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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萨格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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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水草木

整合了一下今天的爽图。

p3是景行家的萨格。
p4p5是咤克斯害死迪姑娘后,萨格知道迪姑娘死了的反应。
我觉得他真的特别想杀了老贾……两个人都蛮崩溃的(

整合了一下今天的爽图。

p3是景行家的萨格。
p4p5是咤克斯害死迪姑娘后,萨格知道迪姑娘死了的反应。
我觉得他真的特别想杀了老贾……两个人都蛮崩溃的(

时崎狂三三

赛尔号同人文《穿成迪恩肿么破》番外部分4 未完待续

大半夜睡不着在手机上快速打出来的,ooc严重,许多字句细节也未修,看着可能很不流畅,拖了几个月的产物,接上一段剧情。

下一波不出意外是车,大概……(来自常年失踪不靠谱的一只咕咕


是的没错,这台破机器它就是坏掉了。



大概是刚才挣扎的幅度太大,他一个没注意,一个不小心,一脚踢过去把某段重要的线路给踢坏了。



冷静,镇定,一定要稳住……



迪恩你可是boss,你可是大反派,你可是这篇文里最有逼格的主角儿!怎么会被这种小事难倒……



个屁啊!!!



谁能告诉他在完全没衣服穿的房间,转换器坏掉的情况下,究竟怎么...

大半夜睡不着在手机上快速打出来的,ooc严重,许多字句细节也未修,看着可能很不流畅,拖了几个月的产物,接上一段剧情。

下一波不出意外是车,大概……(来自常年失踪不靠谱的一只咕咕














是的没错,这台破机器它就是坏掉了。




大概是刚才挣扎的幅度太大,他一个没注意,一个不小心,一脚踢过去把某段重要的线路给踢坏了。




冷静,镇定,一定要稳住……




迪恩你可是boss,你可是大反派,你可是这篇文里最有逼格的主角儿!怎么会被这种小事难倒……




个屁啊!!!




谁能告诉他在完全没衣服穿的房间,转换器坏掉的情况下,究竟怎么做才能在保持住他名声的同时还能解决“裸奔”这该死的究极大难题?!




他真的不想等明天自己手下中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八卦!




蓝头发的人类少年迪恩,此刻正瘫坐在镜子前怒火中烧,等烧完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子铺天盖地的懊悔。早知如此,他绝对绝对不会接收这份来自隔壁星球的“超级快递”,死也不会!




都说人出门前务必要看黄历,可能是因为他早上真的太懈怠,难得的假期睡懒觉睡到天昏地暗,雷打不动,忘记看看今天的运势走向。亦或者是贾斯汀那家伙骚扰得他太过频繁以至于自己的智力水平也一并跟着下降到了同一层次,总之就是各种debuff上身加霉运集合体,估计才落得了如今的悲惨下场。




他迪恩的人生里,真的只有地狱难度:)




呆坐了一会儿,迪恩盯着镜中少年的一举一动,那双极其醒目的桃花眼微微泛红,白皙的脖颈上隐约可见细微的青色血管,精致漂亮的锁骨就在下方,仿佛是天然就该如此脆弱,如果他是吸血鬼,绝对会不假思索地咬下去,就像品尝一块甜美至极的奶油蛋糕。




嗯,虽然迪恩很不情愿,但不得不再次感叹一下,虽然艾多玛变态了点痴汉了点啰嗦了点不靠谱了点,但人家的审美是真的不错。




这幅稍稍有些雌雄莫辨的中性美,很符合迪恩目前的口味。




说到底,艾多玛送来的其他几件“衣服”,无论是哪一件穿出去,那也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用如今地球人流行的语言来描述的话就是——盛世美颜。




只可惜对欧派和黑皮还有肌肉不感冒的某人十分不给面子,看完后统统打回。




每件“衣服”的成本都极高,艾多玛真的很舍得下血本。




奈何它遇到的是迪恩。




何况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




每每艾多玛想到这,尾巴都要炸上好几回,回回气到胃出血。好在虚拟形象的毛掉了还能重新变出来,身体也能重构,不然它真要成宇宙第一只因为相思成疾而秃噜毛的倒霉九尾狐。




重点歪了。




在镜子前站了约莫十五分钟,迪恩感慨完人生的大起大落后,大脑又飞速运转起来。




现在的状况很清楚——仪器坏了,自己的意识回不到机器躯壳中,而这间暂时隔绝了路易斯系统监控的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可供他穿戴的衣物。




仪器可以修,自己的本体也安全地保存在溶液中不会损坏,如果修好机器,他早晚能变回去。




但人类躯壳却很脆弱,摈除不穿衣服的尊严问题,长时间暴露在不怎么温暖的空气中,身体也是会生病的。




想到这,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想法,迪恩只觉得鼻子一痒,一股不知道什么的冲劲儿从鼻腔冲出,只听一声。




“阿嚏!”




镜子里少年的眼眶更红了。




“……”这就是传说中生物界最普遍的疾病,感冒吗?




有生之年能体验到一回可真好啊。




个屁啊!




迪恩顾不得形象,手背对着鼻子胡乱擦了一通,抓起桌子上的将军令牌就往门边跑去。




堡垒内部中央空调的都是恒定的,一年四季温度也差不多,迪恩想靠空调里吹出的暖风暖暖身子完全是痴人说梦。




动用权限显然更不可能,联系到路易斯的下一秒,鸭嘴兽的监控和拟态就会同时侵入房间,然后他的名声也就跟着一起没了。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最后的结局都是呆在房间,要不是被冻傻,要不就是等自己手下实在忍不住破门而入被发现,然后自己社会性死亡。




左右都是死局,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让他瞬间去世比较痛快。




迪恩扒在空调出风口,第二次开始怀疑人生。




静下心来,一定还有办法的。




就像所谓的密室逃脱,只不过这个“密室”是他用尊严和节操自我封闭住的。




如果他想,随时都可以走出去……




想想看,这座庞大的建筑内,真的没有可供人类穿戴的衣物吗?




这真的是个死局吗?




到底是哪里没有注意到?




如果是萨格罗斯那家伙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呢?




啧,估计以他厚脸皮的程度,直接跑出去裸奔都没问题。




等等,萨格罗斯?!




仿佛想到了什么,迪恩瞬间睁眼,如醍醐灌顶般猛地拍了下大腿,结果换来的是清脆响亮啪地一声,疼地他差点眼泪都掉了下来。




顾不得去揉因为兴奋而拍红的大腿,迪恩来到这间屋子连接主脑的分机前,匆匆进入监控系统的访问页面。




最终,在确认目的地和自己目前房间周围几个监控点一个可疑人员都没有时,蓝发少年的嘴角终于扬起了笑意。




迪恩你可真他娘的是个小天才!




要说衣服的话,堡垒里唯一经常存放着衣物的地点不就是……




早已进化成高级形态,有着类人姿态的精灵——萨格罗斯的房间!




迪恩捏着将军令牌,想都没想,设定好目的地,嗖地一下便消失在原地。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声:“迪恩将军,您在吗?”




半天也不见动静,传令的海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从外面隔着门说:“萨格罗斯大人刚执行完任务回程,叫我给您通报一声,他正准备回房稍作休整,马上就来见您!”




喜闻乐见。





















S·N

发一下这些年画的同一个人的拼图。
终于有了心中的模样雏形155551
吉约和萨格罗斯啊。╰(:з╰∠)_
另外。这里是SN!!
欢迎来约稿!!!扩列!!
Q:3301792107

发一下这些年画的同一个人的拼图。
终于有了心中的模样雏形155551
吉约和萨格罗斯啊。╰(:з╰∠)_
另外。这里是SN!!
欢迎来约稿!!!扩列!!
Q:3301792107

鹊烟岚

岚语

       “就像你无法放任他们不管一样,我也无法放弃你……”

       来自于我的一个梦,具体的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似乎是两种动画参杂来着,不知道诸位看过赛尔号没有,个人认为适合里面的:主仆(迪恩和萨格罗斯)亲友(赛尔号里的谱尼和索伦森)【还有两样都站的索伦森和暗联,最触动我的就是这个还有迪恩和萨格罗斯,但我觉得迪恩萨格罗斯不能算是主仆,因为他们的羁绊超过主仆的情感,索伦森和暗联也一样,既是亲人,又是主仆那种】

       “就像你无法放任他们不管一样,我也无法放弃你……”


       来自于我的一个梦,具体的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似乎是两种动画参杂来着,不知道诸位看过赛尔号没有,个人认为适合里面的:主仆(迪恩和萨格罗斯)亲友(赛尔号里的谱尼和索伦森)【还有两样都站的索伦森和暗联,最触动我的就是这个还有迪恩和萨格罗斯,但我觉得迪恩萨格罗斯不能算是主仆,因为他们的羁绊超过主仆的情感,索伦森和暗联也一样,既是亲人,又是主仆那种】

幽暗之夜

想起来大概一年半前欠下的一篇迪恩X萨格罗斯的车,那个时候的文笔我看着都觉得尬emmmm回头有时间改一下然后补完吧。。。(图为之前写的部分)

想起来大概一年半前欠下的一篇迪恩X萨格罗斯的车,那个时候的文笔我看着都觉得尬emmmm回头有时间改一下然后补完吧。。。(图为之前写的部分)

llymo-今天迪恩还是没有回来
“加(封)冕(王)”其实比起成...

“加(封)冕(王)”
其实比起成为王,他更想成为那个人的骑士?
是游戏向萨迪萨
这里的萨格罗斯已经进化成圣王萨
没记错的话当时任务里就是迪恩帮萨格罗斯争取到进化的东西(?)
【看着萨格罗斯进化成王系后迪恩露出了像是看到亲儿子长大之后的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迫真)】

“加(封)冕(王)”
其实比起成为王,他更想成为那个人的骑士?
是游戏向萨迪萨
这里的萨格罗斯已经进化成圣王萨
没记错的话当时任务里就是迪恩帮萨格罗斯争取到进化的东西(?)
【看着萨格罗斯进化成王系后迪恩露出了像是看到亲儿子长大之后的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迫真)】

Fe

是萨迪友情向,久违的产粮www
p2动画截图
各位国庆节快乐!
 
侧脸可能是因为画兽画久了,,,
上色好粗糙啊,bug好多啊☆
  
我决定了!我要练习背景【】

是萨迪友情向,久违的产粮www
p2动画截图
各位国庆节快乐!
 
侧脸可能是因为画兽画久了,,,
上色好粗糙啊,bug好多啊☆
  
我决定了!我要练习背景【】

灵蛋


「我忘记了什么?」

(摸鱼使我快乐x


「我忘记了什么?」

(摸鱼使我快乐x

灵蛋
一年多了。 「失忆也好,快醒过...

一年多了。

「失忆也好,快醒过来吧」虽说是这么想的。

但我实在不敢想象迪恩说不记得小萨时的场合。😢

(这画质令人难受😂)

一年多了。

「失忆也好,快醒过来吧」虽说是这么想的。

但我实在不敢想象迪恩说不记得小萨时的场合。😢

(这画质令人难受😂)

灵蛋
我流迪萨 刚确认关系(指认主)...

我流迪萨

刚确认关系(指认主)没多久

难得撒娇(bushi)的萨和欣然接受的迪

我喜欢岁月静好这个词。

我流迪萨

刚确认关系(指认主)没多久

难得撒娇(bushi)的萨和欣然接受的迪

我喜欢岁月静好这个词。

懒癌晚期千某人

呐呐,不要脸的过来宣个群。
占tag致歉
这是一个刚建成不满一个星期的戏群
是群主一时的脑洞所想出来的。
一个赛尔abo群
不是什么正经的语c
可水聊可开戏。
因为刚建立不久所以有很多空余的皮
开拟人性转黑化
支持原创角色。
可以重皮。只要设定不重就可
群里a比较稀有
群里欧比邪灵暗联急需人。
招精灵王
招神域
反正就是各种招。
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加群一起玩呐

呐呐,不要脸的过来宣个群。
占tag致歉
这是一个刚建成不满一个星期的戏群
是群主一时的脑洞所想出来的。
一个赛尔abo群
不是什么正经的语c
可水聊可开戏。
因为刚建立不久所以有很多空余的皮
开拟人性转黑化
支持原创角色。
可以重皮。只要设定不重就可
群里a比较稀有
群里欧比邪灵暗联急需人。
招精灵王
招神域
反正就是各种招。
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加群一起玩呐

懒癌晚期千某人

一点点碎碎念,有一丢丢的迪萨

原著党慎入。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

游戏里萨格罗斯被大暗黑天打成重伤后就被送往赛尔号治疗。

然后就整出了个启世机甲这个皮肤。

这个皮肤虽然我嫌弃了很长时间。不过忽然发现这可以玩梗。

启世机甲状态下的萨格罗斯招式特效更贴近机械精灵。这也可以理解。但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螳螂活生生的被改造成机械。还有就是有点贵 (贵是你的缺点)。蓝白色的色调让我想起来已经扑街多少遍的迪恩。(迪哥我错了,别打我)

我觉得如果可以玩梗的话(当然是私设)

可以当做是机甲是强制性的被植入到螳螂体内。

具体的作用跟梗的嘛

第一是为了保命。毕竟被大暗黑天围攻后,光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是有点不可能的。赛尔号为了不再

失去一位战力。所以没有经过萨格的同...

原著党慎入。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

游戏里萨格罗斯被大暗黑天打成重伤后就被送往赛尔号治疗。

然后就整出了个启世机甲这个皮肤。

这个皮肤虽然我嫌弃了很长时间。不过忽然发现这可以玩梗。

启世机甲状态下的萨格罗斯招式特效更贴近机械精灵。这也可以理解。但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螳螂活生生的被改造成机械。还有就是有点贵 (贵是你的缺点)。蓝白色的色调让我想起来已经扑街多少遍的迪恩。(迪哥我错了,别打我)

我觉得如果可以玩梗的话(当然是私设)

可以当做是机甲是强制性的被植入到螳螂体内。

具体的作用跟梗的嘛

第一是为了保命。毕竟被大暗黑天围攻后,光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是有点不可能的。赛尔号为了不再

失去一位战力。所以没有经过萨格的同意就强制植入了机甲。

第二是为了抑制控制。因为在以后的主线剧情中。迪恩又双叒叕扑街了。作为宇宙出了名的主控萨格罗斯不能不发狂。为了让萨格罗斯安分不贸然行动。所以有了机甲这玩意。在保命的基础上加了一点抑制跟控制。毕竟这机甲是赛尔号出品。他们应该知道控制这机甲的方法。至少会限制萨格罗斯的活动。

第三就有点黑暗了。如果以上的还能贴近点原著的边。第三条就完全是我自己意淫(划去)的了。

第三点就是完全的控制。如果是老玩家的话。应该都熟悉萨格罗斯黑暗螳螂这个名号。迪恩和萨格罗斯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亦正亦邪。所以说。迪恩跟萨格罗斯的立场一直都是摇摆不定的。虽然现在官方已经给出了定位。迪恩的立场是赛尔号。萨格的立场偏向于神域。谁能确定这两位不会反水呢?以前也不是没有反过。而这两位的实力都不弱,如果反水对赛尔号也一定是一个威胁。而现在迪恩是忠心于赛尔号,是不会反水的。毕竟迪恩为赛尔挡炮挡了那么多次了,想反水早就反了。所以赛尔号不会花心思去控制迪恩,大不了让他再去挡炮(对不起迪哥,我真的错了)而萨格罗斯例外,他设定上是泰坦界域的长老,现在也成了圣王。假设泰坦跟赛尔号发生冲突了,很难确定萨格罗斯会帮谁。其次萨格罗斯的实力可以算上是赛尔号上的一个主力。如果萨格反水,赛尔号的损失可就不小。这种情况下。启世机甲的植入更像是再为萨格套上一个枷锁。毕竟那个时候迪恩不在。谁能确定赛尔号就不会在机甲是上做一些手脚吗?

第四条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想法了。就是。启世机甲的配色跟迪恩的配色对上了。如果说这是巧合,我不信。更多的可能是怀念迪恩?虽然当时迪恩并没有扑街




以上都是我突发奇想的东西。不代表官方。只是自己的脑洞。毫无逻辑感。不过用来写文的话肯定会很带感

也要谢谢损友中午的时候还能听我啰嗦 @迹 ~o(〃'▽'〃)o


如果有大佬对这个设定有兴趣的话,请务必写出来(给大佬递笔)


站长的胶囊
“萨格罗斯不会犯低级错误”。...

“萨格罗斯不会犯低级错误”。

-
我他妈终于有一天假期了哈哈哈哈( ˙ᴗ. )

“萨格罗斯不会犯低级错误”。

-
我他妈终于有一天假期了哈哈哈哈( ˙ᴗ. )

景行行止

自己的语c自戏改文

试图填写《赛尔号精灵传说6圣灵的拯救》萨格罗斯向赛尔号求助的空白剧情。【】部分是原作原话。

拟人,有点私设,萨迪萨+英萨,是个主控萨。


【迪恩,等我!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救你!】

虽然已经远离墨杜萨星,但那带着血泪的喊话犹在耳畔回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转身离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迪恩一眼——萨格罗斯还是害怕的,害怕回头就走不了了,不仅救不出迪恩,甚至可能被海盗以此为饵要挟谱尼……后果严重又无情,然而作为与主人结契的精灵,没什么比被迫与主人分离更痛苦的了。回忆往昔,为了那点现在想来可笑的骄矜,萨格罗斯鲜少当面唤迪恩“主人”,反倒是迪恩一直在包容萨格罗斯。——没有迪恩,是没有黑...

