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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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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1-25 16:13
十元乌鸦

是风华鉴手书的原图

【我们一同经历过的】

虹蓝向
〈虹七〉年少初遇,
                 戒毒,取花
〈虹仗〉天地同寿
〈虹勇〉风筝,记忆

我call爆参与手书的所有老师(振声)
感谢总策划叶砸老师 @狗粮味的咸鱼 和费云往老师 @费云往 

是风华鉴手书的原图

【我们一同经历过的】

虹蓝向
〈虹七〉年少初遇,
                 戒毒,取花
〈虹仗〉天地同寿
〈虹勇〉风筝,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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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蛋

旧图第二波。少侠我也喜欢你(¯﹃¯)…最后一张是之前完售的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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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七

这是旧年粮来着哈哈哈哈,五CP的pocky game,其实想过虹蓝会互相让这一根然后一人一半,但是那样就不好玩啦哈哈哈哈

这是旧年粮来着哈哈哈哈,五CP的pocky game,其实想过虹蓝会互相让这一根然后一人一半,但是那样就不好玩啦哈哈哈哈

杉杉伞

武林第一美人

所以谁能教教我怎么上色

武林第一美人

所以谁能教教我怎么上色

仁三岁♪

【旧图合集5.0】少主比较多,还有少量奔莎和居士..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图

【旧图合集5.0】少主比较多,还有少量奔莎和居士..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图

伐枫
给阿涳的虹蓝发情期真是个好东西

给阿涳的虹蓝
发情期真是个好东西

给阿涳的虹蓝
发情期真是个好东西

若七

棠梨煎雪手书图2,画不出宫主三分美貌!宫主我爱你啊啊啊啊(ღ♡‿♡ღ)

棠梨煎雪手书图2,画不出宫主三分美貌!宫主我爱你啊啊啊啊(ღ♡‿♡ღ)

阿铃

【虹跳】无题十二

病好了,写篇文,再一次拿少侠玩了……
另外写在开头的题外话,你们说,当初跳跳扮黑衣人帮虹猫,虹猫怎么就能知道对方是个男的呢,明明只有看得到的身形和听得到的声音两个线索。
明明看身形的时候虹猫还把跳跳认成马三娘,这五五开的事情,少侠你怎么就认定了了?而且下一秒少侠你竟然还想掀对方的面纱,万一对方是个女儿家的怎么办?
—————————————正文开始———————————
紫云剑主与奔雷剑主大婚,原本因金鞭溪客栈和奔雷山庄皆还未修好,他二人便没打算这么早成婚,只不过这魔教刚除,众人都觉得该有些喜事来闹闹为好,因而这婚礼便开始了。

婚礼是在玉蟾宫举行的,留有不少侍女的玉蟾宫可算是一众七侠居所中重建得最快...

病好了,写篇文,再一次拿少侠玩了……
另外写在开头的题外话,你们说,当初跳跳扮黑衣人帮虹猫,虹猫怎么就能知道对方是个男的呢,明明只有看得到的身形和听得到的声音两个线索。
明明看身形的时候虹猫还把跳跳认成马三娘,这五五开的事情,少侠你怎么就认定了了?而且下一秒少侠你竟然还想掀对方的面纱,万一对方是个女儿家的怎么办?
—————————————正文开始———————————
紫云剑主与奔雷剑主大婚,原本因金鞭溪客栈和奔雷山庄皆还未修好,他二人便没打算这么早成婚,只不过这魔教刚除,众人都觉得该有些喜事来闹闹为好,因而这婚礼便开始了。

婚礼是在玉蟾宫举行的,留有不少侍女的玉蟾宫可算是一众七侠居所中重建得最快的地方了。

作为玉蟾宫的宫主,冰魄剑主笑说她这玉蟾宫也是办过一次婚礼的地了,倒也算是轻车熟路。

宴席上没有请多少人,七剑并达达一家人,也不过九个,若非玉蟾宫侍女众多,怕是要冷清了不少。

凤冠霞帔,蓝兔扶着披着红盖头的莎莉沿着红毯子从门口走来,站在虹猫身旁的大奔要不是有前者拉着,大概早就冲了上去。作为临时司仪的跳跳偷笑了几声,可关键时刻倒也不含糊,清着嗓子,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送入洞房!”

这“房”字音未落,在门口等了许久的逗逗迫不及待地丢出了手里的炮仗,噼里啪啦地响,差点没吓到达达夫人怀里那前不久刚满月的小家伙,不过也为逗逗赢得了一枚来自旋风剑主的眼刀,吓得前者手一抖,还没点上的炮竹直接丢了出去。

跳跳捂着肚子笑,他用手指逗弄着达达的儿子,说你逗逗叔叔胆子小,以后你张大了可千万别学你爹爹那般爱生气。

小家伙听不懂话,只拿那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跳跳,然后伸手去抓跳跳的手指,一个劲地笑得可欢快了。

这边莎莉和大奔拜过了天地,也不像那些普通百姓那样在新房呆着,自个儿掀了头巾,也和众人坐下吃酒。

趁着热闹,便是达达夫人都喝了几杯酒,唯有戒酒了的大奔没动酒杯,只是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最不胜酒力的达达夫人开始觉得头晕,而小家伙更是频频打着呵欠吐泡泡,因而达达不得不早早地退了席,剩下的一群人竟然端着酒杯开始发酒疯,尤其是逗逗和跳跳,这两人一个真醉一个假醉,抱在一起,指着莎莉和大奔哭诉:
“我们七剑同生共死,同进共退,不说达达他了,如今你们两个竟然还丢下我们四个人,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莎莉尽是笑,大奔帮自家媳妇揉着肚子,两人都没空回话,而逗逗和跳跳叫得更欢了:
“哎呦,刚刚成婚,就不把我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了,我们肚子疼,也要揉揉。”

蓝兔也是乐得缩成了一团,虹猫上前按住跳跳的手,后者此时正准备把逗逗举起来丢一丢呢。
“跳跳你别闹了,看你把其他人弄成什么样了。”

跳跳眨眨眼睛,一把将举在手里的逗逗改为抱在了怀里:“孩子啊,看看你这负心的爹,我们孤儿寡母的,都没人可怜。”

逗逗醉得迷迷糊糊的,可这种折腾人的事情他倒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抱着虹猫干嚎:“爹爹啊,你知道你走了之后,娘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到大,有多辛苦啊!你怎么就忍心啊!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跟蓝兔跑了!对,你个负心的跟蓝兔跑了。”

跳跳自己没忍住,锤着桌子笑了好半天,大半天才把戏接下去:“唉,也怪你娘亲我年老色衰,比不上人家那玉蟾宫宫主,武林第一美人儿,年轻貌美,善解人意,又使得一手好剑法……”

“错了错了。”逗逗打断到,虹猫也是点头,小声地嘀咕:“是错了,是错了,明明还很漂亮的一个人,你要是我妻,我怎么丢也不会把你丢了。”

哪里想着逗逗跳起来,接着道:“跳跳你怎么尽夸对方,这时候是要好好骂的。”

“是哟,要骂的要骂的。”跳跳点点头,然后盯着蓝兔看,眉头皱得深深的,好半天后摇摇头,“不行不行,蓝兔宫主这么好的人,这让我怎么骂得出来。”

莎莉是总算缓过气了,她指着跳跳,笑道:“好你个跳跳,尽挤兑我夫妻俩,虹猫少侠还成了你口中的负心汉,到了蓝兔就舍不得骂了?大奔你也来说说这人。”

大奔本来正往地上倒酒,给没法来喝酒的牛兄弟尝尝他这兄弟的喜酒,这下被叫到,加上他一向嘴笨,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莎莉把大奔往旁边一推:“得,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蓝兔也是笑:“跳跳他不敢说我,是因为他还欠了我这玉蟾宫一片竹林。”

“还有还有……”逗逗跳了起来,“跳跳还欠了我许多药钱!!”

跳跳拉着逗逗坐下:“神医你记错了,那是莎莉欠你的药钱,不是我的。”

逗逗不依了,按着跳跳的肩膀摇晃:“是你的!就是你的!还我钱,还我钱!”

“是是。”跳跳被摇得头晕,胡乱应着,伸手往旁边抓了抓,刚好抓住虹猫,“虹猫少侠,啊,虹猫,你帮我付钱了吧,你虹猫少侠家大业大,帮我付了吧。”

“好。”虹猫把跳跳往自己身后拉,同时将逗逗的手拿开,“逗逗,跳跳当日也是受我所托,那药钱算我头上就好了。”

“既然是你虹猫出钱,那么……那……”逗逗掰着手指头,最后伸出了三根手指,“那我要两倍的钱,两倍!”

“好好,两倍就两倍。”跳跳伸手把逗逗的手指按了回去,“反正不是我付钱。”

逗逗还想再闹,蓝兔倒是把他按住了:“逗逗别闹了,时间这么晚了,莎莉大奔的洞房时间都快被你们闹过去了。”

“呜呜,娘亲和爹爹不要儿子了,带着后妈跑了……等等,洞房?洞房好啊,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跳跳第一个反应过来,捂着逗逗的嘴巴:“闹归闹,你瞎说什么。”

不具体说他们怎么玩,总之莎莉和大奔被四人推搡着进了洞房,要不是大奔最后发了火,有两个人还不想出来呢。

不过这被挡在门外之后,跳跳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莎莉的红布盖头,他笑着把那红盖头丢到逗逗头上,喊:“新娘来了。”

逗逗扯下那红盖头,转而丢到跳跳头上:“我哪有青光剑主你国色天香啊,这新娘子还是你来当得好。”

“这边不是还有个武林第一美人的玉蟾宫宫主,怎么轮得到我。”跳跳笑了好久,也准备拿下盖头,不过被蓝兔拦下了:“我也是穿过一次嫁衣的人了,不稀罕,倒是跳跳你也来试一试。”

“好好,听宫主的话,可谁来揭我这头盖呢。”

“我来我来。”逗逗举着手蹦哒,拉着跳跳到一旁的石凳子上坐下,不过头一晕,竟醉得昏死了过去,幸好蓝兔接住了,才没让逗逗倒在地上。

“怎么了?”看不见外面的跳跳歪着脑袋问。

蓝兔扶着逗逗,摇头笑:“逗逗这人醉晕了,亏跳跳你有心陪他闹腾,你们玩,我先送他回房。”

“嗯好。”跳跳点头,蓝兔同样点头示意,带着逗逗离开了。

跳跳摇头叹气,伸手准备将盖头拿下:“得得得,难得一次盖个红盖头,还要自己来掀,可怜哟。”

虹猫拉住跳跳的手:“等等。”

跳跳顿了一下,随后笑了:“好,那便麻烦虹猫少侠了。”

虹猫捏着那盖头的边缘,原是玩笑,他的指尖却有些抖。

深吸了口气,虹猫将那红帕揭起,红帕后面,那人坐着,正抬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也不知着了什么魔,虹猫低头,他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想这么做罢了,在跳跳睁大的眼睛中,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你……跳跳,你听我说……我……”

跳跳顿了许久,道:“虹猫少侠,你可知世人道,长虹冰魄,美人英雄,最是相配。”

虹猫点头,回得颇为认真:“世人所道,并非虹猫所想。”

跳跳盯着虹猫看,想了许久,笑:“跳跳我身无分文,居无定所,以后还望虹猫少侠多多包涵。”

虹猫弯起了嘴角眉梢:“自然,能得青光剑主赏脸,那是荣幸万分。”

阿铃

【黑心跳】无题其九

你们说,要是教主不是教主,护法也不是护法,他们该怎么称呼对方呢?好像叫什么都不对劲。
感觉叫护法和教主就是一种情趣(捂脸(>U<))
接无题其六,七剑合璧八年后……
PS:我能说提到虹猫蓝兔的儿子时我第一个反应是蓝猫么
————————————正文开始————————————
神医逗逗喜得贵子,在一个月前的雪夜时出生,原本单单只通知了其他五位七侠,却不知怎地,这消息却是在武林里散开了,有些脸面的人都带着贺礼亲自上门道贺了,可不是嘛,自魔教覆灭之后,这江湖之中,便属七剑传人名声最大,可不得好好套近乎,因此,原本此时简简单单的六人满月酒席,硬生生地成了宴请天下人士的大酒宴。

不对,不是说七剑吗?怎么只有六...

