄。

希尔凡开始想后退,帝弥托利上前一步。

“古廉,抱歉。擅自跟着你是我们不好。”他微微皱眉,“但你最近的状态让我们有点担心。”

 

古廉一手叉腰,眉峰挑起:“敢问我什么地方令殿下如此忧心呢?”

帝弥托利摇摇头:“没有必要用这种挑衅的语气。你最近训练的时候偶尔会发呆,我想你自己也注意到了。”

古廉移开目光,态度有些软化:“……训练状态我自己会调整的。”

 

“今天也很奇怪,兄长你居然会跑来逛街。”菲力克斯补充道。

古廉的脸颊有点泛红,但依旧嘴硬:“闲得无聊,我就不能随便逛逛吗?”

 

“你要是逛武具店、马具店倒是很平常,”希尔凡笑得人畜无害,“但糖果店、饰品店、女士服装店似乎不属于这个范畴。”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古廉的脸上。

古廉的脸终于完全红了。

 

古廉很不情愿地坐在街边的花园里,他到底没有抗过“三堂会审”,该招的全都招了。

一旁的希尔凡倒像是被浇足了水的菜苗,精神奕奕:“原来是想送礼物给英谷莉特啊。哎呀,不愧是订下婚约的人,真令人羡慕。”

“……啧。希尔凡你给我适可而止。”

“别生气嘛,”希尔凡一脸诚恳,“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一直在烦恼这个,不如提早找我商量,我可以给你建议啊。”

 

帝弥托利一手抱臂,一手支颐,沉吟着:“送给女性的话,我觉得……”

“殿下的提议否决。”希尔凡飞快打断。

帝弥托利抗议:“我还什么都没说。”

“能给心仪的女孩子送短剑的人的提议,毫无参考价值。”希尔凡的结论下得斩钉截铁。

帝弥托利无话可说。之前艾黛尔贾特突然离开王都,他失去了一位朋友,很是郁闷了一两个月。来访的希尔凡看出端倪,他一时不慎被套出话来,现在动不动就遭到嘲笑。

 

希尔凡坐到古廉身边,拍着古廉肩膀建议:“听我的,送口红吧,女孩子们都喜欢那个。”

古廉思考了一下:“但英谷莉特好像不怎么化妆吧?”

“……哦,也对。”

 

“送花怎么样?”一直沉默的菲力克斯突然开口。

他看见其他三个人都转向他,顿了顿,解释道:“我见过父亲送花给母亲,母亲收到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这是个好主意!” 希尔凡眼睛一亮,向菲力克斯投去赞赏的目光,“真是人不可貌相,菲力克斯你很有潜力嘛,下次跟我一起去搭讪女孩子吧。”

菲力克斯懒得理他,“啧”了一声转过脸去。

古廉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希尔凡:“你不要带坏菲力克斯。”

 

约瑟芬的花店开在王都商业街的街角处。

此刻她正如往常一样,给店里的花换水、剪枝,店门上悬挂的铜铃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四位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这个年纪的顾客对她而言不算少见——王都的魔道学院就在附近,偶尔也会有男学生来买花送给心仪的女孩。她很喜欢这些年轻的客人,他们挑选花朵时的态度认真而青涩,捧着花束离开时的脚步总是很轻快,这令她不禁回忆起年轻时的好时光。

而且今天的这几位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夸一句赏心悦目并不为过,如果是他们赠送的鲜花,恐怕不会有多少女孩子能够拒绝。

 

约瑟芬微笑着迎上去,询问领头的黑发少年:“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

对方尚未开口,他身后的红发少年已经笑嘻嘻地抢答:“买花,送未婚……呃!”

古廉面无表情地给了希尔凡一记肘击,向约瑟芬点头致意:“想买一束花。送给……女孩子的。”说完他脸上微微泛红,目光偏向一边。

 

约瑟芬心知肚明,并不去点破:“那么,玫瑰怎么样呢?很多人会把这作为送给女性的首选。”

古廉摇了摇头,略显尴尬地嘟囔:“有点太夸张了。”

“哦,这样,那么……”

约瑟芬又推荐了两三种花,对方都不是很满意,她也有点无奈,于是询问他:“您送花的对象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花?”

 

黑发少年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

——这样也能有未婚妻?贵族吧?

“那她喜欢什么颜色?”

“青绿色。”

约瑟芬的表情僵了一下,又忍不住想笑:“青绿色……如果是叶子还好办,花的话,就很稀少了。”

 

“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客人您要不要去亲自采一些呢?”约瑟芬笑笑,真心实意建议,“比起买来的,亲手采摘的鲜花更能表达送花人的诚意,想必您的意中人收到也会开心的吧。”

 

四个人垂头丧气离开花店,都有点一筹莫展。

希尔凡提议要不要去问问英谷莉特本人她喜欢的花,但菲力克斯表示反对,说这样很有可能被英谷莉特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帝弥托利跟着他们走了两步,发现古廉没有跟过来,回头去看,却发现他对着王都的河道正在发呆。

 

古廉指向河面:“那个怎么样?”

 

夏日无风,菲尔帝亚宽阔的河面平滑如镜,翠色的浮萍一簇簇漂浮在镜面上,映出青幽幽的影子,金色的睡莲静静地盛开着,如同沉睡在绿意盎然的梦境中。

古廉看着那些睡莲,脸上流露出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表情:“如果是送给英谷莉特,我觉得那些睡莲会很合适。”

其他三个人相视笑笑,帝弥托利点点头:“我们去找艘船。”

 

他们向河道附近的人家借了一艘小船,一人执一只桨。希尔凡特意叮嘱帝弥托利:“殿下,你千万悠着点,两边力道不平衡是要翻船的。”

进展出奇的顺利。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通常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能搞砸点什么。

古廉坐在船头负责指挥和摘花,其他人打下手,一枝枝睡莲很快堆满了船头。众人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返航,突然听菲力克斯喊:“等等,那边有一朵很漂亮。”

他探身去摘,动作有点急,船身晃了一下,他向着湖面跌下去,吓得其他三个人纷纷伸手去抓他,船身直接向着一边歪了过去。

“菲力克斯你不要动!”

“殿下,稳住你那边!”

“你们都不要晃!”

“啊——!”

……

被惊动的青蛙从莲叶跳到倾覆在河面上的小船底部,抱怨似的向他们发出“呱——”的一声,随即跃入水中,一下子就不见了。

 

回到王城时已是黄昏时分,好不容易采到的睡莲在他们翻船落水时被打散了大半,古廉最终从中挑出了还算完好的两三枝送给了英谷莉特。

想象中的浪漫场景并没有出现。英谷莉特先是被他们几个落汤鸡一般的狼狈相吓了一跳,收到花时虽然露出了很开心的表情,但那并没有维持几秒,就变成了忍俊不禁——没有发展为哈哈大笑大概只是为了给他们留点面子。

 

英谷莉特将睡莲插在公共休息室的玻璃花瓶中,随后急急忙忙去厨房要姜茶。

他们几个简单梳洗,换上干净的家居服,一人裹了一张薄毛毯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时间都有点懒懒的,没有人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空气中浮动着睡莲的脉脉清香,但很快就被英谷莉特端来的姜茶的辛辣气息给冲散了。

 

1176年的翠雨节已近尾声,菲尔帝亚的莲花不知忧愁地灼灼盛放,全然不觉即将凋谢的命运。

 

如梦如幻的夏季终于要结束了。

 

第九幕

 

“很壮观吧?”蓝贝尔手执马鞭,指向面前的草原,又有几分惋惜,“可惜已经入秋,如果是春天的话,这里会开满白色的野花,比现在还要美。”

帝弥托利注视着前方,点头赞叹:“现在就已经很美了。”

他们目光所及处,是无边无际的原野,大片的草色已经泛黄,在夕阳下发出金色的光辉,晚风轻轻吹拂,波涛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穿过这片草原,前方就是达斯卡。

 

达斯卡位于法嘉斯以北,长久以来与王国的关系和睦,但因为有传闻称其地下埋藏着珍贵的矿藏,也有以格雷曼城主为首的贵族曾提议将其收归为王国领土。

蓝贝尔听完他们的提议,笑了笑:“要出兵征服达斯卡吗?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和罗德利古私下出游达斯卡,那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城镇周围有大片的原野,春天到来的时候会开满鲜花,孩子们在草丛中奔跑,采摘花朵编成花环。”

他望向窗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顾记忆中的风景:“如果攻打那里的话,那些花会被尸骨和鲜血掩埋吧。”

罗德利古点点头:“那景色令人印象深刻,因战争而破坏的话,未免有些不解风情。”

他们君臣二人一唱一和,似乎只是在闲谈少年往事,但国王陛下的反对之意已表露无遗,列席的诸侯都是俊杰,顺势揭过武力征服的提案,转而讨论与达斯卡合作开采矿脉的可行性。

 

计划进展很顺利,达斯卡方面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为表诚意,蓝贝尔决定亲自率使团与王家骑士团前往达斯卡,以促成合作。顺便也带上了帝弥托利。

“开开眼界,男孩子还是要放养的。”这是蓝贝尔的理由。

 

已来不及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达斯卡的都城,在不熟悉的地区夜晚行军并不是明智的选择,蓝贝尔下令在草原上驻扎一晚,待明早再行启程。

 

在未来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帝弥托利无数次强迫自己回忆达斯卡悲剧的全部经过——为了复仇,他需要抓住一切线索,一分一毫都不能遗漏——但他始终无法完全理解那群神秘的袭击者是如何出现的。

他们仿佛是潜藏在地底的恶魔,在夕阳收拢自己最后一丝光芒时,随着黑暗一同现身,诡秘、可怖、带着某种不祥的死亡气息。

 

法嘉斯的骑士向来以训练有素驰名芙朵拉大陆,即使遭遇突袭,但无人惊慌失措。蓝贝尔迅速指挥后勤人员后退避难,将领们率领各自的士兵建立了层层的防御阵型,帝弥托利和古廉上马,一左一右拱卫在蓝贝尔侧翼。

 

如果是一般的流寇或者盗匪,这个阵容就足以吓退他们,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黑色的铠甲看不出材质,也没有家纹或任何可供辨认身份的标志,面甲压得很低,显然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容貌。

 

帝弥托利跟随父亲,与古廉一起从正面迎击敌人。比起躲在众人身后指挥作战,蓝贝尔更喜欢亲上前线,这种行为曾多次被古斯塔夫斥为荒唐至极,但也无疑为军队带来了高涨的士气。

但这一次,胜利的道路并未如预想一般在他们面前开启。

 

敌人的身法迅捷而诡异,武器材质不明,但极其锋利,几乎一击便可穿透薄甲。帝弥托利一枪挑出,钢枪却只在对方的胸甲上划出一串火星。而对方逮到这个机会,手中双刀齐出,飞快斩向帝弥托利座下战马的双腿,血光飞溅,战马前腿尽断,嘶鸣一声,直直跌向前方。帝弥托利在落马的一瞬间调整姿势,就地向前一滚,起身的同时手中钢枪顺势向前一送,这一枪刺在对方没有甲片保护的腰间,终于令对方一声惨叫,倒了下去。

帝弥托利没有喘息的时间,大批的敌人向他们这里发起了进攻。喊杀声逐渐逼近,这意味着战线已经被压缩,他们的防线正在一道接一道地被撕裂。

 

古廉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他的战马被对方用巨斧直接斩断了头颅,无头的马身倒在血泊里还在抽搐。

蓝贝尔纵马,扬起前蹄,狠狠踏在一个黑甲士兵的前胸上,对方的胸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无暇理会,大吼:“收缩阵型!东西两翼向中心靠拢。”

 

惨叫声在这时传来。

帝弥托利将枪抽回来——枪尖带出一道血花,对方捂着喉咙倒下去——转头去看,见到了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西侧的防线已经彻底被击溃,黑甲的士兵长驱直入,随即开始了一场暴虐的盛宴。他们故意斩向对方的四肢与关节而不是要害,甚至在刺入人体后缓缓转动武器以增加对方的痛苦,一时间战场上血花飞溅,惨呼声四起,而其中夹杂着那群魔鬼的哈哈狂笑。

帝弥托利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瞬间爆掉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某种毫不掩饰的恶意,对方所为仿佛面对的不是身为同族的人类,而是某种可憎的、污秽的存在,就好像碾死蛋糕上爬过的蟑螂,带着无比的痛恨与快意。

 

蓝贝尔的吼声把他惊醒:“帝弥托利,不要发呆!”

他惊觉自己的错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巨斧已斩向他胸口,他只来得及横枪勉力一挡,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他被撞得直跌出去。

 

蓝贝尔的侧翼空了。

下一个瞬间,黑甲士兵涌上,填补了这个空缺。

 

帝弥托利的视野被染成了血色。

无数刀剑刺在蓝贝尔胸口和背部,他跌下马来,血从口中涌出,而他仍在怒吼:“古廉,带帝弥托利走!”

“快走!不要管我!”

“……报仇。报仇雪恨吧。把杀害我们的人……杀了吧。一个不剩地……消灭吧……!!”

“……所以现在,走!”

黑甲士兵在他背后举起了剑。

 

古廉冲过来,想拖起帝弥托利,但敌人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迅速形成包围圈。帝弥托利和古廉拼尽全力想要突围,但他们的体力和武器都已经到了极限,最终剑和枪双双崩毁,而敌人的长枪已经毫不客气地刺向帝弥托利。

古廉只来得及扑在帝弥托利身前,但那柄长枪一下就穿透了他们,两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两个污秽的小混蛋。”持枪的士兵骂着,泄愤一般地又举起枪。

旁边的人拉住他:“行了,我们已经在他们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快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渣滓,一个都不能放过。”

 

帝弥托利觉得自己可能是死了。他漂浮在黑暗中,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感觉身体渐渐沉下去,再沉下去。

“……下,殿下,帝弥托利!”

脸颊上一阵火辣辣地疼痛,帝弥托利勉强睁开眼,眼前虚影晃了晃,他才辨认出古廉的脸——这很不容易,他表情狰狞,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

古廉声音嘶哑:“起来,快点!再不走我们就只能被烧死在这里了!”

帝弥托利被近乎粗暴地拽起来,腹部的伤口一阵剧痛,这终于让他清醒了一点,黑甲士兵已经不见,但显然并不是打算放过他们。

 

方才美丽的原野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点燃了,皮肤上能感到烧灼的热度。

古廉扔给他一瓶伤药:“快,洒一点在伤口上,我们得撑到逃出去。”

不能拖累古廉,帝弥托利奋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急救的包扎方法他们都会,两人迅速撕裂衣服包扎了伤口,逆着风向开始逃命。

 

四周浓烟滚滚,他们不得不俯下身前进,潦草包扎的伤口被压迫,令人喘不过气来。但他们只能咬着牙,不敢慢下脚步,火焰蔓延的速度很快,这种时候停下来与自杀无异。

 

古廉在他身边发出逐渐趋于沉重的喘息声——他的伤比帝弥托利要重,能撑到现在只是因为惊人的意志力。帝弥托利拖住他,古廉无力地挣扎了一下,听见帝弥托利说:“不许放弃,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帝弥托利态度强硬,但头脑中已经一片混乱,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开古廉。

只要古廉在——

只要他还在——

只要还能救一个人——

他无意识地重复这些想法,试图把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和绝望感压下去。

 

古廉的脚步越发滞重,帝弥托利假装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心中开始拼命向女神祈祷。

晨祷时的祷告词在他的脑海中回响,而周围爆燃声与惨叫声刮擦着他的耳膜。

 

“女神是天空,女神是大地。”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燃烧,火光跳跃在枯草上,帐篷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在烈焰中轰然倒塌。

他能感觉脚下一片泥泞,却不敢低头去看——众人流出的鲜血浸染了整片土地。

 

“她处于现在,处于过去,处于将会迎来的时刻。”

 

腹部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发出尖锐的疼痛,简直像是行走在地狱中。

 

“她的眼睛会看穿一切,她的耳朵会倾听所有,她的双手会包容全部。”

 

很多人尚未死去,但已无力移动,只能看着烈焰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发出喘息与痛苦的哀嚎,如同垂死之人看着死神的镰刀一寸一寸割开自己的喉咙。

“……我不想死。”

“好痛,好热,我不要……谁来救救我……妈……”

 

“那双翼会拯救你的生命,那声音会宽恕你的心灵,女神的加护与你们同在。”

 

……那双翼在哪里?

……女神的加护又在哪里?

大家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他们不得不在痛苦中死去啊?!