试图填写《赛尔号精灵传说6圣灵的拯救》萨格罗斯向赛尔号求助的空白剧情。【】部分是原作原话。

拟人,有点私设,萨迪萨+英萨,是个主控萨。

 

【迪恩,等我!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救你!】

虽然已经远离墨杜萨星,但那带着血泪的喊话犹在耳畔回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转身离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迪恩一眼——萨格罗斯还是害怕的,害怕回头就走不了了,不仅救不出迪恩,甚至可能被海盗以此为饵要挟谱尼……后果严重又无情,然而作为与主人结契的精灵,没什么比被迫与主人分离更痛苦的了。回忆往昔,为了那点现在想来可笑的骄矜,萨格罗斯鲜少当面唤迪恩“主人”,反倒是迪恩一直在包容萨格罗斯。——没有迪恩,是没有黑暗螳螂的。

身后传来激光炮的电子音,一声比一声急切。萨格罗斯估算着剩余的追兵数量,得到结果后凝神暗自发动魔神功来增益。之前他将他们引入一个陨石带时,利用地形令他们折损大半;现在该是真正摆脱这些烦人的家伙的时候了,他想。

清剿。转身的那一刻手中战廉举起,战意骤然迸发,他能够清楚地看见那些海盗杂兵面上满是恐惧。他嗤笑一声,现在才害怕……晚了!最熟悉的魔王炎击波发动,战廉上暗影之力翻涌,周身凝聚数个能量团,少时凌空挥舞战廉,能量团朝海盗飞去,然后,爆炸开来,只留一团诡谲的蘑菇云。

萨格罗斯借着爆炸的掩护又飞了许久,落在一颗小陨石上。确认没有追兵了也并没有感到放松,反倒是迷茫。他如今这样,还怎么回去救迪恩?若是待这一身伤恢复,只怕宇宙再无光明……萨格罗斯突然恨起了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动作幅度过大令衣物上的破洞开口更甚,滚出一个圆球,他捡起一看才发觉是赛尔号上的Nono。

赛尔号吗……

【咳……反正我要是哪一天遇见了英卡洛斯,一定会告诉他谱尼现在是我的好朋友,然后气死他!】

他脑海中忽的闪过这段话,在那个溢满金光的黑洞中,结识那个强大精灵。哪一天……可不就是现在么?不知该如何管理面部表情,萨格罗斯心情微妙地打开Nono定位赛尔号,即刻出发。

茫茫宇宙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赛尔号的位置不远,很快就能到了。于是他提了速,直到看见那银色的飞船映入眼帘才略略放心,而这一放松就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涌来,令他无法控制地撞碎了玻璃,狼狈地摔在一片玻璃渣中。他眼前忽明忽暗,不知过了多久看见一个金色的身影和旁边永远也不会少的浅绿色身影,挣扎着从玻璃碎片中爬起,利器划开皮肤带来的疼痛感令昏沉的大脑清醒几分。

“请你们……救……救迪恩……”

萨格罗斯声音沙哑,奔逃以来滴水未进,骤然开口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讲了什么,偏头剧烈咳嗽直至咳出一滩血,再把话重复了一遍,身形一晃眼见又要倒在地上,却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他想要借力起身却又被紧紧拥住,眼皮缓缓闭上,嘴里仍在嘟囔“迪恩……墨杜萨星……咤克斯……谱尼……拜托了……”随后就彻底跌入黑暗。

也似乎不是完全昏迷,精神与身体仿佛割裂一般,萨格罗斯还是能听到周围的嘈杂,就是睁不开眼。由于一直挂念着迪恩,他最终挣扎着醒来,一手支撑一手揉按太阳穴,好一会才发现这里是迪恩在赛尔号上的休息室。他低头瞥见身上伤口大多得到处理,挣扎着要下床却被旁边伸出的手使巧劲按了下去。——是英卡洛斯。他抬头看着他檀木般的眼睛:“谢谢……你们愿意帮助迪恩了吗?”英卡洛斯说:“我们快到墨杜萨星了,主人他已经派了先遣队,现在在集结小赛尔们。好了,我也要跟着他出发了,你就安心养伤等我们的好消息吧!”门关上的那一刻萨格罗斯起身下床,适应一会出了门直到缓缓下了飞船,纠缠墨杜萨星已久的死气逐渐散去。他阖眸仔细感知发现没有咤克斯的气息,入眼是谱尼和迪恩相拥而泣,周围的赛尔们亦是感动连连。这时他心中的包袱才算真正放下,扶着飞船壁远远的在一个角落默默注视着她,看见贾斯汀和英卡洛斯与她说话,他们的眼光不时落在他身上,——萨格罗斯大概猜到他们要说什么,所以他也想是时候在她面前坦诚些,扔开那些不必要的骄矜……直到她看见他,并走了过来。

【喂,你这家伙,又哭又笑是怎么回事嘛!】

萨格罗斯紧紧拥住她,你还在,真好。我会试着改变自己,为你,我唯一的主人,迪恩·卡朋。

【好了,别难过,萨格罗斯,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她拍着我的背说,【你能原谅我吗?】

他笑了笑,【没关系,谁让你是我的主人呢!】

llymo-今天迪恩还是没有回来
“即使知道毫无意义,也要呐喊出...

“即使知道毫无意义,也要呐喊出那早已毁灭的世界的歌谣……”——《Weight of the World/壊レタ世界ノ歌》
『这是世界线的第■■次收束了』
『命运的齿轮不知疲倦的转动,前往下一个世界的旅途再一次开启了——』
游戏设,迪恩拯救赫鲁卡的第■■次轮回
事实证明我不会画废土,可我真的喜欢废土风【。】
【还有请配合歌曲《weight of the world》(尼尔机械纪元主题曲,monaca出的曲子)使用,官方出了这首曲子的好几个版本了,建议先听英文版,这个好像是最原版
这是我114514次安利这首歌了真的太好听了】

“即使知道毫无意义,也要呐喊出那早已毁灭的世界的歌谣……”——《Weight of the World/壊レタ世界ノ歌》
『这是世界线的第■■次收束了』
『命运的齿轮不知疲倦的转动,前往下一个世界的旅途再一次开启了——』
游戏设,迪恩拯救赫鲁卡的第■■次轮回
事实证明我不会画废土,可我真的喜欢废土风【。】
【还有请配合歌曲《weight of the world》(尼尔机械纪元主题曲,monaca出的曲子)使用,官方出了这首曲子的好几个版本了,建议先听英文版,这个好像是最原版
这是我114514次安利这首歌了真的太好听了】

槐生.

【迪萨】相生共荣 又名 训练其他精灵让自家的吃醋了怎么办

*私设 180cm迪恩,172cm萨格罗斯拟人

*欧欧吸,萨萨的某一面我们四看不到滴

海盗基地——

“咔哒——”基地大门开启,机械的声音响起,“Welcome,Dean. ”

笃毅的步履声从走廊那头响起,似是踩着心跳声的规律,嘀…嗒…很轻,却又不失冷硬。他微微点头向两侧敬礼的海盗致意,抬眸,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儿向他次次跑来“迪恩大将军回来啦。”迪恩错步让过,咽下一口想打人的气。

基地外观要多气派有多气派,内部怎么就给配了几个天天嚷嚷着把机器人做成马桶的蠢货当手下……艾里逊可谓是小人,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该怂时候就怂,唯一拼着被送回厂重造的心,是面对贬低自家大将军的话语时的不屈。...

*私设 180cm迪恩,172cm萨格罗斯拟人

*欧欧吸,萨萨的某一面我们四看不到滴

海盗基地——

“咔哒——”基地大门开启,机械的声音响起,“Welcome,Dean. ”

笃毅的步履声从走廊那头响起,似是踩着心跳声的规律,嘀…嗒…很轻,却又不失冷硬。他微微点头向两侧敬礼的海盗致意,抬眸,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儿向他次次跑来“迪恩大将军回来啦。”迪恩错步让过,咽下一口想打人的气。

基地外观要多气派有多气派,内部怎么就给配了几个天天嚷嚷着把机器人做成马桶的蠢货当手下……艾里逊可谓是小人,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该怂时候就怂,唯一拼着被送回厂重造的心,是面对贬低自家大将军的话语时的不屈。

“别跟着我。”想到这儿,迪恩放缓了点语气。

“迪恩大将军慢走。”艾里逊拖长了尾音,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拐过几道弯就是迪恩的房间,推开门,辽广的落地窗前,一个墨绿色的身影趴在长桌上,枕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上纤嬴的指尖搭在玻璃前。他以为萨格罗斯睡着了,轻解开领口一串结扣,褪下外衣,走近,反握着准备给他披去,才发现这小家伙还睁着眼呢。

额前的几缕发丝搭在萨格罗斯垂着的双眸上,月光下澈铺盖上落地窗,洒落他细密睫毛,折下一条光影,眉宇间似结了层委屈。

“怎么了?”迪恩见他醒着,又折了回去,把将要落在他身上的外套挂回衣架上。快退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储存卡,算是找到瘫着的人儿委屈的原因,“怎么,不愿意我训练其他精灵啊。”

果不其然,趴着的人儿鼓了鼓腮帮,头顶向下蹭了蹭,将脸全埋在了肘腕间。那蹭着胳膊的发丝似是厮磨到了迪恩心尖,软得发痒。

他是精灵训练高手没错,3650天的过去及未来,无数机器人有了新精灵,无论是被他训练过与否,他也未曾多看一眼,他从来只用他为他杀敌。

迪恩控制不住从鼻间闷出的笑意,生茧的掌心轻拍了一下萨格罗斯的头顶,

“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的位置。”

在我心里,您是怎样的呢……

“……主人?”

在您心里,我又是什么位置​……

“我说过,没有精灵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机器人也是。

像是抓住了晨间的第一缕清阳,他倏地抬起头,撞上迪恩双眸,那眸间湛蓝的霜此刻像是化了般,温柔且笃定。

那份情一直都在,只不过他从来不善表露。

我们永远战胜不了正义​,我们只会自食其果,但没关系,我还有你。




“不过……没想到……你对吉约所谓锁链什么的训练方式……还挺感兴趣?”

千葉🍃

是赫鲁卡被毁时的小萨x
p2ooc慎点

是赫鲁卡被毁时的小萨x
p2ooc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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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卡星回忆2 录了个屏av5...

赫鲁卡星回忆2

录了个屏av58469593

加倍速有点快乐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D

赫鲁卡星回忆2

录了个屏av58469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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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崎狂三三

赛尔号同人文《穿成迪恩肿么破》番外部分(未完待续)

将军的休息日(3)


迪恩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具人类少年的身体,足足盯了快一分钟。


不怪他做出如此不符合人设的变态行为,实在是平日里,他除了萨格罗斯刻意模拟出的类人形态外,就再也没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星球上见到过第二个长得像人类的生物了。


机器人?冷冰冰的铁疙瘩能比又软又有弹性的血肉之躯摸起来舒服吗!


而且在这个宇宙里,两足行走的哺乳动物才是审美的主流啊!


每每想到以前在赛尔号上蹲点,时不时就必须强迫自己灌下一大瓶机油的吐血日子,我们的迪恩大将军就会在背地里暗自发誓,以后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让那群天天拿着铁饭碗吃着小锅菜的老家伙们,给他倒腾出一种只要喝...



将军的休息日(3)



迪恩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具人类少年的身体,足足盯了快一分钟。


不怪他做出如此不符合人设的变态行为,实在是平日里,他除了萨格罗斯刻意模拟出的类人形态外,就再也没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星球上见到过第二个长得像人类的生物了。


机器人?冷冰冰的铁疙瘩能比又软又有弹性的血肉之躯摸起来舒服吗!


而且在这个宇宙里,两足行走的哺乳动物才是审美的主流啊!


每每想到以前在赛尔号上蹲点,时不时就必须强迫自己灌下一大瓶机油的吐血日子,我们的迪恩大将军就会在背地里暗自发誓,以后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让那群天天拿着铁饭碗吃着小锅菜的老家伙们,给他倒腾出一种只要喝下去就能尝遍天下美食的口服能量液。


肯定能成为无数机器人的福音!


到时候去申请个专利,再利用欧比组织手里掌握的人脉推广出去……


怕是他坐在家里数钱都能数到手软喽~


哎呀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有经商头脑呢?


话题歪了。


迪恩从幻想中回过神来,又盯着那件“衣服”看了许久,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叫来负责送货的海盗兵,默默地问那名小海盗:“咳咳,还有别的‘衣服’吗?”


小海盗看起来干这行还没多久,愣头愣脑的,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他连忙点头,跟捣蒜泥似的背起了艾多玛事先丢给他的台词:“当然!您最最可爱的艾多玛小宝贝深知您的喜好,特意为玉树临风宇宙第一无敌帅气的迪恩大将军准备了好几套,您要是不满意这件的话,还有其它‘衣服’可以选择!”


呵呵哒。


谁能解释一下,什么叫他最最可爱的艾多玛小宝贝?还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喜好?


以及建议下次送货时提前找个文案写一下台词,玉树临风不是这么用的,他也不是什么宇宙第一无敌帅气,听着就像某低龄小说里不会用形容词来描写人物外貌的小学生作者一样。


及时克制住了想要立刻冲到贝塔星狂扁艾多玛一顿的危险想法,为了维护新一天欧比组织的爱与和平,迪恩选择装耳聋无视掉了前半句话,又为了掩饰住此时空气中略带着丝丝尴尬的气氛,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用最温和无害的语气对着小海盗说:“那就麻烦你了,把其它‘衣服’也拿过来吧。”


小海盗却有些看呆了,差点没一跟头栽倒在地。黄澄澄的眼睛胡乱瞟向四周,他感觉自己双手放在哪儿都不太自在,磕磕巴巴地应道:“没……没事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脚底抹油,一阵风似地逃离了现场。


迪恩:“……”我笑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半响过后,三具高强度钢化玻璃做成的“棺材”被推进室内,整整齐齐地罗列在迪恩面前。


迪恩的眼球从这头转到那头,越看头上的黑线越深。


这种荤素搭配,老少皆宜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除了最开始看到的蓝发少年外,这另外三件“衣服”,竟然一件比一件……


第一件——浅蓝色的大波浪卷发,温婉的女性青年,躯体只能用魔鬼身材天使面孔来形容,每一处都让迪恩心动不已,直到……他看到那俩大的能夹死人的巨型物件。


迪恩:“PASS……”


第二件——深蓝色的齐耳碎发,优雅的男性青年,精致的面容与无与伦比的气质,黄金身材比例,即使与第一件“衣服”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迪恩发誓,如果不是这家伙长着一副仿佛刚从非洲逃难回来的黑皮肤,想必他一定会非常乐意穿上这件“衣服”的。


第三件……


这身充满哲♂学的肌肉是什么意思?


连看都没再敢往下看,迪恩像是直接放弃了一样,垂死挣扎般慢慢走回之前存放第一件“衣服”的地方,再次看到人类少年的躯体,他觉得这件“衣服”除了个子有点矮以外,真的已经很完美了。


瞧瞧刚才那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按照事先从说明书上看到的操作方法,迪恩先是跳进那缸溶液内,再缓缓将那些在做无规则漂浮运动的传输线挨个扣在自己身上。


为了以防万一,迪恩还特地把自己贴身携带的将军令牌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按下内置在箱内的开关,仪器无声地开始运转,迪恩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体感慢慢在消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最为脆弱的一部分意识,迪恩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他的世界仿佛颠倒了一般,被那种奇怪的感官所支配,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吓得睁开了眼。


“唔……噗噜噜……”


该死,他忘记生物是要呼吸的了!刚刚穿上的这件“衣服”,可是一直浸泡在溶液里的啊!


少年的脸色憋得青紫,下意识地双手扒住透明的玻璃就想往上爬,奈何手短腿短,眼瞅着离罐子最上面的出口就差那么一点点,却怎么着都够不到。


气得迪恩问候了一句不认识人的祖宗。

在极为强烈的求生欲的指引下,最后他总算想起了仪器内还有个排水系统,在被憋死的前一秒钟,迪恩用脚狠狠地踢中了排水系统的开关,这才从这破缸子里得以脱身。


奄奄一息的欧比组织二将军以劫后余生的八爪鱼姿态趴在地上暗暗发誓:下次他要是再相信艾多玛的鬼话,就让萨格罗斯把他丢进幽灵堡垒的地下牢房里,三天三夜都别想出去。


第一次穿“衣服”的体验让迪恩感到新奇不已,他找了面落地镜,和之前看到的模样没什么区别——镜子里的人形生物有着浅浅的蓝色碎发,只不过因为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关系,几缕发丝细细地粘在白嫩的脸蛋上,看起来略有些许狼狈。一对微微眯起的桃花眼泄露了主人此时的情绪,少年不怎么爽地摸了摸鼻子,接着狠狠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迪恩:“……”


怎么感觉有点冷。


废话!当然是因为他没穿衣服!


这具躯体的外貌,其实都还算符合迪恩大将军挑剔的口味。


但你根本不可能指望一群日常居住着机器人的基地,会在房间内事先准备好可供人类穿的衣服。


所以要让他裸奔吗?!


此时一万只***从某人内心深处奔腾而过,掀起的巨浪足足高达几百米。


怎么可能?


好在此时的房间内,除了迪恩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甚至因为管理员权限的缘故,路易斯无处不在的系统也无权对这里进行监控。


蓝发少年打定了主意——先让他把“衣服”给换下来,再让属下准备一套适合人类穿的衣裳。最后,他就能利利索索穿着“新衣服”去享受开启的新世界的大门啦!


然而,有句至理名言是这么说的:生活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带给你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迪恩发现,这台艾多玛拍胸脯保证质量的破机器……好像坏掉了?


时崎狂三三

赛尔号同人文《两件大衣》

无聊翻了翻黑历史,去年文赛写的就抖搂了出来= =

世界观有很多私设,怪物的原型为英雄联盟的塔姆·肯齐。

OOC严重,4W2字大长篇预警。

最近忙的要死,之前那个系列的文根本没时间更新,我只能发点东西上来凑数了_(:зゝ∠)_虽然也没人看就是了23333

塔姆原画如下:


正文: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他更悲惨的精灵了。


萨罗德想。


三个月前,他唯一的姐姐被镇上一位老医生诊断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他并不知道这个病到底叫什么名字,但他清楚一点——他的姐姐最多只能活一个月了。


“她会经历很多痛苦。”老医生那张阔嘴一张一合,笑...