你们说,要是教主不是教主,护法也不是护法,他们该怎么称呼对方呢?好像叫什么都不对劲。
感觉叫护法和教主就是一种情趣(捂脸(>U<))
接无题其六,七剑合璧八年后……
PS:我能说提到虹猫蓝兔的儿子时我第一个反应是蓝猫么
————————————正文开始————————————
神医逗逗喜得贵子,在一个月前的雪夜时出生,原本单单只通知了其他五位七侠,却不知怎地,这消息却是在武林里散开了,有些脸面的人都带着贺礼亲自上门道贺了,可不是嘛,自魔教覆灭之后,这江湖之中,便属七剑传人名声最大,可不得好好套近乎,因此,原本此时简简单单的六人满月酒席,硬生生地成了宴请天下人士的大酒宴。

不对,不是说七剑吗?怎么只有六人?

这位兄台怕是消息不灵通吧,七剑中的第六剑,青光剑主,早在和魔教大魔头最后一战中身陨,青光剑也不知所踪,如今虽说是七剑,但仅剩六剑了。

那七剑合璧岂不是再也见不着了?

是啊,可惜了可惜,不说这个,你听说过五年前出现的杀手楼吗?

……

趴在屋檐上听着下面的人闲扯的跳跳翻了个白眼,可惜什么可惜,七剑合璧非死即伤,要不是他们有个神医在侧,指不定凶多吉少,现在的年轻人啊。

当年那一别,他是再也没有在另外六剑面前露过面,而这倒不是因为虹猫说过的再见便是仇敌那句话,毕竟他是不信虹猫下得去手的,不论是那时的少年还是现今的大侠。只是,他自己迈不过那道坎,让他如同没事一般出现在那六人面前,他……是做不到的。

因此这几年,他便只是仗着自己轻功高,在这种热闹场面趴在屋顶上看看昔日好友罢了,不过……

跳跳下巴抵着自己的手背,叹了口气,现在连逗逗都有孩子了,八年的时光,七剑之中先不说早已经有了家室的旋风剑主,如今虹猫蓝兔都有了一对五岁大的儿女;大奔沙丽有一个七岁的女儿,肚子里还有一个三月大的;而他……

跳跳左手撑起脑袋,在心里想了一下自家教主大人和名义上的义子黑小虎,忽然有些担忧:这青光剑难道真的要绝在他这里了?

他可不会生孩子!

不如将青光心法和剑谱交给虹猫,让后者帮忙培养一个青光剑主?

想了会儿,跳跳摇摇头:不,还是算了,虹猫蓝兔那对夫妻,一对儿女,一把长虹一把冰魄,也算是够忙的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们?

去领养一个?

不了,教主事务繁忙,哪有空照顾孩子。

说来也好笑,他当初帮忙覆灭了魔教,如今倒是帮忙新创立了个中立的组织,教主还是教主,而他还是护法,要说起原因,大概是他习惯叫教主为教主,也习惯被叫做护法了吧,明明两人都有名字,可叫名字时却是说不上的别扭,因而便弄了个小组织玩玩。

而也不知道是否上天注定,竟让他们两个翻出了大水花……

唉~也罢,教主本就是习惯了指挥人,若是真正安定隐居去了,两人过得都不会习惯。

跳跳又是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缩了下脖子,将半张脸都藏进了毛绒绒的衣领内,下面逗逗的夫人正抱着被锦被裹成一团的小家伙出来见客,逗逗一惊一乍地护在一旁,嘴里叨念着什么,跳跳虽听不见,倒也是还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一些药名,来回地念叨——逗逗这一紧张就开始背药方的性子倒是一直没变。

许是大人们忙,七剑后辈都聚集在了一起,四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看着可讨喜了,虹猫那两个孩子跟在大奔的女儿和达达的儿子身后,这两个最大的前年便开始习剑了,奔雷剑法和旋风剑法,现在身上背着木剑的样子倒也算是有模有样。

跳跳就这么趴着看下面孩子玩,可大概也是趴久了,大晚上的,容易着凉,他只觉的鼻尖有些发痒,打了个喷嚏,然后就见下面的虹猫看了过来,他连忙躲了起来,在虹猫过来查看之前借着轻功离开了,落地后也没走多久,肩上便多了一份重量。

那是一条带兜帽的月白色斗篷,做功极为精致,浅色绣线勾勒出的卷云纹细细地布于其上,而领口袖口更是都镶着一圈白毛,看着便觉得暖和,可跳跳却是一下子就皱起了鼻子,连刚刚见到后辈的好心情散了不少,撇撇嘴巴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人命令道:“披上。”

跳跳叹了口气,乖乖将斗篷系好,心里嘀咕着:这一层一层地包下去,他就是颗球,哪里有轻功出众的样子。

“教主……”跳跳转身,讨好地笑,“教主不是说出去办事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还有空追到这六奇阁里来?
自然,后面那句话,跳跳是没有胆子问出来的。

黑心虎见跳跳脸颊红得厉害,皱了下眉头,抬手附上对方额头,后者缩了一下脑袋,可看着黑心虎的脸色,那是一动都不敢动了。

“孤不早点回来,难道让护法在这冰天雪地的夜晚里冻死?自己发烧了都没感觉吗?”

跳跳一愣,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脸颊,倒确实有些烫了,明明衣服都穿得严严实实,竟然还是躲不过,虽说并不是很严重,比起之前几次好了许多,可也是需要注意的。

唉,敢问这天下这么多习武的人,有哪几个的身体会比他更差呢?

“是属下疏忽了。”跳跳乖巧地低头认错,“属下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黑心虎瞥了一眼自己的护法,倒也知道跳跳这次并不是随意回答,看在没处什么大问题的份上,就放过了:“没有下次最好……回去吧。”

“是……呃,教主,可以让属下用自己的脚走吗?”

黑心虎竖起了眉头,连语气都重了几分:“怎么,护法还嫌弃孤了?”

“……不敢。”
被打横抱着的跳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得了麒麟血的教主不仅血瘾去了,便是身体都好了不少,虽不能说是百毒不侵,可也算得上是百病不扰,然而为何他总觉得教主又犯疯病呢?

……

他们新的据点是在都城建康外一处山庄,算不得上隐蔽,可守卫森严,也不是寻常人能随便进入的,看守的侍卫对黑心虎行礼,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道路,对于教主怀里的护法,他们表示见怪不怪了,而后者也是一副自得的样子——在下属面前,若是扭扭捏捏的,那可是会丢面子的。

反正教主宠他,这点众所周知。

一直到了大厅里,周围暖和了些,黑心虎才把跳跳放下,后者打了个呵欠,解了斗篷,交由一旁下人,这才算觉得身子轻松了些,环视了一下大厅,倒是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影儿,是个孩子,比跳跳今晚趴在屋顶上看见的虹猫的儿子大一点,许是六岁吧。

跳跳疑惑地看着黑心虎,后者让那孩子过来,然后介绍到:“出门的时候发现的孩子,家人被山贼杀了,我看着还行,就带回来给你培养,省的你跑去看其他人的孩子。”

这话怎么听得那么怪异呢?

跳跳微微愣了一下,半晌之后问了一句:“你挑的……青光继承人?”

“孤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若是你不喜欢,就丢给其他人好了,楼里多一个苗子用也好。”

跳跳点头,蹲下身打量着眼前的孩子,想来是被带回来后清洗了一番,虽瘦小,却是白白净净的,跳跳拿起那孩子的手时后者缩了一下,便不再有其它动作,任由跳跳拉着。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跳跳对那孩子笑了一下,“先跟我说,你可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知道。”那孩子点头,“已经有人与我说明过了,跟着先生你学剑,或是拿起匕首。教主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帮忙报了杀父夺母之仇,我定然尽心尽力。”

跳跳看那孩子的眼睛,对方眸中毫无动摇,他点点头,将后者手心朝上:“小孩儿,你手上虽有茧子,却不是习剑而来的,告诉我,你之前是学什么的?”

那孩子犹豫了片刻,回答:“家父自幼教导我读书写字,未曾……碰过什么兵器。”

跳跳眨眨眼睛,怪了,教主怎么会选了一个小书童?不过也罢,青光本求的就不是武功高低,若是一心在习武上,那也做不得青光之主。

“那你看了哪些书?”

“没有固定看什么,只要能到手的书都看过了。”

“哦?”跳跳眼睛亮了下,接着又问了那孩子好几个问题,后者除了初时的拘束,后来都回答得很好,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能知道这么多也不易。

跳跳揉了下那孩子的脑袋:“倒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跟着我也好,我不要求你弃文从武,因为我要的是文武双全,我可不会放水,小孩儿你可做好准备了?”

“是。”

跳跳点头,而后借着黑心虎伸出来的手站起身,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教主,你怎么知道这个孩子适合?他可没习武过。”

黑心虎看着跳跳,说得颇为认真:“这孩子有几分护法的模样。”虽然样貌比起自家护法差了不少,也没有当时年少的护法心智稳定,大概也不会有自家护法那般狠心,武功更是还没影子。

跳跳笑:“像我的就是好苗子了?”

自然。
黑心虎没有回答,转而道:“护法该休息了,其余事等明日之后你烧退了再商议。”

“是,属下遵命。”

阿铃

【虹跳】无题十三

念头来自于上一篇我自己给彼岸泣血的评论“虹猫不说,跳跳就当做不知道”,那时候我忽然想到,如果跳跳不给虹猫机会说呢?
于是这篇文产生了……
—————————————正文开始———————————
有些事,总要留些时间好好去想想……

七剑合璧之后,伤口痊愈的第二天,虹猫便告别了七侠中除却跳跳的另外五人——青光心法,是为调和,跳跳比他们六人好得都快了不少,也是最早告别七侠的人。

而这第二个走的,便是长虹剑主,虹猫。

说来,这江湖也是奇怪,各式各样的事都能发生——在江湖上晃荡了三年的虹猫常常会这么感慨。

那些书上看的事,戏里听的人,往日里他只觉得是夸大了,等自己了却了职责,亲自往这江湖上走上一遭,...

念头来自于上一篇我自己给彼岸泣血的评论“虹猫不说,跳跳就当做不知道”,那时候我忽然想到,如果跳跳不给虹猫机会说呢?
于是这篇文产生了……
—————————————正文开始———————————
有些事,总要留些时间好好去想想……

七剑合璧之后,伤口痊愈的第二天,虹猫便告别了七侠中除却跳跳的另外五人——青光心法,是为调和,跳跳比他们六人好得都快了不少,也是最早告别七侠的人。

而这第二个走的,便是长虹剑主,虹猫。

说来,这江湖也是奇怪,各式各样的事都能发生——在江湖上晃荡了三年的虹猫常常会这么感慨。

那些书上看的事,戏里听的人,往日里他只觉得是夸大了,等自己了却了职责,亲自往这江湖上走上一遭,才知晓,书上的事虽不可尽信,可不也不能不信,否则,是要吃亏的,比如某日,在救下一个被人调戏的人之后,虹猫收剑入鞘,刚刚开口叫了一声“姑娘”,就被那人甩手送了一个巴掌。

虽说不疼,虹猫却是愣了有大半天。

原来那人是位公子。

后来虹猫也明白了,叫人之前先看清楚,他自然是不会因此而停了救人的行为,可也不想为此再遭人一个巴掌,只是……
这以身相许的人,倒变得男女皆有了。

虹猫有时候会想,跳跳自小在江湖上闯荡,也不知道遇上了多少事,难怪那人事情看得那么通透,其他人还没头绪的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别人没有说出口的事,他……也知道。

这日同寻常也无甚差别,日头刚出,虹猫牵着他那白马进了城,一袭白衣,绯色的三尺长剑别在腰间,引来了不少怀春少女的心思,绣着蝴蝶的团扇后面满是流转的笑意,可偏偏那目光所及之人目不斜视,心中想的都
是接下来的行程。

这虹猫刚走了一段路,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前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挡了路,虹猫远远地望着,看向那被围在中央的人,对方身量高挑,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只是对方背对着他,看不见面貌,唯有顶上那镂空雕花的金色发冠显眼得很。