 

绝望的嘶吼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却无人应答。

 

命运简直像是在嘲讽他们。最后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幽深而陡峭的沟壑。

这宽度不是人类可以跨越的距离,但以自己的力量……帝弥托利猛地去抓古廉的手臂。

但对方比他更快。

古廉抓住帝弥托利,双臂骤然发力,将帝弥托利直直甩了出去。帝弥托利摔落在断崖另一侧,翻滚了半圈,急忙抬头去看古廉。

这个动作耗尽了古廉最后的力量,他未发一言,直挺挺地倒下去,在他身后,火舌无情地舔了上来。

帝弥托利疯了一样想爬起来,伸出手去,伤口爆发出撕裂一般的痛苦,一片黑暗从他的脑海深处涌上来,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万里之外的贾拉提雅领。

英谷莉特被雷声惊醒,她披衣而起,将窗帘拉开一线向外张望。

 

紫色的闪电从低垂的云层中直击在原野上,仿佛撕开天空的裂痕。雷声滚滚如千军万马奔涌而来,瓢泼大雨也随之而至,雨滴连续击打在窗户上,留下道道水痕,很快就模糊了外面的景色,似乎漫天漫地无处不在这雨幕之中。

 

英谷莉特放下窗帘,心中感到莫可名状的失落,仿佛这雨再无停歇之时。

 

第十幕

 

消息传来时,希尔凡正在贾拉提雅领做客。

 

职责所在,戈迪耶边境伯爵大部分时间要驻守领地,近年来,他逐渐将一些人际交往、礼尚往来的工作交给了希尔凡。

这项工作对于希尔凡而言是如鱼得水,他现在正坐在贾拉提雅伯爵府上的餐桌旁,跟大家聊得风生水起。

 

“陛下一行应该会在收获祭前回来,殿下说如果顺利的话,希望我们去王都庆祝今年的收获祭。”

英谷莉特点点头:“古廉给我的来信上也提到了这件事。”

希尔凡略显夸张地感叹道:“女神保佑,古斯塔夫大人今年终于放过他们了。”

 

管家在此时急匆匆走进来,俯身将手中的信交给贾拉提雅伯爵,低声道:“王都来信,急件。”

贾拉提雅伯爵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这种时刻的急件令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向其他人举杯致歉,离席走到一旁,拆开信件开始阅读。

 

其他人并未在意,继续用餐闲聊,却见贾拉提雅伯爵走回自己的座位,跌坐下来,脸色惨白,拿着信的手一直在颤抖。

众人吓了一跳,伯爵夫人担心地询问:“你还好吧?信上写了什么?”

贾拉提雅伯爵闭上眼冷静了一下,随后开始机械地朗读信的内容。

 

有那么一瞬间,希尔凡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无法正常运转了。

他麻木地看着伯爵的嘴唇一张一合,却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所听到的一切。

伯爵在说什么?

陛下遇刺身亡?帝弥托利重伤?

 

希尔凡下意识地站起来,一把拉开椅子就想往外冲,他需要请人帮忙备快马,立刻前往王都。迈出两步后,他才意识到伯爵后面又说了什么。

古廉……死了?

希尔凡猛地回头去看英谷莉特,却惊悚地发现英谷莉特正一脸平静地喝汤,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众人几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一阵茫然失措后也发现了英谷莉特的异状,目光纷纷集中在她身上,而英谷莉特却似浑然不觉。

 

贾拉提雅伯爵像是怕惊动她一样,小心翼翼地问:“英谷莉特,你……都听见了吧?”

 

“啊。”英谷莉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我不相信。”

“古廉才刚刚来信说今年会跟大家一起庆祝收获祭,还说到时会继续教我突刺的技巧,”她发出一声轻笑,“现在说他……死了?这不可能。”

“我不相信。”

“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希尔凡被她低头喃喃自语的样子吓住了,怔忪中却看见有透明的水滴落在她面前的汤碗里:“英谷莉特你……”

英谷莉特突然站起来——她依然垂着头,但泪水已经顺着她的下颌一颗颗滴落在桌上——大声道:“我才不信!我一个字都不要信!”

她转身冲出了餐厅,从门厅里传来她跑上楼梯的声音,伯爵夫人匆匆离席跟了过去。

 

希尔凡茫然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想起来自己应该跟伯爵辞行。贾拉提雅伯爵一脸疲惫,看他走过来,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希尔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古斯塔夫大人来信上说,王都现在情况微妙,建议我们先不要请求觐见。殿下那里他会照看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会给你父亲去信商讨对策的,在那之前你可以先留在贾拉提雅领,这里与王都的消息传递会比戈迪耶领快一些。”

 

伯爵的话完全出于一番好意,希尔凡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只能老实地表示感谢。伯爵点点头,道了一声“失陪”,带着儿子们往书房去了,陛下骤然离世,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王都情况微妙。希尔凡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感到隐约的不安,仿佛黑云压城,山雨欲来。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抬头仰视高高的天井,看着夜色一刻浓似一刻。

 

三天过去了。

 

这大概是希尔凡一生中最难熬的三天。王都没有新的消息传出,而国王遇刺身亡、王储重伤不醒的消息已经扩散开来,人们的笑容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悲痛、不安与愤怒,这些情绪如水雾凝聚在空气中,令人倍感窒息。

英谷莉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

 

他给菲力克斯去了第二封信,感觉自己实在没有心情去用晚餐,于是拜托侍女向伯爵带了个口信,离开房间,独自一人在城内漫无目的地溜达。

 

路过城堡侧翼时,听到马厩那里传来阵阵骚动,他走过去一看,一匹天马正狂躁不安地踢踏四蹄,在地面上扬起阵阵烟尘,马夫在拼命安抚,但看来收效甚微。

希尔凡靠近观察:“这是……英谷莉特的天马?”

马夫点点头,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回答道:“是的,之前都是由英谷莉特小姐亲自照顾的。它平常脾气很温驯,但现在……”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啊啊,主人不在所以在闹脾气吗?”希尔凡用上平常哄女孩子的轻柔语气,走近一步,想去抚摸天马的鬃毛。

英谷莉特的天马跟主人一样不吃他这一套,天马头一歪,不让希尔凡碰自己,同时身体一纵,前蹄威胁地扬起。

 

希尔凡匆忙退后,脚下一绊,跌坐在一旁堆放的麦秆堆上。这一跌仿佛将他心里某处的气球戳漏了气,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想动了。

马夫以为他摔伤了,慌忙跑来查看。

希尔凡笑着叹了口气,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起身离开了。

 

他一路晃悠回城堡,走到英谷莉特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

希尔凡转身,背靠着门坐下来。

 

“英谷莉特,你还是不打算出来吗?大家都很担心你。”

“王都目前情况不明。琉法司大人称殿下尚未苏醒,因此驳回了探望的请求。”

“虽然古斯塔夫大人守在殿下身边,可我还是很担心。他……会醒来的吧?”

 

“菲力克斯还没有给我回信。”

“我刚刚去了马厩,你的天马有些焦躁,它应该也很想念你。”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你醒着吗?至少跟我说句话吧。”

 

他望着窗外夜色,就这样没什么逻辑地自言自语,最后终于无话可说,沉默下来。

浮云散去,青色的月光从走廊的落地窗洒下来。

希尔凡向那清冷的光辉伸出手,反复握紧拳又摊开,看着始终空空如也的掌心,蓦然感觉疲惫感和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终于完全淹没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人影在门后伫立片刻,终于慢慢地迈出一步,月色映在她软缎的鞋面上,发出柔和的微光。

英谷莉特踌躇着探出身,眼角的余光扫到地上一个黑色的影子,吓了一跳,借着走廊上的月光仔细看去,居然是希尔凡,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已入秋了,这样睡在走廊上很容易着凉。英谷莉特俯下身去,想把他叫醒,却发现希尔凡头发乱糟糟的,里面还夹着干枯的麦秆。

她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希尔凡歪头靠在门柱上睡得人事不知,眉一直微微蹙着,眼底也有着淡青色的阴影。

英谷莉特看着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把麦秆从希尔凡头上取下来,又回房间拿了一条毛毯,轻手轻脚给希尔凡盖上了。

 

希尔凡在走廊睡到凌晨,被早起的仆人发现了,迷迷糊糊中被送回房间,一觉睡到早上,去用早餐时脑袋还有点发懵。

走进餐厅时,他严重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英谷莉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见他进来,像往常一样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愣了一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哟,好久不见。”如愿以偿被英谷莉特瞪了一眼。

餐桌上的气氛总算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他们安静地用了一会儿早餐,两人盯着自己的餐盘,同时低声开口:

“昨天的事,谢谢。”

“你总算出来了,太好了。”

两人对视一下,英谷莉特若无其事地问:“我一会儿要去马厩看看天马,一起吗?”

希尔凡笑笑:“……啊。”

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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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nK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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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庭音书

【青狮子学级】黎明王座(第一部7)

说实话,如果不考虑后面的剧情,我觉得这部的名字不该是黎明王座这种装13的风格,“法嘉斯青狮幼儿园”之类的,可能更合适……

——————————————————————————————


第七幕


菲力克斯九岁的时候,得到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钢剑。

钢剑,不是奏尔坦,不是墨丘利,甚至不是勇者之剑。若是放在十几年后,菲力克斯估计看也不看,随手抄起来便用——最多抱怨一句威力平平——用废了就扔给老师送去打铁铺。


但此时菲力克斯还没被老师包养,罗德利古在这方面对儿子们的要求又严格,武技不够精纯时,也就允许用用训练的木剑和铁剑。现在能同意菲力克斯使用钢剑...

说实话,如果不考虑后面的剧情,我觉得这部的名字不该是黎明王座这种装13的风格,“法嘉斯青狮幼儿园”之类的,可能更合适……

——————————————————————————————

 

第七幕

 

菲力克斯九岁的时候,得到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钢剑。

钢剑,不是奏尔坦,不是墨丘利,甚至不是勇者之剑。若是放在十几年后,菲力克斯估计看也不看,随手抄起来便用——最多抱怨一句威力平平——用废了就扔给老师送去打铁铺。

 

但此时菲力克斯还没被老师包养,罗德利古在这方面对儿子们的要求又严格,武技不够精纯时,也就允许用用训练的木剑和铁剑。现在能同意菲力克斯使用钢剑,算是很高级别的赞许了。

 

孩提时代,天真可爱,为着一点小事就春光灿烂也不奇怪。菲力克斯拿到剑以后兴奋得不能自已,先是给兄长和朋友们都去了一封信——字数破了历史记录——然后就天天抱着剑不离手,吃饭放碗边,睡觉放枕边,每次训练后也小心保养,生怕伤了剑刃。

 

希尔凡抽空来找他玩,不管什么话题,三句话起跑题,五句话开始有苗头,十句话内必拐回到这把锋利的、称手的、完美无缺的剑上。

“剑刃锋利,剑身偏于轻薄,当然,厚实一些的攻击力会更强,但对于目前的我来说,还是这把更便于使用。”

“看看这个剑纹,形状很优美吧?”

 

希尔凡被他灌了一耳朵的品剑大全,感觉晃晃脑袋都能听见里面金戈声叮当作响,跑回去给帝弥托利写信吐槽,说菲力克斯恋爱了,对象很完美,跟菲力克斯的关系也如胶似漆,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对象是一把剑。

 

于是——

他现在撑着头坐在王城的训练场边,看着菲力克斯和帝弥托利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那把剑聊得热火朝天,心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剑逢知己,菲力克斯很是开心,直到帝弥托利一脸期待地问他:“菲力克斯,可以让我试斩一下吗?”

菲力克斯愣了愣,不由露出犹豫的表情。

“拜托,我会很小心的。”帝弥托利语气诚恳。

菲力克斯看着他热切的表情,实在难以拒绝,点点头,双手捧剑交给他,叮嘱道:“只是一下。”

 

两人走向训练场角落摆放的试斩用木桩,希尔凡见有热闹可看,跟了过去。方才一直在旁边练习突刺的古廉和英谷莉特也凑了过来。

 

帝弥托利右手持剑,摆出了标准的骑士剑起手式。

菲力克斯盯着他:“不要太用力握剑柄。”

帝弥托利点点头。

菲力克斯还是不放心:“小心剑刃。”

帝弥托利无奈地看他:“菲力克斯,你这样我会很紧张。”

菲力克斯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太过,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帝弥托利深呼吸,手臂肌肉缓缓绷紧,然后急速发力,挥剑!斩!

 

卡善德拉信步在王城内。

 

卡隆家的卡善德拉小姐,常年高居法嘉斯“特立独行闺秀榜”榜首。作为伯爵家的长女及继承人,相比礼服更喜欢铠甲,相比舞会更热衷武会,从女孩子手里收到的情书比男孩子送的多……因此即使她很少来访菲尔帝亚,关于她的传闻却从来没有平息过。

但身为已届社交年纪的小姐,完全不来王都谒见,也实在有违礼仪,因此她偶尔也会如今天一般,被卡隆伯爵生拉硬拽过来。

 

“卡善德拉,我知道你不喜欢束手束脚的社交场合,但身为贵族,我们有自己的立场和责任。”出发之前,卡隆伯爵不得不花点时间与女儿促膝长谈。

“我想你不需要我再次提醒,在王城要谨言慎行。尤其是,”卡隆伯爵吹胡子瞪眼,严肃警告她,“上次那样失礼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一提起上次那个事件,她也觉得有点尴尬。但是吧……卡善德拉挠挠头,没心没肺地想,那事也不能全怪自己吧。

 

趁着父亲去觐见陛下,她独自出来透口气,不知不觉就走进训练场,这里算是王城内为数不多令她感到放松的地方。

训练场内很热闹,少年少女们围在一起,中间一位正向着木桩挥出长剑,那身影她有点眼熟。

“哟,这不是小姑……咳,殿下嘛,用剑的姿势很标准呢。”

 

这个声音传到帝弥托利耳中,令他挥剑的手臂不由地一紧。

声音的主人他并不很熟悉,但上次见面时,对方曾用相同的语气,发表了令他一生难忘的评价——“这个年纪的小姐,居然能挥舞这么大把的枪,真有意思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钢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斩下,剑光如电,木桩瞬间被截为两段,上半部分随剑势直直飞出,撞在一旁的石柱上,在刺耳的声音中碎成了几片。

 

漂亮!

卡善德拉正想喝彩,却发现王子殿下转过头来,提着剑,一脸严肃地瞪向自己,随即反应过来,她不但又一次差点说漏嘴,而且就上次的事情,她好像……还没跟对方道歉?

 

大大咧咧如卡善德拉小姐,也觉得这个场面委实有点尴尬了,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殿下,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黑发少年冲过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卡善德拉向殿下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三步并作两步,借机溜掉了。

 

帝弥托利被菲力克斯拦下来,正不明所以,就见菲力克斯颤抖地伸出手指。

他顺着菲力克斯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钢剑的剑身上,一道明显的裂纹正飞速扩散开来。他胆战心惊地轻轻甩了一下,钢剑的前半端“啪嚓”一声落在地上。

 

菲力克斯愣住了,帝弥托利愣住了,大家都愣住了。

 

菲力克斯的目光从自己的宝贝钢剑缓缓转向帝弥托利,面无表情,眼睛开始微微泛红。

他那眼神让帝弥托利想起野外训练时碰到的野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菲力克斯走向帝弥托利,大家都以为他就要爆发,正准备上前拦架,却见菲力克斯劈手从帝弥托利手中夺过剑柄,又捡起掉落在地的剑身,转身跑出训练场,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希尔凡看得目瞪口呆,低声问身边的古廉:“殿下这个力量,已经如此进境了?”

古廉的表情也很复杂:“我忘了告诉你们,上次去山里特训的时候,他一个人打死了一头熊。”

“这种事你应该早一点跟我们说。”希尔凡谴责他。

“托菲力克斯的福,至少现在我们都知道了。”

 

帝弥托利还站在原地发呆,没注意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希尔凡叹了口气,走过去很严肃地告诉他:“殿下,这次真的不妙了。”

帝弥托利愧疚地点点头:“是我的错,我会去武具库挑一把更好的剑赔给菲力克斯。”

“哪儿那么简单,” 希尔凡满脸沉痛,“杀妻之仇不共戴天啊,殿下。”

 

帝弥托利一路小跑着经过走廊、休息室、门厅、花园,最终在王城的湖边找到了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呆坐在长椅上,膝上放着爱剑的残骸,脸色阴沉。

帝弥托利踌躇片刻,下定决心走过去,将手中的剑匣递向菲力克斯:“菲力克斯,我很抱歉,这是我从武具库中挑选的。我知道这个不能替代你原有的那柄,但我真心希望能稍微弥补我的过错。”

菲力克斯偏过头去,不作理会。

 

帝弥托利把剑匣放在他身边,试探着问:“你不会打算不再跟我说话了吧?”

菲力克斯的神色闪动了一下,还是没作声。

 

“我真的很抱歉……这把断剑,你准备怎么办?”连续碰壁,帝弥托利只好换个话题。

提到这个,菲力克斯终于有了反应,他很爱惜地抚摸了一下剑身,带着一点鼻音回答:“……不知道。”

 

“那,要不要埋掉呢?我们可以为它建一个剑冢。”

“剑冢?”这个陌生的词语勾起了菲力克斯的好奇心。

“是东方异境的传说,据说那里的人认为名剑有灵,所以会为损毁的剑建造坟墓,供主人吊唁。”

听都没听说过,菲力克斯很想表达不屑,但他什么都没说。身为王储,帝弥托利要学的东西比他们都多,而且他不擅长说谎,这种看似荒谬的故事不是他能编出来的。

菲力克斯不置可否,帝弥托利就当他默许了,抽出佩剑,选了湖边的一块地方,开始挖土。

 

帝弥托利很专注地进行作业,菲力克斯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就会发现,不远的围墙转角处有几个鬼祟的身影。

 

英谷莉特从希尔凡背后探出头来:“怎么样了?”

“英谷莉特你不要推我,会被他们发现的。”希尔凡扶着墙,压低声音说。

古廉站在墙角后,一脸不以为意:“应该没问题了吧,我就说菲力克斯那脾气,殿下稍微哄一下就好了。”

希尔凡一哂:“明明都跟过来了,坦诚点不好吗?”