无聊翻了翻黑历史,去年文赛写的就抖搂了出来= =

世界观有很多私设,怪物的原型为英雄联盟的塔姆·肯齐。

OOC严重,4W2字大长篇预警。

最近忙的要死,之前那个系列的文根本没时间更新,我只能发点东西上来凑数了_(:зゝ∠)_虽然也没人看就是了23333

塔姆原画如下:





正文: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他更悲惨的精灵了。


萨罗德想。


三个月前,他唯一的姐姐被镇上一位老医生诊断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他并不知道这个病到底叫什么名字,但他清楚一点——他的姐姐最多只能活一个月了。


“她会经历很多痛苦。”老医生那张阔嘴一张一合,笑嘻嘻地露出泛黄的令人作呕的大板牙,他用手指在胳膊上比划着,“类似于指尖上有一百根针在扎自己,或者脑袋里像是被水蛭狠狠地咬了一口。”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一个月后,萨罗德的姐姐疯了——她从家里那栋残破不堪布满了爬山虎的木质房子顶上跳了下去。


头着地。


萨罗德很难过,他用自己干瘦的小手擦了擦眼眶,屋顶的阳光晒得他眼睛疼。


闻讯赶来的父亲和母亲大哭,恨不得跳下去的是自己。


前来收尸的老医生见到他,指着他脏兮兮的瘦弱胳膊嬉笑道:“小家伙,你该多吃点东西了。”


“不用了。”萨罗德直摇头,“今年粮食太少了,还是留给父亲和母亲吃吧。”


“还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呢,可惜你们螳螂的习性……嘿嘿。”老医生怪笑两声,看着面前瘦小的孩子露出不解的神色,耸了耸肩,递给他一瓶药水和一颗红色的果子。


“记得吃哟。”


萨罗德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又朝他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真的很感谢您!”


“不客气。”老医生咧了咧那张宽阔的大嘴,笑道,“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


“期待和您的下次见面。”萨罗德开心地将药水和果子放进打满补丁的破口袋里,朝那个背影挥了挥手。


虽然看起来有点吓人,但他真是个好心的医生。


萨罗德感激地送走了老医生,才又从破口袋中拿出那个瓶子,放在阳光下端详了好一会儿,精致的小玻璃瓶里盛满了血红色的药水,被阳光折射成闪闪发光的模样。


他舍不得用,只想着。


这颜色可真漂亮啊。



萨罗德的父母感情很好。


即使是在这萧瑟的秋天,粮食极为短缺的时候,他们的爱情依然像是寒冬里悄然绽放的腊梅那般,平凡中透着一股倔强。


一个月后的某个晚餐时刻,萨罗德蹲在一旁,看着母亲将那盘唯一可以称得上是“食物”的焦黑色物体推到了父亲面前:“亲爱的,你快吃吧。”


“那么你呢?甜心。”他们这么互相称呼着对方,“我不认为你的肚子会像密肯的铁壁堡垒一样坚挺。”


“别担心我了,亲爱的。”母亲皱着眉头,扬起瘦削的下巴,那对略微凹陷的眼窝将她的眼黑衬托得很大,她的目光拐向角落里,随即又落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么说道:“我觉得我很好。”


之后的话,萨罗德就听不清了。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耳边嗡嗡作响,尖锐刺耳的噪音不断从耳蜗深处传来,像是有很多只小虫子在里面疯狂的打架。


然而萨罗德的肚子却没什么感觉。


大概是太过饥饿导致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吧。


屋子里黑漆漆的,为了节省钱,他们今年连蜡烛都没舍得买。


破碎的光芒穿过老旧的玻璃窗透进来,摇晃在黑乎乎的地板砖上。这种已经不知道住了多久的屋子里,总是会有那种连接到二楼的木质楼梯,而可能是年代太过久远,木头被虫子和潮湿的空气不断侵蚀,所以每当有人踩上去,或者穿堂风刮过,就会发出有些刺耳的咯吱咯吱声。


或许是身体的原因,又或许是来自窗外的凉风吹起来太过舒适,迷迷糊糊间,萨罗德竟然靠在楼梯拐角睡着了。


只是咯吱咯吱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的。


就像是一直有人从一楼踩着楼梯走上二楼,又从上面走了下来。


如果是一个孩子的话,那么她可真调皮。




萨罗德运气不错,竟然在外面找到了一些野菜,他本想拿回来和母亲一起分享,却发现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弄到了一些排骨,脆白的骨头上粘着点红艳艳的血丝,看起来新鲜的很。


萨罗德舍不得打扰饿了很久的母亲进食,何况母亲她为了父亲,都快一周没吃饭了呢。


只是今天不知为何,萨罗德刚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餐桌前哭。


她的气色明显比几天前好了不少,至少从那张红润了不少的脸上就能窥出一二。


眼黑比眼白更多的女人揉着哭红的眼睛,而她面前的桌子上则摆着昨晚吃剩的骨头。


父亲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他尽量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母亲的视线,希望自己的出现不要打扰到这个可怜的女人因为无法与她最爱的人一起分享食物而悲伤。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由干稻草制成的床铺上。


萨罗德的双手仿佛触电那般微微颤抖着。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胡乱地在已经有些发臭的床铺下摸索着,直到他终于从中摸出了一颗红色的果子。


这是老医生给他的“吉运果”。


这颗略带冰凉的小红果足足有他的手掌心那么大,两片淡蓝色的叶子像是为了衬托果实,生长在了果子的最底端,颜色鲜亮的果肉覆盖在果核表面,看上去真的十分可口。


萨罗德差点也忍不住想咬一口尝尝滋味了。


但随后他眨了眨眼睛,又有些舍不得。


还是留给母亲吧。


好心的小家伙将果子紧紧握在手心,蜷缩在角落里,耳朵却不安分地偷偷听着门外的动静。


外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咚咚咚。


他的房门被用力地敲了三下。


萨罗德咬着牙,向外面询问道:“母亲,您没事了吧?”


咚咚咚。


依旧是用力的三下。


看来母亲似乎是过于悲伤,无法正常回答他的问话了。


咚咚咚。


敲门声愈发急促起来,萨罗德屏住呼吸静静听着,门外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他家厨房里那个坏了很久的老旧风箱。


他颤抖着手,死死地咬住没有血色的下唇,盯着手里颜色鲜红的果子,又试探性地轻声问道:“您大概是饿坏了吧,我这里有新鲜的果子,您要尝尝吗?”


敲门声停住了。


萨罗德顿了很久,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果子的甜香味道,不断刺激着萨罗德的嗅觉。


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终于,门外传来了有规律的下楼声。


接着,是一楼的木质合页门被打开的声音,似乎是有客人来了。


萨罗德长长地舒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了起来——会是谁来拜访他们这种穷苦的人家呢?


他小心翼翼地将果子又藏了起来,悄悄地将房门拉开一道缝。


谢天谢地,现在是傍晚,从天花板的缝隙外透出的光线正好能让萨罗德看清楼下的情况。


会是谁呢?他好奇着。


是那个虽然长得可怕但好心的老医生,还是上次提着菜刀追过来催债的醉鬼呢?


如果是后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下楼去帮助母亲。


萨罗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来客是一位全身都散发着温柔气息的银发青年,他穿着裁剪得体的白色衣衫,戴着一顶深色花纹的礼帽,脚上的那双皮靴被擦得锃亮,似乎完全没有被外面湿滑小路上的泥泞沾上半分。


青年的眼睛是有点偏淡蓝的银色,又有些像即将落下的晚霞与蓝天交界处被染成的尽头,和他那头略带自然卷长到肩膀的银发显得非常搭,至少萨罗德是这么想的。


这位银发青年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打扮,都无疑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人物。这种人本应出入于城市那些灯红酒绿的高档场所中,却不知为何站在了他们这样一间偏远郊外年久失修的屋子里。


萨罗德又探了探他的小脑袋,继续偷偷观察着这位令他惊奇的来客。


母亲怀疑地打量着银发青年,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试图用她并不强壮的身体挡住这位不速之客好奇的视线:“请问您是……?”


“您好,美丽的精灵女士。”银发青年的声音好听的如同山间的清泉流水,令人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原谅我冒失的来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居住在密肯市附近的一位发明家,我的名字叫做迪恩·卡朋。”


“您有什么事吗?”母亲不耐烦地皱着眉,眼睛时不时地往楼上瞟去,显然对他的自我介绍并不感兴趣,“伟大的发明家先生。”


“其实是这样的。”迪恩毫不介意她的态度,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我正在做一项实验,而实验的内容则是关于精灵们的食物问题。”


“今年的情况您也知道,天灾不断,导致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他环顾着这间二层小楼,目光越过瘦小的精灵女人的肩膀,落在了那盘没有吃完的骨头上,“您看,您的饮食状况似乎也并不理想。”


“缺乏蔬菜的饮食是不健康的,更何况是……”迪恩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究竟想说什么?!”女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高声咒骂道,“给我滚出去!”


楼上的萨罗德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可怜的小家伙头一扭,直接磕到了旁边的木质门框上,痛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您可以试试这个。”迪恩无视掉女人的怒骂,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罐头,“我试着将蔬菜和肉以一定的比例提取出来,压缩进了这个罐头里。”


“女士,这可不同于那些流水线里生产出来的压缩罐头。”他很是尽责的推销着自己的产品,“无论是口感还是营养,我敢保证可比其它的食物棒多了。”


迪恩拿着罐头在女人跟前晃了晃:“相逢即是有缘,您真的不来一些吗?”


银发青年笑意盈盈的模样,几乎让任何人都不会产生拒绝的念头。


萨罗德在楼上偷偷注视着,却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真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先生啊,只是母亲她……


萨罗德忍不住撇开了目光。


果不其然,女人冷笑道:“好心的人类发明家先生,您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么您的代价又是什么呢?”她眯起黑白分明的眼,说出尖酸刻薄的话,“您这样穿着打扮的人类,应该是不会踏进我们这样贫民的地盘。”


“而我也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说完,女人便下了逐客令,“所以,请您赶紧滚蛋吧。”


果然是因为贫民窟的关系吗?这可真是粗鲁的话语。


即使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迪恩,在此时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这位女性精灵开始试图将他赶走,迪恩只得扶着头顶快要歪掉的礼帽,解释道:“不用付钱,您只需做到每天只吃我的罐头,并且定期去我那里做一次健康检查即可。”


女人停止了她的动作,狐疑的看了迪恩一眼,迪恩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想法那般,继续说:“您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这里的居民差不多都同意了我的请求。”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只要您答应我,下一个即将到来的寒冬也不会那么难熬了。”迪恩往女人面前又靠了靠,温柔地笑道,“我以自己发明家的声誉保证。”


在那双美丽眸子的注视下,即使是冰山也会融化。


“……”


萨罗德的面容染上一层忧愁——他看得清清楚楚,母亲动容了。


虽然条件真的很诱人,但小家伙仍然不放心母亲的安全,他眼神灼灼地盯着楼下保持着得体笑容的银发青年,似乎是想透过他的表情看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来。


然而萨罗德到底还是看不出什么,卡朋先生的笑容就像一张完美的面具,严严实实遮住了他的面容。


唉,自己还是太嫩了点。


萨罗德不开心地叹道。


好在卡朋先生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你看,母亲她都停止动作了呢。


不过这时候,站在楼下的迪恩看着却并不太自在——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一股凉意从他正上方的破旧平台上传来,激得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脸上的笑容也差点挂不住。


趁女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他悄悄地向那里瞅了几眼。


目光所及之处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似乎是因为这栋房子过于老旧的关系,一缕穿堂风夹杂着凉意吹过,吹得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并在心里安慰自己——贫民的房子破点很正常。


轻咳一声,调整好状态的迪恩目光落回女人身上,礼貌地再次询问道:“那么,您考虑好了吗?”


他可不想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当然。”女人泛着血丝的双眼出卖了她,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很乐意配合您的试验,亲爱的发明家先生。”


迪恩微微一笑。


“感谢您的帮助。”他绅士地向这位伟大的精灵女士鞠了一躬,“您的参与将更有助于我改善这一系列产品,愿好运时常伴随您。”


最后,这位女人收下了来自神秘发明家迪恩·卡朋先生的一箱子试验品罐头,并答应了下次前去检查的要求。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萨罗德又悄悄地关紧了门,蜷缩在床铺上的他静静地听着楼下不算太明显的开罐头声和咀嚼声,将目光投向碎了一角的玻璃窗上。


朦朦胧胧的,他似乎看见了一个倒影。


透亮的金色眼睛下,那张宽阔的大嘴咧了咧,比成年人手臂还粗的舌头舔着嘴角,像极了一位刚享用完美餐的食客。


那家伙在笑。


这可真是太滑稽了。


他便也跟着笑了。





清晨时分。


小家伙手里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装了点刚摘下来的蘑菇,被晨间的露水打湿了一些。


尽管分量很轻,但萨罗德仍然很高兴——能在这个季节里找到这么多蘑菇,他的运气算不错了。


他歪了歪头,脑海里已经想着该如何烹饪这些美味的小东西了。


用来煮汤的话,或许能喝上好几天吧。


母亲那里,他用不着替她担心了——半个月以来,她一直吃着那位迪恩·卡朋先生带来的罐头,苍白的脸色越发好了起来。


只是父亲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萨罗德叹了口气。


也许是出远门旅行去了吧。


不过能看到母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这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由此可见,那位迪恩·卡朋先生,可真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好人。


真想再见他一面啊。


萨罗德平时走的这条小路没有太多人经过,所以一直都是极为安静的。此时此刻,他望了望四周,见一个人也没有,便轻轻地放下篮子,撩开洗的发白的上衣,低下了脑袋。


那是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宽大伤口,顺着小家伙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前胸处一路向下,几乎到了肚脐的位置。


萨罗德左手按住上衣,右手则是小心翼翼地从破口袋里拿出剩下半瓶药,然后一股脑的将它们全都倒了上去。


火辣辣的,类似于烧灼的疼痛立刻从伤口处顺着神经直达大脑。


好在这样的事情对萨罗德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他将药水稍稍晕开,又抹了几下,放下衣服就开开心心地往远处走去。


下次,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吧。


毕竟再也没有药用了呢。


他难过的想着。




半个月后,寒冬如约而至,地面被纯白色的雪覆盖,一下子看起来萧瑟了不少。


很多贫苦人家的生活总会遇到些不如意的事,好在萨罗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从窗户穿了出去,悄悄地溜到了外面,准备开始新一天寻找食物的旅程。


野菜,蘑菇,甚至是树皮,都被萨罗德列入了食谱内。


他开心地徘徊在贫民窟后山的森林里,落叶和大雪铺满了那里的土地,这导致前往更远山丘的路不太好走。


不过这一切对萨罗德来说都不成问题。


他轻巧地飘过年久失修的断桥,又快速地穿过被层层障碍包围的庄园,篮子里很快便被装满了。


但今天不知为何,也许是漫山银白的雪晃花了眼,又或许是阴沉沉的天会令人心情沉闷,总之,小家伙迷了路。


他来到了一片墓园。


萨罗德郁闷的在这个硕大的墓园中转悠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雾气阻碍了他的视线,他试图一直往前走去,但没一会儿,就会看见熟悉的路标出现在原地。


唉,真是大意了。


他敲敲自己的脑袋,有些不甘心的继续向前走着,直到他遇见了一位老婆婆。


老婆婆出现的如此突兀,令萨罗德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向这位看起来已经年过古稀的白发老婆婆询问道:“打扰一下,请问您知道怎么离开这儿吗?”


雾气有些大,萨罗德只能隐约看清老婆婆的上半身,她穿着一件黑色手织的毛衣,左眼戴着一只单片眼镜,眯成一道缝的右眼隐约透漏出点银蓝色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和童话书里所有为主人公实现愿望的仙女婆婆那样和蔼可亲。


萨罗德想,这位老婆婆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士。


她看到离她不远处的萨罗德时,似乎眼前一亮,随即嘀咕道:“哦,亲爱的赫鲁卡神灵,现在这个时候还会有小孩子过来看我这个老人家吗?”


不明白老婆婆到底在说什么的萨罗德挠挠脑袋,以为是这位老人家因为年纪太大没有听清,便再次礼貌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老婆婆您好,请问您知道怎么离开这座墓园吗?”


如果不能按时回去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这次,老婆婆似乎总算听清了他的问题,她从刚才站的墓碑那走到了离萨罗德近一点的地方,眯起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这才反问道:“小朋友,难道你不知道请人帮忙,自己也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吗?”


“呃……”萨罗德听到这句话时顿住了。


是诶,请人帮忙的话,没有报酬怎么可以呢?


小家伙思考了几秒后,果断地将篮子放在地上。


“我可以把它们全部送给您。”萨罗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如果您不介意我篮子里的东西过于简陋的话。”


老婆婆颤颤悠悠地提溜起地上的篮子,低下头看了许久,就在萨罗德以为她都快要睡着的时候,这位奇怪的婆婆却突然笑起来:“哈哈哈!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这小朋友竟然还当真了。”


雾气又大了些,萨罗德听着老婆婆略带沙哑的笑声,也不由得放松下来。只是他平时就有些腼腆,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相逢即是有缘。”老婆婆放下篮子,见萨罗德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便冲他招招手,“你怎么还站那?快过来陪我这个老人家坐坐。”


“只要老婆子我开心了呀,就告诉你怎么出去。”虽然年纪很大了,不过这位老婆婆看起来仍然十分有活力,竟然和萨罗德开起了玩笑。


“啊?”萨罗德应了一声,眼睛溜了一圈周围,却并不知道哪里有可供人坐的位置。


他尴尬地挠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老婆婆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起,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不过萨罗德却觉得老婆婆一定开始嫌弃他了。


“来,坐这里。”好在老婆婆并没有为难萨罗德,她拍拍旁边墓碑上那一片干净的大理石台子道,“过来。”


萨罗德:“……”


坐在人家墓前不太好吧……


“哎哟,你这小朋友事儿怎么这么多啊。”老婆婆的语气越发嫌弃起来,“放心,这座墓主人不介意的,你坐过来就是了。”


“好。”萨罗德只得硬着头皮,一屁股坐在了那片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大理石“座椅”上。


“这才对嘛。”老婆婆看起来挺高兴的,眯缝着的眼睛似乎也睁开了些许,萨罗德偷偷瞄了一眼,才发现她的眼睛竟然是有些偏蓝的银色,也许是年纪太大的缘故,它早已不复以前的光彩,但从她现在的风采依稀还是能窥见出,这美丽的眸子年轻时所拥有的魅力。


而且,这个颜色竟然令他有些眼熟,仿佛是不久前刚刚见过一样。


是在哪儿见过的呢?萨罗德暗自揣摩着。


“小朋友,你对我的眼睛很感兴趣?”