虹猫盯着那顶发冠,出神了许久,记忆中那人也是喜欢戴金冠,明明是个江湖侠士,打扮得倒像是富家公子,也不知道是哪儿养来的习惯。

至于前方被围住的人,他这次记得叫对方“公子”便是……

也算是轻车熟路,不过三两下,虹猫便将那些围成圈的人散了去,转身看向那被他“救下”的人,还未张口,便愣住了,而对方将半张脸藏在画着水墨山水的折扇后,虽看不出具体什么表情,可那双露出的眼睛倒也是满满的惊讶。

“跳跳……”最后是虹猫先开了口,却被跳跳抢了话头:“呀,是虹猫少侠啊,真是缘分,竟然在这里碰上了,不过在下想虹猫少侠你一定有要事在身,所以就不便多做打扰了,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说着,也不等虹猫回话,便离开了。

啧啧,还是用上了轻功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上仇家了。

虹猫摇摇头,他这次是救错了人了——那人哪里需要他救呢?那人大概原本正在准备等着看好戏呢。不过,他也是遇上对的人了——三年了,你说江湖怎么就这么大呢,两个人,三年了,却连一次面都都遇不上。

虹猫不追,他知晓以跳跳的轻功,他是追不上的,只是……

“店家,门口这匹马可是刚才那位公子的?”
“是的……欸,少侠您认识那位公子?那公子刚才掉下了一枚玉佩,少侠您也帮忙送回去吧。”
“自然可以。”

那是匹好马,而且看着便是受了悉心照顾的,虹猫摸着那马的脖子,笑,他说马儿呀,你家主人这么照顾你,你一定知道怎么找到你家主子吧,走了,该行动了……

虹猫骑在自己的马背上,跟着那匹马找到跳跳的时候,后者想来也是发现自己留下了什么,因此虽收拾好了包裹,却并没有走远,倚在城门口那颗树上,等着虹猫过来。

虹猫停在跳跳跟前,抓着跳跳那匹马的缰绳不松手,笑着向跳跳打了招呼:“好巧,这是今日第二次见面了吧,跳跳。”

跳跳笑着,没有惊慌,没有任何可以表露他心情的表情,他看了虹猫手中的缰绳一眼,道:“这么久不见,虹猫你倒是学会开玩笑了,明明是跟着我家小黑来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谢谢虹猫你为我送马儿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上路呢。”

虹猫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跳跳,他问:“上路?跳跳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虹猫又是准备去哪?”跳跳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背。

“原本打算往南……”

“那不巧了,在下正好准备往北。”跳跳话刚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得早了,眉头皱了一下,而虹猫却是笑了:“不过我去南边也没什么事,不如和跳跳你同行,还有个伴,只要跳跳你不嫌弃。”

他能说嫌弃吗?

跳跳撇撇嘴巴,最后叹了口气,没有回话,甩了一下缰绳,驾着马往前离开,虹猫在后面偷偷地松了口气,而后跟上。

“蓝兔说你送去的那些竹子很好,长得也快,她那竹林比以前更好了。”
走了一段路后,虹猫忽然开口,跳跳看着虹猫,不知道后者是准备说些什么,不过也应道:“蓝兔她喜欢就好,花了我两天的时间才把那些竹子种好,可累了。”

“沙丽和大奔向我抱怨过,说你去他们客栈里喝酒老是赊账。”
“胡说,我每次都付钱了。”

“逗逗研究你带给他的西域蛊虫研究了好久,他老想找机会种在我们几个人身上。”
“那不怪我。”

“还有达达,他说我们其他五人都没有跳跳你下棋下得厉害,他都不乐意让我们碰棋子了。”
“……”

跳跳这次没有回答,他拉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侧头看着虹猫,折扇展开,将自己的表情藏在了后面,他问:“虹猫少侠你是准备说些什么?”

虹猫往前了几步,也停了下来,背对着跳跳开口:“三年来,青光剑主去过玉蟾宫,到过金鞭溪,闹过六奇阁,留宿十里画廊,却……从未踏足过西海峰林,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才会让你躲了我三年。”

“你……”跳跳垂了眼,轻声道,“多虑了,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年少错觉而已。”

“嗯,我想也是。”虹猫点点头,倒是不客气的应下了,“我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同时,我也不觉得那是错觉,跳跳你总说我年少,但是你又比我大几岁?”

“一岁够了。”

“那么三年也够了。”虹猫拉着缰绳调转马头,“我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我……”

“虹猫!”跳跳忽然喊了出来,神色严厉,“有些话不可以乱说,我不希望你后悔。”

“我不会。”虹猫盯着跳跳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会·后·悔。”

跳跳摇了摇头,开口却被虹猫打断了:“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跳跳你自小在江湖上闯荡,看事情通透得很,其他人还没头绪的事,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别人没有说出口的事,你也知道,所以……你是知·道·的……但是你却为何不干干脆脆地绝了我的念头?我想原因只有一个……”

跳跳身形晃了下,抓着折扇的指尖发白,而后跃起马背,准备离开,早就准备好了的虹猫在跳跳身形有动作之前就跳了起来,抓住跳跳的脚腕往下一扯,两人摔在地上,滚出去了有几米地,虹猫将跳跳的双手按在头顶,任跳跳怎么使劲,也动不了半分,可双唇相抵,虹猫的动作却又是极尽温柔。

他闭着眼在跳跳的下唇上磨蹭,舌尖抵着对方紧闭的牙关,许久却得不到允许,从喉间发出一声叹息,他睁开眼睛,带着坚决和祈求望进另一人眼中。

跳跳看懂了。

许是认了,跳跳松开了牙关……

原因只有一个,那是跳跳他也有同样的心思,所以他说不出口让虹猫断了念头,可虹猫那时候除了铲除魔教,又经历过哪些?你说那时的虹猫经历过哪些!他是真的觉得虹猫会后悔,真的……

所以他给了自己和虹猫距离,他想,等哪一天他或者虹猫不那么想了,他就去西海峰林坐坐,只不过这一等就是三年,也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幸好,幸好……

说来,这江湖也是奇怪,各式各样的事都能发生,比如:长虹剑主抱得美人归,这美人,是青光剑主。

半隻妖喵

【不明向】臥底與臥底

———腦洞產物

———邏輯下線

———就想看三娘與護法這兩個臥底互相過招

———就是不信你們兩位在魔教中都沒有打過一次照面

———一個副教主一個護法都沒見過面真的好嗎?

———cp向不明顯所以打tap時暗搓搓的

———再一次,腦洞產物

———邏輯君已經下線,不同在意,它只是休假了

————————————

「副教主,大安呀。」

眾人一起將吐血不止的長虹劍主托到石床上時,馬三娘耳畔猝不及防地傳來一聲輕嘆。正扭頭,只見那個剛剛同逗逗一起回來的清俊少年。

少年一雙鷹目緊盯七死八活的長虹劍主,唇角未動,彷彿從未開聲說話。

馬三娘露出一絲笑意,並不理會那飛來的問安。也正好,神醫把脈後大喊「歹毒」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到那裡。

馬...

———腦洞產物

———邏輯下線

———就想看三娘與護法這兩個臥底互相過招

———就是不信你們兩位在魔教中都沒有打過一次照面

———一個副教主一個護法都沒見過面真的好嗎?

———cp向不明顯所以打tap時暗搓搓的

———再一次,腦洞產物

———邏輯君已經下線,不同在意,它只是休假了


————————————


「副教主,大安呀。」

眾人一起將吐血不止的長虹劍主托到石床上時,馬三娘耳畔猝不及防地傳來一聲輕嘆。正扭頭,只見那個剛剛同逗逗一起回來的清俊少年。

少年一雙鷹目緊盯七死八活的長虹劍主,唇角未動,彷彿從未開聲說話。

馬三娘露出一絲笑意,並不理會那飛來的問安。也正好,神醫把脈後大喊「歹毒」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到那裡。

馬三娘一臉憂心,見那少年也是悲憤交加,心底默默地笑出了聲。

副教主,大安呀。

這句問安,直到大夥兒都到了十里畫廊安頓下來後,馬三娘才有機會去回應——她不得不回應。

她任魔教副教主多年,一直謹慎小心,常常是暗中替教主辦事,也不多露臉於人前。教中能識她身分者屈指可數。眼前這孩子一語道破了自己的身分,那就少不得去會一會了。

是夜,蟾宮冷,夜風寒,蟋蟀輕鳴。

「唷唷唷,我家小護法,可還認得我嗎?」

大半夜正準備熄燈睡覺的時候房門就被推開,來人還一副陰陽怪氣的腔調,跳跳深知這覺是睡不了了,只得披衣下床,單膝跪地。

「屬下參見副教主。」

「說什麼呢?」馬三娘擺擺手,虛扶起跳跳,面上雖是笑著,卻讓跳跳感覺到了陰寒的滋味,「如今你我都是七劍的兄弟姐妹,這麼叫法可是說不得了。」

「這是私底下,屬下禮不可廢。」

「哎唷你這孩子太認真了⋯⋯」

馬三娘邊說邊讓跳跳與她在小竹桌邊坐下,跳跳也不推拖,更是先請馬三娘坐。

馬三娘坐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第六劍,心念著:這就是這些年來教內盛傳都被教主寵得沒邊兒的人嗎?名不虛傳啊⋯⋯

馬三娘是個美人,舉手投足間皆是異域風情。那張小竹桌,她在邊邊坐下,翹起的一雙腿就險些長出半張桌子。跳跳看著,嘴角帶笑地將另一張小椅子挪開了些再坐下。此舉落在人眼裡,頗招人歡喜,馬三娘笑意盈盈,一雙丹鳳眼甚是撩人。

便是僅僅披著一件尋常衣裳也掩不住的瀟灑氣度,怎看也不像是曾在黑虎涯的血雨腥風下打滾多年還得黑心虎信任之人。

馬三娘理所當然地認為黑心虎很是信任這個小子——可不是,教內能識她身分又能知道她臥底之人,能不是黑心虎的心腹嘛?

「教主派你來的?」她問道。

「是的,副教主。」

「我與你從未在教中見過,你如何得知我的身分呢?」

「屬下曾在您的任職禮上遙遙見過您一面,後來教主提起過讓您去做紫雲劍傳人,我便認得出。」

連臥底身分都跟這個護法講,這個護法果真得教主信任啊⋯⋯

馬三娘沈吟良久,見氣氛已冷了才再問道:「教主怎麼想起再安插一人進七劍的?」

「早在青龍門被屠時,教主便起了於七劍內安插臥底之念。屬下奉命自幼練習青光劍法,以便不時之需可扮做青龍門遺孤混入七劍。只是未想到副教主您的潛入不露一絲破綻,一點都用不上屬下。若不是麒麟於此時忽然現身,怕是也不會用到屬下。」

跳跳一段答來,語氣恭順,態度淡定,倒不像說假。他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能將謊言撒的頭頭是道也是虧的良心。

「喔?青龍門若被屠了,那何人教你青光劍法呀?」馬三娘再出疑問。

當年她苦心孤詣地模仿練習紫雲劍法也是虧的有個傳人在旁她跟著學。當年青龍門滿門被屠,他跳跳又是怎麼學的?