古廉撇了撇嘴,没吱声。

 

对面氛围不错,菲力克斯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他从匣中取出帝弥托利送来的剑,削了两段树枝,用草叶扎了一个简单的十字架。

他将断剑小心地放入帝弥托利挖好的“剑冢”内,与帝弥托利合力将剑掩埋,最后将十字架插在上面。

 

菲力克斯拍拍手上的尘土,举起新得的剑,手从剑身上轻轻抚过:“这把剑我收下了,谢谢。”

“不,是我应该道谢,谢谢你愿意原谅我。”帝弥托利直视菲力克斯的眼睛,郑重承诺,“直到你续娶,我每年都会来陪你扫墓的。”

“……”

 

希尔凡缩回墙角,贴墙坐了下来——他笑得实在有点站不住了。

英谷莉特抬头望天,古廉低头扶额。

他们的帝弥托利殿下,刚正不阿、认真可爱,就是这个认真的点啊,莫名其妙地总是有点歪……

 

这个故事,后来随着某条家训,在伏拉鲁达力乌斯家长久地流传了下去,并且被后世的历史学家作为分析法嘉斯王族与“王国之盾”一族关系的重要佐证。

 

“毫无疑问,在‘救国之王’帝弥托利陛下在位期间,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身为国王的左右手,深得其信任。两人的关系远胜普通君臣,更似挚友。毕竟,即使是贵族世家,敢于在家训中调侃主君的亦稀少如凤毛麟角,而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正是其中之一。”

——《法嘉斯王国贵族考·救国之王篇》

 

附:

 

《伏拉鲁达力乌斯家训》节选

 

第65条  被打了就要打回去。

——罗德利古·伏拉鲁达力乌斯

 

第66条  即使没被打,只要觉得有必要就要先打过去。

——罗德利古·伏拉鲁达力乌斯

 

第67条  如果布雷达德家的人向你借东西,千万不要同意,除非你已经做好就当这东西废了的心理准备。

——菲力克斯·尤果·伏拉鲁达力乌斯

穆

【授权翻译】希尔凡x英谷莉特

twi:み茶いる@putimiru8

原链接

只负责嵌字,翻译不是我,有更好的翻译建议欢迎提出

【授权翻译】希尔凡x英谷莉特

twi:み茶いる@putimiru8

原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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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庭音书

【青狮子学级】黎明王座(第一部6)

一点废话:

这篇本来是自娱自乐,准备先在LOFTER上存个草稿,之后再慢慢改,所以tag也打得比较不经心。但是好像还是有几位姑娘在看的,也有姑娘问,所以作个简单的说明。

这篇的目前既定的CP是:帝弥托利X贝雷丝、希尔凡X英谷莉特、菲力克斯X雅妮特。

可能出现的CP是:杜笃X梅尔赛德斯、亚修X玛莉安奴。

基本按个人游戏中的青狮配对来。

其他同性之间感情非常好的,比如幼驯染组、安和梅戚等,支援中的梗会写,但都准备作为友情向。

因为剧情安排的原因,第一部基本围绕青狮幼驯染展开,止步于友情阶段。恋爱糖要往后稍稍。

之前没有说明,不好意思~<(_  _)>

————...

一点废话:

这篇本来是自娱自乐,准备先在LOFTER上存个草稿,之后再慢慢改,所以tag也打得比较不经心。但是好像还是有几位姑娘在看的,也有姑娘问,所以作个简单的说明。

这篇的目前既定的CP是:帝弥托利X贝雷丝、希尔凡X英谷莉特、菲力克斯X雅妮特。

可能出现的CP是:杜笃X梅尔赛德斯、亚修X玛莉安奴。

基本按个人游戏中的青狮配对来。

其他同性之间感情非常好的,比如幼驯染组、安和梅戚等,支援中的梗会写,但都准备作为友情向。

因为剧情安排的原因,第一部基本围绕青狮幼驯染展开,止步于友情阶段。恋爱糖要往后稍稍。

之前没有说明,不好意思~<(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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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英谷莉特终于收到了姗姗来迟的回信,希尔凡在信里邀请她去戈迪耶领参加收获祭。

 

贾拉提雅伯爵起初不太想放行——贾拉提雅领的土地较王国其他地区更为贫瘠,并不适宜耕种,粮食歉收也是常态。收获祭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他不便离开领地,也不放心宝贝女儿自行前往。

 

但英谷莉特的态度很坚决,究其原因是希尔凡热烈推荐了自家收获祭的保留项目——“烧烤摊,斯灵风味的,别的地方吃不到”。

 

 

 

贾拉提雅伯爵这辈子就没有一次能成功拗过女儿,此次当然也不例外。最后从家中的天马队里抽调了几位骑士当护卫,又去了一封信,拜托戈迪耶边境伯爵多多关照英谷莉特。

 

收到长信的戈迪耶伯爵感叹,自从英谷莉特出生,自己这位老友就开始有成为女儿奴的倾向,现在看来已是神功大成,或可说是病入膏肓。

 

 

 

几日之后,英谷莉特带着父亲的殷勤期盼平安到达戈迪耶领,与她几乎同时到达的还有菲力克斯,恐怕也是奔着烤肉来的。

 

“其实我还邀请了殿下和古廉,”前来迎接的希尔凡耸耸肩,“可惜他们被师匠弄到山里特训,无法成行。”

 

 

 

希尔凡带着两位小客人问候了伯爵和夫人,又安排好他们的起居,叮嘱他们稍后换上便装。

 

“穿得朴素点,”希尔凡眨眨眼,“不带侍卫,咱们自己去玩。”

 

 

 

随着夜幕降临,街道上的灯火渐次亮起来,远远望去仿佛一串串金灿灿的珠链。城镇中心的广场附近更是灯火辉煌,收获祭的摊位已经布置好了,色彩夸张的招牌上写着诸如“烧烤”、“莓果布鲁赞”、“手工艺胸针”的字样,空气中漂浮起诱人的香气。

 

人群渐渐拥挤起来,摊主们大声呦呵着招揽生意,欢声笑语连绵不绝,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听见。

 

 

 

三个人顺利离开城堡。在菲尔帝亚的时候,帝弥托利曾将溜出王城的技巧倾囊相授,现在这个低配版本对他们而言不成问题。

 

 

 

英谷莉特和菲力克斯目标明确,挤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着找烧烤摊,仔细分辨是不是斯灵风味的。希尔凡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心里暗暗有点后悔:他一个人要同时盯住两个馋得眼冒绿光的家伙,不比看住两只撒欢的哈士奇来得轻松。

 

 

 

他们最后在广场的东北角找到一个挂着“斯灵烧烤”的摊位,招牌上的字体粗犷,很有几分异族风情。

 

架子上的烤肉火候正好,在灯光下泛着焦黄的颜色,油滴不时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顾摊的少年一头黑发,年纪跟他们差不多,但手法娴熟,听到他们点单,高高兴兴地抬起纹着纹身的手臂,运刀如飞,瞬间片出三份烤肉,用油纸包好递过来,还附送了一根肉串给英谷莉特,把英谷莉特哄得开心得不行。

 

 

 

希尔凡看着英谷莉特和菲力克斯跑去旁边的摊位,若无其事地问:“斯灵族的?”

 

——相较于法嘉斯人,斯灵族人的眸色和发色都偏深,少年那头黑发特征很明显。

 

少年笑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态度很是坦然:“塔迦尔村的,在斯灵边境附近。听说这边收获祭很热闹,过来赚点钱贴补家用。”

 

希尔凡点点头,夸了一句:“肉烤得不错。”

 

 

 

三个人一路晃来晃去,合力干掉了三份烤肉、一小袋布鲁赞、一碗鱼丸、半份亲子烧、两个肉馅派,酒足饭饱,倍感世界和平、人生美满……就是有点撑。

 

 

 

路过广场东侧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欢快的乐曲,夹杂着年轻人们的笑声。

 

“舞会?”

 

希尔凡点点头:“去看看?”

 

另外两人都不反对,刚好消消食。

 

 

 

乡间舞会是收获祭传统的余兴节目。少年少女们盛装打扮,聚在一起,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虽不如贵族舞会那般庄重优雅,但是年轻人们的舞姿自由且随性,眉宇间飞扬的神采被火光点亮,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

 

 

 

英谷莉特和菲力克斯对于跳舞兴致不大,只是站在场边看热闹。希尔凡颇有点跃跃欲试,但又不好放着他俩不管,心中突然无限想念起古廉来。

 

周围人的目光都悄悄集中在他们身上。三人虽然换了便装,但衣服的质地柔软有光泽,领间袖口的刺绣精美,希尔凡和菲力克斯腰间还佩着短剑,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三个人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望着篝火和跳舞的人群,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

 

希尔凡突然注意到一个女孩。

 

那女孩身材高挑,舞姿虽有点笨拙,但态度很热情,正跟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围成一圈跳着某种乡间舞蹈。

 

希尔凡盯着那女孩,眼睛微微眯起来。英谷莉特瞥他一眼,轻轻给了他一记肘击:“收敛一点。”

 

 

 

希尔凡正想说些什么,那女孩似乎是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转过脸来,看见英谷莉特的时候眼睛一亮,随即跟舞伴们打了个招呼,退出舞场,向他们走过来。

 

希尔凡笑笑,上前一步拦住她,微微俯身行礼:“美丽的小姐,请问愿意赏脸陪我跳个舞吗?”

 

那女孩怔了怔,打量了一下希尔凡,随即点了点头。

 

“这里太吵闹了,我们到那边去好吗?”希尔凡压低了一点声音,“就我们两个。”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英谷莉特和菲力克斯面面相觑,无话可说——饱暖思那什么,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希尔凡带着女孩走进附近的树林,林暗草深,远远隔开了舞场上的喧闹,周围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鸣叫。

 

 

 

女孩似乎有点不安,细声细气地开口问道:“跳舞的话,这是不是太暗了?” 

 

“到这里就不用再演了吧?”希尔凡回头看她,笑容依旧,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锋芒,“刻意男扮女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美丽的小姐。”

 

 

 

那“女孩”一惊,眼露凶光,手一掀裙摆,从腿上解下一把剑来。

 

希尔凡冷眼看着,手按住剑柄:“怪不得刚刚你的舞姿那么僵硬。”

 

对方狞笑:“本来想趁舞会抓几个丫头卖掉,既然有贵族小鬼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希尔凡拔剑出鞘,周围的树丛中忽然传来沙沙的响声,三个人影冒了出来,立刻将希尔凡包围起来。

 

希尔凡神色不变,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思考对策,一对四的局面委实不利,如果不找到突破口,恐怕会陷入苦战。

 

但对方并没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其中一人吼了一声“上”,四个人冲着希尔凡一齐攻了过来。

 

 

 

希尔凡暗自咬牙,正欲挥剑迎击,一个人影突然自他们来路的方向轻捷地掠过来,离他最近的匪徒下意识地挥剑,人影飞快扬起短剑,准确地格挡住了对方的剑锋,借势一个侧翻,跃入战圈。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如果不是这个情景,希尔凡都想给他喝个彩了。

 

但现在这个情景,希尔凡只好问:“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有几个人悄悄跟在你们身后也进了这片树林,觉得不太对劲。”菲力克斯与希尔凡后背相抵,横剑当胸。

 

 

 

希尔凡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站位,悄声跟菲力克斯说:“一会儿我缠住那两个拿剑的,打开一个缺口,你趁机逃跑,去集市上叫人来。”

 

“不行,对方有四个人,不能留你一个在这。”菲力克斯拒绝得斩钉截铁。

 

“万一对方还有同伙,咱们两个就都危险了。”

 

菲力克斯“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大不了一起死。”

 

希尔凡被他这视死如归的气势镇住了,一时无语。

 

——一听就是古廉教的。古廉你自己傻就算了,把你弟也带得这么不讲究可怎么办啊。

 

 

 

想劝走他是不可能了,希尔凡笑笑,突然有点胆气横生的感觉,猛然迈步向前,一剑刺出,扬声道:“一人两个,看谁快。”

 

“比就比!”菲力克斯足下发力,蹬地一跃,短剑向着对手荡开去。

 

 

 

片刻之后。

 

“……真够弱的。”

 

“……没想到这么弱。”

 

打倒最后一个对手,两人同时发表评价。还好对方已经尽数被他们敲晕过去,否则听到这话,恐怕气也要气个半死。

 

 

 

“倒显得我刚才紧张兮兮的,” 希尔凡用脚踢踢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家伙,想了想,还是决定叮嘱菲力克斯,“虽说你和古廉都不太忌讳这个,但大不了一起死什么的也不要随便说。”

 

 

 

菲力克斯蹲在地上,正把那几个匪徒手脚捆起来,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我不是随便说的。”

 

他站起来,歪头看向希尔凡:“我觉得如果是希尔凡的话,跟你一起死也没什么,不行吗?”

 

 

 

菲力克斯的眼神率直坦荡,希尔凡迎上这种目光,有点发懵,下意识地点了头:“……行,行啊。”

 

——这种时候能有人说不行吗?

 

 

 

菲力克斯满意地点点头,又去检查刚才绑的绳结了。

 

希尔凡还在原地发愣。

 

他们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誓言啊?

 

 

 

料理好几个匪徒,两个人跑回集市上,叫来了守卫,把事情大体说明了一下,又赶紧回舞场找英谷莉特。

 

英谷莉特半天找不到他们的人影,正急得团团转,看见他俩终于现身,先是放下心来,但眼底随即又燃起了熊熊怒火。

 

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心里警钟大作,双双往后退了一步。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急匆匆跑来打断了他们。

 

“少爷,终于找到您了,”骑士向他们行礼,“还有菲力克斯少爷和英谷莉特小姐也平安无事,太好了。”

 

希尔凡长吁一口气,打从心底对自家骑士团的机动性感到骄傲。

 

 

 

三个人被派来寻找他们的骑士团护送回去。菲力克斯年纪小,又打了一架,半路就困得眼皮打架,一回到城堡就被送回卧室休息去了。而希尔凡和英谷莉特被戈迪耶边境伯爵叫去了书房。

 

 

 

伯爵大人正在书房中踱步,面上很平静,内心略焦虑。

 

三个人溜出去这事本身问题不大,他对希尔凡还是很有信心的,有他在,几个孩子吃不了什么亏。但居然闹到打起来,还把客人也牵扯其中,就有点不太好办了。

 

菲力克斯还好,罗德利古对儿子虽说不是放养但也差不了太多。问题是英谷莉特——一想到万一英谷莉特回去说了什么,她那位老爸会什么反应,伯爵心里就有点发虚。

 

 

 

希尔凡一进门就发现老爸面色不善,知道这次逃不过一顿批,低垂着头,把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只把对方盯上英谷莉特这一点隐去了——要在本人面前说这个,令他莫名感到几分别扭。

 

 

 

戈迪耶伯爵神情严肃地听完儿子的叙述,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开口,站在一旁的英谷莉特突然上前一步。

 

“伯爵大人,十分抱歉,是我没识破那群匪徒的伪装,险些被他们当作目标。希尔凡和菲力克斯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手的,请您千万不要责怪他们。”英谷莉特俯身行礼,“我为我的不谨慎表示诚挚的歉意。”

 

 

 

希尔凡瞪大眼,猛地转头去看她,险些扭了自己的脖子。

 

英谷莉特一脸平静,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哦?原来是这样。英谷莉特你没有事就好。”顿感劫后余生的戈迪耶伯爵转怒为喜,“希尔凡,你该告诉我事情原委。保护女性是骑士的天职,这样的行为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希尔凡胡乱点头,心里只好奇英谷莉特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人走出书房,沉默着穿过走廊,走到楼梯的转角处,英谷莉特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我要替你收拾烂摊子啊。”

 

希尔凡眼珠一转,明白过来,顺水推舟:“抱歉,下次我会谨慎一些。”

 

 

 

英谷莉特祖母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还打算有下次?”

 

这是个危险信号,希尔凡赶紧解释:“啊,不,我的意思是……”

 

英谷莉特又认命地叹气:“好吧,如果真有下次,记得叫上我。只有你和菲力克斯的话,真是太让人担心了。”

 

 

 

希尔凡嘟囔:“……哪有带着女孩子去打群架的啊。”

 

“哈?”

 

希尔凡竭力作诚恳貌,郑重其事向英谷莉特行了一个骑士礼:“遵命,我的女士。”

 

 

 

很多年后,希尔凡由衷庆幸自己当时迫于英谷莉特的淫威,没敢逞英雄说什么不带姑娘们打群架的蠢话。因为那之后出于种种原因,他们带着不只一位姑娘,打了不只一场群架,而且规模日趋宏大,其中有几场甚至被载入了史册。在书中,那些群架被统一定义为:

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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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要被我写成《希尔凡传》了,下一幕我一定要把帝弥托利拖出来玩玩……

DeadParrot

【翻译】【希尔凡中心/青狮友情向】暸望塔 Watchtower by mareza (全文完结重发)

之前发的分p乱七八糟就索性整合一起发了,翻译仅供参考,欢迎意见和捉虫,喜欢本文欢迎去全文下给原作者留言w


简介: 


希尔凡六岁半的时候,他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爬到了瞭望塔顶,在那里他知道了所有他爱着的人都是为了某个事物而生的恩赐。帝弥托利为法嘉斯而生,菲力克斯为帝弥托利而生。古廉为法嘉斯王室而生,英古利特为贾拉提亚家族和古廉而生。他同时发现这也让他们早早知晓了他们的未来。帝弥托利将引领他们走向一个更好的世界,菲力克斯会是他的领路人,古廉会保护他的安危,而英古利特的未来会和他们的紧紧联系在一起。  


生在边境的希尔凡,他会守在一个瞭望...