他身体一僵。


偷看的事情被发现了……


“对不起。”萨罗德低下头赶紧向老婆婆道歉,方才在石台边缘晃悠的两只小短腿现在紧紧地并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毕竟偷偷打量人家,就算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这也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哈哈,不用道歉。”老婆婆性格活泼,跟个小姑娘似的。


“毕竟我年轻时,用这双眼睛迷住了不知多少家伙呢。”她仿佛极为自豪,“你这么感兴趣也不足为奇。”


“不过啊……”老婆婆指着自己没戴镜片的那只眼睛,叹了口气,“这里已经看不见啦。”


“看不见很多年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萨罗德遗憾地摇摇头,又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哎哟,你这小家伙,老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老婆婆被他时不时就要道歉的态度烦到了,“何况这么久了,老人家我早就习惯了。”


接着,她又叹道:“唉,不过这么美丽的颜色却失去了光泽,别说你了,就是现在变成老家伙的我,想想也有点心疼呢。”


萨罗德有些好奇地问:“老婆婆,那您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忘了。”老婆婆摆摆手,显得十分无奈,“毕竟人一老就爱忘事,老婆子我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啦。”


她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这里挺少来人的,这不,好不容易见到你一个小家伙来了,老婆子我开心地都要跳起来了。”


萨罗德被这么一夸,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但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老婆婆,请问您认识迪恩·卡朋先生吗?”


没错了,老婆婆的眼睛,和迪恩·卡朋先生眸子的颜色简直一模一样。


但过了好一会儿,萨罗德也没听到回复。


他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人,才发现刚才还笑着的老婆婆,转脸就跟变戏法似的,她一把扯过萨罗德的领子,将他抓到了面前。


“你、说、谁?!”


和蔼可亲的仙女婆婆不见了,倒是有一只来自地狱面目狰狞的恶鬼站在他面前。


老婆婆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萨罗德,透过镜片,那对眼球从眼眶里暴突出来,像是马上就要掉出来似的。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小,但老婆婆手上的力道差点让萨罗德窒息过去,她见萨罗德痛苦地扭着脑袋,依旧不依不饶地问着:“迪恩·卡朋?你认识他?”


“快告诉我!”


“不……”由于脖子上过大的力道,萨罗德脸色惨白的像一张纸,他努力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只是……见……见过……一面。”


“呼哈……哈……”衣领被松开了,萨罗德大口呼吸着对于他来说极为宝贵的空气。


他想跑,但雾气缠绕着他,令萨罗德哪里也去不了。


“小朋友,不好意思啊。”老婆婆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些许歉意,“老婆子我太激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老婆子我就很生气。”


生气?


可您也不能把气撒在我头上啊!萨罗德有些委屈地想。


刚才他差点就要去见姐姐了呢!


“为什么……会生气?”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才发现老婆婆已经恢复原样,仿佛她刚才那副狰狞的面孔不过是萨罗德做的一个噩梦。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老婆婆一摊手,“大概是想杀了他的心情吧。”


诶?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


“可是,卡朋先生帮助我们家渡过了一个大难关。”萨罗德努力帮心中的恩人辩解着,“他那么好,肯定不会做坏事的!您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小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一双金眼闪闪发亮,他握紧拳头,看着老婆婆的眼神也愈发坚定起来:“虽然只见过他一面,但请您相信,他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那么美丽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老婆婆突然问他:“小朋友,你听说过赫鲁卡星神灵的故事吗?”


“好像听说过……”萨罗德摇晃着小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又好像没听过……”


“哎呀,老婆子我就当你没听过。”


不过这跟卡朋先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萨罗德不解。


“来来来,今天就来给你讲讲他的故事。”老婆婆急不可耐地抓住萨罗德的小手想要与他分享,“老婆子我一次只讲一个故事,小家伙,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啊嚏!萨罗德被冻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


然而小家伙并不敢再惹老婆婆生气,赶紧认真听了起来。


“赫鲁卡星历史悠久,但老婆子我要讲的这位神灵的来历则更加久远。”


“最初的人类和精灵诞生的时候就有了他的踪迹,从三千年前农耕时代埋入地底的废墟,到一百年前街头小巷里一家酒馆老板的日记中,我们都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甚至你可以从现今最古老的赫鲁卡星人刻在石壁的画上找到他的身影。”


“这位神灵本性善良,又喜爱亲近自然,所以你身边的人可能早就已经见过他了。”


“他会与任何有需要的生灵接触,与他们打交道,并且帮助这些家伙完成他们的愿望。”


“是不是感觉这位神灵大人真好?”老婆婆看萨罗德听得认真,不由得眯着眼睛笑起来。


“嗯嗯。”萨罗德猛点头,“能实现愿望的神灵大人,怎么想都是个好人,不,好神呢。”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老婆婆被逗得咯咯直笑,话锋却一转,“当然咯,神灵也并不是每个家伙都会帮忙的。”


“如果你只是想一夜暴富,或者声名鹊起的话,神灵是瞧不上你的。他似乎能知晓人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愿望,而且当这个愿望足够强烈时,才会吸引这位神灵大人的到来。”


“那这位神灵大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呢?”萨罗德更加好奇了,“而且他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呀?”


他得打听清楚了,这样说不定下次见到这位神灵大人时,他就能立刻认出来了呢!


“小朋友,你不知道吗?”老婆婆看起来有些惊讶,“神灵是没有名字的。而且说到底,名字也不过是人们起的代号罢了。”


“啊……是这样啊……”萨罗德耷拉个小脑袋,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真是太遗憾了。


“哎呀,小朋友你别难过。”看他这样,老婆婆赶忙补充道,“但据说有人见过他的样子呢。”


“啊?那他是什么样的?”萨罗德耳朵立刻竖起来,眼里顿时又充满了期待。


老婆婆笑眯眯道:“有人是这么说的——这位神灵长着一张又阔又宽的大嘴,深不见底的肚皮里盛满了生灵无穷无尽的欲望。他喜爱这些东西,并将它们当做美食来享用,如果你见到了他,也请不要害怕,善良的神灵只会从你这里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而你则会获得你想要的整个世界。”


“所以啊,小朋友。”老婆婆伸出瘦弱的布满皱纹的手,揉了揉萨罗德的小脑袋,“既然你这么喜爱迪恩·卡朋的话,就请在心底真诚地为他祈祷吧。”


“我相信到那个时候,神灵大人一定会回应你的期待的。”


萨罗德眨巴着眼,微笑着点点头:“谢谢老婆婆,我会努力的!”


就算是为了报答卡朋先生的这份恩情,他也一定要还上!


眼看天色渐晚,萨罗德依依不舍地朝老婆婆挥手告别,离开了这里。


雾气渐渐散开了,夕阳的血红色余辉温柔地照在这片墓园上,晕染开来。


一束微光洒在萨罗德刚刚坐过的墓碑上,照亮了上面刻着的一行小字。


艾莉丝·卡朋。



距离市中心不远的近郊,伫立着一座小型研究所。


今天是一月一次为小白鼠们体检的日子,昨天研究得有点晚,这让睡眠时间严重不足的发明家卡朋先生天刚蒙蒙亮就不得不顶着一双熊猫眼从温暖舒适的床上爬了起来,冲了一大壶咖啡提神。


他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仪容,又抓起几片面包胡乱塞在嘴里啃完,站在镜子前拨拉着睡乱的刘海,好不容易掐着点完成了以上的内容后,机器人警卫就向他报告门外有人来了。


迪恩让机器人警卫打开了研究所的大门,并叫它们引导门外的人前往自己的实验室。


可能是时间过早的缘故,只有零零星星几位来客,这些家伙无一不是迪恩上次去曼达平民窟推销产品的对象,他们大多面色苍白,穿的也不是很好,干涩的嘴唇被外面的寒气冻得有些泛青,一双双眼睛在看到迪恩研究所内的场景时,露出探究和惊异的目光,就跟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似的。


不得不说这里的一切对他们都非常具有吸引力,你瞧,那淡粉色的液体盛在一个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玻璃瓶内,经由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照射过后,就化为一种稍稍偏向紫红的颜色了。还有那罐咕咚咕咚冒着气泡,正斜着放在酒精灯上被加热的淡蓝色试剂,顺着木塞中的导管输送进另一盏圆柱形的玻璃缸内,就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它竟然成了咖啡色的!


其中一个家伙有点看呆了,竟然伸出手打算一探究竟,常年生活在没什么乐趣的偏远地区,让他的好奇心变得旺盛起来。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迪恩赶忙阻止道:“先生,请不要随便乱碰实验室内的东西,这些试剂非常危险。”


“如果你想让自己的手被腐蚀掉的话。”他发出警告,面带微笑,语气却愈发冰冷。


那人顿了一下,吓得赶忙缩回了手。


好在终究没出什么岔子,迪恩这才松了口气。


他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准备工作上,叫来机器助手卡勒后,迪恩的目光停留在一位看上去气色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更好的年轻少女身上。


他看着这位少女,少女仿佛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些不安地低下头去。


这位好看的发明家先生……竟然在盯着自己诶!


少女兴奋的同时,紧紧地拽着衣角。


温文尔雅的银发青年面带耀眼的笑容走上前去,用双手握住少女冻得有些干裂的左手,轻声细语地问道:“美丽的小姐,在体检开始前,我可以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左手传来温热的触感,青年修长且白皙的双手包裹住她通红的小手,少女脸上微微泛红,她赶紧点了点头,用几乎是蚊子哼哼的声音说道:“当然……可以。”


“好的。”迪恩点点头,灿若星辰的银蓝色眸子微微眯起,“不知道这些天您试用了我的产品后,感觉如何呢?”


他关切地问道,如同每一位尽职尽责的医生询问病人那样:“还会不会容易产生饥饿感呢?睡眠质量如何?身体会不舒服吗?”


“不……不会,您的罐头非常好!”她轻声答道,“我的家人们都非常喜爱您的罐头,我们连续吃了一个月左右,身体差不多都恢复了。”


“呵呵。”少女的头顶传来一声低沉地轻笑,迪恩松开她的手,不着痕迹地在衣服上蹭了两下,“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的。”精灵少女抬起头,注视着迪恩的面容,又像是害羞了那般目光躲闪开来,只是小声地说,“感谢您赐予我和我的家人这一切……”


“不必道谢,这都是应该的。”迪恩熟练地回应道,“那么我们就开始……”


“所以……”少女却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迪恩,眸子里染上了一丝狂热:“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再给我们一些罐头。虽然您一开始也说了,只要定时来您这体检就可以,但我怕这样的要求太过自私,所以只要您答应我的请求,您……您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只要……只要卡朋先生能给她家足够的罐头熬过这个寒冬就好!


少女激动地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并不白净的掌心在接触到迪恩衬衫袖子的瞬间,银发青年立刻皱了皱眉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抽出被少女抓住的手腕,方才沉稳地答道:“当然没问题了,美丽的小姐,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您并不需要付出什么。我迪恩·卡朋从来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当然如果说您一定要报答我的话,就请将它推荐给您身边的人吧。”银发青年笑了笑,“毕竟好东西,就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的呀。”


“您说得太好了!”少女捂着嘴,激动地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在一旁听完全部对话的人们,眼神里或多或少也流露出了些许感激的神色。


“是啊是啊,卡朋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他们纷纷这么说道。


只是站在众人中间的迪恩并没有接话,他向他们招招手,温柔地提醒道:“各位,时间不早了,请跟我来吧。”


忙碌的一天,这才刚刚开始呢。




用笑容送走最后一位体检的精灵后,迪恩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垫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阶段得到的数据很完美,和他最初预估的相差无几,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后不用再对这项发明做过多的修改。


即省去了时间也省去了成本,真是一项划算的投资不是么?


虽然目前的手头比较紧张,但只要继续做下去,迪恩相信距离他出头的日子也不远了。


银发青年有些开心地想着,顺手一把抓起沙发边桌子上的实验报告,脸上浮现出得意地笑容。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解决的。


至于其他什么的,只要扔掉就好了。


休息片刻后,迪恩推开房间的门,打算去弄点什么吃的犒劳下自己快一天都没有存货的胃,饿肚子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它从三个小时前就一直发出咕咕的声音在向自己抗议了。


只是身上沾满的味道让迪恩浑身都不太自在,他只得先跑去冲了个热水澡,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确认身上除了沐浴露外没有别的味道了,才皱着眉头将今天穿的衣服丢入洗衣机中,然后换上一件新的白色衬衫。


迪恩并没有洁癖,他只是讨厌垃圾。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迪恩丝毫没有歇息的打算,夜晚很漫长,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今夜天气不错,云彩却少的出奇,卫星的光芒顺着走廊的窗边爬向斑驳的树影,投射在洁白的地板上,宛如是几只张牙舞爪的恶鬼在耀武扬威,又像某些飘渺到无法用言语诉说的东西。


迪恩踩着那些影子,慢悠悠地来到一楼楼梯的拐弯处。


他像往常一样,开始着手准备半夜的工作,然而今天却有些例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走廊尽头关着的那扇窗户竟然莫名其妙被打开了。


屋外的风混杂着一丝甜甜的味道吹进来,像是一位调皮的小男孩的手,轻轻抚摸着迪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迪恩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头漂亮的银色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在暗淡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真是奇怪,明明他的机器助手从来都不会忘记帮他打扫屋子这种小事——包括关窗户。


也许是正好出错了也说不定,迪恩耸耸肩,默认了这个事实后,他便走到窗户边,准备关上它。


“卡朋先生。”


真的是很突兀的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的。


迪恩僵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随即他扭过头,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小孩子站在距离他大约五米左右的位置,定定地望着他。


小家伙看起来极为瘦小,身上只简单地套了件打满破补丁的咖啡色棉衣,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件宽大的上衣连同下身一起将他的躯体裹住。男孩清秀的小脸上沾了些灰,一双迪恩只在童话书里见过的金色眼眸亮闪闪的,配上他那头很短却异常醒目的绿色短发,看上去非常讨人喜欢。


只是小男孩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却未免有些太过诡异。


迪恩并未露出吃惊的神色,他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小家伙,问道:“你是?”


“卡朋先生,我真的好开心哦。”面前绿头发的小男孩看起来格外开心,他拍着手自顾自地说道,“我总算又见到您了。”


又?迪恩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孩子。


“您知道吗?”小家伙弯了弯嘴角,“我从山的那头来到这儿,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您的住所。”


“但白天您这里的大门紧闭,夜晚也总会传出奇怪的动静,我怕打扰到您的研究,所以一直不敢过来找您。”


“没想到。”似乎是讲到高兴处了,小家伙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用纤弱得看起来一捏就会断掉的小手指向窗户,瞪大圆溜溜的金色眸子说道,“没想到您这儿的窗户突然就打开了,我一时没忍住,就悄悄地爬进来了。”


似是怕这一番话惹得迪恩生气,他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样突然道歉道:“对不起,卡朋先生,我不是故意要吓唬您的。”


他的头低得很低,就差跪在地上了,看样子是真的很诚恳地在道歉的模样。


如果是真的小孩子,迪恩不会无聊到和他过不去的。


“小家伙。”银发青年摇摇头,“我没有怪你。”


“不过。”随即,他却话锋一转,“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躲开研究所内的监视器和警报装置,独自跑到距离门口几十米远的走廊里来的?”


他旁边这扇窗户外面也装着好几个监控摄像头,如果有动静的话,迪恩不可能不知道。


“我是从窗户……”小家伙看起来被突如其来的发问吓得有点发懵,可怜兮兮地解释道,“您的窗户没有关……”


“好吧,我就当是这样了。”迪恩扶额,微微叹了口气,“那么你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他只是一个穷得快没钱搞研究的发明家而已,除了送上门的钱外,迪恩想不出自己会帮谁的忙。


所以八成这家伙开口找他帮忙,他也会一口回绝掉吧。


“我是来感谢您的。”说到来这里的目的,小家伙连忙伸进破口袋里掏了掏,随后竟神奇地拿出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放在迪恩面前的地板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您之前帮了我个大忙。”


“我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件礼物值得送给您了。”


迪恩俯身捡起来,他将那个盒子拿在手里颠了颠,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轻响,分量并不重,不过正当他准备拆开时,小家伙却阻止道:“卡朋先生,作为惊喜,您还是之后再看吧。”


迪恩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同意了:“嗯,谢谢你的心意。”


然而迪恩实在想不起他帮过这个小家伙什么忙,好在最近一段时间找他道谢的人有很多,迪恩早就习惯了,他也没想太多,接着又搬出一贯喜欢用的台词:“帮忙什么的实在谈不上,我只是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不过这次他倒没有像往日那般再露出什么温柔的笑脸,一是这么晚了他实在是没什么精力,二是他觉得在这小家伙面前自己也没必要再演戏。


“不。”小孩子却瘪了瘪嘴,不开心地摇晃着小脑袋反对道,“您真的帮了我一个超级大的忙。”


“有多大?”迪恩反问道,语气里多了点调侃的意味。


小家伙愣了下,赶紧说:“有这么————大!”


说着,还伸出胳膊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了出来:“哇,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礼物没送给您呢!”


“噗。”这次迪恩倒是实打实地被逗笑了,不得不说这小家伙不但外表可爱,性格也比一般的小孩子要讨人喜欢得多,他赶紧回绝道,“谢谢你,不过礼物送一份就够了。”


看样子真是他想太多了,这小家伙应该是特地来找他的,虽然从窗户里爬进他家说出去不太好听,不过现在他倒不是特别介意了。


至于警报装置的问题,还是明天找个时间修一修吧。


“嘿嘿,卡朋先生请不要这么说。”男孩子咧嘴一笑,金色的眸子顿时眯成一条缝,“您很快就会收到它的。”


将他领到研究所的大门外,小家伙便和迪恩告别道:“卡朋先生,我得走啦!”


“嗯。”迪恩应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对了,您明天也呆在研究所吗?”小家伙走之前突然这么问道。


“应该是吧。”迪恩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男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继而又朝他挥挥手,“那这次是真的再、见、啦~卡朋先生!”