似乎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跳跳回答時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青光劍法不求招式但求內功,當年青龍門留下了青光劍的劍譜與心法,教主得之便讓我習學。」

馬三娘嘿嘿地笑了兩聲,「說來也是,七劍之中,也就青龍門那萬事具備的能力能讓我瞧上兩眼,為其餘六劍所不及。當年未能有榮幸與青龍門之人戰上一場,只聽聞都是前任青光劍主設下的計謀才能七劍合壁重傷教主。」

青龍門以謀略內力得讚譽,那現在馬三娘也不怪黑心虎將青光劍傳人這個身分給了魔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護法,原是這護法確實當的。短短幾句話,她已感覺出這小娃娃少年老成,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不過說來,教主可真寵你啊,連你叛教的事都給你演得淋漓盡致的。難怪啊,這些年總有幾個不曉事的亂嚼舌根說教主寵一個新上任的護法寵得沒邊。我道還是下面的人日久無趣生出來的碎語,現在看來空穴來風事必有因啊!」

馬三娘這話說得有點妒意,畢竟教主親身上陣給自己的下屬演一出「叛教」這是天大的恩惠啊。想當年她堂堂一個副教主,要混入七劍內部還不是靠著自己兵行險著。

見馬三娘似乎已經全盤相信了自己的話,跳跳偷偷從鼻間長出一口氣才道:「屬下蒙教主厚愛,感激不盡。」

臥底不是一日兩日,教中的流言也不是一年兩年。跳跳可以選擇終止這種流言,但他沒有。現在既然馬三娘覺著自己受寵還是個魔教派來七劍臥底的身分,他就小心翼翼地利用這身保命符,看看能從馬三娘嘴裡套出什麼。

馬三娘更換了一下坐姿,繼續道:「教主可曾任命過你做什麼?」

「目前並無任何指示。副教主您有計劃?屬下定當悉力配合。」跳跳眼睛一轉,想出了個緩兵之計。

哪知馬三娘聞言後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連眉角眼梢不自覺流露出的嫵媚也因此失了顏色。

跳跳觀人入微,見此又如何猜不到馬三娘的心思?——既然害怕他插手,害怕一個她口中說的「教主寵臣」的幫助,他不得不假設馬三娘是對黑心虎懷有二心。

「目前不必了,你只要做好自己別露馬腳就好。」馬三娘回神對著跳跳忙忙擺手,神色自若甚至帶著一絲微笑,「你要好好小心,這七劍啊現在除了虹貓又來了一個達達,此兩人算得上對事洞若觀火,稍有不慎怕會被他們揪住了。」

「是,屬下受教。」

那一晚,跳跳沒有套出馬三娘什麼話,倒是馬三娘對於跳跳在教中「受寵」的蜚語流言確信不疑,便更是防著跳跳。

直到七劍合壁那一日,跳跳才知道原來馬三娘的目的是要取而代之,而馬三娘也才反應過來:眼前那第六劍並非黑心虎安插進來的臥底。

她不禁疑惑。活了這麼些年甚少懷疑自己的人也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

她想起七劍合壁前,她曾多次拜見黑心虎,一方面穩定黑心虎對她的信任,一方面她也要做部署。她想起有一次拜見完,黑心虎突然問她:「護法怎麼樣了?」

她愣了愣,才想起他問的是誰,也不好真說什麼,便說一些有的沒的充數:「教主看上的人,自然是通靈俊秀,足智多謀,堪當大任,事事順利,教主不必時時掛心。」

黑心虎那時笑哼了一聲,將一瓶血液灌進喉嚨後低吟著:「他好便好吧。」

馬三娘那時沒留意,現在想起來才發現那五個字中似乎有著她所不能參透的苦澀味。

可是她也參透不了了——紫雲劍主的寶劍已經捅進了她的血肉之軀,溫熱的血液迅速流出,帶走了她所有的體溫。

終究,不論她如何聰明狠辣,她總是一個凡人,她有過不了的關,也有參不透的迷。

FIN

若七

仗剑走马,江湖佳话。七夕璧人成双,单身狗舔屏中哈哈哈。

这里隆重介绍我专属于幻城大家族的虹蓝,四六分虹猫少侠~~~

仗剑走马,江湖佳话。七夕璧人成双,单身狗舔屏中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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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有暖

虹七/无关风月(跳all向)/旧文/七篇短篇集合

【系2015年创作,此处为2019年修改错别字和部分语句的最新修订版本】

【虹猫蓝兔七侠传短篇同人,主跳跳,副虹蓝、奔莎、达达夫妇】


引子


自魔教被平后,江湖风平浪静许久。虽时有恶人作乱,所幸有七侠与诸多武林正派人士联手,终不成气候。


时光荏苒,原本是岁月静好,然而一个消息却如同惊雷轰动林中雀鸟一般,震惊了整个江湖武林。


青光剑主遇刺,重伤不治身亡!...


【系2015年创作,此处为2019年修改错别字和部分语句的最新修订版本】

【虹猫蓝兔七侠传短篇同人,主跳跳,副虹蓝、奔莎、达达夫妇】



引子

 

自魔教被平后,江湖风平浪静许久。虽时有恶人作乱,所幸有七侠与诸多武林正派人士联手,终不成气候。

 

时光荏苒,原本是岁月静好,然而一个消息却如同惊雷轰动林中雀鸟一般,震惊了整个江湖武林。

 

青光剑主遇刺,重伤不治身亡!

 

                                          

第一话「长虹」

 

都道“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江湖太平后,七侠便各自回故地隐居。

 

长虹回了西海峰林,当然,亦是常去天门山玉蟾宫处。若是其余五侠笑着提起,他便说是因为两家距离的近了些。

 

虽然所有人都不信。

 

只是无论是西海峰林,还是天门玉蟾,都离天悬白练有些远。

 

接到消息时,长虹正在玉蟾宫与冰魄为七侠一年一度的聚会做准备。当时冰魄失手打翻了一个茶杯,而他亦是从座位上猛地站起,僵直地立了一会,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是在策马狂奔时,长虹还是有几分恍惚的,一如他此前思绪万千却无法整理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一般,他对眼下的情况仍然有几分难以置信。

 

青光近些年来的确常常遇刺,也是因为此前在魔教卧底时曾被迫做了一些伤天害理之事,但以他的武功,每每都可以化险为夷。至多、至多是如同去年那次一般吊着一只胳膊,却依旧可以没个正型地和他们谈笑风生。

 

对于那位曾经在他们还不够成熟,面对危险毫不自知之时,屡次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黑衣朋友,长虹一直是既感激又敬佩的,以至于对于得知对方是青光剑主的时候,他没有丝毫惊讶。

 

然而正因为是这样,面对青光的骤然离世,长虹实在是无法相信。与其说是出于朋友间的不舍而无法相信这件事,倒不如说是因为一直以来都相信对方的能力——毕竟那是一个非常八面玲珑、足智多谋的家伙。

 

天悬白练景致依旧秀丽,只是附近的木屋小筑多了几尺缟素,昭告着这户人家的变故。

 

长虹向来喜穿白色,江湖称他是白衣少侠,笑容晴朗。以前青光曾戏谑地问他:“少侠你为何总喜欢身着白衣?莫不是因为买的布匹都太过容易掉色,最终都成了白色?”

 

当时长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冰魄却是佯装生气地抬手去敲青光:“尽是胡说八道。”

 

青光只嘻嘻哈哈地躲开,也不还口,只看向长虹等他发话。

 

长虹记得自己一脸正色地回道:“看不出来吧,我身上这件白衣之前是件黑色的衣服。”

 

然后他与青光对视一眼,皆是大笑出声,唯有冰魄在一旁笑着摇头,以示无奈。

 

只是他今日却极厌恶这颜色,勿论它高洁雅致之意,他只觉得一眼望过去看到的惨白,着实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不记得是哪天,青光忽然嚷嚷着要成家,当时大家都以为他说的是醉话,谁知道他居然亲自跑过来送了喜帖。

 

“女郎都没有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你就过来送帖子?”长虹笑问。

 

“嘿,我可不是厚着脸皮来向虹少侠讨喜礼了嘛,当然你也可以不给。”青光也笑,颇有几分无赖之意,“只不过到时候你和蓝宫主的大婚的酒,就等着被我喝光吧。”

 

事实上是青光帮他挡了许多来者不善的敬酒:“你们要想灌长虹的酒那得先过我这关。我比虹少侠年长,哪有兄长不照顾小弟之理?”

 

长虹糊里糊涂之间就多了青光这么个兄长,现在想来,好笑之际也不免觉得唏嘘。

 

本来也是如此,他是在与恶人对抗的过程中逐渐成长起来的,而青光亦是一直如同兄长一般引导指点着他,待到他功成名就之时,青光已退隐多时。

 

恍惚之间,已有人迎了过来:“虹少侠,蓝宫主。”

 

长虹思绪被打断,在看清来人后,与冰魄一同行揖礼:“嫂嫂。”

 

“郎君挂念二位多时,临走前留下遗言,若他等不到的你们到来,望妾将此物交予虹少侠。”青光剑主夫人的名唤池儿,此时她正一脸肃然地递过一本书。

 

“青光剑谱?”长虹震惊道,“这我怎么能……”

 

“青光一门……如今只剩妾与郎君那尚在襁褓且体弱多病的阿女,皆无力保护剑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少侠这个道理一定是懂的。”池儿笑得苦涩,表情却十分平静,“郎君在世时也没有令阿女继承青光剑之意,但青光剑谱不可失传,还望少侠可以代为寻找合适的英才继承剑法。”

 

“至于青光剑,少侠离开那日,妾会将此物再交由。”

 

长虹如今想起来只能暗自埋怨当时被悲伤冲昏了头脑,竟没有感觉出来池儿的过于平静的外表下的波澜。

 

是夜,万籁俱寂,圆月当空。长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临近中秋节了,时有风雅之人会在此时赏月相聚,虽然七侠的每年相聚不是在这个时候,但这种月圆人缺的感觉……

 

听神医说,青光是很喜欢赏月饮酒的。

 

长虹追忆起与青光的过往种种。

 

初次见面时他青衣佩玉,玉冠斜簪,手持折扇,唇角带笑,风流倜傥,好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然而这人却是魔教护法,他们互相为敌。

 

再次已是青光飞刀打断猪无戒的毒药,送来蝴蝶镖的真正解药。当时他见瓶子触地冒起的阵阵烟雾,却是对青光送来的解药毫不犹豫的饮下,不知是那时他尚且年少涉世未深,还是在心中已有对这人充满了莫名的信任。

 

尔后青光传信警告移花接木,塔中相逢起冲突,继而千里护送紫云就医黄石寨,不留姓名总是暗中相助。

 

长虹一直好奇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却亦知对方定是在魔教里举步维艰,无法相认,虽有意让这位朋友摆脱魔教是非,奈何总被他嬉笑怒骂装傻给糊弄了过去。

 

——我本江湖一闲人,四海为家看风景。

——技不如人罢了。

 

某次在青光重伤之后,同伴们纷纷埋怨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冰魄责怪道:“你若是真折在这里了,他日后世提起你青光剑主,赫赫英名一世,最后却死在无名小卒之手,岂不都要笑掉牙齿?”

 

青光见伤口已被神医处理完毕,他躺在床上,虽然仍旧气息不稳,却亦是笑道:“生前声誉与死后美名都是身外之物,我哪有工夫去管别人的牙齿?”

 

“这浑人一向淡泊名利的很,宫主不必替他费心思。”一袭碧色的池儿端着碗用勺子给他喂药。美人在侧,青光既不辩解也不推让,坦然地享受着夫人的照料:“受个伤能有大家关切,是跳某之幸。”

 

江湖上不乏名门闺秀、巾帼女侠对他有意,然而长虹那时却忽然明白为何青光会选择似乎不怎么出众的池儿,大约是因为她最理解他的想法。

 

竹林居士善属文,碑铭是他亲自写的。其他几人也都附了挽联,最后长虹题了字和落款。

 

——故兄长青光剑主及夫人池氏之墓

——弟长虹立。

 

“以防万一,我们再布个阵法吧。他生前得罪的人多了些,虽然我们题了字落了款有一定的震慑力,但难保对方恨极了我们,做出毁墓的行为。”在离开之前,长虹提议道。

 

落日余晖下,长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墓碑,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青光剑主夫妇一青一碧两道身影站在那里,与他们挥手告别。

 

他长叹一声,策马与冰魄离开。

 

只是这次他背上不只负了一把长虹,还有一把青光。

 

「长虹篇完」

 

 

第二话「冰魄」

 

“你当初毁了我一片竹林,所以现在你要给我种出一片竹林。”在重建玉蟾宫时,冰魄抱着胳膊有几分不讲道理地对青光剑主说道,她可不管什么武林第一美人的身份需要矜持来维护,在青光这种人面前就应该明算账。

 

青光剑主哑然:“这种小事,宫主居然还记得?”咳,当初分明是为了帮冰魄拖延时间救治长虹,况且他可是一直在躲避攻击,毁了竹林的是猪老四好嘛。

 

然而冰魄摆出一副“我不听”的模样,认命的青光只得做起了园丁,在回连个茅草屋都没有的天悬白练之前,勉强算是有了个住处——玉蟾宫内的竹林小屋。

 

可是这竹子是五年期的植物,前四年你再怎么呵护,它也不过只长一点,必须得养精蓄锐直到第五年,才会开始疯长。

 

如果长虹不在,冰魄首选的执行任务的同伴一定是青光。

 

原因很简单,跟聪明人一起行动,不需要多费口舌,配合的默契也会极高。她常常只需说半句,青光就明白了全部。

 