之前发的分p乱七八糟就索性整合一起发了,翻译仅供参考,欢迎意见和捉虫,喜欢本文欢迎去全文下给原作者留言w







简介: 


希尔凡六岁半的时候,他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爬到了瞭望塔顶,在那里他知道了所有他爱着的人都是为了某个事物而生的恩赐。帝弥托利为法嘉斯而生,菲力克斯为帝弥托利而生。古廉为法嘉斯王室而生,英古利特为贾拉提亚家族和古廉而生。他同时发现这也让他们早早知晓了他们的未来。帝弥托利将引领他们走向一个更好的世界,菲力克斯会是他的领路人,古廉会保护他的安危,而英古利特的未来会和他们的紧紧联系在一起。  


生在边境的希尔凡,他会守在一个瞭望塔里。他会在敌人来袭之前就发现他们,他会保证帝弥托利、菲力克斯、英古利特和古廉的安全。 


当五年后帝弥托利再次出现的时候,希尔凡知道该由他来治好如今的帝弥托利,但是他不 知道该怎么做。 


配对:希尔凡 & 帝弥托利 & 菲力克斯 & 英古利特友情向 


原文链接: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20755727  


翻译授权:已取得作者授权 


作者附言:内含原作内容相关的的暴力内容描写,非人化,以及儿童虐待。有希尔凡出于不健康心态的性行为,但是根据情况尽量做了模糊处理。以防万一定为M分级。  



**为原文斜线字体

本文自捏无明确性别


正文:


希尔凡六岁半的时候,他的父亲带着他去了戈迪耶领地最东边的瞭望塔。他们一路慢慢骑着马。希尔凡没有骑他的小马——他不久前才得到了它,小马喜欢拨弄他的头发,他已经很少从马上面摔下来——而是和父亲坐在马鞍上,希尔凡坐在父亲身前,父亲温暖的胸膛和手臂帮他抵御着刺骨的寒冷。


当距离目的地还有半公里,他们在北部森林中颠簸的跋涉终于结束了的时候,瞭望塔的全貌, 像一条笔直的划开天空的线出现在他们眼前。希尔凡看到了远处的山,他想那里一定是与斯灵国的交界处,但是因为太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被雪覆盖的泥巴。希尔凡回头看向他的父亲, 父亲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塔墙上红黑相间的戈迪耶家族的旗帜。 


他们沉默的穿过堡垒的大门,塔楼上方的弓箭手和地面上的步兵向他们鞠躬行礼。马厩里专门为严寒天气培育的战马们大口啃着干草,和它们相比,在希尔凡看来一向英勇强壮的父亲的马看起来都变的几乎不堪一击了。父亲自己下了马,也帮着希尔凡下了马并整理了一下希尔凡的冬服。希尔凡抬起头来,正对上父亲眼中流露出的难得一见的温情。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爸爸?”希尔凡问道,双手为了额外的保护抓着衣服。他已经学会了一些无礼的举止,但是这次看起来事关重大,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惹父亲生气。 


“现在,我们去塔顶。”  


希尔凡顺着他的目光从看过去,从塔底一眼望不到塔顶。  


他的父亲并不想折磨他。只要希尔凡喊累,他们就停下来让他喘口气。只要希尔凡说他渴了, 他就递上水。父亲和希尔凡并行走着,一次也没有把他甩在身后。  


但是父亲一次也没有抱着他走。在希尔凡摔倒的时候,父亲也没有扶他站起来,塔里的士兵也没有谁特地停下来帮他或者搀他一把。希尔凡是一位戈迪耶,他带着纹章出生。他必须要靠自己强大起来,而他的父亲只是在告诉他怎么做而已。 


到塔顶的路感觉上像是花了几个小时。希尔凡不禁抱怨起来,而父亲说他们只爬了一个小时。 当他终于到达塔顶,父亲让在这里当值的士兵都退下,只留父子二人。父亲让希尔凡又喝了口水,然后向着敞开的窗户点了点头,寒风正从这里吹进来。希尔凡马上就知道这个方向是东。戈迪耶家族的人总是看着东方。希尔凡向窗户走近了几步,感到一阵来自斯灵的寒风猛 烈的向他吹来,于是又转身向他的父亲寻求庇护。 


“这里是边境伯爵的所在之处。”他的父亲告诉他,“我们作为第一道防线守卫在这里。一旦有敌人来袭,我们就第一个发出警告,并且最先参与战斗。不久后国王陛下就要发起对斯灵的进攻,而戈迪耶家会留在此地,为他守住他身后的边境。” 


“为什么我们要呆在这里?”希尔凡问,因为他见过他的父亲和他朋友的父亲,他知道他们这些家族必须时刻都团结在一起。“我们为什么不和国王一起进军呢?” 


伯爵摇了摇头,用手拍了拍窗台示意,尽管石头很滑,而塔高到足以令他坠落很久,希尔凡还是听从父亲的指令爬上了窗台,他望向戈迪耶家的领地。  


铺陈在他眼前的世界广袤而又美丽,除了一些灌木丛和细瘦的树之外,大地几乎完全被雪覆盖着。眼前的景色让希尔凡感到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们,由他们守护着,保卫着,心中的爱意让他屏住了呼吸。 


“我们是东部的边境,”他的父亲告诉他,他看向前方,和希尔凡一并注视着远处的山脉。“国王也许会去攻击敌人而留我们在后方,也许会为了安全撤退到我们后方。伏拉鲁迪乌斯家, 贾拉提亚家,卡隆家,如果他们得到命令也会这么做。而戈迪耶家会守住边关,我们会一直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从这个时候开始,希尔凡眼前的景色以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方式改变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充满了他的胃涌上了他的喉咙。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一定是要摔 下去了。 


“要是你哥哥也有纹章,你们可以共同承担这份责任,但是…” 父亲以他熟悉的方式叹了一口 气。希尔凡身体内部的不适感更加强烈了。“边境至少要有一个戈迪耶在,我的孩子,而这个戈迪耶必须能够拿起破裂之枪击退一切威胁。如果迈克朗能端正下他的品行的话,他可以在我们的领地之外成为你的助力。但是你必须留在这里,守护好边境。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穿过我们的防线威胁到其他的地方。 ”


那之后很久,当希尔凡望向法嘉斯的心脏,当他看到被鲜血染红了法嘉斯那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平原,他希望他当时想到该这样问他的父亲,他理当问他的父亲,当敌人从内部袭来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希尔凡觉得最好笑的是,看到说过的一切被证明对的不能再对的时候,菲力克斯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令人作呕,”菲力克斯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勺子扔在碗里。希尔凡知道他不是在说这顿饭恶心,因为菲力克斯和他和英古利特都喜欢吃鱼,特别是辛辣口味的。帝弥托利是他们中间唯一一个没那么喜欢鱼的,但他总会随着他们的口味和他们一起用餐。希尔凡不知道这些日子的帝弥托利在吃什么。  


“菲力克斯…”英古利特的声音很小。她的手指敲着桌边,看起来对食物也是兴致缺缺,希尔凡毕生的经验让他知道,这是英古利特感到最为不安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  


“它令人作呕,”菲力克斯重复道,他的声线紧绷而冷酷,身上所有的肌肉线条都反射着声音中透露出的不安情绪。“它就那么站在那儿,日复一日,自言自语,谁接近他就吼谁。我们不如给这个东西一个解脱算了。” 


“菲力克斯,”英古利特声音中的疲惫一转变成了警告,她敲击桌面的手指抓住了桌沿。“不许你这么说他。”  


“为什么不行?”菲力克斯回击。“这个东西又不肯听我说话,它又不在乎。我可以吐它一脸吐沫,而他只会继续乞求鬼魂们的原谅或者要求艾黛尔贾特的头。” 


“你竟敢说这种话。那是我们的正统的王,菲力克斯——”  


“往好了说,如今那个怪物的王国里也只剩它自己的妄想了。”  


事态正在向了不得的方向发展,希尔凡不得不插话了。 


“没准我们应该找根水管好好拿水冲冲他。”  


菲力克斯和英古利特不说话了。他们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希尔凡,希尔凡耸耸肩向后仰了仰身——反正他也不怎么饿——然后把双手交叉在头后。 


“我是说,你们闻得到他的味道。他上次洗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对吧?”  


“女神在上啊,希尔凡,”英古利特的声音中恼怒立刻占据了上风。“你说话前从来不过脑子的吗?”  


希尔凡眨了眨眼。“我的脑子只用来在约女孩子出去玩之前之前思考她有多可爱。”  


“没人比你更差劲了。”英古利特对他说。他知道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突然陷入了沉默。菲力克斯还在一动不动盯着他的晚餐,但英古利特叹了口气,试探性尝了一下她面前的食物。“我只是不知道该拿殿下怎么办,”她说。“他看起来几乎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我知道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表现得有些奇怪。但是现在的他…”  


“他不是帝弥托利,”菲力克斯说。他不是在敌意的回击,也不想借此打断英古利特的话。这是菲力克斯在说,他理解她想要表达的感受。  


但是这是错的。那个小时候和他们一起扮演士兵的孩子是帝弥托利,就像他们长成少年前,那个和他们一起调笑打闹的同样是帝弥托利。菲力克斯在平定西方叛乱时看到的是帝弥托利,来到士官学校的是帝弥托利,如今那个在他们走近时会咆哮,和死去的人对话的仍然是帝弥托利。  


也许他们无法理解,因为他们同样都在试着把那些日子中的一部分自己抛在脑后。但是希尔凡一路看着他们走到今天。希尔凡知道。  


“瞧瞧你们”,希尔凡说。他这辈子都在前排观看这两人灾难般的争执,而他今天真的没心情再看一次,“你们两个要想开点!所以,殿下是比平常焦躁易怒了一些——”  


“他说他想杀了帝国军队的每一个人,”英古利特纠正他。  


“——比起平时杀意旺盛了一些,”希尔凡补上。“不管怎么说。他大概离开王都后就没怎么有过活人陪伴,我们又都清楚他从来没真的从达斯卡惨剧中恢复过来。但是事情在慢慢变好!我们找回了老师,赛罗司骑士团也在。王国的军队一旦知道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还活着的消息一定会士气大振——”  


“活着,”菲力克斯嘲讽道。“那个东西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具尸体。”  


希尔凡的朋友们糟透了。  


“好吧。他们一旦知道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还能挥舞他的枪的消息一定会士气大振。但我的重点是,过去的五年里我们这些都没有,而我们一直在抗争。不是说看到殿下这样不令人伤心。但是现在他在这里。他在这里我们就可以帮他。”   


“但是怎么帮?”英古利特问,她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五岁的时候,期待着大他们三岁的希尔凡告诉他们他作为年长者的智慧。“我们要怎么帮他?他甚至不肯和我们说话。”  


菲力克斯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大概认为自己皱着的眉头看起来像在生气,但是希尔凡知道他没有。  


希尔凡没法回答他们的问题。过去数年间,他看到了他们的破碎,而他束手无策。但是他知道的是,菲力克斯没有一颗做瞭望塔的心。日复一日的站在那里守护帝弥托利,这样下去菲力克斯的心会碎掉的。英古利特同样承受不了这份压力,并且,保护好他们是希尔凡的职责。 


“别担心,”他告诉他们。“我会想办法的。” 




希尔凡可以发觉到很多事情。大部分时间人们不理解他这一点。希尔凡忘带作业或者训练迟到的时候,他们叹气。希尔凡不小心说出不恰当的发言的时候,他们会笑他。他们没有注意到希尔凡在注意他们,希尔凡觉得这样更好。人们越是瞧不起你,就越会嘴巴不严。如果他们不知道你在观察他们,他们就不会注意到自己。  


两件事让希尔凡变得善于察觉事物。第一件事如下:


希尔凡三岁的时候,国王给了他他的第一把玩具剑。这更多的是一种希尔凡当时不是很理解的光荣,他听大人们开着骑士受封仪式的玩笑,但是希尔凡并不太知道国王是什么,他只知道国王很重要,他也不知道骑士是什么,他只知道那是他未来会想成为的东西。但是蓝贝尔国王有着和蔼的笑容,罗德里古一边揉着他的头发,一边从桌子上拿来更多的甜面包塞给他。他和古廉玩的时候,他们都叫他“东边的小小守卫“,这所有的一切都比他一个人和迈克朗呆在一起要好得多。  




古廉告诉他,“我会成为护盾,而你会成为守卫,”希尔凡不懂,但是古廉很好的解释给了他听。古廉告诉希尔凡他的职责是注意到奇怪的事情,比如敌人在边境的营地和奇怪的人的行动。然后希尔凡要告诉古廉,然后古廉会发起进攻,古廉会打退敌人,在那之前希尔凡要确保没人从背后袭击他们。  


“听起来好无聊,”希尔凡说,他迫切的想用上国王给他的那把剑。“我也想成为护盾。” 


古廉皱了皱眉,但因为和古廉一起游戏总是很有趣,他马上就同意希尔凡可以来和他一起。“但是,”古廉说,“你还是要看着敌人。在你找到敌人之前,我们没法知道要和谁战斗。” 


希尔凡非常认真对待他的职责。他蹲守在厨房的角落,暗记着来来往往的仆人们的行踪,然后告诉古廉他们应该去打败某袋摆放错位置了的面粉。他在庭院的圆木中找到了一个位置,在国王、公爵和他的父亲召集起一支打猎队的时候观察着他们,然后告诉古廉马厩里有一块快要散架的木板他们可以攻击。一直到那周周末,他和古廉都在戈迪耶家跑上跑下,观察着,防守着,他们揪出在所有角落的敌人,用他们的喊叫声让仆人们感到头痛。  


那是个好游戏。等帝弥托利和菲力克斯和英古利特长大点后,希尔凡也教了他们怎么玩这个游戏,但是因为那个时候,希尔凡和古廉用的不再是玩具而是训练用武器,他们得多加留意要小心些。希尔凡也不再和古廉一起向前进攻,因为菲力克斯也想做护盾,而帝弥托利想和菲力克斯肩并肩战斗,英古利特则不想被留在后面,这样一下就有太多的孩子在攻击那些闲置的物件,还得算上帝弥托利突然觉醒的力量。  


有一次帝弥托利弄爆了一个面粉袋,他马上开始哭,因为他担心大人们会生他的气。然后菲力克斯也跟着帝弥托利哭了起来,英古利特没有哭,但是她开始焦躁的跺脚,所以古廉和希尔凡不得不叫停游戏开始安抚他们,握起他们的手,告诉他们没事的。罗德里古找到他们的时候因为眼前的景象笑得喘不过气来,看到帝弥托利的怪力把他们变成了一群沾满面粉的小鬼。在那之后他们不再攻击会变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但是仍然得有人为他们寻找敌人去战斗,而在他们中间没人比希尔凡更擅长做这件事。  


他们几年后才停止玩这个游戏。那个时候古廉开始谈论受封的事情,小一点的孩子们也都拿到了训练用武器,他们互相去对方家玩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尽管如此,希尔凡一直都记得当中的诀窍:站在离中心远一些的位置,面带微笑,睁大双眼,然后寻找那些不想被你注意到的事物。很多年以后,这让他变得很善于判断出什么时候他应该挺身挡在同学们和敌人的来袭中间。  


让希尔凡变得善于察觉事物的第二件事情如下:  


每次迈克朗伤害希尔凡之前,他的眼里总是有某种眼神。 





希尔凡察觉到的事情之三: 


所有人都看到了帝弥托利在露迷尔村的样子,但是希尔凡几乎确信没有人注意到菲力克斯的变化。当帝弥托利呼唤着敌人的鲜血的时候,其他人有些退缩,但还是努力的走上前去。雅妮特后退到梅赛德斯的身边,后者握住了她的手。杜笃看着帝弥托利,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确保自己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喷溅的血液和内脏也没能让他动摇半分。  


但是菲力克斯呢?菲力克斯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眼睛大睁;他的呼吸加快了。他的双手在身侧抽动着。有一瞬间希尔凡以为菲力克斯要晕倒了,然后他想如果菲力克斯倒下会不会让帝弥托利从他的病态状态中清醒过来。但是菲力克斯把一切都咽了回去,他抽出剑,要求老师下达让他向敌人冲锋的指令。等到死神骑士撤退,索龙和他的爪牙们都消失了,在他们在村子里搜索幸存者的时候,菲力克斯的口中开始喷吐出有关山猪如何显露本性并会把他们所有人推开的警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软弱。 


但是希尔凡看到了,希尔凡不会忘记。 





希尔凡知道他错过的事情之三:  


希尔凡十八岁的时候,王国西部爆发了叛乱,摄政王派帝弥托利去镇压,在希尔凡看来这是他几年来最下作的政治举动。无论在那之前还是之后,希尔凡一直都不知道是罗德里古派菲力克斯去那里战斗,还是菲力克斯自己主动请缨要去参加帝弥托利的处女战,不管如何,像几年前的古廉一样,菲力克斯接受受封以后被送上了战场。短短几周内,叛乱被平定了,事情都安顿好了,菲力克斯和帝弥托利第一次杀了人,第一次在战斗中并肩作战,一切都如同他们的父辈所期待的那样。  


当然,希尔凡没有去。他的父亲想让他留在身边。“当一个国家内部动荡的时候,”他的父亲说,“那些没有动荡的国家会对你虎视眈眈。” 那之后,希尔凡从英古利特那里收到了一封信。  


“殿下和菲力克斯之间出问题了。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菲力克斯一直说他是只野兽。你能试着和菲力克斯谈谈吗?  ”


几个月后,菲力克斯陪同一支租借给希尔凡父亲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兵团来到戈迪耶家。他不像以前那样哭着来找希尔凡。他没有说帝弥托利伤了他的心让他难过了,他不再需要希尔凡一边帮他擦着眼泪,一边告诉他去和他的朋友和好。菲力克斯把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训练用人偶上,希尔凡不禁注意到他一剑穿心的本领越来越强了。  


希尔凡问,“发生什么了?” 