“再见……”


说起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然而男孩子走路的速度很快,迪恩呆愣的片刻,他的身影便已穿过狭窄的小路,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一阵冷风吹过,迪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关上门,摇了摇头,感叹道。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卡勒,今天用三十到四十号冷藏柜的。”


“是,主人。”


“浓度低一些,这次的块头不大,稀释成百分之十的就可以了,但是剂量要够,必须是可以浸没的程度。”


“好的,主人。”


“帮我运过去吧。”


“遵命,主人。”


机器助手卡勒推着巨型铁皮箱子,从冷库出来,一路晃晃悠悠地向着地下一层前行。


也许是缺少润滑油的缘故,它的金属滚轮与地面摩擦总会发出嗞啦嗞啦的响动,听起来令人烦闷不已。


又有点像那些人用缺少氧气的喉咙发出来的哀嚎。


跟在它身后缓步前行的银发青年揉着太阳穴,慢悠悠地打着哈欠,有些疲惫地向窗外望去——拉普塔已经升起来了。


这颗卫星反射出的光比昨天更加明亮,也更加刺眼,他不适地眯了眯银蓝色的眸子,转过脸去,目光却在触及到另一侧的瞬间察觉到了什么。


是错觉吗?总感觉他的影子看上去有些扭曲。


还是像虫子那样恶心的蠕动方式。


他揉了揉眼,又看了过去。


一切如常。


看来还真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这可不行哦,距离交货的日子很近了,这时候更不能松懈。


他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跟卡勒一起顺着走廊来到昨夜的地方。


楼梯拐角处向下又延伸出了一段阶梯,这里的下方竟然还连接着一扇铁门。


他取出钥匙打开了铁门,吱呀一声,一股混杂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卡勒。”他不满地皱眉,“昨晚上你为什么没有打扫干净。”


“主人。”卡勒机械地回应道,“这类货物如果没有浸泡在溶液里,在一天之内就会变质,这里又是地下,空气潮湿,腐烂是很正常的事。”


“啧,你的AI永远用在找借口上。”银发青年不耐地挥挥手,“算了,老规矩,你先把东西放进去,然后再给我把那些东西处理干净。”


他捂着鼻子走到远一点的地方,顺手打开了抽湿器。


这下可好,刚换的衣服又要沾上味道了。


“好的,主人。”卡勒弯下腰表示收到指令,推着箱子缓缓走到大厅中央的“蓄水池”。


这口足足能容纳十个人的池子里现在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过不必担心,很快,它的肚子里就会被填得满满当当,足够让它吃饱了。


推开盖子,这位机器助手便将箱子整个倒了过来。


哗啦啦。


漂亮的淡粉色物体混杂着无色透明的溶液顺着池壁滚落,一股脑地被灌了进去,在它们碰撞到底部的时候,甚至还会发出一种砰砰的闷响。


银发青年远远地看到这一幕,非常自然地戴上了口罩。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刺鼻的腥味立刻从底部飘了上来,顿时充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真难闻。


他想,等自己有钱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将这个破烂玩意儿换掉。


最好换成那种更高级的,可以自动运转的流水线机器。


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卡勒的工作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目前也没有什么是需要他做的,他便坐在了桌子旁,开始整理起那些像小山一样高的,层层叠叠的实验数据。


翻看了没一会儿,银发青年就看到桌子旁边放着的物品。


哦,他想起来了,这是昨天那个小家伙送给他的礼物。


他昨天送走了男孩后,因为太过忙碌忘记拆开盒子,顺手就放在了桌子上,结果现在才记起来。


这是配的上他的惊喜。


他记得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会是什么呢?


他好奇着。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像是绞肉机粉碎物体时发出的轰鸣声,他知道卡勒已经开始工作了。


不如趁现在看看吧。


他解开了盒子上的绸带。


“嘿嘿,先别忙着打开。”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


那声音听起来就跟有人憋在水里讲话一样,又沉又闷还很难听。


“谁!”他警觉地竖起耳朵,张望着四周,这个地下空间虽然很大,但也没什么遮挡物,他从这儿一抬头就能望向对面。


除了他和会动的卡勒,这里的一切都是死物。


“哦,放轻松点儿,孩子。”那声音又在他耳边回荡起来,隆隆作响,“我只是听到了你的呼唤,是你叫我到这儿来的。”


“呵呵,我可不记得我‘呼唤’过什么人。”银发青年很快便适应了这个模式,冷笑道,“我劝你最好赶紧出来,别逼我动武。”


这声音一直在他脑袋里咕噜咕噜地打转,难受的要命。


“呼呼,孩子,别急嘛。”它似是笑了,“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些麻烦,而我的到来,恰好能为你解决这些问题。”


那声音又大了些,轰隆轰隆徘徊在他耳边。接着,银发青年惊奇地发现,他的影子正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模样开始扭曲。


投射在地面的黑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在那里仿佛真的存在一潭看不见的水池。


一只巨大的脑袋从里面浮了上来。


银发青年向后退了一步,他从未见过长相如此怪异的生物。


它看起来就像一条巨大的鱼,又圆又胖,绿的发亮的皮肤湿漉漉的沾着水珠,头部两侧野兽般的眼睛闪烁着暗金的光,两条粗大的触须下,一张宽阔的嘴巴笑起来比整个城市都宽。


更为奇特的是这怪物竟然戴着一顶深黑色的小帽子,胖的过分的上半身穿了件人类的西服,右手手腕处还有一块被擦得亮晶晶的手表,似乎是在刻意模仿那些上流人士的装扮。


“我可不记得今天是愚人节。”他扯扯嘴角,顺手拿起别在腰上的枪,对准它道,“这个玩笑也一点都不好笑。”


“孩子,你确定要这样对我吗?”它摸摸触须道,“我可不像你们人类喜欢说谎。”


“你在想什么,我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别开玩笑了。”他的食指已经停在了扳机上。


怪物拍拍自己的肚子,宽嘴巴一张一合:“比如现在的你就在想——一周后的订单提交该怎么办。”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它似乎毫不在意他对准自己的枪,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两只爪子捧在一起唏嘘起来,“是食材不够新鲜的关系,还是没有钱购买更好的原料呢?为什么会做不出期望中的发明呢?这样下去达不到客户要求的话,很快就会被解约,继而没有资金继续维持下去了呢。”


“毕竟,家族落到如此地步,而罪魁祸首却还在这儿……”


“闭嘴。”他打断怪物充满嘲讽的话语,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呼呼呼,孩子。”怪物大笑道,“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


银发青年似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一样,看起来竟有些失魂落魄。


恍然间,他丢掉了手里的枪。


怪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尖利的指甲轻轻勾住他衬衫上的扣子,接着又向左边移了一点——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用这里想想看,你究竟想要什么呢?”它的声音嗡嗡作响,带了点蛊惑的意味,“是金钱?还是名利?”


“还是……都想要?”


“不。”他挣脱了怪物的束缚,退开一步,“我只想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他一点都不想听这只该死的怪物花言巧语。


“孩子,不如这样吧。”怪物看起来并不恼火,它伸出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舌头舔舔嘴唇,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先来做个交易如何?”


它摆了摆指头:“如果你认为不合适,我们随时可以终止它。”


“什么交易?”银发青年小心翼翼捡起掉在地上的枪,随即又警告它,“如果你只是在骗我,我发誓我会用枪打爆你的脑袋。”


怪物咧开嘴笑了:“我向来不会说谎,又怎么会骗你呢?”


“你不是正愁没人瞧得上你的发明吗?”它摊开爪子,眯起兽瞳,“那是他们没眼光。”


接着,它许诺道:“我保证明天,城里头最大的富豪就会过来,送给你一份大订单。”


“而你,也恰好向那些曾经瞧不起你的家伙们证明——你的发明,才是最优秀的!”


“这样……”它指着头顶上油漆剥落的天花板,嬉笑道,“你也有资金继续研究了。”


“所以,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划算呢?孩子。”


怪物说出的每个字每句话,都仿佛是一颗颗小石子,激起了他内心的涟漪。又像是一只猫爪子,挠得他心窝直痒痒。


不得不说,这只怪物开出的条件和它的语言技巧一样——诱惑又难以令人拒绝。


这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层次的欲望。


但银发青年显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冷哼一声,银蓝色的眸子移向怪物蠢蠢欲动的大嘴:“那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这很简单。”怪物勾了勾指尖,停在他的脑袋旁,“我只要你的一小撮头发。”


“哈?”银发青年被它的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它真的不是在逗自己吗?


倒不是说怪物的条件有多么难以接受——正好相反,这个要求太简单了。它简单的就像是你走在路边,随手施舍给乞丐一块儿馒头,而这个乞丐正好是天上的神仙假扮的,夸赞你的同时还白送了你一笔巨款。


说是荒谬也不为过。


“只要一小撮头发,就能解决燃眉之急。”


“怎样?”怪物见他的反应,捋着须子得意地拍了拍肚皮,“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


漫长的沉默后,银发青年点了点头,竟是同意了。


“成交。”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都已经别无选择了。


怪物,或者说这条穿着人类绅士礼服的巨大鲶鱼,在听到他的话后,那张布满细密獠牙的血盆大口便悄无声息地张开,在他尚未防备之时,猛地一下,朝银发青年的脑袋咬去。


他没有躲闪,或者说,他连避开这头巨兽的能力都没有。


这怪物的速度,竟然连残影都看不到。


如果它想吃掉自己,随时都行,他甚至连挣扎都免了——那张通向幽深黑洞的大嘴会直接把他碾碎。


但这家伙没有。


它不是在骗人——现在,银发青年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这一点。


他只感受到一阵阴风从耳朵边上刮了过去,夹杂着一丝丝咸腥的臭味儿,这应该是那条鱼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拿出一面镜子瞧了瞧,耳旁的一缕头发不见了。


银发青年又将目光转回面前。


那头怪物的宽嘴巴一张一合,粗长的舌头在里面不断搅动,接着没一会儿便将东西吞下肚去,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美味一样。


随即,怪物摘下帽子,向他行了一礼,这让它看起来既绅士又滑稽:“多谢款待。”


它的身形模糊起来,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随后彻底消失不见。


银发青年怔愣着,半天没有说话。


完成了工作的卡勒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询问主人:“一切准备就绪,主人,要开始下一个步骤吗?”


“不了,卡勒。”他突然回过神,一把抓住卡勒冰冷的机械手臂,“收工,咱们回去睡觉。”


难得一次的午夜休假,可要好好珍惜呢。


不过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二天傍晚,怪物如约出现在他面前。


它没有说谎,怪物的爪子上捏着一张浅色的精致信封,用来封口的地方盖着的正是城里头最大的富豪威廉姆斯家族的印章。


怪物得意地将信封交给面露惊讶之色的银发青年:“怎么样,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他翻了翻这封信,这的确是一份大订单。


威廉姆斯家族愿意花十万金蛇币从他手里订购一批货,期限一周,虽然单子里有些物品他不是很了解,但这应该不会妨碍到他完成订单的内容。


银发青年收起信纸,抬头望着怪物:“十分感谢。”


怪物没有说谎。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行径和它的外表看上去正好相反——可靠得很。


怪物大笑道:“呼呼,不必这样。”


“我还要谢谢你,孩子。”它的爪子捏起头顶的帽子,将它放在鼓出来的肚皮跟前:“我的肚子永远都没有填饱的时候,可那些丰盛的大餐面前,却从不肯为我预留一个位置,所以我要找个人,像你一样的人,让我进去。”


它指着银发青年:“而现在,你帮我实现了。”


怪物咧开嘴,依稀可见那里面的模样,仿佛直通到万里之下的幽暗深渊。


“所以,我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它说完这些,便跳入了阴影之中,就像最初那样,再次隐匿了踪迹。


银发青年什么也没说,拿起信纸离开了这儿。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一个月后。


“轻点儿,莉莉,你想打扰到尊贵的主人和客人用餐吗?”


艾雯站在走廊精致的天鹅绒地毯上,悄声训斥着一位满脸雀斑的黑发女仆。


这家伙刚来宅邸两天,就已经打碎了三个装饰用的花瓶,刚刚还不小心将一朵开放不久的卡兰花连盆带土打翻在地。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也叫这位毕业于优秀管家学院已经有五年工作经验的女执事头痛不已。


要不是最近真的人手不足,她可不想让自己的手底下多添这么个累赘。


莉莉低着脑袋,一边匆忙地收拾地上碎裂的残片,一边细声细气地道歉:“对不起,艾雯大人,我……我会注意的!请您原谅我!我这就收拾干净!”


“嘘。”艾雯食指放在嘴边,指着不远处一扇紧闭的大门,“小点声儿,听到了吗?”


“嗯……”莉莉轻轻地点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几分钟后,完成了打扫工作的黑发女仆如释重负,艾雯大人站在不远处,正在给另一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女人交待着什么。


“记住你的职责。”艾雯推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夹杂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尽自己所能令他满意。”


金头发的女人眯起上挑的碧色凤眼,勾了勾柔软鲜艳的唇:“哎呀,艾雯大人,您这是在小瞧我的魅力吗?”


一袭雪白纱裙勾勒出曼妙的腰肢,修长白皙的大腿在半透的纱下若隐若现,女人轻轻一笑,仿若初晨第一朵绽放的娇柔玫瑰,勾人夺魄,尽态极妍。


“嗯,没错。”艾雯面对她的诱惑毫无反应,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切,没意思,我走了。”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姬尔不开心地撇撇嘴,扭着步子转身离开。


女人终是走远了,莉莉走到艾雯身边,小心翼翼地说:“艾雯大人,我都收拾完了,您看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她刚来这里两天,什么都不太懂,正跟着艾雯大人接受培训,学习一些必要的技巧,不然她也不会一直黏着艾雯不放。


女执事的目光扫过之前狼藉一片的地毯,现在那儿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了——这位小姑娘学起东西来倒是机灵的很。


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看着莉莉垂着头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只得放低了声音,生怕一不小心再吓得她哭出来。


“今天的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艾雯掐着怀表,上面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的位置。


“就到这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好的!谢谢艾雯大人……”莉莉前两个字刚喊出来,就突然低了下去,她差点又犯错了。


主人正和客人坐在餐厅享用晚餐,如果这时候她的声音被里面听到,那想都不用想,第二天送给她的,就是一封大大的盖着红色印章的辞职信。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客人倒是神秘得很,一连两天,莉莉打扫房间的时候,总是见不到他的身影。


她只听说客人是最近和威廉姆斯家族合作密切的发明家,名字叫DN,是一位十分厉害的人物。


威廉姆斯家族世代经商,它以庞大的经济实力才得以晋升到如今赫鲁卡第一贵族的宝座,这就使得每代家主和家主的继承人,都会对尚未开发的商机有一种天然的直觉。


他们总能从大浪的沙子里淘出金来。


家主起初只是看中了他的一件发明,从他那里买来了版权后制作了一批货投放进市场,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人们跟着了魔一样地抢着买,有的店老板甚至因为缺货而被急躁的家伙给狠狠地揍了一顿。


DN这个由简单的两个字母所组成的名字被迅速传遍整个城市,而家主对他的态度也愈发好了起来。


他又向他阐述了一种还在构思中的产品,那是一件可以只依赖空气便能被驱动的军械,没有二次污染,甚至不会产生什么大的动静。他询问他是否可以在短时间研制出来,他会请来最好的学者协助他,也会给他最好的实验室的使用权。


因为DN的才华让威廉姆斯的家主看到了通往更上阶层的希望。


出乎意料的是,他答应了这个不太靠谱的请求,DN在那之后的一周时间里,做出了和家主心目中一模一样的发明。


当然了,军械产品肯定不会被大规模再投放入市场,不过聪明的家主有他自己的办法解决产品的销路问题。


那次的成果让DN的名声更加响亮,他以往的作品也被其它贵族纷纷看中,结果就是它们的版权全部被一些有钱但缺乏生活乐趣的家伙们买走了,尽管这些东西从明面上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这并不影响它们的销路——不知为何,只要店里摆出DN开发的产品,不到一天之内,这些东西统统会被疯狂的人们一扫而空。


这个突然冒出头并且名声大噪的发明家在短短三周内,就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征服了口味刁钻的赫鲁卡星人,并且在这周的周三,也就是第四周的时间内,收到了来自赫鲁卡星发明家协会的入会邀请。


用旁人的眼光来阐述这段经历的话,恐怕只能用“天才”二字来形容了吧。


莉莉也是昨天才从其他女仆口中得知DN先生这些故事的,那些小女孩儿们讲到开心的地方时,甚至会发出阵阵尖叫:“听说发明家先生不仅聪明,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呢!”


“真想见他一面啊,这样完美的人明明就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啊~”


“小妮子真没出息,DN先生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我倒是见过他一次诶,只可惜他那时披着一件大斗篷,我连正脸都没看到。”


莉莉拍拍脸,她好不容易从妄想中回过神来,却被周围突变的景色惊呆了。


不知怎么回事,她离开大屋后,竟然来到了这儿。


这是庄园里专门用来招待重要来客的一栋靠山别墅,外侧种植了相当多的绿色植被,以半圆形环绕在两面,中间是一口从地下引上来的活泉,清澈的水流自下而上向外喷发出来,再从几只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鲤鱼石刻口中吐到最外面的环形石阶上,接下来顺着几层同样材质的阶梯缓缓流淌下来,最后落入事先挖好的水道中,向着远方欢快地奔腾而去。


然而此时此刻,莉莉站在这栋别墅前那座有着喷水池的院子里,面露难色。


她迷路了。


庄园大得吓人,她才刚来没几天,夜色渐渐浓重起来,又隐隐有了起雾的架势。


她想往远处的灯光那儿走,只要顺着大路的方向,总会找到回去的路。


莉莉坚定地想。


黑发女仆提起裙子,踮起脚尖,跨过茂密的灌木丛,绕开扎人的野蔷薇,淌过温热的泉水,径直向着前方走去。


她走得更近了,灯光越来越盛,照得她的黑眼睛闪闪发亮,脸上的雀斑似乎也在光芒折射下消失不见。


“啊!”


然而一道划破夜空的尖叫打断了女仆的脚步。


莉莉被这声叫喊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慌忙朝四处望去,才发现一道快速移动的人影从她不远处一闪而过。


金色的秀发形如枯草,美丽白皙的脸庞沾满泥土,她身上的纱裙似乎被什么东西刮坏了,露出一双雪白的大腿。那对碧色眸子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她刚刚去的地方不是客房,而是什么可怖的修罗地狱。


这是前不久她才见过的金发丽人——姬尔。


姬尔勉强分辨出了站在那儿的莉莉,她像看见救命稻草般跑了过来,一把抓住莉莉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跑!这里有怪物!”