后来她和长虹大婚的时候青光来贺,替长虹挡酒挡醉了的他对冰魄笑嘻嘻地说:“宫主果然不愧是武林第一美人,早知道当初我和猪老四打擂台,就该打赢了的。”

 

冰魄浅浅一笑,没说话,隔天她就把这句话转述给了池儿,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青光见了她都是绕道走。

 

谁让这人没个正经。

 

只是冰魄终究来晚了,她和长虹来的时候,青光刚走。

 

那个平素鬼点子最多的家伙如今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让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心底甚至还在祈盼着青光只是睡的有些沉,很快就会睁开眼睛同他们说话的。

 

可是他没有。

 

所以她哭了。

 

一直以来,青光之于冰魄,都是知己般的存在,是可以性命相托的挚友。若说长虹不善言辞,那青光简直太会说话,一丁点的事情都能被他讲的天花乱坠。

 

青光在玉蟾宫种竹子时曾经装作身体虚弱在宫里博取同情,顺便调戏一下女郎们,惹得冰魄颇为嫌弃,只想赶紧把他打包嫁出去。

 

没想到他这个游戏人间性子某日竟然真的就此打住,乐着跑过来给她送了请帖,冰魄见状不由得惊讶:“还真有女郎愿意收你啊。”

 

“宫主你这话说的,我跳某人……”青光不乐意地说道,眼见他又要长篇大论,冰魄赶紧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红包,让他住口。

 

青光立即眉开眼笑:“宫主真是大方。”

 

“你可别多想,这一个是我出于朋友之谊,送给你和池姑娘的大婚贺礼。另一个嘛,我觉得玉蟾宫也算你半个娘家,这是给你的嫁妆。”冰魄信口胡诌,满意地看到青光黑了脸。

 

“是长虹把你带坏的吧?”青光质疑道。

 

“别什么事都推到虹少侠身上,我这可是跟你学的。”冰魄轻笑。

 

冰魄一共为青光哭过四次,青光的葬礼一次,因为来晚错过了青光最后一面是一次,此外还有两次。但每一次都深植在心底,难以忘却。

 

一次是七侠大危机,被魔教少主以招魂引控制的时候。她眼睁睁地见最后清醒的伙伴因为不敌而被打成重伤,继而被迫服下了招魂引,她眼睁睁地见一向机灵的他变得呆呆痴痴,她想出手可无法出手,接下来的路她只能一个人走。

 

她悲愤,却不知是悲什么。

 

悲他机关算尽,悲自己无能为力,悲挚友竟成陌路人……

 

另一次是青光在一次行动中,替她挡了一支穿胸而过的羽箭,奄奄一息,好像随时都会离开。当时她真的以为青光要死了,青光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对她说:“在灵鸽带着神医回来之前……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味奇药可以先压制住我的……”

 

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得到了线索,冰魄急忙去寻药,后来觉得不对劲才赶紧跑了回来,这家伙。也许是不想让她目睹他的死亡。

 

再度回来时青光已经昏了过去,他旁边有用血书写的一封简短的血书:跳某之死概因旧疾发作,神医请转告宫主此因,不要让她过于自责。

 

这人实在是过于细心,他清楚她一定是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细心到让她心酸。当时她就想了,这人可不能这么就没了,他害她哭了,必须得补偿。

 

所幸那次化险为夷,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这个混蛋,紫云奔雷说他还记得没有还他们的酒钱,居士说他还记得没有和他下完那盘棋局。他将幼女托于神医,将剑谱托于长虹,却什么话都没给她留下!

 

不,是有的,池儿说青光挂念她和长虹多时。

 

然后呢?就这么没了?

 

青光啊青光,真是个绝情人,枉她为他流下那么多的泪,武林第一美人的眼泪又如何?最后也没有变成什么珍珠翡翠,不过是凡人的啜泣罢了。

 

恍惚之间仿佛她好像看到青光笑道:“有武林第一美人玉蟾宫宫主为我流泪,那我跳某也是不枉此生啦。”

 

早知道她就不哭了。

 

冰魄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然后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因为悲伤而忧思过度,她为什么总觉得……青光并没有离开大家呢?

 

回到天门玉蟾后,冰魄才为自己的问题找到一个答案,至于这答案是不是真正的答案就不得而知了——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每当有风吹过的时候,都会沙沙作响。

 

竹林已成,故人不复。

 

物是人非,但生活总要继续,一切都还要继续下去。

 

她不能因为没有了青光就郁郁寡欢,不然青光知道了会得意忘形的。她还有剩下的同伴,她还要和长虹一起寻找青光剑谱的继承人。

 

后来青光的幼女在神医的调养下健康成长,成为了气质卓群的女郎,也有了一手好医术,依稀间可以看出青光的几分机警可爱。

 

冰魄和长虹商量着接她过来教授她青光剑法,然而长虹却摇了摇头,他抽出剑谱里夹着的一张纸,笔迹居然是青光所写:“平生所愿,惟女平安。不入江湖,勿惹是非。”

 

大约是因为吸取了他自己在江湖里的教训吧,可是冰魄总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让那个女郎自己来做决定:“这青光剑谱我们送还给她,是否愿学下去,就看她自己的了。”

 

在将青光剑谱归还后,冰魄又和长虹向外散布了一些消息,以至于后来说书人提起七剑之青光剑时,争议很大。

 

但唯有一个共同点,便是惋惜青光剑无后。

 

那说书人讲完青光剑主的事迹后,却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便是玉蟾宫有一个奇怪的规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后院的竹林竟然成了一块禁地,未经允许踏足者,都会受到性格温和的玉蟾宫主的责罚……”

 

是青光剑主死后。

 

「冰魄篇完」

 

 

第三话「紫云」

 

紫云最初对青光实在没什么印象,且不说她身为哑女时的事情一概记不得了,即便是后来清醒后,她所直接接触的人里,有坚持不懈的长虹,有舍身相救的冰魄,有妙手回春的神医,有意气风发的奔雷,有好意收留自己的居士,就是没有青光剑主。

 

可偏生是这个人,曾引得奔雷入黄龙洞救她性命,又千里护送她前去六奇阁就医。尽管紫云什么也不记得了,但现在想起,他那时必是不好过的。

 

不仅要想方设法地应付魔教的怀疑,亦要面对她在奔波途中的种种突发情况。若是普通人,这般心绪不停变换交织,恐怕早已心力交瘁。

 

亏得他生了颗玲珑心,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本人还悠哉的很。

 

最后决战的前夕,居士的灵鸽带来了消息,让她做好准备。

 

那布帛撕的不甚整齐,显然是有人随手就扯了自己的袖子,匆忙写下。

 

内容用血书写的,字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是恣意。虽说结尾的署名是居士,但紫云一眼就认出了这并非居士所写。

 

都道见字如见人,想必这人,定是个不拘小节,潇洒倜傥之人吧?

 

听闻他是家破人亡后为了复仇才潜入魔教,苦心策划只为报仇雪恨,紫云看了看现在谈笑风生的青光,听他言语间几句话便淡淡揭过了十余年的生活,好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云淡风轻。

 

然而紫云却从这简短的话语里,听出了无限沉重。

 

在魔教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教主喜怒无常,同僚互相猜忌,青光却可以从无名小卒做到位高权重的护法,这绝不是他两三句话叙述的那么轻松。

 

想到这里,紫云不由得对青光产生一种敬佩之意,这位公子,的确各方面都值得她钦佩。

 

神医已经研制出来了一种药,紫云的右手不日便可痊愈参加合璧了,没料想她还未做些什么,青光却是捧了酒来祝贺她:“莎丽姑娘的左手剑法实在令在下敬佩,在这里,跳某先恭喜你已练成双手剑啦。”

 

紫云一怔,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左右手都能使剑,可不就是双手剑了嘛,她不由得莞尔一笑,青光这句话倒是恰到好处地冲散了她的感慨与惆怅。

 

没料想最后练成真正意义上的双手剑的却是青光这家伙,但这家伙随后就抱得了美人归,成了几人之中除了居士外最早成家的人,当时还引得奔雷愤愤不平了一番:“明明是我先和莎丽看对眼的,怎么却被你这家伙抢先了?”

 

对此紫云感慨了许久,上天可能是偏爱青光了。

 

但现在紫云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在胡扯八道了,上天偏爱吗?

 

既然偏爱为何要让青光早早家破人亡,既然偏爱为何要让他遭人嫉恨、英年早逝?

 

当初因为魔教,除了十里画廊还可勉强供人居住,其余地方都亟待重建。长虹冰魄神医各自回去重建自己家园,连奔雷也表示他要先回快活林一趟,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后再来帮她重建客栈。

 

然后就剩下了青光:“我孤家寡人的,天悬白练那里也没什么好重建的,如若莎丽姑娘不介意的话,收留在下一些时日?”

 

客栈最后在三个人的努力下恢复了往日的生意兴隆,奔雷对她的心意她是清楚的,而对于青光,紫云并没有胡思乱想,她直截了当地去问了他。

 

结果一向机敏的青光怔了怔,片刻之后才笑着答道:“小时我曾和父母游历山水,时常居住客栈,后来父母双亡,就再没住过了。”

 

那刻他的孤单脆弱实在让人心疼,尽管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带着笑。

 

结果紫云同情心一时泛滥,拿出了两坛因为在地窖里藏着,所以在大火里幸免于难的花雕,和青光两个对坛吹了。

 

她从没觉得花雕是如此好喝,大约是因为渡劫重生的兴奋,又或是因为客栈重建的兴奋,也许又因为……她是和自己敬佩的青光一同饮酒。

 

看的奔雷眼红的很,因为他早已戒酒,所以此刻不能陪着紫云畅饮。

 

虽然后来紫云才知道青光这家伙是打算先躲一躲冰魄催着他去种竹子的事,不过面对他帮助她一个孤零零的姑娘重建客栈的好意,她心中还是十分感谢的。

 

最后自然是她先醉了,青光让奔雷过来领人,然后他就潇洒离开了。

 

再后来?后来他就成家了,听说那位女郎,却不喜欢饮酒,不过青光却不觉得委屈,也没有觉得他是在迁就对方:“有夫人管着我,这下酒钱可以省下不少咯。”

 

紫云赶来时,青光已是强弩之末,眼圈青黑凹陷,皮肤黯淡无光,不复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或许是因为见到故人,他有些回光返照,因而精神尚可,还能够和他们笑着说话:“这些年来也欠了莎丽大奔不少酒钱,却是没办法再还了,只能等下辈子啦。”

 

这一句话就把紫云说的心酸,直接簌簌地落下泪来。

 

青光被她哭得一愣,忙对奔雷说道:“大奔,莎丽哭了,你还不快安慰安慰她?”

 

奔雷却是立在原地,微红着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池儿拿出手帕为她拭泪,自己却也是红了眼眶,但相对于其他人明显的悲痛,紫云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身为青光夫人的池儿,居然是一众人中最平静的。

 

最后青光却对池儿说了一声对不起。

 

紫云本以为青光是对于无法陪伴池儿剩余的岁月,抛下她早早离去才说了这句话,然而在最后她与冰魄一同来寻池儿时,看到池儿倒在地上,身边的鲜血已凝固,青光剑上亦是沾染着血迹的时候,紫云才在震惊中恍然。

 

“大奔,我觉得我还是死在你后面比较好。”她忽然说道。

 

这话引得奔雷瞪大了眼睛,身高体壮无所畏惧的汉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慌乱:“莎丽,你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死不死的,我还要保护你呢,呸呸呸,不要说这些了,不吉利!”

 

紫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因为留下的人实在太痛苦了啊,要不断地去见证别人的离去——大奔,我也不忍你受这种痛苦。

 

青光一定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他肯定是没想到他终究是走在池儿的前面,所以最后才为此道歉。

 

对不起,让你遭受了我离开的痛苦,还不如当初没有相识……大概是这样,紫云也是根据青光和他夫人的故事,胡乱揣测的而已。

 

回了金鞭溪客栈,紫云又酿好了一坛花雕,她把它放到酒窖里,然而从此之后,她再未饮过这种酒。

 

因为无论如何,它的味道都不可能胜过当年了。

 

「紫云篇完」

 

 

第四话「雨花」

 

大约是神医的名气太大了些,神医这雨花剑主的身份,常常被人忘却。

 

神医记得他曾向青光抱怨过此事,青光却咬着他的鸡腿含糊不清地笑道:“怕是因为神医你生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连最轻巧的剑也拿不动,所以没人会认同你身怀绝技的。”

 

再次因为与生俱来的劣势而被嘲笑了的小神医,并没有如同往日一样当场就要拔剑和他拼命,这倒让青光疑惑了一会儿,但那天晚上他就明白了,因为他一个晚上都在跑厕所。

 

“神医害我!”青光叫道,这话让神医不由得偷笑,这人真是活该。

 

只是可惜神医二字,他做到了医,却终究无法做到“神”,纵有济世医典,白骨也无法再成血肉……人死亦无法复生。

 

青光遇刺时他刚好去天悬白练采些那里特有的药草,顺便登门拜访。但当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席卷而来,从他的鼻腔窜入脑海,旋即渗入五脏六腑的时候,神医呆在了原处——好重的伤!