“说这些话没有意义。”菲力克斯说。“他是只野兽。就是这样。我不会再和他一起战斗了。”  


菲力克斯从不肯细说。每当他提到帝弥托利,他不是冷笑就是表示唾弃,他拒绝接近帝弥托利,如果帝弥托利来拜访他的家族领地他就离开。他一次又一次警告希尔凡和英古利特不要被帝弥托利的外表所骗。但是他一次也不肯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菲力克斯的表现太过明显甚至到有些好笑,就好像他一刻也无法让自己停止保护帝弥托利。但同时让希尔凡感到挫败的是,他想帮他们,但是他们却不肯告诉希尔凡敌人在哪。 




 希尔凡没有想出帮帝弥托利的办法。 



第一个月的每一天,菲力克斯都去看着帝弥托利。他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嘴里说着各种刻薄辛辣的话,就好像他越是强调,就越能能骗其他人相信他其实一点都不关心一样。他们击退了一次帝国军的进攻,那之后帝弥托利说他会彻底利用他们。凭着有多年和迈克朗相处的经验,希尔凡竟然也分辨不出帝弥托利这番话是否出于真心。第二个月开始,英古利特在大教堂中心站起了岗,她像一尊坚定而忠实的骑士雕像一样守在她的王身后,希尔凡有去看她,确保她有好好吃饭。接着罗德利古带着他的士兵出现了。当罗德利古把帝弥托利父亲的武器交给他的时候,那是希尔凡这么多年来听到他的声音最像曾经的帝弥托利的一次。


时间来到第三个月。视线穿过教堂的大门,希尔凡观察着眼前的景象。帝弥托利依旧站在那堆碎石前,他的大衣让他看起来仿佛一座顶部被雪和木炭覆盖着的蓝色小山。帝弥托利在对着一群希尔凡早在十年前就认识,释怀,然后由他们被泥土掩埋的人说话。帝弥托利还活着,帝弥托利再一次回到了他们身边。帝弥托利被破开,被洗劫一空,最终只能在自己的一摊内脏里读自己的未来。


希尔凡离开大教堂的时候碰到了吉尔伯特。他简短地冲后者微笑了一下,然后离开大修道院来到了镇子上,在那里的时候希尔凡想着,既然他接下来还要继续他的监视工作,那干脆不如在那之前找点乐子。所以他找了个有着干草般的头发,衬衫扣的松松的漂亮女孩,又找来两个看起来无聊又饥渴的男人。他向他们发出了邀请,就像其他人出于同样的理由收下希尔凡给他们的东西一样,他们接受了希尔凡的邀请。


这次的性爱很好,称不上多么令人惊奇,但是还算不错。当中大部分时间希尔凡都在想他有多么憎恨他的纹章和他死去的哥哥,远多过想他多么讨厌当下大修道院中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把这算成一次进步。在村庄里,五年前帝国的攻击留下的腐烂和炮火的气味仍然在缓慢发酵着,而在酒馆的房间里,希尔凡只需要闻到一点点这种气味,这也不失为一个额外的好处。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一边在头脑中对迈克朗说着,一边任由自己在他人的手和嘴和眼睛里下沉,总是有眼睛在。*你把我推下井就是为了这个*。以防有魔兽出现,每一场战斗希尔凡都带上他的破裂之枪。此刻他想着这把枪,想着它如何蠕动着,抽搐着,近乎滑稽,又有几分骇人,它的每个部分都是如此凶恶。他想,*我恨你*,然后让某个人的嘴落在他们想要的地方。他想,*我恨要我看着你*,然后顺从的让某只手来引导他。


提到监视,有一点很重要,但是大多数人很容易忘记,那就是你的职责是注意到重要的事情,并忽略其他的。所以希尔凡可以很容易的记住地形地貌,军队的动作,和天气变化前的预兆。只需要瞄一眼战略图,他就能清楚的知道他们应该往哪里派兵以保证后方安全。但是为了好好的记住这些,你必须放任其他的记忆溜走:清晨冰覆盖着的积雪散发着的幽幽蓝光,毛发蓬松的狼妈妈和她一窝不足月的狼崽,从遥远的高处传来的风的歌声。曾经有一次,希尔凡把一朵从雪中冒出头的苔原小花指给父亲看,然后他的父亲说,*看远一些*,直到他看到在灰色山石的背景下隐约可见的一束黑烟。那天他们打败了一次山贼来袭。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脸颊。希尔凡眨了下眼,然后他想,*呵,蓝眼睛*。一个他不会记得的声音一边问他他还好吗,一边从他脸上擦掉了某种湿漉漉的东西,于是希尔凡记得要忘记他正看到的东西。他让尖利的牙齿将他拉回愉悦的领地,任由着一只上翻的鼻子一路滑过他的胸膛。




戈迪耶家族收到过两次关于菲尔蒂亚政变的消息,一次以信件形式,另一次是口头传令。


最先到达的是一封来自王都的官方信函,由一名身着象征王室的蓝色衣装,身上带着配剑,胸前有标志的骑手亲自送达到戈迪耶伯爵的手上。希尔凡的父亲接过信开始阅读,在他读的过程中,希尔凡看着他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愤怒,那是自迈克朗被逐出家门后希尔凡再也没见过的愤怒。


伯爵把信整齐地,小心地用手折好。他抬起头来,仔细看着骑手的脸。“你是直接从科尔内莉亚那里过来的。”希尔凡的父亲问到,语气中不再有掩盖的轻浮。


“是的。”骑手答到。


“你亲眼看到了吗?”


“没有,大人。处刑是私下进行的。”


“但是你可以保证它发生了,”他的父亲坚持道,“你保证信内所写都是事实。”


“是的,大人。”骑手说。“处刑已在三天之前完成。帝弥托利王子已死。”


希尔凡知道他父亲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事后,他只记得这些话语像噪音一样沉入了他的耳朵,他分辨不出这些语句,他只知道它们被说了出来,而他站在那听到了它们。


希尔凡想着,仿佛身处于离他思绪遥远的某个别处,*我们看错方向了*。


希尔凡想着,冷静又恐慌,*我得去找菲力克斯和英古利特*。


当然,他没有去。他的父亲不想让他在这个充满诸多混乱的的当口离开。所以希尔凡跑去了镇子上,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头痛病怏怏的回来,然后在上午的训练当中吐在了冻的硬梆梆的石地板上。


三天后,第二封消息传来,与第一封信来自同一个方向。这次的骑兵看起来精疲力竭,他的马急需补充水分,但是他告诉他们,“一封来自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的口信,大人,”他坚持要先完成他的任务再谈其他。


戈迪耶伯爵邀请传信人到他的书房,并点头示意希尔凡也可以跟来。他在他们身后关上门,然后转身对着来自罗德利古的信使。


“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向戈迪耶公爵致以诚挚的问候,并望女神庇护其在此多事之秋一切安好,”信使传达了口信的开头部分,一部分的希尔凡觉得罗德利古以如此正式的口吻邀请发动起义简直是疯了。“公爵希望让您知道,他已去过王都,但并未被准许得见我们的王子即正统王位继承人的尸首。他认为科尔内莉亚的作为充满谎言,并希望告知您帝国军队正向东在未受王国西部领主阻拦的情况下向王都菲尔蒂亚进军。”


“他借此提醒您您曾发誓侍奉布雷达德血脉,也请您务必记得您与公爵大人多年间数次共同击退法嘉斯的敌人的深厚情谊。以先王陛下蓝贝尔.艾吉特.布雷达德与王子殿下即王国正统王位继承人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之名,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诚邀您加入与他一起寻回失踪的王子,对抗帝国暴政,夺回王国土地的阵线。”


希尔凡对他的父亲有很多意见,但他从未说过。比如他养育孩子,是为了让他们完成某个目的而不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生活。一个没有目的孩子,在他眼里是不存在的。因为伯爵自己也是这样长大的,他只是继承了他的父亲的理念,以同样方式长大的迈克朗也曾经这样试图把父亲告诉他的东西传下去,以同样方式长大的希尔凡,大概也无法逃开像父亲一样教导自己的子代的命运。



但是希尔凡决不会说戈迪耶伯爵是一个不忠诚的人。


“请告诉公爵,我没有忘记我的誓言,和我与公爵之间的爱,”他的父亲说道。“戈迪耶将会回应伏拉鲁达力乌斯的召唤。”


希尔凡人生第一次看到他的父亲从东方移开了目光。他没有问希尔凡是否同意,但是他不必问。


在敌人来袭的时候,希尔凡一直看错了方向。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看错了。


 


“我们得谈谈,希尔凡,”梅尔塞德斯说,如同女神大人用温柔的话语降下了天罚。“我们很担心你。”


“什么?”希尔凡笑了。“担心我?别逗了你们。你们要担心我什么?”


露台下站着三个人:梅尔塞德斯像一名天生的女骑士一样作为先锋,两侧是亚修和雅妮特充当她的侍卫,雅妮特咬着她的下唇直到她的嘴唇都快起皮了,亚修的雀斑因为他皱着的鼻子显得更显眼了。他们很可爱,这三个人,可爱而危险:青狮子学级自己小小的的远程破坏三人组。在学院期间,他们三个会在杜笃身后组成小队,杜笃负责吸引敌人,他们则会带着微笑把敌人全部清光。杜笃从来不会因为他必须离开帝弥托利身边而抱怨,尽管那是他自称毕生的使命;他喜欢给他们当盾牌。希尔凡从来不敢开杜笃这样是偷了伏拉鲁达力乌斯家人的工作类似的玩笑,他可不想杜笃和菲力克斯之间的关系因变得更糟。


如今战场上的形式改变了。雅妮特无法再自在的利用他们的肉盾给自己打掩护,因为现在在前线举起盾牌迎敌的人变成了吉尔伯特,梅尔塞德斯也不是很想接近这位抛下了雅妮特的父亲。亚修在马背上火力全开,他可以从可怕的距离击倒敌人,所以他也不再需要来自前线的保护,大多数时间敌人还没来得及接近他他就溜走了。



有的时候希尔凡想,如果杜笃还在的话,他可能会想要一匹马。每次帝弥托利向着战场上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的时候,希尔凡,英古利特,菲力克斯三个人能帮他消减的敌人是有限的。就算希尔凡和英古利特有坐骑,菲力克斯脚下的行动够快,他们还是跟不上帝弥托利凶猛的向着敌人出击的速度。梅尔塞德斯忙着为他们每个人治疗,几乎腾不出手进行攻击。


“我们…我们注意到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亚修勉强说着。他看向梅尔塞德斯求助,后者冲着他温柔的笑了笑,她的眼睛转向希尔凡。


“你最近经常外出,希尔凡。”


希尔凡听到这话笑了。“嘿,别这样,我从英古利特那里领到类似的说教够多了。”他喜欢提醒自己,一个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苦痛中的帝弥托利至少带来了一个好处:少一个人说教希尔凡的坏习惯,而他不喜欢这个如今代替了迷失的王子的三人组。“我们在打仗啊,朋友们。如果我们不能找点乐子的话,那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的眼睛扫过三个人,试着找出并攻击他们中间最弱的一环,看到亚修拧紧的眉头,希尔凡咧嘴笑了,“也许你该亲自来试试。”


亚修一下慌了,但是他没有脸红,这说明希尔凡的方法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奏效。梅尔塞德斯插了进来,她坚定的对希尔凡的胡说八道不予理睬,这就是为什么希尔凡选择攻击亚修而避开她。她说,“你真的觉得我们对你的关心就那么一点点,能让你如此轻易的就转移话题?”


*啊。呃*。这就是希尔凡为什么要躲着她。“我很好,”他为了加强效果故意拉长声音呻吟着说道。“又没人会因此受伤。我按时参加军事会议,和大家一起共进晚餐——天,我甚至还和教授一起喝茶。我什么问题都没有。”


亚妮特把双臂交叉在胸前。“问题不在这,希尔凡。我知道你也清楚的,因为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在假装不知道!你只是…你总是拒绝面对它,尽管你一直都知道!”


亚修加进来,接过雅妮特刚刚磕磕巴巴的话继续说。“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其实挺明显的,真的。”(真伤人啊。希尔凡可觉得一点都不明显呢。)“你在战斗中也越来越大意了。你总是迫切的想为我们挡住攻击,我知道你这样是想保护我们,但是这不正常,希尔凡。这对你来说越来越危险了。”


“你不能再靠躲到镇子上来在我们面前掩饰你的问题了,”雅妮特对他说


希尔凡的笑声,这次就算在希尔凡自己听来似乎音调也有些不对劲。他有些被烦到了。*你能做的更好,希尔凡。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我什么都没想掩饰,朋友们。我只是想在飞向我膝盖的箭和箭之间让自己开心一下而已。”


亚修瑟缩了一下,就好像那是*他*射出的箭一样。雅妮特变得更烦躁了,她开始不安的扯着自己的手指。她说,“但是…你不开心吧?我看到过你从镇上回来的样子,希尔凡。你看起来…很不好。”


希尔凡在她的支支吾吾中发现了弱点,于是他瞄准了这一点。“那是因为你没有跟我一起来。”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压低到他用于调情的声线,他让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欢迎你下次和我一起去,小雅妮。有个朋友在的话,小组活动可是会好玩很多的。”


和亚修一样,亚妮特的退缩更像是被伤到而不是慌乱的表现。他可以看到她很沮丧——就像吉尔伯特经常让她感到的那样——她说,“别说这些混账话了!我们只是想帮你!”


“我不用你们帮,”希尔凡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这个月第一百次重复了。“我好好的。相信我。”


“我们相信你,希尔凡,”梅尔塞德斯说。“我们相信你会一直为我们着想。我们担心的是你对自己不够好。”


“担心我对自己不够好,嗯?”希尔凡的声音绷紧了,他不喜欢自己这样,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尽管他越说越觉得他听起来就像一条压紧的止血带。“那也许你们帮错人了。你们应该停止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们有那个功夫为什么不去帮帮殿下?”


“这样说不公平——”亚修开始抗议,但是希尔凡非常擅长说服别人,而他现在非常非常强烈的想利用这一点。


“哦,等一下,你们办不到。我们谁都办不到。你只是站在那,看着,然后任由其发生,然后什么都不做,因为你知道你见鬼的什么都做不了。你每次给他治伤的时候他都说什么,梅尔塞德斯?‘白费力气’?”


雅妮特试着说话,“希尔凡——”


“是啊,”希尔凡略过她继续说着。“*白费力气*。这就是你们现在在干的事。如果你们能花一半的精力试着去和他交流,而不是在这责怪我如何尽力在这一片混乱中享受人生,我们可能早就有成果了,但是无所谓了。我懂了,挑我的毛病更简单,管他什么帝弥托利呢?就算你们扔下他让他一个人去跟他脑袋里的鬼魂作伴,他也不会注意到你们的——”


梅尔塞德斯打了他一巴掌。


希尔凡模模糊糊的想着,一个医生不应该比天马骑士打人还重的。


“希尔凡,”她说,她的声音仍然不比平时听起来更大声或者更愤怒,这次对话中希尔凡最讨厌的莫过于这个。“够了。”


希尔凡将他们一个个看过去。雅妮特看起来快哭了,这说明她对他气极了。亚修紧紧的闭着他的下巴,希尔凡知道如果他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一定会是颤抖的。梅尔塞德斯只是看起来很失望。


“好啊。”希尔凡说。“你们猜怎么着,这是我玩过最差劲的一次四人行。不好意思,但是我要走了。”



他们没有跟着他。希尔凡来到镇子上,他找到一个绿色眼睛的女孩,还有一个双手强壮到可以扭断他的手腕的男人,他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人,于是也邀请他加入他们的玩乐。他出现在第二天的军事会议上的时候,亚修不肯看他,雅妮特整个会议期间都盯着她的文件,但是梅尔塞德斯从头到尾都用她坚定,确信的眼神注视着他。希尔凡怀疑等到他死后,站在在女神面前接受审判时就是这种感受。


帝弥托利依旧没有出席会议。所以也许希尔凡走运的话,他离他的怀疑得到解答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实际上,希尔凡发现了菲力克斯把帝弥托利称为山猪的原因。他只是从来没告诉过他。


帝弥托利从他的首次战役中活着归来以后,王室得到了一个能送上战场的布雷达德,伏拉鲁达力乌斯家却不再让他们的年轻的护盾和他一并作战。卡隆家有儿子和女儿,但是在其中的一个被指控叛国罪之后,他们对把他们作为助力借给王室的事上十分犹豫,贾拉提雅家岌岌可危的未来需要靠他们的女儿勉强支撑。当然还有杜笃在,但是没人把他算进去。于是王室提出由戈迪耶家出人去做王子的侍从,希尔凡的父亲同意了。


战斗中的帝弥托利,希尔凡很快意识到,既是没有在战斗的帝弥托利,也是一个更糟糕的帝弥托利。达斯卡悲剧后,那个凝在帝弥托利脸上的僵硬的微笑,和他不自在的笑声,都随着战斗明显变得更勉强了。所有这些死亡,像是比分割法嘉斯和斯灵的山脉还要宽一样,变成了他和他人中间难以跨越的距离。在战场上的帝弥托利头脑清晰,自信满满的下达着命令;他杀戮果断,但还是会不时停下来为死去的人哀悼。他是完美的法嘉斯王子。只有在战斗前后他才是个问题。


但是之后:


那是某一天的深夜。敌人部队的法师发起攻击,火焰很快蔓延到了整个营地,希尔凡的周围充满了叫喊声。尽管希尔凡是冬日之子,高热总是让他筋疲力竭,他还是拿起了他的枪开始战斗。比起其他的战斗来说,这场战斗还不算太坏,直到他看到了被火焰包围的帝弥托利。


一头野兽,菲力克斯说。一头发狂的山猪。希尔凡看到帝弥托利在笑,然后他想,*又错了*,因为山猪不会有这样的笑容,它们不会带着一脸宣告胜利的表情撕下别人的头颅。希尔凡明白了,菲力克斯一定很害怕,因为他看到帝弥托利在享受这个。他看到了那个可怕的笑容,然后他开始害怕他们都爱过的那个温柔的男孩已经不在了。


但是作为一名假笑的行家,希尔凡他知道他眼前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菲力克斯理应对这样的景象感到恐惧,但是他恐惧错了方向。