“怪物?”莉莉愣住了,她朝姬尔跑来的方向看去,除了那栋漂亮的三层别墅外,没有其它任何事物,她疑惑地反问道,“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怪物……在DN先生的客房里……”姬尔金发散乱,她显然还停留在刚才的惊吓中,“我看到了!”


“我本想趁DN先生不在,先进去等他。”


“结果我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影子游到了我的身边。”


“怪物——一只长得像鱼一样的怪物,嘴巴又宽又大!”她用手比划着,足足有成年人的双臂那么宽,“它还笑着问我‘要不要和它做交易’。”


“我没多想,就跑了出来。”她紧紧抓住莉莉的手腕,神色慌张,“我们赶紧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吧,总觉得它还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背后。”


莉莉赶忙摸摸她的头,替姬尔抚顺她乱七八糟的金发,柔声安慰她:“放心吧,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别墅,拉着姬尔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正好我要回去,我们一起走吧~”


莉莉非但不害怕,反而庆幸起来,终于有个认识路的家伙了。


“你确定没事了吗?”姬尔还是不放心地四处张望着,她的美貌和胆子是呈反比的,这一点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真的没事啦。”莉莉看她这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难道你还以为它会觉得你很美味,把你吃了不成?”


“你可别吓我!”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莉莉,刚想甩开这家伙,一阵阴风吹来,吓得她又赶紧死死攥住这里唯一一名同伴的手。


“没有没有。”莉莉指着面前的柏油马路,拍拍姬尔的肩膀道,“你看,这不是到了嘛,顺着这条路应该就可以走回去了。”


莉莉说的没错,这条路横亘在别院一侧,笔直而又宽阔伸向远方,是威廉姆斯庄园内一条主干道,白天经常会有人从这儿经过,只不过到了晚上,就只剩下几盏零星的灯火飘在道路两边。


初春的天自然是极冷的,好在庄园自有它调节温度的办法,即便穿着薄薄一层的女仆裙,这两位小姑娘也并不会因四处飘散的寒气冻得直打喷嚏。


“那真是太好了。”姬尔毫无形象地半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样子累得不轻,而后她又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盯着莉莉的脸,“对了,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最近来庄园的客人不是很多,而且只有DN先生是常驻对象。他之前也曾明确和家主大人表示,自己不需要仆人照顾。所以细细算起来,那栋别墅里竟然只有DN先生一人住了进去。


既然如此,莉莉的行为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金发美人一双漂亮的眸子从她身上扫过,粗神经的莉莉没想太多,大大方方回答道:“我迷路了。”


莉莉一把拉起姬尔顺着马路向前走去,她喜欢边走边说。


“我刚来庄园没几天,还在跟艾雯大人学着做事。”莉莉苦恼地说,“可惜我老是做不好,还总打碎东西,现在还很没用的迷路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


“不不不,你不是笨。”姬尔忙着抹掉脸上的泥巴,嘴上也没闲着损她,“你那是蠢。”


“……”莉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好在你碰到的是艾雯大人。”整理完仪容,姬尔又恢复成那个容光焕发的大美女,她拍拍这位临时同伴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她是这里脾气最好的一位上司,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哦。”


“嗯,我会努力工作的。”莉莉听完后,露出笑容来,“也谢谢你啦。”


“哈?谢我干什么。”姬尔吃惊地反问。


要不是今晚的事情太过诡异,她又正好把这位迷路的小姑娘当成了救命稻草,姬尔绝对会因为被看到了出糗的一幕而杀人灭口的。


好吧,杀人灭口这个词有点儿太严重了,但小小的惩罚肯定是跑不掉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革命友情”?


她果然被吓傻了!


只不过今天艾雯大人给她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姬尔恢复完状态,在心底抓狂地想。


回去该怎么和艾雯大人交待啊。


她颇为郁闷地抓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柔顺金发,在下一刻,它们就被攥在她手心里,揉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杂草。


话说回来,那位迷路的大小姐好半天没有理她了,难道……?


姬尔扭过头去看莉莉。


莉莉没见到,倒是见到了她的故人。


一位离别没多久的故人。


“美丽的小姐,你拒绝了我,这让我很难受。”怪物说,“虽然今晚有一顿大餐,但我仍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属于你的美味。”


“我发誓,只有这么一次,所以请你原谅我吧。”它说完,便张开了比她整个人还要宽的嘴巴。


一口将她吞下。




莉莉的不远处站着一名小男孩。


她使劲揉着眼睛,以便确认自己的视力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就在几分钟前,一个恍神的功夫,她旁边的家伙就不见了。


莉莉站的地方仍然是那条宽阔的柏油马路,周围的景色也是和之前别无二致,唯独少了那位身材惹火嘴巴毒舌的金发美人。


莉莉不确定姬尔是不是在和她恶作剧,也不确定她走的方向能否通往女仆们的住处。夜色已经很深了,由于庄园特殊运作系统的缘故,这里没有什么星星的夜空看上去比外面的还要暗上几分,而这位可怜的女仆则依然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有个男孩子陪着她。


男孩子长着一张乖巧的小脸,有点像莉莉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书中为公主指引道路的小精灵,他眨巴着金色的眼睛望着莉莉,开心地笑起来。


“姐姐。”他这样称呼莉莉,“你是不是迷路了?”


“你是谁?”莉莉惊讶男孩能在这样的夜晚和如此不寻常的地方和她碰面,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疑惑,随即她便尴尬地摊手,承认了这个有点丢脸的事实,“我……的确不认识路。”


“没关系,我认识路。”男孩向她走来,瘦弱的小手抓起她的一根小指,向着另一个方向轻轻地拽了拽她,“姐姐跟着我走吧。”


莉莉没有动弹。


“姐姐?”男孩子疑惑地眨巴着眼睛,扬起小脸不解地问,“姐姐不跟我走吗?”


“……”


莉莉沉默了。


大半夜跑来为她引路的男孩,怎么想都不对劲。


鬼故事是很早以前赫鲁卡星就兴起的产物,但并不妨碍它流传至今。


莉莉曾经也喜欢读那些鬼故事,她总是半夜一个人悄悄地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每逢看到诡异之处时就会快速翻到下一页。碰到那种画风精美却很写实的插图时,甚至还会被吓得连同整本书都丢出被窝去。然而最后还是会念念不忘故事里的主人公和他们的遭遇,怕得不行的同时也总想抓起书来继续读下去,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自动带入书里的故事,然后再次吓得瑟瑟发抖把书扔出去,最后依然重复起之前的行径。


而现在的场景,不就和她以前喜欢看的鬼故事里的情节一模一样吗?


莉莉甩掉男孩子的手,坚定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姐姐,是艾雯大人派我来找姐姐的。”男孩见她不信自己,叹了口气,“姐姐大晚上了还没有回去,大家都很担心姐姐。”


“我找姐姐找了好久,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他的小脸上显出几分委屈来,“母亲都还饿着肚子,我想帮她找到姐姐,让我们吃得饱饱的。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姐姐,姐姐却在怀疑我。”


小家伙的话虽然奇奇怪怪的,但神经大条的莉莉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些细节,她在意的地方则是另一处。


艾雯大人在找她?


的确,作为女仆们的直属上司,管家的职责就是保证仆人们能够为主人尽职尽责地工作,而达成这个目标的前提条件则是让她们正常地生活与休息,所以艾雯时不时的会去女仆们的宿舍点个名之类的,算是尽到了上司的义务。


而莉莉作为这两天刚来的新人,自然免不了让艾雯操心一番。


男孩子看起来更加难过了,他瘪着小嘴背过身去,用小手揉搓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莉莉最见不得小孩子哭,更别提这孩子看上去还那么乖巧,这让她有一种自己是在犯罪的愧疚感。


她慌忙蹲下身按住男孩瘦小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你别哭啊,姐姐跟你走就是了。”


既然男孩子是艾雯大人派来找她的,想必就没什么问题了。


“好!”听到这话时,小家伙才破涕为笑,他开心地抓起莉莉的手,“姐姐跟我来,走这边哦~”


他拉着莉莉向着与之前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高一矮的两人越走越远。


直至最后,彻底被夜色吞没。



凌晨零点,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时刻,正是某些家伙最喜爱的狩猎时间。


房间的大门被推开,身披暗色斗篷的青年走进来,他环视四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迪恩素来喜爱清静,这也是为什么他没让人来服侍他的原因之一,曾经的他总是孤身一人居住在家族留下的研究所里,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过,所以就算是现在这个惯例也依旧不能被打破,即使他的名声已经被那些疯狂的赫鲁卡星人越传越离谱了。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在梦中,他有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停下来,摸摸自己的脸,对着那间比他曾经的研究所还要先进一百倍的实验室发呆,他总觉得这个梦不太现实,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梦外面的雷声劈裂,或者被某个局外人给摇醒。然而事实上,他的这个梦已经做了一个月了。


不过最后,当他确定这是现实而并非梦境的时候,他便彻底被麻痹了。


没错,如今的一切都是靠着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才得以实现的——没什么好怀疑,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这么对自己说道。


威廉姆斯的家主今天又找到了他,这位利益至上的老家伙曾经只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位看上去还没他儿子大的年轻人能搞出什么划时代的发明来。


但很快家主的脸就被事实无情地扇了个耳光,迪恩在一周内搞出的那款军械,被老家伙买断后秘密卖给了军队,然后这些家伙们结结实实地让他发了笔横财,上头的人甚至还说,如果再有类似的好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他们会用更为丰厚的报酬来换取这种威力非凡的武器。


从那之后,家主对迪恩的态度便愈发恭敬了起来,他甚至还向迪恩许诺,无论他开发的过程中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要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都默许迪恩随意使用家族内的一切资源。


这样的反差是巨大的,但没有人会认为这有什么不对——有能力的人不论走到哪儿都会受人尊敬。


迪恩伸手拿过桌边早就凉掉的咖啡,一股脑地给自己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苦涩的同时带着点儿属于牛奶的香甜,他放下杯子,牙齿咬住下唇,那上面便多了点不太显眼的红。


“你在吗?”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发神经一样,对着面前的空气大喊大叫,“快点儿出来。”


他的脾气比上个月坏了许多,耐性也越来越差,他把这归咎于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上——一位优秀的发明家不需要太多品质点缀他,就跟小吃摊和大酒店里相同的菜色,后者总会拿花里胡哨的东西用作装饰,而前者则大大方方——总会有美食家前来发现它的。


“孩子,我当然在。”熟悉的声音说道,“我为你的变化感到骄傲。”


它现出身来,绿油油的脑袋顶着熟悉的礼帽,西服依旧整齐,很难想象这头胖的过分的怪物是怎么将它穿上去的,还能穿得颇有股子绅士的味道。


它捋顺衣服上的褶子,将歪掉的帽子扶正,才大大方方站在了披着斗篷的青年面前。


这个奇怪的家伙,恐怕比赫鲁卡星上层的那些贵族们都要在意自己的形象吧。


怪物舔舔嘴巴,嘿嘿一笑:“让我猜猜,这次你叫我来是因为什么呢?”


“金钱?名利?”它摊手道,“可这些你都有了呀。”


随后,怪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是……”


“闭嘴。”他恶狠狠地打断它,瞧着它泛着恶臭的嘴巴,那的牙齿上似乎还沾了些干枯的血迹,就像是草原上刚进食完腐尸的鬓狗。


“那个老家伙,又想让我继续给他搞什么愚蠢的研究。”他越回忆越觉得烦躁,硕大的兜帽都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戾气,“说什么要开发出一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变得忠诚的药剂。”


“可笑的想法。”怪物评价,“利益的纷争自古以来就有,人类的忠诚在它面前一文不值,妄图靠药剂来维持的情感则更加愚不可及。”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怪物向他靠拢过来,肥硕的爪子勾起青年的斗篷,然后用力往上一拉。


兜帽沿着它的力道滑落,青年的面容就显露了出来。


带着些许的不耐烦,迪恩偏过脑袋,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里,他的气息有点儿紊乱,仿佛是一名等待临刑前的犯人。


如果卡勒在这儿的话,一定会用它高不到哪儿去的AI思考上半天——为什么主人会剪去那么漂亮的头发呢?


没错,青年的头顶上光秃秃的,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半个月前的一天夜晚,也就是他第二次和威廉姆斯家主合作的时候,怪物主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它笑着对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再和我做一次交易吧?”


已经尝到了甜头的迪恩·卡朋,放下前往图书馆临时借阅的几本枪械构造书籍,目光灼灼地望着它。


家主的要求已经应下了,迪恩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成功便成仁。


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欲望,让他不得不接受那个胡子留得很长但见识也不短的老狐狸不靠谱的想法,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也需要响亮的名声,为他带来不菲的利益。而威廉姆斯家族,就是一把能为他打开通向更上一层门的钥匙。


大多数成功人士所具备的优秀品质主要有两点——毅力和天赋。前者为他们铺实了通向成功的青石砖,而后者则负责帮他们清扫干净这条长满了带刺野草的罗马大道。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迪恩缺乏的正是后者。


他能熟练背诵出典籍上最拗口难懂的词汇概念,也能连续好几天不吃不喝泡在实验室里,照着书上的步骤一笔一划推敲出令人头大的公式定理,甚至不惜花费数百金蛇币买来市面上贵重的金属元素溶成液态再与其他试剂混合,只为尝试是否能将它们再从其中提纯出来。


但如果要让迪恩做出一种真正脱离他知识范畴的发明,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此之前,迪恩从未涉足过军械方面的领域,你不可能指望他临时恶补几天的专业知识,就能开发出那种在专业人士眼里都堪称神奇的手枪。


迪恩对自己的认知清晰的可怕,但也无知的可怕。


他十分清楚,自己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按照威廉姆斯家主的要求研制出这样一款军械的,然而老家伙开出的条件却又十分诱人,像是一块被烤制的喷香的牛排,吸引着他这位十几年都没吃过饱饭的灾民。


然而迪恩也同样认为,为了这些诱惑人心的报酬,他只走这么短短的几次捷径无可厚非。


恰巧这时候,怪物就找上了他。


它从嘴巴里吐出一个密封瓶来,顿时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腐臭的气息,有点像是臭水沟里腐烂了的老鼠的味道,瓶子表面黏黏糊糊的,还沾着点深绿色的粘液,想必是怪物口水一类的体液。


迪恩皱着眉头,没有当场发作,也幸亏他之前就干过这行,对这类腐臭的味道早就免疫了。


怪物捡起地上的瓶子,拿出一块白手帕将它表面的污渍擦干净,放在了迪恩面前的桌子上。


“孩子。”它晃晃悠悠地摇着脑袋,“如果你还是像上次那样能填饱我的肚子,那这瓶子里的发明秘方就归你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手指触上瓶口,又缩了回来,“虽然你上次的确带来了一份丰厚的订单,我很感谢你。但这类涉及到人类科技领域的事物,你这样的……怪异存在,真的能帮我解决问题吗?”


他的疑惑不无道理,怪物却哈哈大笑:“孩子,这么说吧。如果将世界比作一条河流,那我就是它的国王,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从未去过的,也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再次踏足的。”


“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我都曾见过,也都曾涉足过。”


“你只需要知道,我无所不能。”它捋着触须道,“这就足够了。”


“孩子,所以现在你的选择是什么呢?”怪物将玻璃瓶放在肥硕的手中玩弄,那瓶子在它手心里只有小小的一团,似乎随时都会被它一不小心捏碎,“我从来不会做逼迫人的买卖。”


迪恩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怪物面前,他伸出手说:“成交。”


反正代价也只是一撮头发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爽快。”怪物将瓶子塞到他怀里,“我就喜欢和你这种人打交道。”


“这次不劳你费心了。”迪恩对上回“收费”的方式还有点儿心理阴影,他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小剪刀,对着两鬓咔嚓一声,将剪好的头发递给它,“喏,给你。”


“谁说我这次只要一撮头发?”它疑惑地反问道,看他的目光就像是遇到了全天下最愚蠢的人一样,“孩子,这次我要的可是你全部的头发。”


“为什么?”听到这无理的要求,迪恩顿时被气得脸色铁青,“上次不是……”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怪物咧了咧大嘴,似笑非笑地打断他,“凡事都有它的价值,上次之所以我只要了一撮头发,是因为那张单子只值这个价。”


“但这次可不一样。”它靠近迪恩,张开嘴巴,一字一句道,“瓶子里的这张秘方,可比上次要值钱得多。”


“你知道的,我是个老实的生意人,从来不会说谎。”大嘴越来越近,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才闻不到那股奇怪的腐臭。


“不能找其他替代品吗?”迪恩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比如钱之类的?”


“你觉得呢?”怪物停了下来,“人类的货币对我来说就如同河道两边随处可见的鹅卵石一样——一文不值。”


“……”他再也没话可说,最终选择了沉默。



“那么这次,你要拿走我的什么?”迪恩望着面前的家伙,没开灯的屋子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从窗外透出点儿光线进来,怪物绿油油的皮肤竟被折射得有点儿反光,这也使得迪恩将它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中。


怪物像上次一样,又从嘴里吐出瓶子来,叠的规规矩矩的信纸被装在透明的玻璃里,怪物似乎知道迪恩不喜欢这种交易的方式,甚至体贴地将它们擦得干干净净,才又放在了他面前。


“耳朵。”它嘴里吐出两个字,怕迪恩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你的一只耳朵。”


“你疯了?”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迪恩仍然被它疯狂的条件吓到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地攥着拳头,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来给这头不知好歹的怪物来上那么一拳。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终止交易。”怪物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笑眯眯地提醒道,“不过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那个人类,哦不,用你的话说,应该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它这么说道,“想想看,老狐狸对你的期望值那么高,如果你答应了他却做不到的话,先不说老狐狸会不会生气,你到目前为止所赚得的金钱,一步步获得的好名声,可就止步于此了哟?”