 

青光所被刺那一刀实在是凶险的致命之处,而且刀上又淬了剧毒,他虽已用毕生所学去进行救治,但也只是暂且解了毒,勉强为青光续了二日性命,支撑到了竹林居士和奔雷紫云风尘仆仆的赶来,匆忙地见了一面而已。

 

然后这个人,还是非常绝情地撒手人寰了。

 

据居士所说,那时的神医如同疯魔了一般,他手上不停地翻阅着医书,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地有瓶瓶罐罐被打破,伴随着他懊恼焦虑的声音,炼药炉里的火至始至终都未曾熄灭。

 

“神医……你不必如此麻烦啦。”躺在床上的青光倒十分体贴,然而此举只换来了神医恶狠狠的一句“闭嘴”。

 

这话一出神医才发现他对好友的态度好像有些恶劣,他正想道歉,却听得青光说道:“许久未见神医有这般气势了,倒是让跳某欣慰,以后在江湖上肯定没人能欺负得了你啦。只是跳某这伤已入膏肓,概因跳某自作自受,伤势无法痊愈,也并非神医之错……”

 

哪里有人欺负他?武林太平后欺负他的人,不就只有这个绑了他去给夫人看诊的青光剑主吗?为什么要把话说的像是临终托孤一样?神医讨厌这种感觉,于是他愤怒地猛拍桌子:“我逗逗如果治不好你,还算哪门子神医!”

 

瓶瓶罐罐被他震的碰撞到一起清脆作响,就连他自己也生出了些许茫然,他到底是在恼怒自己的医术有限,还是在恼怒于青光自暴自弃的态度?

 

神医依然记得六奇阁初见时,为救紫云,青光被他好一通差遣折腾,那时连他也忍不住感叹长虹托付的人十分靠谱,尽管他并不清楚青光的身份,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

 

再见已是雷电交加之夜,青光大雨滂沱之中跪下痛哭流涕地请求他襄助,共取魔教教主之命。一向惜命的小神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雨花青光对上黑心煞掌,半分便宜也讨不到。那时胆小的神医自己本可自行先走,却在知他是青光剑主之后,果断回头拔剑相助。

 

或许是因为被青光所感染,又或是因为神医自己说的那句话——“都是自家兄弟嘛。”

 

“神医,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自欺欺人了?”青光的口气是一贯的戏谑,只是虚弱了很多。

 

他闻言,神色顿时有些黯然,是啊,他是在逃避,他想让青光活下去,他不想承认他的医术太差劲,砸了自己的神医招牌。

 

“别太难过,你还是帮了我很多的啊,而且逗逗啊,我有件事需要拜托你,这件事情也只能拜托你了。”青光有些严肃地说道,“我那幼女在母体里便受了寒,身体十分虚弱,还望神医在我去后,可以帮助她好好调养身体,让她做你身边扇炉捣药的小徒,代为抚养几年。”

 

神医当即便应允下来,且勿论二人私交,单凭这句“只能拜托你”中对他单独的肯定,他当然会说到做到。只是当时的神医并没有去想,为什么青光只将幼女托付于自己,而对于夫人池儿,只字未提?

 

他的女儿分明是应该先交由夫人照料的啊。

 

现在想来,青光一定是知道池儿一定会追随他而去的,只是明知夫人会同赴黄泉,为何不告诉他们几个让他们去制止?不知道世间万物之中,唯有生命最为宝贵吗?

 

这个家伙……生前欠债无数,死后也要人一同陪伴共赴黄泉,可真是贪心。不对,应该说他过于狠心,自己抛妻弃女潇洒离去,却让他们几个为他收拾烂摊子。

 

神医想到这儿的时候,面前油灯却忽然间爆了个花,把他吓了一跳一跳。他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还在香炉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子的小女童,已经倚着靠在旁边睡着了。

 

神医抬眼,窗外月明星稀。

 

他看了看睡着的女童,自然不忍将她推醒,只得抱她回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活脱脱地一派老父亲的模样。

 

他在心中感叹,青光真是好算计,虽然人走了,但依然是把他拐上了贼船。青光不过是一句拜托,结果他就得又当爹又当娘地照顾这小青光,明明他的年纪也不大嘛,而且这小丫头还跟他抢鸡腿吃……

 

咳,还是赶紧把这丫头的病调养好,然后让居士代为照看着吧,他的话……他还得娶媳妇呢,可不能做单身父亲。

 

想到这里神医又忍不住惆怅,七侠里单着的可就他一个了。长虹冰魄,奔雷紫云,还有那早就成家的竹林居士。青光虽然已经走了,但仍然是夫妻合葬,留下来一个小拖油瓶。

 

唯独他神医,始终孑然一身。

 

“神医啊神医,你虽然年岁不大,但也过了少年人的年龄了,为何还不娶妻?”记得奔雷曾大大咧咧地问出这句话,一时间让他有些尴尬。

 

还是青光给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大奔,你有空在这里说我们小神医,怎么还不考虑一下如何把莎丽给娶到手?”

 

青光是清楚个中原因的,因为他后来携夫人来六奇阁作客时,在目睹后山药草云集之地里那一大片明艳的玫瑰,曾经感叹了一句:“神医是个痴情人。”

 

当时他面红耳赤,急忙反驳,现在想来,青光果真是七侠里最为了解他的人了。

 

小丫头躺在床上睡觉,整个人还不太老实,她咂吧着小嘴说着梦话:“唔,神医叔叔的鸡腿真好吃。”

 

神医无奈摇头,正欲离去,却听得那孩子又小声地呢喃道:“阿耶,阿娘……”

 

他愣在原地,再回首时小丫头已翻了个身:“神医师父对我可好啦,你们不用担心。”

 

神医突然之间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吸了吸鼻子,走出门外,爬上了屋顶。

 

青光每回来寻他时,就喜欢在月光映照下在屋顶上饮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来,神医,我敬你一杯。”

 

“啊不不,我酒量不好,不饮酒的……”神医急忙推脱,然而最后仍是他喝多了从屋顶上滚了下来,青光那厮在旁边哈哈大笑,好不快活。

 

神医斟了两杯酒,他拿起两个小酒杯,对撞了一下。

 

然后他将一杯一口饮下,冰凉的酒和思绪一同被吞咽下肚,至于另一杯,则是被他倒在了身旁,神医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跳跳,我敬你一杯。”

 

「雨花篇完」

 

 

第五话「奔雷」

 

用久了剑的手如今再拿起其他物件到时候,难免有些不顺手。奔雷放下铁锹,擦了一把头上许的汗,周遭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让他的心情跟着沉重了许多。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亲手葬下自己的兄弟,上天也一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这并非他第一次失去挚友,上次在断臂崖时情势危急,牛旋风为了帮他而身死在那里,紫云又坠落悬崖,他到最后都没有机会去埋葬老牛,也不知道对方现今葬在何处,如何拜祭,然而老天居然这么快就给了他机会……

 

他宁可不要。

 

因为这意味着有人会离开。

 

他已经失去了至亲,现在又失去了朋友,是不是他从前的行径太过于混账,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要惩罚他?那就冲着他来啊,为什么要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奔雷颓然地倚在树上,他取下身前别着的酒葫芦,里面是紫云前不久刚酿好的花雕,这是给青光准备的。奔雷将酒倒在半掩黄土的棺木前,喃喃自语:“兄弟啊,你也是个有着好酒量的,可惜我大奔已戒了酒,不然定要陪你畅饮……”

 

天上一道闪电突然落下,劈开了远处一块青石,电光火石间,奔雷陷入了回忆。

 

回忆拿到奔雷剑之前所蹉跎了的岁月,奔雷觉得自己真是对的起混世魔王这个绰号,是的,和青光一比,很混账。

 

想起那次凶险,他真的是差点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折在那了,多亏有长虹及时来救,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是因为青光的传信示警。

 

这小子……还是挺厉害的嘛,谢了。

 

身为七剑中的第五剑和第六剑,又是一惊雷一电光,原本是应该很熟的。可他奔雷心思单纯的很,根本就跟不上那心思缜密的青光的思维变换速度,最后总是把自己气的不行。

 

奔雷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弄得青光亦是摸不着头脑:“大奔兄弟,我又怎么着你了?”

 

哼,青光这小子,明明是一起为长虹采药,可回来时自己却要跑去睡觉,他可不像这爱偷懒的家伙,长虹好了才能七剑合璧报仇,他要以长虹的安危为重。

 

于是奔雷跑去送药,顺道被喂了招魂引。

 

青光肯定是因为偷懒才逃过一劫的,一定是这样。

 

哦还有,青光居然趁他回快活林时去和紫云单独相处,还当着他的面和紫云对饮,欺负他不能喝酒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啊,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紫云醉倒后,奔雷撇撇嘴,决定问问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跳跳,你老实交代,你对莎丽……”

 

青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急忙作揖:“你误会我了,我可不是趁人之危,我是怕莎丽在你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一个女郎重建客栈多麻烦啊,我只是来代你帮忙的,真的!”

 

真的?奔雷将信将疑,好吧,看青光还算诚恳的神情,他就信这家伙一回吧。

 

谁知道青光是怕自己揍他还是为了努力证明他的清白,,居然没多久就过来送喜帖了。

 

听青光说那姑娘脾气不太好,奔雷恶意地希望青光娶到一个厉害的姑娘天天骂他。又说那姑娘使剑,而且剑法不错,奔雷有些不服地嚷道:“那、那再厉害能有莎丽厉害?”

 

青光看了一眼正打着算盘算账,表面都周围置若罔闻实际上在悄悄偷听的紫云,他笑了笑说道:“莎丽不敢说,但池儿至少比你这个半道出家的剑客厉害,但她打不过我。”

 

“哦,打不过你啊。”奔雷有点失望,不能看那姑娘殴打青光了吗,真是太可惜了。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打不过这小子的夫人,青光的夫人又打不过青光……这最后可不是就变成他奔雷打不过青光了?

 

后来冰魄听奔雷偶然提起这件事,她忍不住笑道:“若是我的话,大概会接上这么一句:你和那位女郎已经打过啦,莫非也是不打不相识?”

 

奔雷还在回忆着,紫云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她的呼吸很是急促,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哭腔,打断了他的思绪:“大奔,不好了!池儿、池儿她用青光剑自尽了!”

 

大雨瓢泼。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借着闪电,奔雷看清了紫云脸上雨水与泪水的交织,看起来十分狼狈。他忽然就想到了神医提及的那个雷电交加大雨滂沱的夜晚,青光亦是这般姿态狼狈地恳求神医帮忙,不复往日骄傲自矜的模样。

 

都是一腔真心地为了在意的人啊。

 

一声炸雷惊醒了奔雷,他匆忙间解下外衣,正准备盖在棺木上,虽然这样有些草率,但再回去取雨具遮挡却是来不及了。

 

紫云却挤到了他身边,递过她手里的伞具,神情复杂地说道:“这把伞是方才宫主塞到我手里的。”

 

是啊,冰魄也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如果没有她,他们就要让青光被雨淋着了。

 

伞被打开放在了棺木上,奔雷把外衣盖到了紫云的头上,两人跑了回去。

 

说起来这声惊雷是跟着此前的那道闪电来的吧,来的可真慢啊,他都把和青光的种种过往都回忆了一遍,这雷声才姗姗来迟。

 

正如他和紫云快马加鞭,也只堪堪赶上了青光最后一面。

 

“嘿,大奔,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和池儿认识的吗,我问你啊,如果下了大雨,你和莎丽在外面都没有伞,近处也没有躲避的地方,你会怎么做?”