“把他们都撕碎!”帝弥托利喊着,而烟和铁的味道让希尔凡呛住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虚假的微笑是什么样的,他知道随着时间,他们内心的那个东西只会变的越来越饥渴。那个东西在吞噬着帝弥托利,如果无人阻拦的话,最后帝弥托利的内心将只剩下痛苦与愤怒。


但是希尔凡从来没提起过这些。他也没有办法告诉菲力克斯和英古利特。他想到他们两个一定会指望着他能做点什么,而他无计可施。这让他难以忍受。




希尔凡注意到的事情之二:


在加尔古•玛库,宿舍房间之间的墙很厚,但是还不够厚。整整一年希尔凡都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这意味着他不管要做什么,都要先经过英古利特,帝弥托利,和菲力克斯的房间。更糟的是,住在帝弥托利隔壁意味着希尔凡只要带女生回去就肯定会被听到,然后第二天免不了要被前者一通说教。


当然,菲力克斯同样讨厌这种安排。他讨厌的不是希尔凡的夜生活被毁了——在这一点上他是绝对支持的——他讨厌的是得挨着他的童年玩伴睡。


“我们又不是孩子了,”菲力克斯说。“没理由要我睡在他旁边。”


“我都不记得你以前会这么做了!”希尔凡说,他当然记得。“你啊,我记得有一次外面有雷暴,你们两个都吓坏了开始哭着找对方,你都不肯上床睡觉,直到你父亲允许你去帝弥托利的房间然后——”


“闭嘴,”菲力克斯说。他发出了一个恼怒的声音表示不满,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上挂上了冷笑。“哼。要是让我家的老头子听到了,他肯定又要就那头山猪的安全说个没完。他肯定又要说些什么要挡在他和所有要攻击他的东西中间。”


“好吧,是的,”希尔凡同意道。“但是他是王国之盾。这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希尔凡的父亲,他想,会想要希尔凡和英古利特换房间——在敌人到来的时候作为第一道防线。用他的最后一口气喊向英古利特,帝弥托利和菲力克斯叫他们快跑。


但是他不能和英古利特换房间。然后没过多久,希尔凡发现宿舍墙壁的不够厚的影响是双向的。


帝弥托利从未提起过他的噩梦。在某些他发作得尤其厉害的第二天清晨,从菲力克斯的黑眼圈和他紧绷的肩膀来看,希尔凡知道菲力克斯也听到了,但是他们都闭口不提。因为即使二人都在某种程度上偏离了他们既定的轨道,他们仍然是他们父亲的儿子,他们自懂事起就被教育要保卫国王和国家。只是他们的父亲从来没教过他们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别人。

他们两人从来没和英古利特说起过。但是有的时候,当希尔凡发现她安静的皱着眉头,或者是她暂时停止说教他不够认真训练的时候,希尔凡感觉她一定怀疑到了什么。



希尔凡知道他错过的事情之二:


墙壁的厚度只能让他听得见帝弥托利在哭喊,但是他听不清帝弥托利在说什么。几年之后当他回想当时,希尔凡想知道:如果那堵墙再薄一点,如果他听到的内容再多一点,他能改变后来发生的一切吗?





菲力克斯父亲去世两周后,老师对希尔凡发出了茶会邀约。


自从他们回到修道院后,老师开始对茶特别的感兴趣,所以希尔凡没有想太多,再说他从不拒绝免费的香柠檬茶。直到他们聊到值得信赖的伙伴这个话题,老师说,“我的洋甘菊茶又能派上用场真是太好了,”的时候,希尔凡才察觉到这是一个陷阱。


“哈哈,可不是。”希尔凡向后靠了靠,把双手背在头后。他突然对面前的饮品没了胃口。“所以殿下开始同意和你一起喝茶了,嗯?他回来真好。”


“是的,”教授同意道。他像是要用微弱的向心力搅动杯子里的糖一样转着手里的茶杯。“菲力克斯也来过。”


希尔凡插在头发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维持着同一个笑容。“好极了。不过话说回来,谁能拒绝和你一起喝茶呢?”


老师慢慢的喝着茶,希尔凡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帝弥托利,想着自己也许应该模仿下他的样子。老师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这让希尔凡咬紧了下颌。


*走开*,他想说。照顾别人是我要做的事。*别想着把我的职责用在我身上。*


但是他不能这么说,不是吗?因为那是他的职责,而他失败了。老师才是那个去找帝弥托利和菲力克斯的人。是杜笃让帝弥托利迈出回头的第一步,是罗德利古推着他向前走,是老师领着他一路回来。他敢说老师还抽出时间找到了英古利特,并用谈话缓解了她的悲痛。


“你熟悉罗德利古吗?”多亏了他毫无语气的感情,老师得以如此毫不含蓄的提问道。


“好吧,是的,当然了,”希尔凡说,抖了下肩膀。“我们四个人——”(五个,但是希尔凡已经不算上古廉很多年了)“——长大的过程中经常互相去对方家玩。不管如何,我们和父母们都很熟悉。”


“你在为他哀悼吗?”


想得美。希尔凡摆出一个笑脸。“我很好,老师,多谢了。他是菲力克斯的父亲,不是我的。”


“帝弥托利在为他哀悼,”老师指出,带着他一贯不动声色的固执。


“我想说的是…”希尔凡把双手从头后收回,耸了耸肩。”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某种程度上他更像是殿下的父亲而不是菲力克斯的父亲,不是吗?”


老师轻声的哼了哼,希尔凡把这当作他同意了。英古利特和他讲了罗德利古最后的话。菲力克斯没有跟他说话,希尔凡也没有问。


老师由着他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这场景对于他们的茶会来说并不常见。老师小口喝着茶的时候,希尔凡努力不要让自己想太多,他一点也没动过自己盘子里的点心。


最后老师终于开口了,“从骑士之间的外面走到骑士之间里面的路并不长。”


“谁能想到呢,”希尔凡回道,假装他不知道老师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还没和帝弥托利说过话。”


他试着掩盖声音里的苦涩,“是他和你说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了。


老师摇了摇头。“他不会在我面前这样说你。”他一边敲着杯沿,一边说。“他第一次和我说起你的时候,他说你是一个很能干并且非常关心朋友的人。”


“他人真好,”希尔凡答道,嘴里的香柠檬茶泛起了酸味,“但是如果你说他没提到我四处追女孩这事,我可不相信。”


“他确实也提到了这一点,没错,”老师同意道。“但是他首先提到的是你是一个宝贵的朋友。”


老师观察了一会儿希尔凡。希尔凡讨厌这个。每次希尔凡说他觉得老师能看穿他的时候,后者总是矢口否认,但是希尔凡知道他每次都在撒谎。


“希尔凡,”老师说。“你说你不能忘掉他做过的事,但是你想站在他身边。”


“是啊,”他耸肩道,如果他的肩膀随着动作略微回缩了一下又如何?“这就是我在做的。和他一起坚持到最后。”


老师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都知道,站在外面看守一栋建筑和坚守在朋友身边是不一样的。希尔凡几乎可以确定他们都清楚为什么希尔凡无法让自己就这样走开。


茶会结束了。老师站起身来走到希尔凡坐着的桌子的另一边。他温柔的,小心的把手放在了希尔凡的头上。


希尔凡感到这只手仿佛来自于一位父亲母亲,或者来自于一个哥哥姐姐。它让希尔凡不禁想到,很多年前迈克朗本应该这样对他的。它还让他想到了他如今应该怎么对待他在这世上最亲密的朋友们。


“没能拯救他们不是你的错,”老师说。“你同样需要原谅你自己。”


希尔凡站了起来。“多谢款待,老师。欢迎你有时间再来找我。”


这次的微笑很好,他自己如此评价着。老师冲他点头的时候,它稳稳地挂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就是他惯用而轻松的笑。在他回到房间的路上它一次都没有颤抖。甚至当他关上门窗,躺在床上等着喉咙间恶心的感觉褪去的时候,它还停留在他的脸上。





希尔凡六岁半的时候,他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爬上了瞭望塔,在哪里他意识到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使命。在漫长的回家路上,希尔凡坐在马背上思考着,他意识到所有他爱着的人都是为了某个事物而生的恩赐。帝弥托利为法嘉斯而生,菲力克斯为帝弥托利而生。古廉为法嘉斯王室而生,英古利特为贾拉提亚家族和古廉而生。他同时发现这也让他们早早知晓了他们的未来。帝弥托利会带着他们走向一个更好的世界,菲力克斯会是他的领路人,古廉会保护他的安全,而英古利特的未来会和他们的紧紧联系在一起。


希尔凡则是上天赋予边境的恩赐,他会站在瞭望塔里。他会在敌人来袭之前就发现他们,他会让外面的一切都伤害不到帝弥托利和菲力克斯和英古利特和谷廉。


多可惜啊,多年后早已长大成人的希尔凡想。可惜他花了那么久才知道从迈克朗会在自己家里打他这件事上吸取教训。




修道院里从来都不够冷。


话说回来,毕竟冬天已经过去了。早在艾黛尔贾特在古龙达兹平原放的那一把火之前,希尔凡在他的盔甲里就已经感到热了,那之后情况也没有好转,特别是随着春天无事过渡到了初夏的时候。希尔凡站在角楼上,俯瞰着整个大修道院,用身体探着这里最凉快的风。


“希尔凡,”帝弥托利在他身后说道。他听起来还是那样,但是又不一样了,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比那糟糕的几个月间高昂了一些,虽然仍然有些破碎,像是被他用手从胸膛里强行拽出来的时候被磨坏了一样。“如果你准许的话,我想和你谈一谈。”


希尔凡笑了,但是他没有转过身去。“准许?殿下,我什么时候能对你说不呢。”


片刻的沉默过后,帝弥托利向前走到了他的身边,希尔凡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帝弥托利,总是因为太过于心软以至于伤害到自己,没有要求希尔凡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要…道歉,”帝弥托利开口道。“很抱歉之前没有来找你。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我竟然一直忽视着一位我最珍重的朋友。”


希尔凡感到一阵眩晕涌了上来,他笑笑作为回应,从栏杆上收回了身体。“嘿,别太担心。我好好的。你说的这可是我啊,我总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尽管如此,”帝弥托利说,和希尔凡一并从栏杆边后退了几步,让希尔凡在他锐利的视线下无处可逃。“你们都向我伸出过手,每次我都拒绝了你们的善意。现在是我该向你伸出手的时候了。”


希尔凡希望他能把视线挪开。如果他不在这里就好了。“我知道那时候的你观察力不太好,殿下。那时我可并没有主动去帮你。”他摆出一个大大的,挑逗性的,完美的为了让王子慌张继而知难而退而作的笑容。“无意冒犯,但是那时候去找你可远不如去镇上找女孩们作伴有趣。”


帝弥托利微微斜过了头,以他一贯毫不设防和真诚的姿态。不管变成怎样的大块头,他乱糟糟的头发,他眼罩的样式,他的大衣的轮廓,希尔凡总是会想起那个记忆中的孩子——容易哭,笑的时候会害羞,抽着鼻子一脸热切,但是仍然需要其他人说服才会加入他们的游戏。总是那么认真严肃。


帝弥托利说,“但是你确实向我伸出手了,希尔凡。自打我们出生,难道不是你一直守护着我们,在我们寻找自己方向的时候看着我们吗?”


希尔凡用一个笑强制压下了胸中的某个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不想说。他说:“这就是边境伯爵的工作,殿下。我知道为你守卫边境是我的职责。”


“不,”帝弥托利说,他摘下了手套,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希尔凡的手。希尔凡不敢相信在这么多年后,这是帝弥托利在用没有手套的手覆上了他的。帝弥托利的手的温暖灼烧着他。“你太看轻自己了。在我们摔的身上青肿的时候,是你把我们扶起来,在我们那些愚蠢的争斗中引导着我们。你从不提起迈克朗真正做了什么,因为你想保护我们的天真。达斯卡之后,是你帮英古利特走了出来,在我做不到的时候安慰了菲力克斯,是你让我觉得放松,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一点。”


吹过的风让希尔凡的眼睛想要流泪,他想从帝弥托利身边撤开,但是帝弥托利一直有超于常人的,足以把他们变成一群浑身是面粉的小鬼的力量,所以他不能。他只能留在这,听着这番帝弥托利下定决心无论希尔凡如何回应,他一定都要说出来的话。


“希尔凡,我不会为了你没有把我从我自己造的监狱里拽出来而怪你。单单只是你有想这样做的想法已经是我不配了。而如今你还在这里,在发生这么多事情后——”


“我当然在这里,帝弥托利。”尽管他甚至能尝到嘴里的玻璃碴,他也要确保帝弥托利明白这一点。当某天女神终于唤他去的时候,他会告诉女神,有这么一项责任他从未忽视过。“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随着话说出口,希尔凡感到玻璃碴碎成了粉末。


帝弥托利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他(它发生的时候我在哪里?我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你?),他的语气是如此温柔,以至于他声音中破损的部分几乎消失不见了。“你给予我如此多的关怀。那,为什么,你不肯同样关心一下你自己呢?”


戈迪耶只有一片广阔而荒芜的景象,从瞭望塔一直延伸到帝弥托利的祖先赐给希尔凡祖先的领地的边缘。那里的风冷如刀割,士兵要小心不让水冻在自己的嘴里。提醒:请看着林木线,看着山脉、苔原,不是为了美景。看着他们周围的活动。找到敌人,拦住他们。


“我都要脸红了” 希尔凡说,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他很骄傲自己做到了。“做出这样的举动,难怪女人都爱你。”


“一如既往的喜欢调情啊,”帝弥托利回答道。他微笑着,像极了他六岁时候的样子,那时希尔凡只是靠挠痒痒就能驱赶走他的坏情绪。“不过,如果你允许的话,我要勉强你放过大修道院的女性们一晚了。英古利特和菲力克斯已经同意和我共进晚餐,我们也想邀请你一起。”


“等等,你让菲力克斯同意和你一起吃饭了?在老师没有插手的情况下?”


帝弥托利的嘴角抽动了下。“现在我们都足够成熟到可以修补我们之间的隔阂了,哪怕只是偶尔情况下。但是我想我们三个人都会想让我们小组中的,呃,最善于施展魅力的那个人,而不是我们自己,来确保晚餐能够顺利进行。”



希尔凡很了解星星,他曾经学习过它们如何为迷路了的猎人和行军的士兵指路。希尔凡抬头,看着三个光点连成一条线指向北方,在心中计算着到东方的距离。他又望向他出生的边界的方向,石头和树木阻碍了他的视野。


“就这一晚,我想我可以破例让女士们失望一次。”希尔凡一边说,一边找回了自己。他捏了下帝弥托利的手,帝弥托利回捏的时候大概率在希尔凡的手上留下了淤青。“但是可别让她们因为你主动握我的手这件事有什么误会啊?”


帝弥托利笑了。他的笑听起来不再生硬了。



希尔凡注意到的事情之一:


在此时的光线下,帝弥托利的眼睛是破晓前被雪覆盖的苔原一般纯粹的蓝色;英古利特的声音像冬天的风吹过塔楼时一样,平滑而强壮;而像树木挣扎着从厚厚的积雪中破雪而出一样的,是菲力克斯的微笑。


END

唐朝栗子

【FE风花雪月】我们终将找到彼此(希尔凡x英谷莉特)

授权翻译。青狮线背景,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由青梅竹马的朋友最终成为恋人的故事。

作者:Luna Chai

原文地址:AO3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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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希尔凡·乔瑟·戈迪耶第一次向英谷莉特·布兰多尔·贾拉提雅求婚。

他们太小,还不明白父辈定下婚约的意义,然而即使希尔凡明白其中含义,他就会三思后行了吗?他才七岁,自认斯文优雅,然而实际开口只会说:嘿,嫁给我嘛。

“不要。” 英谷莉特看着他,直截了当,不容置疑。

“不要?” 希尔凡吃惊地张大嘴巴。

“不要。” 英...

授权翻译。青狮线背景,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由青梅竹马的朋友最终成为恋人的故事。

作者:Luna Chai

原文地址:AO3链接

——————————————————————————

七岁那年,希尔凡·乔瑟·戈迪耶第一次向英谷莉特·布兰多尔·贾拉提雅求婚。

他们太小,还不明白父辈定下婚约的意义,然而即使希尔凡明白其中含义,他就会三思后行了吗?他才七岁,自认斯文优雅,然而实际开口只会说:嘿,嫁给我嘛。

“不要。” 英谷莉特看着他,直截了当,不容置疑。

“不要?” 希尔凡吃惊地张大嘴巴。

“不要。” 英谷莉特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啊?”

英谷莉特耸耸肩。“我要当骑士。”

七岁的风花雪月里,希尔凡听到自己的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不可以!” 他都急哭了,眼泪糊了一脸,“骑士得我来当!”。

“蠢货,我们都可以当骑士。” 菲力克斯一针见血。

英谷莉特和希尔凡倒吸一口气:一个好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讲话。

“菲力克斯!” 英谷莉特呵斥道。

“噢噢!我要去告诉公爵大人。” 希尔凡说。

菲力克斯的小脸涨的通红,“你闭嘴!” 然后开始朝他们挥舞木剑。

三个人又叫又笑。爱与罗曼史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迷你古隆达兹三方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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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凡第二次求婚,是在士官学院。

发生了太多事。得知英谷莉特从出生起就被订下婚约,看着她和古廉·伏拉鲁达力乌斯逐渐变得亲近,听闻达斯卡发生的惨剧,目送徐徐燃烧的葬船驶向大海……时间一年年过去,心中的伤口渐渐痊愈,他们来到加尔古·玛库,精进作为士官的文才武略。

时过境迁,只有他们的友情依然亲密无间。

英谷莉特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希尔凡正和菲力克斯在练步法。她面色铁青,一把抓过训练用枪,似乎不管什么出现在面前,她都想将其一枪毙命。

希尔凡皱眉猜道,“又有人求亲?”