“然后你回到你以前的研究所。”怪物用讲故事的口吻继续描述起来,“那些富豪们会从老狐狸这儿得到小道消息,我们伟大的发明家先生,只是略比常人聪明了点,机灵了点,他可能侥幸才会研发出那种威力非凡的家伙来,而如果真将大事托付给他的话,那可不成——他只会像是一只溃败的丧家之犬那样,撇下金主落荒而逃。”


“之后呢?得知这一信息的富豪们会怎么想?大概会说‘唉,果然是自己看走眼了吧?’之类的,从此再也没有人会来卡朋先生这儿订货了。”


“而我们没有收入来源的可怜虫,今后又该怎么生活下去呢?就连无所不能的我,也很难想象下去了呢。”


看着迪恩愈发铁青的脸色,怪物捂住嘴,夸张地做了个“糟糕”的动作:“哎呀,你瞧我,这一不小心就说过头了,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它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在讲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肚子一鼓一鼓的,如果旁边有人在看它的话,甚至会认为这头鲶鱼肥胖的肚子会把它的衣服给笑得撑破掉。


“够了。”怪物的嘲笑落入耳中,搅得他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糟糕,即使迪恩一贯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良好的素养,但现在这会儿他也快要忍不住掏出手枪,对着这头恶心的恶魔脑袋来上那么一发。


“当然,如果你觉得没有耳朵会给自己带来不便的话,大可不必担心。”怪物,现在或许叫恶魔更加合适,恶魔体贴地提醒他,“威廉姆斯的家主是不是答应过你‘在能力范围内随意驱使庄园内的一切资源’这个条件?”


“是又怎么样?”迪恩毫不客气地反问,他现在对这只恶魔的态度就跟对待夏天的苍蝇一样——聒噪又令人无可奈何。


“这就简单了。”恶魔伸出手指摆了摆,自信地为他出谋划策,“利用他的资源,把你少了一只的耳朵改造成机械的不就行了吗?”


“这样,你的问题也就解决了。”它笑起来,“何乐而不为呢?”


青年怔愣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怪物一样打量着它,有很多话梗在喉咙里,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的眸中似是闪过一丝绝望,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是无法开口拒绝这个恶魔的提议。


也许是过了五分钟,又或许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捏着拳头,终是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


“好。”



三个月后。


“哇!”小女孩穿着一件漂亮的粉色连衣裙蹦蹦跳跳跑在大街上,手里拽着之前游乐园游玩时买来的新气球,兴奋地朝身后的妇人挥挥手,“妈妈快看!是机器人诶!”


她指着走在前面距离她们母女俩不远的一位身披斗篷的怪人,大声喊道。


“小声点儿。”妇人拉过女孩,俯身向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听着,菲碧,在大街上随随便便对别人大喊大叫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作为一位美丽的小淑女,你会遵守这种基本的礼仪,并且一定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了,对不对?”


她偶然间看到了那人不小心露在衣袖外的一截手臂——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可能这就是她为什么叫这位大哥哥机器人的缘故了。


名叫菲碧的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听到来自妈妈的训斥和鼓励后,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嗯,妈妈,我知道错了。”


“真是乖孩子。”妇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揉了揉菲碧的小脑袋,“快去和大哥哥道个歉吧,我相信没人会乐意被陌生的小女孩称呼自己是机器人的。”


菲碧低着小脑袋,乖巧地应了声,她赶忙追上还没走远的大哥哥,对方似是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疑惑,一时间顿住了脚步,硕大的斗篷罩住了他整个身体,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令人无法看到他的真实模样。


小家伙很纳闷,在这个已经有些闷的初夏季节,为什么还会有人把自己裹得那么厚实——就跟个粽子似的,他不会热吗?


她又想起了妈妈的话,随即吐吐舌头,这么乱想别人是不对的,她为此愧疚地低下头,更觉得自己应该去给大哥哥赔个不是。


“大哥哥对不起。”菲碧小小的身体弯了弯,她向着大哥哥鞠了个躬,“我不应该说你是机器人的。”


她嘟囔着小嘴,双手纠结在一起,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他一定只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故,才不得已装上了机械假肢的吧,听说失去手臂后即使安上了替代的肢体,也必须要定时做复健,而且过程十分辛苦。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大哥哥就太可怜了,菲碧如此想道。


“嗯,没事。”回应她的是一个非常好听的男声,像是山间清冽的泉水。


只是这位大哥哥似乎是感冒了,声线里竟然夹杂着一丝微小的,类似于机器人的电流音。


联想到刚才自己所说的话,菲碧更加惭愧了。


突然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菲碧抬起头,对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看不清面容的大哥哥兴奋地提议道:“大哥哥,你可千万别伤心啊!我听说大发明家DN先生最近推出的一款外骨骼十分神奇呢!它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那是一种军民两用适用于所有人的外骨骼机甲,可以有效帮助人们完成一些麻烦的事情,例如举起沉重的货物,或者跳到十几米的高空,甚至还可以短途飞行一段时间。


虽然这类人造外骨骼在赫鲁卡星并非没有先例——人类的发明家很多时候都能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但没有谁的作品能比DN先生设计的更加完美,它完美得仿佛是一百年后人类才能开发出的作品。


对于这位可以说是突然出现并发光发热极为迅猛的新兴发明家,所有人——包括小女孩菲碧对他的态度都是尊敬中透着点儿狂热。


甚至菲碧都因为这位伟大的发明家暗暗立志——自己长大后,一定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发明家!


所以千万不要因为残疾就对生活失去信心啊!温柔的小女孩最终没有将这句话说出。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为这名素不相识的大哥哥祈祷着。


不过,为什么大哥哥听完她的话后身体僵硬了一下呢?


正在这时,一旁察觉到不太对劲的妇人赶紧拽过菲碧的手,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并用歉意的口吻向这名在她眼中奇怪的家伙道歉:“不好意思,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便拉着菲碧离开了这条人流稀少的街道。


当小女孩恋恋不舍地转过头去看身后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




迪恩回到了他的旧研究所。


现在的他早已不用担心下一批货的实验材料从哪儿搞到手,也无需为了节省一点电而刻意将研究所的电灯调低亮度,更不用大半夜从温暖的床铺爬起来卖力地工作了。


他的实验助手——一位漂亮的女博士,和他的科研团队——一群由毕业于赫鲁卡星最高科技学府的高材生们组成,早就帮迪恩打典好了这一切。


他现在是威廉姆斯家主钦定的家族首席发明家,同时也是赫鲁卡星发明协会的特邀会员。


当迪恩完成了家主口中的第七次“杰作”的时候,他终于被这只笑眯眯的老狐狸推荐给了军方的人。


时至今日,他终于跨出了重要的一步——他一直梦想着的通向更高层级的阶梯。


而现在,威廉姆斯的家主帮他实现了愿望。


他用这柄权力的钥匙打开了这扇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华美的金色大门。


大门内的世界是如此美好,令门外所有的人趋之若鹜,为之疯狂。


而他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每每想到这,他都觉得这个梦是如此的不真实。


他打开落了灰尘的大门,屋子里没有任何灯光,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界的光线,使得这里看上去跟夜晚时没什么两样。


他的脚踩在地板砖上,发出金属与石头碰撞的沉闷声响,穿过玄关,拐了个弯直走,他唤道:“卡勒?”


角落里的机器助手发出一丝细微的滴答声,它眼睛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经过几秒钟后,它的眼睛便完全变红了,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熟悉的电子音,竟和他的有几分类似:“启动完毕,第三代机器助手卡勒为您服务。”


卡勒的机械身体动了起来,它从墙壁里的阴影缓缓走出,见到熟悉的人类时,它调用并不高的AI欢快地说道:“主人,您回来了,需要卡勒帮您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


“系统告诉卡勒,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主人,需要我帮您把身上的披风收起来吗?”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机器助手,卡勒的型号已经算得上是古董级别的了,但这并不妨碍它对主人表达自己的担忧,“虽然室内温度并不高,但长时间穿着闷热的衣服,对人类的皮肤也有不小的影响。”


一段时间没见,它又唠叨了不少:“科学研究表明,如果体表温度过高,皮肤就很容易滋生各类炎症,最典型的就是痱子,接下来还有……”


“闭嘴。”他不耐烦地打断这位聒噪的机器助手,“卡勒,我叫你出来不是让你给我讲大道理的。”


“帮我整理一下以前的东西,过两天咱们就搬走。”


加入军方后,迪恩就不能再以个人名义担任威廉姆斯家族的专属发明家了,但家主不知和军方的几位高层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最后讨论出的结果就是为迪恩建立一个专门的研究所,由威廉姆斯的家主出资,地点依然选择在他的庄园内,不过研究所则要挂着军方的名头,而迪恩以后所有的发明,也都要无条件归入他们旗下。当然,他们许诺,他会获得与付出同等价值的报酬,绝不会亏待他。


不过至于老狐狸会捞到什么好处,他就不得而知了。


“好的,主人。”卡勒的红眼睛闪烁几下表示收到,“请问需要将所有物品打包处理吗?”


“容易损坏的都不需要。”迪恩想了想这么说道,“你去楼上收拾一下,我去其它地方看看。”


“遵命,主人。”



迪恩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这个地下空间没什么变化,摆设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只是几个月没做定期清洁的缘故,地板泛着薄薄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味道,好在这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铁门。


迪恩打开墙上的照明开关,老式节能灯的灯丝尽可能地撑起一片光亮,奈何以前它被主人特别改造过的关系,只能照亮它下方的一小片空间。


将那堆积成山的实验日志整理成几捆厚重的“方块”,再把那些还没用完的试剂分门别类处理完,他单手提起最后一摞捆好的书,放到桌子下方空出来的空间。第一步的工作基本上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只要等待卡勒就好了。


做完这些事没有花费这位大发明家多久的时间,他甚至有闲心翻出曾经自学用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看着就令人头大的推导公式和深奥理论,即使是现在的他看来也颇觉费劲。


他纳闷地想,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是抱着怎样一种态度,才会倔强地认为只要靠着这些所谓高深的知识,就能做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发明,甚至一度到了不吃不喝也要拼命看下去的地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最近的他记性愈发差了起来。


日常生活上的琐碎事情倒是还能记得一二,今天的早餐吃的是煎蛋加火腿三明治,上周六的晚餐是红烧无骨鱼,还有一个月前,亚斯汀上校亲自登门拜访,并主动和他谈了谈关于军方研究所的事。


然而只要涉及到几年前的种种细节,自己曾经遭遇过什么,他的脑袋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再也进不去半分。


也许这是手术的后遗症也说不定,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显得毫不在意。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忘掉就忘掉吧。


迪恩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比起这个,他更关心下个月该给那群高材生们选个什么样的课题攻克,好让自己接下来亲手完成的发明更加完美。


是的,亲手完成——他之前的“杰作”,全是从怪物手中拿到配方后才做出来的。


这只是捷径,他对这种“剽窃”一样性质的事情保持着这样的态度。


而且他已经付出代价了不是么?


那么相对的,从怪物手里拿走这小小的报酬也就显得理所应当了,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身体力行”赚来的。


他曾深深惊叹于这只怪物那些精妙绝伦的杰作,很难想象如此丑陋的巨大鲶鱼,是怎么设计出远超现代赫鲁卡星科技水平的完美作品,他反复解析过配方数次,然而以他的实际能力却对此毫无办法。


他只能靠着自己,一步步达到与之匹配的高度。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这中间似乎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让作为人类的他无法跨越过去,也无法得知线的另一侧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继续努力下去,就可以成功。


或许这就是生灵们最为愚蠢的地方吧,但这也正是他们的美妙所在。


怪物舔了舔嘴唇,如此想着。


桌子上空荡了不少,青年打开抽屉,寻找还有什么零碎的物件没有整理完,便一眼看到了那个盒子。


这是几个月前,一个孩子送给他的,谢天谢地他还记得这个。


只不过他正准备打开的时候,怪物却突然出现了。


那是他和怪物第一次见面,他因为太过惊讶,和怪物交谈结束后,甚至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情,随手将礼物盒搁置在一旁的抽屉里就走了。


就连盒子上的缎带,都保持着他拆封时的模样。


时至今日,他终于又想起了这件事。


没有多想,他就拆开了它。


里面没有想象中写满字迹的信纸,也没有包装精美的甜蜜糖果,只有一个少了后座支架的木质相框。


这种风格的相框现在已经很少在市面上见到了,或许流行过复古风潮的跳蚤市场能够碰到——古老的木质长方形物件很难获得年轻一代赫鲁卡人的青睐。


相框背朝天,表面还有不少划痕,看上去简直惨不忍睹。


是什么照片吗?他下意识地这么想。


滴滴滴!


身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迪恩的思绪被打断,他一边拿出通讯器一边奇怪地想着在这个时候会是谁找他,顺手便将盒子放在了一旁。


他看了眼对方的信息,竟然是威廉姆斯的家主——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大人?”他礼貌地主动开口道,“您有什么事吗?”


奥古斯特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真是太奇怪了。


这位叱咤风云的商业人物,日程总是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他每次见到这只老狐狸,也大多都在傍晚的时间——奥古斯特经常会邀请他一起共享晚餐,顺便与他交流自己美妙的“构想”。


迪恩心里隐约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蠢货!”通讯器那端传来这么的一句话,那位曾经与他谈笑风生的知名人士,骂起人来毫不生疏,“我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废物!”


“您什么意思?”他被对方如此粗鄙的态度激起了怒意,好在迪恩尚存一丝理智,于是他说,“我做了什么让您生气的事吗?”


“混账!你还有脸反问我?”奥古斯特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愤怒,“一个小男孩拿着好几张设计图纸,跑到人家发明家协会那儿实名举报你剽窃他师父的作品!”


“什么?!”迪恩大惊,“这不可能!”


他的那些设计图都是从怪物那里得到的,不可能会有外一张一模一样的!


“别装蒜了!”奥古斯特气得牙痒痒,“发明家协会的人都找上门来了,他们从你的实验室里搜出设计图,还要用同位素鉴定这些图纸的年份作比较,结果一出来,我看你怎么说!”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可是对方明显不想再听下去。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他攥紧拳头,一股深深的恨意涌上心头。


那举报他的家伙绝对是嫉妒他,想要制造这么一出毫无意义的戏剧,来博得众人的眼球。


真是太可笑了。


没错,他是无辜的。


那人的阴谋诡计不会得偿所愿的。


“DN,我知道你有才华,也许你真是被冤枉的。”奥古斯特的口气放缓了下来,“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放弃掉你这个好苗子。”


“但是……”随即他话锋一转,“这件事关乎着我家族的利益,当然,也包括你的利益。”


“我这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慈善机构。”奥古斯特在通讯器对面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对你对我都将会有不小的影响。”


“我必须在事情的影响扩大之前,将它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迪恩静静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所以,你必须在此之前拿出一个更加完美的作品。”他加重了“更加”二字,甚至怕迪恩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补充道,“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明。”


说到这,这位家主便开始如数家珍,“只靠空气充能就能射穿钢板的枪械,服下后无副作用便会让人乖乖听话的药剂,戴在手上就能维持一天隐身状态的戒指,完全免疫核辐射的防护服……”


“你的‘杰作’都很棒,但这些却都不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作品。”


从这个角度看来,这位商业巨头对待迪恩作品的态度,几乎算得上苛刻了。


“那么……在您看来,什么样的发明才算得上‘划时代’呢?”迪恩的语气怪怪的,“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水?穿越时间的机器?日行数万光年的宇宙飞船?”


他说这话的同时,摸着自己毫无温度的身体,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你能做出来的话,我当然不介意。”老狐狸毫不在意他的嘲讽,在通讯器那头继续说道,“总之,我这次不会再要求你什么了,唯一一点就是要比之前的作品更加完美。”


“这样,即使这件事是真的,只要你能给那些口味挑剔的赫鲁卡星人爆出更大的惊喜,我就有能力借此将它压下去。”


末了,他似乎又怕迪恩多想,还安慰他道:“你放心吧,我以家族的名誉保证,决不食言。”


奥古斯特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迪恩已经听不到了,他关掉通讯器,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还有补救的机会。


这是他第一时间的想法。


没错,还来得及。


只要他再次找到那只怪物!再跟它做一笔交易——就像这几个月来一样,他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的!


没错……只要能找到它……


那恶魔,不……现在,那怪物就是他的神灵,能倾听他一切愿望加以实现的神灵。


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渴望见到那位神灵。


他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那可以被称得上恐怖的面容来。


“我的神灵,你在哪?”他的嗓子被人造声带所取代,只能发出这种机械的诡异声音,他哀求道,“求求你快出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声音久久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内回响着,角落里的黑暗开始躁动起来。


四周暂且无人回应,迪恩便站在那儿,不曾动过一丝一毫。


他在等他的神灵。


大概是过了很短的时间,又或许是很久,当夕阳都落下山头,当鸟儿都停止歌唱,当孩子的笑声从远处响起,夜鸦的嘶鸣回荡在枯死的杨树下时,他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神灵。


就像他第一次见它一样,这只古怪的生物扭动着它巨大的脑袋,从地里的黑暗中浮出水面,它发出沉闷的笑声,咧着比城市水道都宽的嘴巴,兴致勃勃地问他。


“孩子,你如此急切地寻找到我,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它的肚子看上去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加硕大,鼓鼓囊囊像是装满了来自万千生灵的欲望,它饶有兴趣地盯着青年解开斗篷下的躯体,和他上次见面相比起来变化更大了。


迪恩的四肢已经全部被机械假肢取代,不同于常人皮肤的颜色,那经由特殊处理的材料表面闪烁着冰冷的色泽,虽然有着防火绝缘硬度非凡等优点,然而它看上去仍然诡异的可怕,他的头部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皮壳,从眉毛上方一直延伸到他后脑勺的横轴中心线,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扣着一顶覆盖了半颗脑袋的金属帽子,就连他本人都说不清这是哪一次留下的痕迹。


全身机械化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他的样子实在是可怖到了极点。


也难怪他平日里连斗篷都不肯取下。


比起站在他面前的家伙,他的模样才更加接近怪物。


“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没等迪恩开口,怪物便若有所思地扶着下巴,“还是对那些人类从你这里贪得无厌的索取感到无力?”