 

奔雷毫不犹豫地答道:“那还用问,当然是拉着莎丽赶紧跑去能躲雨的地方了!”

 

青光笑着摇摇头:“我看你追求莎丽有点难度,你别不服气。当时我再见到池儿的时候就在下大雨,我看她淋的可怜,就把外衣借给她盖上然后才跑去找地方的。”

 

“大奔,你刚才怎么把衣服盖在我头上了啊,这样作用也不大吧?”等回到木屋,紫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奔雷,奔雷便讲了这件事。

 

紫云忍不住想笑:“跳跳真是……他当初给池儿盖的哪是一淋就透的衣服啊,是可以遮雨的斗笠。”然而她并没有告诉似乎有些懊恼的奔雷,她依然被他这种单纯却真挚的举动感动到了。

 

青光还真是煞费苦心了,的确大奔是从来不会戴斗笠的人啊,他身上能取下来的,也就只有外衣,这也算是因人而异地给了建议吧。

奔雷说恼倒也不恼,更多的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个青光,人都不在了居然还诈了自己一回!

 

最后墓穴又变成了可以容放两具棺木的大小。

 

奔雷不通文墨,挽联的内容着实是在难为他。但他心底却有个数,因而奔雷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悄悄告诉了居士,居士凝眉思考后,替他写了两句话。

 

——平生风义是故友,来世因缘结弟兄。

 

「奔雷篇完」

 

 

第六话「旋风」

 

若说竹林居士和神医有什么共同点,那便同样是因为另一个身份名声在外,而时常被人遗忘了他的剑客身份。

 

阳光灿烂,竹林疏影斑斓,小院里居士看着棋局愣神,今日距离他从天悬白练的葬礼回来,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了。

 

“百草谷谷主性格诡谲,竹林居士与世无争,旋风剑主爱妻如命,不熟悉江湖的还真不知道这三个人都是你呢。”一次对弈中,青光开玩笑道。

 

居士看了一眼棋局,白子似乎已被黑子堵到无路可退了,他又抬头看向手执白子的青光:“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我只是在琢磨怎么落子而已。”青光勾起唇角,白子落在棋盘上,棋局顿时发生了变化。

 

“好棋!”居士忍不住赞道,他正欲凝神细思接下来该落子何处,青光却是打了个哈欠:“不下了,我认输,这步棋我可不知道再如何继续啦,我要陪夫人去了。”

 

“诶,你不是已经下出来了吗?”不解于对方举动还正想着棋逢对手再战几十回合的居士急忙叫道,却见对面的青光起身,冲他身后笑道:“你怎么来了?”

 

居士回头,才发现池儿已不知何时立在自己身后,年轻女郎莞尔一笑:“居士,我看你们两个棋局正酣,不忍打扰,所以一直在悄悄观棋。”

 

“你功夫不错,尤其是轻功,这么远过来我都没感觉到,看来跳跳教了你不少。”居士面不改色地笑道,在夸奖了池儿的同时,否认了自己入棋太深的情况。

 

“夫人,居士可是难得夸奖人的。”青光笑道。

 

“夸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傻乐些什么?”池儿哼了一声,看向棋局,居士见她目光看向的地方正是棋局关键之处,不由笑道:“你们夫妇可真是擅棋之人啊。”

 

“没有没有,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当年我父亲常与池儿父亲对弈,因而我学到了不少。”

青光笑道,一旁的池儿接过了话:“所以我的棋艺是跟我父亲学的,还有功夫也是,居士你可千万别误会,他可没教我什么。”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居士回头,原来是儿子欢欢:“父亲,母亲找你呢。”

 

他应了一声,眼神却仍在面前的棋盘上停留了一会。

 

“子母残局?啊,果然是进退两难的僵局了的情况。”欢欢诧异的同时,语气里却有几分恍然,这让居士不由得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欢欢绕到对面,拈起棋子,在一处落下:“这是青光叔父教我的啊,他说这盘棋很重要。”

 

居士定定地看了一会,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这孩子落子之处,和当年青光落子的地方,如出一辙。

 

青光这几年来的事情,居士也略有耳闻。

 

有一次青光在来十里画廊的路上出了事,虽然伤势不太严重,还能嘻嘻哈哈和他开玩笑,但居士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你不如找个人寻不到的地方隐居吧,这些事情太危险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青光收了嬉笑,神情严肃道,“这都是命数,是我为了卧底在魔教而欠下的债。”

 

居士抚琴的手一停:“可是你如今不再是那个独行侠了。”

 

“是啊,我有你们这些同伴,还有夫人。可是这并不能改变我曾经犯下的错,即使是出于无奈,我倒也不求什么原谅,只不过是活在当下罢了。”青光倚在竹椅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居士也没有再说什么,这次简短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既然青光有自己的打算,那他也无法做到强行干涉他的决定。

 

只是当居士匆匆忙忙赶到天悬白练,看到气息奄奄的青光时,他还是忍不住想去揪这人的衣领:“这就是你所谓的活在当下?!”

 

当然,他还是克制住了愤怒,因为青光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青光感觉到了他的不平,却是让池儿备棋:“居士,前些日子我又琢磨出来了那残局的一种解法,想来此次如果不告诉你,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谈棋?

 

居士又忆起那日青光夫妇前来十里画廊拜访,一同来的还有神医,他正奇怪这三人怎么会一同前来,却听得神医抱怨道:“我是被他从六奇阁强行扯出来的,这家伙平常比谁都镇静,这下可真是跟个猴子似的,猴急的不行。”

 

原是池儿有孕,这可的确是件喜事。想到居士夫妇毕竟有了一个孩子,二人在这方面有着一些经验,因而青光就带着夫人来寻求帮助了,为了稳妥起见,神医被拽过来以防万一。虽然他一再表示他对这方面实在没研究,但还是在青光的逼迫下无奈地看起了医书。

 

居士表示理解,三人便住了下来。

 

只是中途因为夫人收到了娘家的传书,居士又不放心夫人,便带着欢欢陪她一同回了趟娘家。再回来时正好是池儿要临盆的时候,然而居士却发现自家是一片狼藉,心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先送了夫人与欢欢进了一个安全的房间,这才出来寻青光。

 

青光并不难找,居士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专注地用刀削着木头,只是这人一身血污,狼狈不堪,这让居士不免有些惊疑:“发生什么事了,弟妹和神医呢?”

 

“神医在熬药,池儿在屋里休息。”青光慢慢地答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我在,我在……做一具小棺木。”

 

然而下一刻他手里的刀却突然刀锋一转,直直地刺向了他自己,还好居士反应快,抢先劈手夺下了刀,制止了青光的自残举动。

 

居士惊怒道:“青光,你疯了?!”

 

“居士,我没疯,真的,我永远都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些年在魔教做的事情太过于伤天害理,树敌颇多,也不会引人来刺杀,也不会连累池儿,我清楚地知道我要面对什么,我要赎罪,我不能躲起来,但是……”

 

“是我害了池儿,也是我害了孩子。”青光深吸一口气,苦笑出声,“都是我太自私了。”

 

听到青光沉重的语气,居士也同样觉得心痛,他试图安慰青光,却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十分苍白无力:“这不能怪你,你是有苦衷的,你是为了报仇才卧底魔教的……你上次不才跟我说活在当下吗?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池儿怎么办?孩子的话,以后还会再有的。”

 

“没有孩子了,以后,以后也不会再有了。”青光长叹,手里的刀丢在地上,踉踉跄跄地朝着远处走去,“世人皆逐东流水,唯我独行天涯路。十年一觉是非梦,一梦醒来万事空。”*

 

居士夫人此时却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居士接过这个孩子,追了上去,把她塞到了青光的怀里。

 

青光微怔,因为不知道怎么抱孩子,一时间有些慌乱:“这是?”

 

“夫人这次回娘家带来的远房亲戚的孩子,她也是个可怜的孤儿。”居士说道,“弟妹应该还不知道吧?这孩子你就当做你们两个的孩子吧。”

 

“我的孩子?”青光的表情有些欣喜。

 

居士却莫名的心酸,他是这样容易满足,却又是这样活的过于辛苦。

 

池儿备好了棋,在与青光对视一眼后,她便当着居士的面执子下起了棋,居士看着棋局的进展,顿时恍然大悟。

 

青光的意思是,面对进退两难的时候,不仅可以放手一搏鱼死网破,还可以以退为进虚与委蛇,最后再一举击杀。

 

等等?居士抬头看向青光,这人就是这么做的吧?

 

他忽然就想起了面对魔教少主假扮长虹时,青光当时的做法,同样是如此,只是最后因为不忍心伤害同伴,而且实在是力量悬殊,最终功亏一篑。

 

这个人,一向都是这个作风……

 

“父亲?”欢欢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

 

居士回过神来问道:“你青光叔父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教你下棋?”

 

“他是这么说的。”欢欢学着青光的口气,“小郎君啊,你父亲这个人说雅致了点是个隐士,说通俗点了呢,就是闷。对,你父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有你母亲陪伴,按说不应该闷的。”

 

“总之但是大人的事情说不清的,你要赶紧学会下棋,将来与你父亲对弈,这样他就不会觉得无趣了……当时我还在奇怪,不是有青光舒服他这个知己与您对弈吗?他却是笑了笑什么也没回答我。”

 

居士记起青光最后还对他说不能陪他再下棋了,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众人最后纷纷附上挽联之后,居士才留下了自己的那幅挽联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同伴们只听得他吟诵道:“三千繁华终成冢,一抔净土掩风流……”

 

长虹回头看向石碑上的字,然后他把它念了出来:“等闲暂别犹惊梦,此后候缘再举棋。”*

 

“走吧,别让你母亲等急了。”居士牵起儿子的手,和他一同离开。

 

身后棋局却是没有来得及收拾,仿佛在静待别人归来执子下棋一般。

 

「旋风篇完」

 

 

第七话「青池」

 

池儿看着那把刀没入了青光的胸膛,在她发出尖叫之前,在她拼了命地拉开那个刺客之前。她看着那人依旧是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仿佛被刺的人不是他一样,仿佛一切都只是她在做梦一样,她听到他长叹了一口气:“她挺高“池儿……我这下终于可以解脱了。”

 

池儿惊醒,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神医的道袍,而道袍的主人依旧在旁边忙忙碌碌收拾着他的药,她似乎就是趴在那里,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就在此前刚刚发生在她身边。

 

池儿记得她尚在总角年纪之时,父亲身为青池门门主,家里常有客人来访。那时父亲总在前院和江湖好友谈天说地,母亲招待夫人与女郎们去亭阁中品茶。

 

她住的院子旁有个小潭,夏日里总会有荷花袅袅娜娜地开放,在碧绿的荷叶衬托下十分娇俏。

 

那日一切和往常一样,只不过荷花池边来了位不速之客。年幼的她跳上木桥欲采潭中荷花时,听到了脚步声的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却是脚下一歪掉进了水潭里。

 

不过无需对方出手相助,池儿自己狼狈地从浅潭里爬上来了,爬上来时一袭碧色裙衫已经湿透,乱发上还有些许树叶,她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但她手中粉荷却依旧明艳,和她湿漉漉的面容一样姣好可爱。

 

那是一个一袭青衫的少年郎,年龄长她一些,见她落水,他不由得担心道:“你没事吧?”

 

池儿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然后认真地看着这个少年,诚恳地说道:“你长的真好看。”

 

她这话完全是出自真心,无关风月,更无半分戏弄与狎昵之意。

 

那少年显然也没有被人用好看这个词赞美过,他看着湿漉漉的她,哑然失笑。

 

见他发笑,池儿也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急忙强调道:“我是说真的,我娘亲说了,长的好看的人,命都很好的!”

 

这时却有一人匆匆跑来:“姐!阿娘找你呢!啊,你怎么弄得一身湿?”

 

池儿回头一看,原来是她的双生弟弟玦儿。

 

她点点头,回头却注意到那少年身上配了一把剑,不由欣喜道:“你练剑?太好了,我也练剑,以后有空我们来切磋一下吧?”