英谷莉特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是啊。”

菲力克斯放下剑。“这回又是谁?”

英谷莉特沮丧地叹气。“我以为就是平常的相亲,多洛缇雅以前认识他,她和老师陪我一起去了,说是以防万一”。

训练场一片寂静,菲力克斯和希尔凡相视无言。

“这么说吧”,英谷莉特打破沉寂,“还挺热闹的,看样子他本来也不是真想相亲,就是想雇些人用蛮力把我抢过去陪睡,或者直接把我卖了。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无耻了,希尔凡心想。

菲力克斯捏紧手上的剑,嗤之以鼻。“让他等着”,他阴沉地说道。

“不用了,菲力克斯,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不过谢谢你。” 英谷莉特笑了,但眼里似乎仍藏着一丝痛苦。一颗毫无价值的棋子,一个用来取乐的工具,被如此对待,她的自尊该有多么受伤。

希尔凡的心中一阵酸楚,他绞尽脑汁搜寻解决方案。

“我发现你最近的几次相亲都……不太愉快”。他说,“你家的状况的确不够理想,但你的父亲给你挑对象的时候还是可以稍微筛选一下的吧。”

“不是他的错”,英谷莉特无奈地说,“什么样的贵族都有。”

“但要解决你的难题”,希尔凡说,“得给你找个优秀的家族,优秀的丈夫。”

英谷莉特没有答话。他注意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忧郁,随即消失不见。“不是我想要的解决方案,不过理论上来说也行。”

希尔凡没来得及听懂她话里隐含的意思。

“我有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他欢快地说,“你会得到一个家族显赫的英俊丈夫,而我则获得此生挚爱。我们订婚吧!”

英谷莉特一拳打上他的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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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轮匆匆压过,芙朵拉大陆残破不堪,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在战火中沉沦。

希尔凡见证着法嘉斯在分裂的边缘苟延残喘: 帝弥托利在政变中被行刑,王国的各个家族转而自相残杀,往日和平的领土落入战争的炼狱,虎视眈眈的帝国步步逼近。紧张的政治形式逐步演化成械斗,暗杀,甚至侵略。五年间,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英谷莉特和菲力克斯相伴在其身侧。他们相信的人只有彼此。

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一次次踏入战场,只为了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老师再度现身后,形式开始逆转。帝弥托利不再躲藏与阴影之中。他带着绝望和痛苦的执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即便如此,加尔古·玛库还是渐渐生长出新的活力,新的目标。最终,菲力克斯的父亲以生命为代价,将帝弥托利拉出名为过去的深渊,带他重回光明。

五年来第一次,希望的种子在土壤里轻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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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世界悄然改变。

他们正向菲尔迪亚进军,途中遇到一伙重装匪徒。老师让部队散开各个击破。希尔凡负责空域,支援军队侧路。

他的不幸始于一轮弓箭齐射。他急速上拉缰绳,但为时已晚,几只钢箭箭矢扎入龙翼。只听一声嘶吼,他的飞龙从空中旋转坠落,直冲地面。

他正好落在敌人的包围里。

希尔凡甚至没有时间哀叹自己的命运。一队几近失控的敌人蜂拥而至,希尔凡拼尽全力,进攻,格挡,躲闪。他不停地挥舞战斧,直至砍入敌人的骨肉。

他的表现几乎完美。混乱之中,一招重击向他批来,砍中他的侧腹部。他感到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泊泊涌出,涌向下身的盔甲。那是自己的血。

最后一个敌兵向他扑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抡起手斧,向前猛掷。手斧劈裂敌人的头骨,尸体随即溃倒在地。

希尔凡躺倒在他的坠龙身边,他们一起流着血。恍惚间,他仿佛回到士官学校的飞行课,老师正训斥自己没拿稳飞龙的缰绳。希尔凡,飞龙可来之不易啊!

他虚弱地笑了,即使只是扯扯嘴角,感觉也比拉千斤还难。

抱歉了,老师。

他闭上眼睛,无法动弹。

羽翼的扑腾声突然降临,有什么人在他的身边稳稳降落。他勉强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人影遮住刺眼的阳光,逆光下近乎透明的金发,有如云在燃烧。

“赛罗司?” 他喃喃自语。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天堂?

人影朝他俯身,他终于看清她的脸:是英谷莉特。她用尖锐的眼神凝视着他,嘴唇紧抿。

“快,把手放在身侧。” 英谷莉特严厉地说道,“努力保持清醒。看着我。”

她强行把他扛上天马的背,希尔凡有点不安,侧面的伤口一定会很疼——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麻木。

天哪,他暗想,这下坏了。

我休克了。

这下死定了。

他感到英谷莉特用脚背一夹天马马腹,他们骤然升入天空。他努力地用手捂住伤口,然而血依然从指缝里涌出,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世界在脚下旋转,可怕的念头一个接一个朝他袭来。一个比一个更清晰。

我没机会和大家告别了。

我该土葬吗?还是火葬?

谁会在我的葬礼上哭泣?也许是菲力克斯吧。殿下大概不会。英谷莉特绝不可能。

身体晃了几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降落了。英谷莉特呼唤着梅尔赛德司,解下天马的缰绳,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有人把他从马背上抬下来,梅尔赛德司俯下身来,一阵蓝色的微光在他的眼前闪烁。

“谢谢你,梅尔赛德司。” 英谷莉特简短地说,她已经重新系上天马的缰绳,再度重回天空。

他在黑暗中沉沉睡去,再无之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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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凡醒来时天色刚暗。

他准备再度整装出发,梅尔赛德司却告诉他部队已经打胜,而他必须安静修养才能完全康复。尽管他的伤口已经被魔法咒语愈合,他依然失血太多,非常虚弱。

他的战友纷纷前来探望——菲力克斯和帝弥托利,贝雷丝老师,亚修和雅妮特,还有杜笃。只有一人缺席。

“你能帮我叫一下英谷莉特吗?” 希尔凡问梅尔赛德司。“我想谢谢她帮我收拾烂摊子。”

梅尔赛德司局促地笑了笑,长长的沉寂在帐篷内绵延,她似乎正在脑中努力地搜索合适的词语。

原来如此。

英谷莉特不想见他。

“没关系,” 希尔凡一笔带过,“我刚想起来,她说过她今天会很忙。”

“嗯,是啊。” 梅尔赛德司听上去松了一口气。信女从不撒谎。

她嘱咐他好好休息到庆功晚宴,然后离开了帐篷。希尔凡闭上眼睛,努力平静自己杂乱的思绪。

英谷莉特以前从不避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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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谷莉特甚至缺席了晚宴。

巨大的行军帐篷杂乱而充满生机,希尔凡扫视周围,可无论大堆的烤肉边和热闹的人群里都没有英谷莉特的身影。帝弥托利察觉他的异样,看了看他的餐盘。

“你怎么了?” 帝弥托利的嗓音文雅,头发却杂乱无章。

希尔凡楞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没事。”

“伤口还很疼?”

伤口的确不时刺痛,但还可以忍耐。“没有啦。已经没那么疼了。”

帝弥托利咬下一口烤鸡腿。希尔凡停了停,说道。“我觉得英谷莉特在生我的气。”

帝弥托利放下鸡腿,稍作思考后开口,“因为她今天躲着你?”

希尔凡抽搐了一下。有这么明显?难道说——她告诉殿下原因了?她该不会也告诉菲力克斯了吧。难道整个军队都知道,只有自己蒙在鼓里?

“你明明知道的。她就是太担心,太紧张你了。” 帝弥托利说。

希尔凡眨了眨眼,“真的?”

英谷莉特救他的时候看起来并不紧张。他甚至觉得英谷莉特从来没为自己紧张过。的确,她总是在生他的气,却总会帮自己清理烂摊子。这次也是,她在情况恶化前及时出现,两手一挥,问题解决,之后再来找他算账。

帝弥托利没有回答,只是拍拍他的背。希尔凡被拍了个踉跄,不自主地咳嗽起来。

“去找她谈谈”,帝弥托利建议道,“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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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凡找到英谷莉特的时候,她正在营地外围漫无目地踱步。平日的她总是意志坚定,目标明确。现在的她看起来却有点迷茫。

“英谷莉特”,他出声叫道。

他原本以为她看到自己会稍稍放松些。意料之外,她似乎看起来更紧张了。

他走近她,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英谷莉特移开了视线。“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她似乎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

“你没来吃晚饭”,他说。“肉,好多肉,都是你的最爱。”

她叹了口气,“嗯,等会儿吧。”

希尔凡不明白了。她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奇怪过。“呃,真的?”

她转过身,月光正洒落在她的身上,希尔凡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她没戴手套,这让颤抖看起来更明显——她修长的手指纠结地握在一起。希尔凡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但她似乎受到惊吓一般,把手抽开,然后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英谷莉特?” 他有点困惑。

她再度移开视线,用紧绷的声线说。“让我静一静。”

这句话他听过好多次——往往都是英谷莉特迫于家族压力而牺牲自己在梦想上的努力时才会说出口。但这次不尽相同。这一次,她听起来并不像真心的。

你明明知道的。她就是太担心,太紧张你了。

希尔凡迎上她的视线。“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小声说,“相信我,我每次总能躲过一劫。”

她长叹一口气。果然,说中了。“你没看到你当时的样子。”

他耐心地等她寻找合适的词语。

“没错,你以前也受过伤,但程度完全不一样。整个人蜷在地上,血不停地往外流,把周围都快淹了。你的眼睛……甚至都不能聚焦,完全涣散。我真的被吓到了。我当时甚至想,赛罗司在上,这次不是开玩笑。希尔凡·乔瑟·戈迪耶终于把自己害死了。”

“可能也就看起来严重”,希尔凡说,“我可没觉得有到那个程度”。

“因为你整个人都休克了!” 英谷莉特生气地说,“你失血过多,就快死了。我们离圣女队那么远,就算能找到主教帮忙治疗,我都不确定法术能不能修复那种程度的伤口。希尔凡,你差一点就死了,我真的很害怕。”

她的坦诚让他又忧伤又期待。——忧伤为她声音里的恐惧,期待为她话语里的深意。他张开双臂环住她,紧张地咽下口水。

“英谷,我很抱歉。” 他说。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早该习惯了。我们在打仗,有人受伤,有人死去。战争就是这样,人们为了自己的理想出生入死,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明亮,仿佛要把他吸进去。

“我只是希望受伤的人不是你。” 她轻声说。

希尔凡忘记了呼吸。

赛罗司在上,她好美。微弱的月光下,她忧伤地望着他,苍金色头发铺着一层温柔的夜色。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一种新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世界如此安静,他听到自己胸中的萌动。

“英谷莉特”,他低声唤道。

英谷莉特张大眼睛,挣开他的怀抱,拍拍自己的短裙,伸开手,假装伸了个懒腰。

“唉,是我太累了。我们都太累了。” 她匆忙地说,“尤其是你,必须好好睡觉,才能更好地恢复。晚安,希尔凡。噢对了,记得多喝水。”

在希尔凡放下手之前,她就快步消失在黑暗中,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心中响着与往常不一样的旋律,久久不曾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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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谷莉特。”

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样充满怜爱,小心翼翼的表情。他的眼神仿佛有很多话想说,沉稳的嗓音也一改往日的轻佻——

英谷莉特猛拍自己的脸颊,轻声咒骂。这可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她有自己的职责,必须集中精神。这不就是被希尔凡吸引的普通女人看到的他吗?她早就知道希尔凡长得英俊,又何必大惊小怪。

她不能让自己陷入他的陷阱,最后又被无情的抛弃。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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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美人。”

希尔凡嘴角带笑,欢快地走进马厩。英谷莉特翻了翻白眼。一切正常。今日没有异常。

“你又做什么了?” 她斜着眼看他。

“喂,等等”,希尔凡扬起双手,“我没事的时候就不能跟你打招呼了?”

“也许你没有意识到,每次你跟我搭话的时候,总是发生了什么。” 她双手交叉,心里还是“噔”地漏了一拍。一切正常,用平常心跟他讲话。“又跟女孩子搭讪了?分手分得不彻底?对方来纠缠你了?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变稳重一点呢?”

他的眼神看起来怪怪的。他稍稍转过头,注视着她。

“我好几节没跟女孩子搭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

英谷莉特哑口无言——他居然说出口了。按希尔凡的性格,即便事实如此,他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一直以来,他到处搭讪的性格是他们得以维持友情,保持亲密的一层窗户纸。

这不正常。这太异常了。

英谷莉特清清嗓子,让步承认,“的确,你最近表现出乎意料的好。” 接着又扬起眉毛,“你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绝对没有,亲爱的小姐。”

“好吧”,她放松了些,视线转到他的身侧。担忧重新占据了她心中所想,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你的伤怎么样了?”

希尔凡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他,却看到他正直直地注视自己,注视着自己的嘴唇,注视自己的牙齿和嘴唇接触的地方。她连忙松开牙齿,感到脸颊发烫。他好反常啊,他让她措手不及,她不喜欢这样。

“希尔凡。” 她的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严厉。

希尔凡眨了眨眼,“啊?”

“伤口。怎么样了?”

他清清喉咙,摸着自己的后颈。“还挺疼的。不过已经比本来该有的程度好多了。梅尔赛德司说多亏你当时动作迅速。多谢了。”

“唔”,她转开视线,“多亏我熟练的飞行技术。” 她很清楚,当时载他飞去梅尔赛德司那边的时候打破了好几项自己的飞行记录,但她绝对不会告诉他。如果说了,他也许会会错意。

“是啊,对亏了你。” 希尔凡轻声道。天哪,他能不能别再这么看她了。再看下去,她就要会错意了。

英谷莉特觉得自己有必要早点结束这场对话。她松松肩膀,“我得去飞行训练了,午饭的时候再见。”

“噢,好。” 希尔凡依然用那种很温柔的语气回答。

到此为止!别再表现得这么奇怪了!她想朝他大喊,话却卡在嗓子里。她沉默地拉紧天马的缰绳,冲入天空。

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太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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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游击战任务位于一座城内。战场混乱且绝望,厮杀声此起彼伏,英谷莉特却没法击中精神战斗,她在意着希尔凡的一举一动。

她努力的把视线集中在眼前的战场,却丝毫没有效果。每当看不到希尔凡的身影,她便止不住的担心。她眼前总是浮现出上次他躺在战场上浴血的样子。他的身体失去力量没有生机,眼睛紧闭。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死了。吓得她手脚冰冷,血液倒流,只能载着他冲破云霄,不停地向无名之神祈祷。

她绝不能让那种情况再度发生。如果他再次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定又会受伤,而这次,她再快也回天乏力。

她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他身上,每一次攻击结束都要转头确认,却忽略了自己的周围——

“英谷莉特!”

希尔凡的飞龙掠过天空,逼停英谷莉特的飞马。攻城弩射出的飞箭以一寸之差掠过英谷莉特的头顶,她甚至能听到箭羽掠过耳边的嗖嗖声。

他们花了几秒钟找回平衡,把坐骑拉正,调整自己的坐姿。希尔凡坐稳之后转身看她,目光满是责备。

“振作点。” 他发怒了,“我们在打仗呢,你忘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从希尔凡的责备,从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中回过神来——直到刚刚,她还呆呆地望着他。

“好的”,她听到自己心不在焉的说。

希尔凡的注视比刚刚更强烈。他欲言又止,驾龙腾空而去。英谷莉特甩甩头清理思路。她得集中在自己的任务上,希尔凡也是。

军队攻陷了最后一个堡垒,他们从空域降落。希尔凡毫不犹豫地向她冲来,抓紧她的肩膀,扫视她盔甲的角角落落,企图确认没有伤口。

“希尔凡”,她说,“我没事。”

希尔凡严肃地看着她。“攻城弩差一点就射中你的头了,英谷。被那个射中可不是受伤就完事的。”

“你看,我的头还好好的在肩膀上呢。没关系的。” 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生硬,但非常失败。

“我从没见过你那么分心,到底怎么了?”

他严肃的样子让她浑身不自在。他的一切都让她不自在。他掌心的温度在她的肩上燃烧。他靠的太近了。她本能地拍开他的手,深深地吸气——她后悔了,即使夹杂着战场的硝烟,她依然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就像一团温暖的火焰融进她的胸腔。

“我大概是累了。” 她听起来完全没有说服力。

希尔凡眯起眼睛。“真的吗?”

“你什么意思?我也会累的。”

“不,我是说,真的吗?现在你开始对我撒谎了?”