他怔住,心里酝酿好的话竟然被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孩子,照我看来。”怪物打量着他的模样,暗金的兽眼微微眯起,“你简直愚蠢至极。”


“你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我什么意思,你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怪物张开嘴巴大笑起来,“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妄想着用你那三流的发明家技术出人头地,无论是四处推广你所谓的低劣产品,还是利用贫民窟的家伙们当实验材料,在我眼里都如同蛆虫一样——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一次次从我手里拿走那些发明的图纸,按照它上面的制作完成后再冠上你的名字。”


“可能在你看来,你用你的身体和我做交易,换来的东西再榨取它的价值无可厚非。”


“不过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呢?”看到面前的人逐渐扭曲的容颜,怪物内心却更加愉悦了,“这些杰作没一个是你亲手设计出的,它们的奥秘你只能通过图纸看出,却无法模仿。”


“你在逐渐脱离你的本意,孩子。”


“你只能靠着一次次从我这里换取的东西维持你如今的境界,你低劣地效仿着它们,而一旦没了我,你便再也无法前进上一步——你那不入流的水准和你现在所得到的地位完全不成正比。”


“不……”


他想辩解,却发现怪物的话他一句都反驳不了——这个混蛋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不过,孩子,你可别误会了。”怪物说,“我说这些话,并不是在否定你的价值呀。”


“事实上,我对你,或者说你们的欲望,喜欢得不得了呢~”它哈哈大笑,“毕竟……只有这些美味的食粮,才能缓解我的饥饿感啊。”


事到如今,他再后悔也已经晚了。


这个恶魔,在一点点蚕食着他剩余的价值,直至最后。


什么也不会留下。


他绝望地想。


怪物并不放过他,甚至开始了新一轮的推销。


“你不是想要比之前更加完美的发明吗?”它似乎掌握了迪恩所经历的一切,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我这里还有很多哦。”


就像往常一样,怪物的嘴巴缓缓张开,粗大的舌头在里面转了几圈,接着,它的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缓缓涌上,最后,它发出令人作呕的动静,被黏黏糊糊的口水包裹着的巴掌大的玻璃瓶便出现在怪物肥硕的爪子里。


它将擦干净的小瓶子放在迪恩旁边的桌上,骄傲地说:“这是能够令人起死回生的药剂。”


里面的液体是无色透明的,仿佛是一小瓶再普通不过的水,如果不是从这只无所不能的怪物口中说出来的话,谁也不敢相信它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起死回生药水。


迪恩走上前去,拿过那支小瓶子,捧在手心,定定地望着怪物:“只要我拿出更完美的作品,奥古斯特大人就会帮我摆平那件事的,对吗?”


“没错,孩子。”怪物微笑着点点头,“据我所知事情会是那样。”


“那么……”


毫无征兆的,他突然举起右手,手里捏着那传说中的药剂,恶狠狠地将它摔在地上。


“就让这该死的东西见鬼去吧。”


可惜的是,这瓶子似乎异常坚固,它并没有裂开的痕迹,只是被迪恩的力道甩到远处,咕噜咕噜滚到了某个角落。


拒绝送到眼前的绝妙机会,并且将它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但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同样的答案。


“哦~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怪物夸张地大喊道,“这么珍贵的药剂你怎么能随便就扔了呢?还好没摔坏。”


怪物捡回了小瓶子,心疼地用手帕擦干净它表面的尘土:“孩子,看来你是想终止和我的交易吗?”


它的目光危险地划过青年,哦不,现在应该也是怪物了。


“终止吧。”迪恩对此毫无察觉,冷冷地回应道,“你的把戏再也无法诱惑我了。”


他所有的一切,已经被这个恶魔给毁了。


直到刚刚那一瞬间,他才明白这个事实。


但现在回头,还不算晚,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怪物整理好它的西服,又拿下它的小礼帽,慢慢悠悠晃到距离迪恩两米的地方,盯着他的眼睛:“孩子,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拒绝了我,这当然没问题。”


“只是后续的事情你该怎么办呢?”怪物语气中透着点担忧,“你已经和他们家族签了合约了吧?如果你终止和他们的合作,那么高额的违约金该怎么办呢?”


它凑得更近了,迪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咣当!


他的后背竟撞在桌子角上,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沿着桌边摔下来,掉在了地上。


是之前他收到的那个木质相框。


他的目光触及到相框的正面时,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一位银色头发的小男孩和三个看不清面容——或者说,被刻意划花脸的成年人的合影。男孩子开心地抱着一名依稀看上去是女性人类的胳膊,另一名男性人类站在他的右侧,略矮一点的疑似步入中年的女妇人则端坐在一旁,从脖子的方向来看,似乎正朝向小男孩,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


“为……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这儿?!”


他捡起地上的照片,颤抖地拿在手中,像个疯子一样激动地大喊:“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它早就……”


“这张照片在我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被那场大火给吞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全都想起来了。


可是,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懊悔、愤怒、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他才全部悉数体会了一遍。


怪物沉闷的声音就在耳畔,它舔舔嘴巴,最终来到了他的身边:“孩子,别怕。”


“我是个通情达理的生意人。”它说,“所以,即使你拒绝了我,我仍大度地不计前嫌,相反,我甚至会帮你将这件事一了百了。”


青年呆呆地站在原处,仿佛没听到一般,他用仅剩的一双美丽的银蓝色眸子,注视着地下的相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机器人偶。


“你的痛苦结束了,孩子。”它张开了通向无尽深渊的大嘴。


接着便一口将他吞了进去。


最后那里什么也没剩下。


“小家伙,出来吧。”它拍拍肚皮,看着模样很是满足,“你的愿望应该实现了。”


小男孩就站在它身后不远处,眨巴着金灿灿的大眼睛,乖巧地向这位好心的家伙鞠了一躬:“谢谢您啦。”


“嘿嘿,不客气。我说过,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怪物笑了,“那么现在,该是我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然后,它缓缓地走向萨罗德。




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片黑色的海洋。


无论你是谁,只要真心呼唤,它总有办法来到你的身边。


所以请千万不要害怕,善良的神灵只会向你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


而你则会获得你想要的整个世界。


那么,下一个家伙又在哪呢?




尾声



我叫摩根,男,二十三岁,是赫鲁卡星医学研究院的一名调查员。


这几天我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对我这名刚加入研究院不久的新人来说,糟糕透顶的消息。


距离市中心五十六公里的曼达贫民窟爆发了一场疫病。


这种类似于黑死病症状的急性热病,让全村上下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死了个干净。


它之所以不会被误认为是黑死病,则是因为这种病的传播方式很奇怪。


上头解刨了几具死者的遗体,得到了一条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结论。


这种病既不会通过空气和飞沫传播,也不会通过伤口来感染——它只通过消化道。


通俗点来讲的话就是——那些患病的家伙,可能都是因为吃了某种不明来源的食物,可能是未消毒彻底的啮齿动物的肉,也可能是某一类的腐尸,才会致病而死的。


呕,原谅我想到这里已经有点想吐了。


不过万幸的是,只要我不碰任何可疑的东西,应该就不会被这可怕的怪病给缠上。


尽管如此,我仍然做足了准备,防毒面具和消毒酒精以及少许的特效药,一个都没少。


嘿嘿,我可真机智。


按理来说,疫区是不会轻易让人进去做什么调查的,不过阿诺德前辈有上头批下来的特别许可证,在我万般不情愿的劝说下,他还是不顾我的阻挠带着我一起来到了现场。


而现在,我正屁颠屁颠地跟在前辈身边,准备帮他调查出点什么料,好让这个家伙下个月的评估报告不会因为没内容可写而上交一张白纸。


唉,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儿。


我们身上都穿着特制的防护服,虽然看上去挺笨重的,不过我感觉还不错——有了这衣服,我连防毒面具都不用戴了。


这个贫民窟相对于城市周边来讲只是很小一部分,但因为这场疫病关系到整个城市的安危,上头还是异常重视的,刚爆发没两天,他们就封锁了周围所有的地区,确保这里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们走过来的路已经被专业人员用特制的消毒药水喷洒过了,我没敢仔细闻,那一股子泛酸的味道,可不是谁都能忍受得了的。


这里的土壤显示呈酸性,虽然已经是夏天,地上却枯黄一片,只有零星几棵枯死掉的银杏树。


我一眼扫过去大半天,连点绿色植被都没,简直单调极了。


“阿诺德前辈。”我向他提议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吧,都已经在这里转了一个小时了。”


虽然防护服什么都好,就是透气性太差了,我想摘下头上的罩子擦一下汗都做不到。


“再坚持一下。”前辈闷闷的声音从他头盔里传来,“摩根,看到前面了没?走,跟我进去看看。”


“喂……”我向他的背影伸出手,奈何前辈背对着我,无法察觉到我内心的忧伤。


对此,我也只能提上来一口气,屁颠屁颠地继续跟过去了——留在原地?开玩笑!我可不想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缠上。


我和阿诺德前辈来到了一栋破破烂烂的二层木屋跟前。


这屋子怕不是有些年头,墙上被一大堆的爬山虎围住,从那几扇碎了玻璃的窗户往里看,屋里黑不隆冬的,正面只有一扇破败的木质合页门,我敢打赌:不用什么钥匙,我一脚就能把它踹开。


“小心点儿,摩根。”他提醒我,“虽然大部分地区都清理过了,但仍有一部分区域还没被打扫干净。”


什么?前辈的意思难道是……


“你带我来的地方不会是没被清扫过的吧?!”我惊得甚至都要跳起来,就差甩下他跑路了,“难道你想让我们的结局变得和前段时间神秘失踪的那个发明家一样吗?!”


“嘘,安静。”他像是忍受不了我高分贝的嗓门,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你别说得那么邪乎,就算碰到了不好的东西,也只会是骸骨之类的,根本不会出现什么鬼怪,收起你那套没用的玄学。”


阿诺德的话搞得我像是当头被扣了一盆冷水——我的冒险精神都被他浇灭了。


这家伙,根本不会照顾后辈的心情!


最后,我选择了沉默——有些事情不是你据理力争就能让人心服口服的。


哼!就让事实来说明一切吧!


显然,阿诺德前辈不会让我用我所想的粗鲁方式进入这间屋子,他从背包里翻找出一根铁丝来,将它弄成了弯钩的形状插进那个钥匙孔里,随即戴着手套摆弄了起来。


前辈不愧是前辈,几分钟后,他在我的期待下十分顺利地打开了这个跟摆设没什么两样的锁头,然后我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天哪!”刚一进门,我就用戴着又厚又重的手套捂住了脸上的通气孔,“这个味道也太恶心了吧?”


好了好了,不用多说,屋子里肯定有一具或几具腐烂掉的尸体,这扑面而来的臭味儿,简直比我几年前实习课去案发现场见到的都要难闻上好几倍。


“闭嘴,摩根。”前辈虽然也捂着通气孔,但他明显没有我这么大的反应,我估摸着他应该见得太多,早就产生免疫力了,他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开始给我分配任务,“你在一楼转转,我去二楼的房间,有情况就喊我。”


“好好好。”我敷衍道,“祝你找到大新闻。”


唉,我就不该为了报告书跟着这家伙来!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我将背包从背上放下来提在手里,估摸着一会儿里面的工具就能用得上了。


我向着屋子深处走去,其实这里也不是多大的一间屋子。外侧是一个算不上宽阔的大厅,摆着些桌椅板凳,跟这栋屋子一样泛着陈旧的气息。往左拐的地方是厨房,右面应该是睡觉的地方,我一眼就能望得到头,只不过这里采光不是很好,看上去显得异常阴暗,我没耐心观察这些房间的作用,顺着那股臭味找到了源头。


哇,还真是一具烂掉的尸体。


我打开手电筒去照它,试图观察地更加仔细点,几分钟后,凭借着脑袋里的专业知识,我得出了几个信息。


首先,这是一具女性精灵的骸骨,其次,她的年龄应该在四十岁上下,死亡时间大概是一周或者更早以前,毕竟她的皮肤都因为腐烂而肿胀了不少,我都有点看不太清她生前的样貌了。


然后是伤口,我小心翼翼地隔着防护服大致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致命的伤痕,估摸着也是因疫病死去的,不过那些家伙没给过我具体的病症报告书,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最后,还有件事我比较在意——这家伙的嘴唇泛着一股明显的青黑色。


这是很明显的中毒症状,然而我依稀记得这种疫病并不会引起中毒啊?


难道是那些专家解刨的结果出错了?


我纳闷地反复查看这具骸骨,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


结果啥都没找到。


我郁闷地把沉甸甸的背包放在一边,打算休息一下再继续工作,不得不说人类的是伟大的,短短几分钟,我已经适应了这股刺鼻的味道,并成功接受了要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的事实。


然而好景不长,当我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我屁股差点变成了三瓣。


我气呼呼地站起来,然后拿着手电筒一照。


“卧槽!”虽然前辈不在我身边,但我仍然夸张地发出一阵惊呼声,“看我找到了什么?”


我捡起地上明显被人啃过几口的红色果实,兴奋地手舞足蹈。


我终于知道这个女性精灵的死因了!


“摩根?”不远处传来阿诺德前辈试探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兴奋?碰到鬼了?”


我向着他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就看到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我顾不得许多,一下子将手里的果子递到他眼前,开心地说:“前辈前辈,你别管这么多了,快看这个呀!”


“啊?”他明显愣了下,目光转到我手中的红色果子上,虽然被啃了几口,这颗果实依然显得水灵灵的,下方两片蓝色的叶子充满生机,看上去异常可口。


果子散发出的香甜气息,勾的我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说是这么说,但我是绝对不会碰这果子一口的,不然我的下场就跟里屋那具女性尸体一样了。


“听好了前辈。”我第一次在阿诺德面前这么臭屁,除了医学外,我最感兴趣的就是植物学了,所以在这方面我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果子叫永生果,是三千多年前就已经灭绝掉的植物。”


“它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这种永远也不会腐烂掉的特性,即使是过了成百上千年,也绝对保持着最初成熟的状态。”


“它的果肉含有剧毒,但因为闻起来异常香甜,所以总能吸引到许多生物吃掉它们。”


“被毒死的生物尸体腐烂掉后,永生果的种子便会混在腐尸中扎根下来汲取营养,最后在他们的尸体上,长出一颗新的永生果树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的植物?”我兴奋地看着他,等待前辈的夸奖。


这玩意儿拿回去后,我保证能让隔壁植物学研究院的朋友给羡慕死!


谁知前辈一点也不给面子,他只是冲我点点头:“哦,那听起来不错。”


切!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过……我又转念一想,能有这样的收获,这次也真没白跑一趟!


只是不知道三千年前就灭绝了的植物,这儿的屋主人到底是怎么搞到手的?


要不是凭借着我对这些稀奇古怪植物的热爱,我也不会立刻就认出它的来历。


我暗自想了想后,得出了一个假设——大概是误食了吧?


“比起这个,跟我来楼上看看。”阿诺德前辈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嗯?是什么事情竟然让一向沉稳的前辈都面露沉痛之色?


我突然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


小心翼翼地踩着这一节破旧的楼梯,我生怕一不小心就踩空摔到地下去,来到二楼后,在前辈的带领下,他推开外侧靠近楼梯的一扇木门。


空气中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点像酸臭的仿佛两个月没洗的臭袜子,又有点像上次跟前辈打赌输了他灌我满满一碗巴豆加榴莲混合在一起的……呕,不能想了,再想我又该吐了。


我下意识想捏住鼻子,才发现手伸不进去,顿时郁闷地只能屏住呼吸。


这股气味简直比下面那个还要令人抓狂!


真难以想象住在这里的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这个房间比其他我去的装修更为简陋,简单到了什么地步呢?床是稻草叠起来的,上面铺了层薄薄的发臭了的床单——我恍然大悟,原来味道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啊!


然后我眼睛一转,看向了那里的枕头,顿时嘴角一抽。


为什么要用路边随处可见的板砖当枕头?头铁吗?


最后,我实在无法描述了。


因为这个房间里,除了床以外,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哦,还有一扇碎了玻璃的窗户,有跟没有一个样。


“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吧?”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简直就是猪圈!”


不,应该说,猪都没有这么差的待遇。


“摩根,你再看这儿。”阿诺德前辈突然拉着我过去他那儿,接着蹲下身,我正疑惑他要干什么,他就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野炊用的金属筷子。


当当当!他用筷子的尖端轻轻敲了敲那里的地板三下,我便听到了一阵空荡荡的响声。


“这里的地板下……”我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是空的!”


“嗯。”他点点头,找了个凸起来的地方抓住,然后猛地往上一掀!


“天哪!”我发出一声惊叫,“这是什么鬼?”


我发誓不是我的反应太过夸张,而是我眼中见到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


那是一具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孩童的骸骨,似乎已经死去很多个月,所以大部分血肉都化为了尘土,只剩一副骨架子静静地躺在那。就算如此,他的骨头也并不是完好无损的,他的双臂和身体早就分开了,左腿的小腿部分则不翼而飞,嘴巴偏上方一点的位置——也就是鼻梁骨,被一道深深地裂痕割裂开来,后脑勺头盖骨的部分,也有与之相似的浅淡划痕。


“我刚刚观察过了。”前辈的语气冷冰冰的,和来之前一点也不一样,“除了明面上能看出的伤口外,他的内脏曾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肋骨骨折过多次,应该是经受过钝器的击打。”


“前辈……”我听完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闷闷的,还十分难受,“你说会不会……”


“嘘。”他冲我比了一个手势,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点点头。我感觉眼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然而很快就又被我憋了回去。


他从背包里找出一张干净的布,轻轻地铺在地上,我向着那个幼小的生灵说了句:“打扰了。”


随后,我和阿诺德前辈便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些已经变得很碎的骸骨碎片,一下一下从地板的缝隙中取出,然后放在布的表面。


我们的工作进行地十分顺利,将所有碎片都拿出来后,我把这块布打了个结,找到背包里最安全的位置,将它放了进去。


我和前辈互相看了看对方,相视无言,他拉起我的手,带着我离开了这儿。


不过即使是隔着手套,我也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用力了。




几天后,城郊外美丽的墓园里多了一块精美的墓碑。


不过和所有墓碑不同,这上面没有刻任何名字。


只有简单一句话。


——希望来世的你,能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我靠在阿诺德前辈怀里,冲他笑笑。


“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趟的收获,可比所谓的大新闻有意义得多吗?”


他也冲我一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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