她搞砸了。“你说得对。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撒谎。”

“那你到底为什么分心?” 希尔凡问道。

为了你啊,英谷莉特几乎脱口而出,又努力憋在胸口。她不能说,不想说。一旦出口,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会有下次了”,她坚定的点头,“谢谢你保护我。”

“我不是……算了,不用谢。” 希尔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本该跨步离开的,或是轻轻地拍拍自己肩膀表示致意。希尔凡·乔瑟·戈迪耶本该这样。他们的友谊一向如此,轻松自在,豪不拖泥带水。

但他没有。相反,他伸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把脸埋进她的头发。他的手放在她的臀部上方,温度像在灼烧。她能听到他在耳边呼吸。

“别让我担心,好吗?” 他轻声低语。

他松开她走了,路上顺手拿起一块破布开始擦拭自己的装备。留下英谷莉特站在天马旁,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第一次上飞行课,速度和方向从三个维度袭来,她在不熟悉的装备和坐骑上跌跌撞撞,不知如何才能控制方向。

对英谷莉特·布兰多尔·贾拉提雅而言,希尔凡·乔瑟·戈迪耶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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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变了。进餐变了,讲习变了,训练也变了。

表面看来,一切如常。他们依然争吵,依然一起训练,相互嬉笑。他们依然打闹着说俏皮话,偶尔真诚地称赞对方,或为对方担忧。

然而在每个微小的细节里,一切都悄然不同。

每次希尔凡找英谷莉特说话,她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不知所措地寻找新的边界,新的准则,却什么都找不到。希尔凡用他轻巧但频繁的碰触轻易地打破一切规则:轻拍她的肩膀,轻抚她的背,每次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都要驻留好久。

这在之前,他们也常有身体接触,但却是轻松地,带着玩笑气息的。那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他的一举一动都成了慢动作,好似在享受触碰的每一刻。他放上她肩膀的手过于温暖,他的拥抱过于长久,他注视她的眼神过于柔和。

她大概是疯了吧。女神在上,一定如此。她到底被他传染了什么,甚至开始看见幻觉。

她不喜欢这样。世界已经一片混乱,她不想让他们间的关系也陷入混乱的深渊。让从前的英谷莉特和希尔凡回来吧,让往日回来吧。

或许,她只是希望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改变。

又或许,她只想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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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于兵临安巴尔城下。攻城战开始前,军队在城外设置了一个简陋的营地,用以维修装备和重整行装。

英谷莉特从打铁铺的帐篷里领走自己刚被修整过的银枪,正巧碰上希尔凡拉开帐篷门帘。看到英谷莉特,他一怔,随即举起战锤。

“抗敌心切入虎口”,他说道。

“甘洒热血写春秋”,英谷莉特接了下去。

“心系妻儿破帝酋”,希尔凡接着念完。他笑了,“我都不知道你也读诗”。

“别说诗了,我都不知道你还看书呢。” 英谷莉特忍不住调侃。

“嘿嘿,如果我说我是整个芙朵拉最有教养的贵族之一,你怎么看?”

“得了吧你。”

“我好受伤。”

“也不知道是谁总是逃课”,英谷莉特说,嘴角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笑意,“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你愿意努力,你总是可以做的很出色。”

希尔凡朝她挤眉弄眼,“这大概是你对我评价最高的一次了。”

她脸红了,“如果你愿意努力的话。问题就在于——你基本从不努力。”

“的确,我没法反驳。” 微笑从他的脸上褪去,“经过五年在战场上的出生入死,我希望自己稍有进步。”

空气中再度弥漫着沉重的氛围,是终局的味道。他们心知肚明,今天他们可能赢得战争,也可能一败涂地失去所有。

“你成长了很多”,英谷莉特柔声说道,“你是一个出色的战士。聪明,英勇,无所畏惧。”

希尔凡睁大眼睛。英谷莉特吃惊但确定地看到——他居然脸红了。“呃,谢谢。……你也是。”

她庆幸自己说出了口。这有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如若他们都活过这场战斗,也许他会用这个调侃她一辈子吧。

远处传来集合的号角,呼唤他们就位。希尔凡又朝她眨眼,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我在安巴尔的那边等你。”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她回以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会比你先到”。

他哈哈大笑,举起手调侃般的敬礼,然后离开了帐篷。出乎意料,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一丝失望。她摇摇头甩开这种惆怅的情绪。这可不是抱以期待的好时候。这是最终决战,是最后的冲刺,他们彼此都没有空闲考虑任何的——

帐篷帘子被“砰”地甩开,希尔凡回来了。他的表情不同寻常的认真。

英谷莉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片,她咽下口水。“忘了什么吗?”

“嗯”,希尔凡简短回答,快步朝她走来。

他用力抱住她,她的脸几乎都要撞上他的盔甲。他把她拉得更近,呼出的气息吹拂着她的额发,他们的距离仿佛恋人一般亲密。

这不像平常的希尔凡和英谷莉特,但在内心深处,这正是她渴望已久的味道。

啊,原来如此。

希尔凡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英谷莉特,这场仗之后,你可以在女神之塔等我吗?”

这是一个支撑他们的誓言。为了活下去,为了胜利。

在这一瞬,英谷莉特允许自己短暂地放弃思考。她闭上眼睛。他的嘴唇轻轻吻着她的头发,而她沉浸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也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她听到他喉咙深处的哽咽声。

“我会的”。她向他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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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巴尔沦陷了。与之一同的,还有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

帝弥托利登上王座,给战乱画下终点。蓝金色的狮子旗帜再度在法嘉斯的阳光下飘舞。这一次,旗帜代表的不再是争斗,而是人人期待的和平。

他们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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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凡在女神之塔顶上紧张地来回踱步。他的心在胸腔里碰碰乱跳,手心满是汗水。尽管自认在甜言蜜语上经验丰富,此刻他仍觉的自己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恋爱中的傻瓜。

楼梯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希尔凡紧张得想小声咒骂,只得咬住自己的舌头。

女神慈悲,救救他吧。

英谷莉特从楼梯的阴影处走上前来。她已经脱下了盔甲,只剩薄荷色的便服和森林绿的斗篷。“嗨”,她朝他打招呼。今晚她的语气有点奇怪,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小心翼翼,就像在冰面上跳舞。

“嗨”,希尔凡强装镇定。

是时候了。

百转千回,全部指向这一刻。这是揭晓的时刻,他必须赌上一切。

英谷莉特抱着双臂站在窗前。皎洁的银色月光正洒落在修道院里,雕琢着她的侧脸。

“我有点不敢相信,战争居然已经结束了。” 她说道,“我们战斗了这么久。”

是啊。各种意义上都是。

“我也不敢相信”,希尔凡说,“一直以来,我一直用这种方式生活。现在却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有点……让人不知所措。”

英谷莉特点点头。“没错。五年了……只有战争,不停歇的战争。终于,我们赢了。我真心觉得——实在是太好了。但我又感到恐惧。战场耗尽了我们的青春,剩下的还有什么?”

“新的开始”,希尔凡说,他的喉咙一阵干涸。

英谷莉特温柔地笑了。“不过是新的失望罢了”,她说,“如果我想侍奉殿下,搬入城堡成为骑士,便会辜负父亲和家族。如果我安定下来结婚生子,便是辜负我自己。”

沉默笼罩着四周。“对不起”,英谷莉特迅速说道,“我应该高兴的。我们有好多事要庆祝。殿下刚刚登基,他还要宣布和老师的婚礼,还有即将签署的和平宣言——”

“没关系”,希尔凡说,“我只是在帮你思考解决方案。”

英谷莉特耸了耸肩。“也许没有解决方案。人生只有权衡与取舍。毕竟,你不能同时拥有鱼与熊掌。”

“也许你可以。”

她收回看往窗外的视线,注视着他。

“英谷莉特”,他深深地呼吸。

赛罗司啊,没有什么比站在拥有与失去的边缘更让人害怕的了。

他几乎想搬出自己的老习惯,夸耀她的惊人的英姿美貌,赞美命运之神让他们相遇,述说他们共同经历的浪漫和冒险,唱一曲甜言蜜语的歌——

但她不是自己的搭讪过的无数个女孩。她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英谷莉特依然注视着他,她在等他。他感到害怕,只因自己读不透她的眼神。

“我有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周围一片寂静。他的声音在女神之塔里回荡。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砰砰直跳的心正着激烈地鼓动他的血液,他仿佛觉得自己再度兵临安巴尔的城门之下。那时,整个世界濒临崩坏离析。现在,他的世界摇摇欲坠。

喉咙一声哽咽,他睁开眼睛。

“你会得到一个家族显赫的英俊丈夫,而我——我则获得” ,赛罗司在上,是眼泪,他哭了。他居然磕磕巴巴的,这太难堪了。“我则获得……此生挚爱。”

英谷莉特张口无言。她脸颊绯红,整个人一动不动,甚至没在呼吸。

“英谷莉特”,希尔凡说道,他透过眼泪笑了,“英谷莉特,英谷莉特·布兰多尔·贾拉提雅。嫁给我吧。嫁给我,成为法嘉斯最为英勇的骑士。”

她紧张地吞咽,双手仍在身前緊攥。

“你想娶一个不会利用你的家族,你的纹章的女性”,她颤抖着说。她的嗓音温柔不忍,又带着一丝恐惧。她不想给他丝毫的伤害。这不是看玩笑的推托之词,而是因为她真心在意。“我不想利用你。一点儿也不想。希尔凡,你不是工具。对我而言,你的价值远不止与此。”

他嘶哑地笑了,朝着她迈出一步。“一个真正担心我的人是不会利用我的”。

“可你了解我的家族。你知道贾拉提雅的难处,你也了解我的父亲”。

他又迈进一步。“你不是他。”

英谷莉特抬起头看着他,该由他发问了。

他走得更近了。“你觉得这次我说的是真心话吗”

她攥紧自己的手,但目光坚定。“我知道,是真的”,她说。

他松了口气。他没有询问她从何而知——是眼泪,是笨拙的话语,还是近来反常的表现。也许她和他一样,也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细微的变化,一点一滴,隐藏在每日的细节之中。

“英谷莉特,我渴望着你。” 他在她的面前停下,等待片刻,深情地望着她。“你呢?”

“我也是”,她轻声低语,“我也渴望着你。”

这就足够了。

他急切地拽过她,吻上她的唇。她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手指缠绕进他的头发。就像一根突然断裂的琴弦,转眼之间,他们之间小心翼翼的,模糊的距离消失了。她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又如此坚定。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拯救的溺水之人,终于获得浮出水面的喜悦。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大口喘气,满脸通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享受瞬间的永恒。英谷莉特伸出手找到他的手,十根指头紧紧交握。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希尔凡喘着粗气咯咯地笑。

英谷莉特的头发乱蓬蓬的,扎头发的缎带也歪了,眼里却有喜悦的精灵在跳舞。“我觉得我大概知道”,她说。

“不会吧”,他目瞪口呆,“你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松开他的手,尴尬地朝他肩上挥去一拳,“这不重要”。

“我反对。这非常重要。我的自信心非常脆弱,急需鼓励。”

她挑起眉毛。“脆弱。当真?”

“怯弱无助,就像含羞的少女”

“你呀”,她伸手勾过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我们这是订下婚约了吗?”

“不知道。你还没答应我呢。”

她的脸更红了,“你还在开我玩笑”。

“你说呢” 他忍不住戏弄。

她扑哧一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镜。“希尔凡·乔瑟·戈迪耶”,她一字一句说,“我接受你的求婚”。

“圣者在上,你把浪漫的气氛全搅没了。”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流点让人怜爱的眼泪,害羞并且语无伦次地答应我就挺好。”

她翻起白眼,“别逼我”。

他开怀大笑,几乎失去平衡,随后轻轻吻上她的额头。“谢谢贾拉提雅小姐赏光,接受在下的求婚。”

“既然如此,戈迪耶大人可否再满足我一个请求?”

“当然,我以戈迪耶家族的一半的领地起誓。”

她微笑着抬头看他,笑容害羞又温暖。

“再吻我一遍”,她说。

他的心在呐喊。他向前倾去,急切地贴上她的唇。窗外,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带着新的期待,洒进天空。

——————————————————————————

作者语:

青梅竹马一直是我的软肋,这篇文就是其产物。爱爱这些孩子们吧!

我的推和我一起嚎叫英凡!(我懂,应该是希尔英谷。但是我喜欢)

译注:

水平有限,只是想为自己爱的CP添砖加瓦,希望大家喜欢!



空庭音书

【青狮子学级】黎明王座(第一部5)

第五幕


从某种角度说,英谷莉特的想法很正确,目前确实有人比她更需要担心。


希尔凡靠在床头,膝上放了一本精装的硬皮书,将信纸铺在上面,思考要怎么给朋友们写回信。

以这个姿势书写其实很不舒服,不过他高烧刚退,身体还有些虚弱,在医生点头之前,他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床上。


又有人推门进来——自他醒来,已经有数位侍女打着添水送药的名义跑来献殷勤——希尔凡不胜其烦,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好挂上招牌的灿烂微笑,心里盘算着怎么快点把对方打发走。


看见来人的一瞬间,希尔凡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迈克朗走进来,像看着什么可憎的东西一...

第五幕

 

从某种角度说,英谷莉特的想法很正确,目前确实有人比她更需要担心。

 

希尔凡靠在床头,膝上放了一本精装的硬皮书,将信纸铺在上面,思考要怎么给朋友们写回信。

以这个姿势书写其实很不舒服,不过他高烧刚退,身体还有些虚弱,在医生点头之前,他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床上。

 

又有人推门进来——自他醒来,已经有数位侍女打着添水送药的名义跑来献殷勤——希尔凡不胜其烦,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好挂上招牌的灿烂微笑,心里盘算着怎么快点把对方打发走。

 

看见来人的一瞬间,希尔凡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迈克朗走进来,像看着什么可憎的东西一般微微眯起眼:“大小姐真是运气好,这样都能活下来,可喜可贺啊。”

希尔凡冷笑:“是啊,托兄长大人的福。”

 

迈克朗双手抱胸,露出嘲讽的表情:“怎么?不去向老头子哭诉吗?告诉他是怎么一回事,让他把我赶出去。这样才比较合你的心意吧?”

 

“告诉父亲大人是你把我推下井的?还是告诉他两年前你是故意把我独自丢在山里的?或者,”希尔凡面无表情,垂下眼帘,“告诉他其实你一直想杀了我,只是缺乏做到最后一步的勇气?”

他抬眼看向迈克朗,目光陡然锋利如刀剑。

 

他很擅长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不论是被兄长表达露骨的厌恶时,还是听到女仆们悄悄用谈论猎物的口吻评价自己时,他都可以微笑着粉饰太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无力摆脱命运,那不如微笑着放弃挣扎吧。

抱怨、哭泣、大喊大叫什么的,实在太难看太不堪了。况且,他该向谁表达这些不满呢?作为众人眼中拥有纹章的“天选之子”,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被认为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但他现在确实出离愤怒,以至于有些难以自控。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他一上午被打断数次到现在连一封信都没有写完,也许是因为他在冰冷的井水里泡了一个小时以至于现在还浑身无力,也许是因为他敏锐地发现迈克朗抱着手臂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居然在害怕。

 

迈克朗瞳孔紧缩,随即面露狰狞,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掐死希尔凡。

但他最终还是一步步地后退,一言不发地摔门离去。

希尔凡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深深呼出一口气,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手心里满是汗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迈克朗真的会在暴怒之下杀了自己。

 

在这个家中,缺乏勇气的,从来不只迈克朗一个人。

 

戈迪耶家,驻守王国最北端的领土,世代以防御“北方民族”斯灵的进犯为己任,被授予边境伯爵之位,至今已两百年有余。

在法嘉斯的诸多贵族世家中,戈迪耶是唯一一个在爵位前被冠以封号的家族,也因此备受尊崇,地位甚至可以与某些公爵或侯爵比肩。

 

几乎没有人对此表示不满。

“边境伯爵”的荣光背后,不只有“破裂之枪”的传说,更有北国的风雪与荒漠、将领与士兵们的鲜血与尸骨,漫长岁月中的誓言与坚守。

人们都说,戈迪耶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而理应受到世人尊重。

 

幼年时代,希尔凡也曾为自己的家族倍感骄傲。

 

他自出生起,就因为被确认寄宿着纹章而得到了父母的百般宠爱。他的枪术是戈迪耶边境伯爵亲授,一有时间,伯爵就会跟他讲述历代家主的光荣史。在那些故事里,他的祖辈们骁勇善战、坚毅无畏,曾一次又一次打退斯灵的进犯,御敌于国门之外。

 

他曾经十分憧憬那些形象,时常站在楼梯上或走廊里仰望悬挂在那里的家主画像,遥想他们手持“破裂之枪”的英姿,从心底感到热血沸腾。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直到有一天,他在家中的藏书室内找到了一本家族史。他废寝忘食,花了三天的时间阅读那些历史,读完却陷入一片迷惘。

 

说实话,那本书文笔优美,但内容却枯燥无趣。书内详尽记录了戈迪耶历代家主的诸多事迹,包括他们的生平、战绩、婚姻、家庭。但希尔凡没有完整地记住其中任何一位,因为每个人的故事都如出一辙:出生、确认纹章、继承家业、被安排结婚、想尽办法诞下有纹章的孩子——有一两位甚至为了这个目的纳了妾室——然后周而复始,宛如某种宿命轮回。

 

书中明明满篇都是戈迪耶边境伯爵,可希尔凡却找不到身为伯爵的那些人的身影,辨不清他们的喜怒哀乐。仿佛他们戴上了一副名为“戈迪耶边境伯爵”的面具,然后就被那面具吞噬掉了,只留下一个个虚幻的影子。

 

自己多年以后也会继承那张面具,成为这些影子中的一个?

 

希尔凡茫然地想着,眼前浮现出这样一片景象:作为戈迪耶边境伯爵的自己沐浴在十杰后裔、“破裂之枪”的持有者、纹章继承人的光辉中,风华正茂一如少年,而作为希尔凡·乔瑟·戈迪耶的自己独坐在黑暗中,苍老得犹如将死之人,形影枯槁,面容模糊。

希尔凡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觉得手脚有些冰凉。

 

就是如此吧,他们是法嘉斯王国的守门人,守门人的美德是坚忍与沉默,忠诚与奉献。戈迪耶家为了践行自己的誓言确实支付了沉重的代价,那代价里甚至包含了整个家族本身。

 

于是迈克朗理所应当地被放弃,而他理所应当地被套上身为继承人的枷锁,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而他们虽为此感到愤然,却又没有勇气对命运本身刀剑相向,最终只能将剑锋指向彼此,徒劳挣扎。

想想都觉得讽刺至极。

 

希尔凡自嘲地笑出来,没有温度的笑声空洞地回响在房间中,无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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