 

话音刚落,池儿既不顾采来的荷花,也不顾对方是否答应,就赶紧拉着弟弟跑开了,她一心只想要赶紧换好衣服应付完阿娘,回来与那人比剑。

 

谁料再回来时那少年郎已经不见了,连带着她的荷花也没了。

 

池儿失望地离开,后来她旁敲侧击地询问了阿娘那日来拜访的人里有谁家来的是位小郎君,得到的答案是——青光剑主夫妇。

 

现在想来,这应该便是她和青光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总角之时的唯一一次见面。只是回想起来她初见时便这么没脸没皮地夸奖了对方,真是令人害臊,青光对于她的夸奖却很是受用:“这说明卿卿你眼光极好。”

 

只可惜……池儿眼神沉重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青光,与神医说了一声便走出了门。她拎起一把铁锹,走到了稍远一些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打斗过的痕迹,地上有一个人倒在还未彻底干涸的血迹里。

 

池儿走到那人身边,开始铲土。

 

“池儿并不适合练剑,虽然她颇具有天赋,但总是不肯扎扎实实的练习。玦儿的天赋不如池儿,好在他勤能补拙,只是他这人容易被情绪左右,也不适合练剑。”池儿记得幼时曾听到过父亲这样对阿娘说过,对此她不以为意,不适合就不适合呗。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肯定有别的路要走。

 

“我家池儿长的真好看。长的好看的人命一定很好呢。”阿娘如是说道,对此池儿乖巧地回应道:“母亲你也长的很好看啊。”

 

那是不是只要夸一个人长的好看,他的命就会很好很好呢?池儿这样想着。

 

但如今她悲哀地发现,无论是母女之间的互相祝福,还是她对青光的祈盼,一切都是恰恰相反的。命好?命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

 

她把铁锹丢到一边,疲惫地坐在了地上。过了一会,池儿深吸了一口气,又站了起来,她连拖带拉地拽着那个躺着的人,把他送进了挖好的坑,然后陷入了回忆。

 

青光满门被灭时,池儿正坐在假山上向潭水中投掷石子。

 

满,门,被,灭。

 

这四个字压在她小小的心上,让她一时间喘不过气来。此时她还在担心那位青衫少年的安危,却并不知道那日横遭此祸的还包括在那儿作客赏花的客人们。

 

接下来的时日里青池门一门缟素,因为她的阿娘不幸罹难于这场横祸。

 

青光一门满门被灭,魔教逐渐崛起,开始兼并与之敌对的其他门派,江湖上各派人人自危。

 

碧色裙衫已许久未穿,暗色斗笠风衣掩住内心波澜,未知旅途上路过的不知名的客栈,再逢故人时忍不住眼泪潸然,池儿独自坐在角落里,周围嘈杂声入耳让她忍不住微微皱眉。

 

此时客栈大门却突然被一群人踢开闯入,这群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然而老板依然只能笑脸相迎,直呼客官里面请。

 

好张狂的人,想必正是近来风头正胜的魔教人士,她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只听得周围有人议论道:“听说前些时日青池门门主被杀了。”

 

“是啊,门徒尽散,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呵……”

 

池儿听得心烦意乱,她站起身来叫道:“掌柜的,结账!”

 

这声音太过于突兀,以至于让周围的嘈杂声都静了几分。

 

老板急急忙忙地从柜台前走来,却见那群魔教里为首的人搓了搓手,笑容淫荡:“听声音一定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有美人喝闷酒,来,美人,让本堂主看看你斗笠下的样子……”

 

池儿的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貌若无盐,不堪入目。”她冷冷地答道。

 

“哟,这脾气,美人,我可警告你,刚才你也听到了,那青池门都没有好下场,你若敢开罪了我,后果自负。”对方威胁道。

 

他不提这事也就罢了,偏生这是她的家事,池儿顿时怒从心来,拿起眼前的茶碗就砸了过去:“那我就开罪了!”

 

许是察觉到池儿身上的杀气过重,人群里一位年轻郎君忽然跳了过来,他伸手轻轻巧巧地接住了茶碗,将它放回了桌上,顺手按住了她即将出鞘的剑,把她挡在了身后。

 

这位郎君笑嘻嘻地回身笑道:“猪老四,你太过于心急,当心惹了美人生气。”

 

池儿大惊,这人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她不是此人的对手!

 

对面那色胚急忙行礼,态度恭敬:“护,护法?你也在!”

 

这人被她逼问的魔教教徒供出来的,杀死父亲的护法?就是魔教害了她全家,害得她与弟弟在逃亡过程中失散,一时间恨意涌上心头的池儿正想摆脱那人制衡,却见那人对她轻轻地微微摇头。

 

池儿一瞬间僵在原地。

 

年轻人轻飘飘几句话就化解了一触即发的打斗,待应付完魔教的人后,他转身对池儿道:“女郎,刚才得罪了,诶,你怎么了?”

 

“谢谢这位少侠……没、没什么,你长的太好看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池儿说道,声音却已经哽咽,见他微怔,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娘说,长的好看的人,命都很好的。你、你要小心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池儿一直都在想,为什么青光会成了杀害父亲的魔教护法,但她相信青光一定不是坏人,毕竟他的亲人也都葬身于魔教之手,何况他们小时候见过的啊。

 

这是一种没有来由的信任。

 

但是青光既从青光剑传人变成了魔教护法,中间必定也受了不少的苦,池儿一时间忽然有些心疼,也不知道是在心疼他,还是心疼有同样命运的自己。

 

父亲之前好像就是因为听了什么风声,才执意让她和弟弟一起去外面闯荡躲避灾祸的,池儿想,也许这和青光有一定的关系。

 

不过,她的手帕去哪了?

 

“青光剑主!如今你成了江湖上人人称道的英雄,但你可还记得你身为魔教走狗时犯下的罪孽?”蒙面人怒斥道,挥剑直指青光。

 

但那蒙面人显然不是青光的对手,而青光却从他的招数里看出了什么,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你!就是你上一次在十里画廊偷袭我的吧?!”

 

就是这个人,害死了他的孩子。

 

池儿察觉到青光的话里都多了几分恨意,这却是前几次遇袭都前所未有的。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可是害了我的……”青光止住话语,生怕池儿知晓了真相承受不住,他只是一剑挑下那人斗笠。

 

当年池儿和青光再度相逢时,她想,虽然联系不上玦儿了,不过应该没关系吧,弟弟是个男子汉,她都尚可能在这江湖生存,他一定也可以的。

 

但当如今她看到那人斗笠后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相貌时,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光显然也是注意到了相貌的问题,他的神情变得复杂,池玦却是趁二人发愣之时掠到了池儿身边,她顿时感觉到脖颈前传来的透骨凉意。

 

大风乍起,三人僵局。

 

“玦儿,你……”

 

“闭嘴!我的好姐姐,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人不是你的好郎君,他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啊!姐姐!难道你都忘了吗?这人是凭借杀了阿耶才升为护法的!”池玦的声音声嘶力竭,在池儿听来,却像是在听什么梦话。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去问过青光这件事,她装作忘记了这件事。她知道父亲的死并不是江湖传言那般,但她却又不想去听青光的解释。

 

“你先放开池儿。”青光说道,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池儿却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好像有些颤抖,他是在意她的,他的喜欢不是假的。

 

“可以啊,但你必须死。”池玦冷笑道。

 

池儿把土再一下一下地铲回去,最终草草的成了一个墓。

 

这里葬着她的弟弟,他的父母,不远处葬着他们的孩子……很快,又要葬下青光。

 

不,或许还不止如此。

 

魔教被除后,青光找到了流落江湖的她。他说她父亲临终时托他照顾好池家姐弟,但是他目前只找到了她,并没有找到玦儿。

 

他说客栈重逢他便已知道她就是池儿,这让他高兴了许久,因为终于还有一个与青光剑主传人这个被刻意遗忘了许久的身份,而不是和魔教少年护法这个身份有关的故人还活在这世上。

 

他说了他葬剑在天悬白练时的仇恨,在魔教黑心虎发狂时动辄的打骂时的忍气吞声,电闪雷鸣雨夜里跪求神医相助时的悲愤,竹林里被逼服用招魂引机关算尽时的无助。

 

他说他在撑不住时会偶尔追忆一下父母的容颜,缅怀一下当初那沾满水珠的荷花的明艳,以及偷偷地拿出那碧色的手帕看上两眼。

 

他本来还要说那日青池门的状况,却被池儿制止了,她认真地说道:“你也说了大半天了,那我说一句吧。”

 

她说她从小就觉得青光长得可好看了。

 

她说了在青光被灭门后她的担心,再度相逢时她的欣喜,离别之后她的信任与疑虑,想通之后她的理解与心疼。

 

然后池儿记得自己又说了好多好多,但是她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青光的表情由最初的无奈到惊诧,然后又掺杂了许多她不明白的情绪,最后那复杂的表情消失后,他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同样认真地说道:“池儿……你嫁给我吧。”

 

这样我就可以完成你父亲的遗愿,尽了自己的责任,来照顾你了——池儿在心底为他补完了这么一句。

 

所以这几年来她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喜欢她的,是单单只为了尽责,还是又有其他原因?比如……报恩?赎罪?

 

然后她记得自己说:“拿出你的剑,我们比试一下,你赢了再说。”

 

当然,她输了。

 

死寂。

 

池儿能感觉到弟弟执剑的手同样在颤抖,半晌之后,青光说道:“你把池儿放了,我给你一招的机会——我不抵挡。”

 

“真的?!”

 

“青光,你——”

 

姐弟两人同时说出口,内容却是千差万别。

 

青光微微一笑:“信不信由你。”

 

事实上青光真的没有抵挡,但是在池玦冲来的时候,青光侧身躲开了,他说着:“一招已过”的话语,然后用力按向池玦的手腕,让他的剑掉落在了地上。

 

池儿还未来得及因为青光躲开那剑而欣喜,情势却陡然生变,只见池玦反手便抽出了一把刀,一刀刺向了青光。

 

她以为他还能再躲开的,毕竟他的武功是那么好。

 

可是他没躲。

 

那他刚才躲什么?难道——难道他早就知道玦儿还有一把刀?!

 

那他刚才……

 

池玦似乎也愣了愣,他一把推开了叫喊着跑来的姐姐,仰天长笑:“我终于为阿耶报仇了……”还未等他说完这句话,只听“啪”的一声,池玦脸上已是挨了一耳光。

 

“姐,你……”池玦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滚。”池儿吐字清晰,她冷冷地看着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的弟弟,愤怒地转身离开。

 

“池儿……我这下可终于解脱了。”青光如释重负地说道,如同她那场噩梦里最后的画面。

 

池儿泪流满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神医是恰巧来到这里拜访的,谁料却看到了这般场景,在把青光背回屋子后,神医勉强为他止住了血,便跑去另一间储备着药材的房间拿药材了,大概也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拿哪个,竟是一时间没有及时赶回来。

 

“你是不是为了想让玦儿减轻一些内疚亦或者是负罪感?”见神医离开,池儿尽可能地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青光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记得我阿耶是在收到一封莫名的来信后,才让我和玦儿出去闯荡江湖的,想必是听到了魔教什么风声。但魔教的信息一向封锁的很好,所以这必定是内部的人才会知道的消息,对方意思是让青池门早作准备!”池儿难抑激动,“是你吧,对不对?!”

 

“是的。”青光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不等池儿发问,他解释道:“那日池伯父力战魔教众人,我本是佯装刺他实则想冒险助他脱险,谁料伯父居然,他居然让我的刀锋发生了转变。”

 

“我知道,他是想帮我取得魔教的信任和地位,他知道他最终无法离开,他体谅我在魔教卧底不易。伯父最后是带着笑的,他最后的口型是,照顾好我的孩子。”

 

“所以你认为我阿耶是想让你照顾我和玦儿?”真相与池儿猜测的相差不大,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她,一时间只是倒吸了一口气。

 

“嗯。”青光叹了口气。

 

“所以你就娶了我,对不对?你并不爱我。”池儿苦笑道,“果然是这样。”

 

“我……”青光想说些什么。

 

“你看你,犹豫了。”

 

“我们一直没找到玦儿,所以才导致了今天这般结果。那么我问你,你肯定是知道了玦儿就是十里画廊那次行刺你的人了,我知道的,那次玦儿使的是刀,而且看来他这些年来惯用的也是刀,不是剑。”

 

“他这次破天荒的用了剑,所以你猜测他还有把刀也不为奇怪。你本来就打算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决定一死了之的是吧,嗯?”池儿的语气有些奇怪,似怒非怒,却是藏着无限悲痛。

 

青光没有说话。

 

“但是你说你害了我的,你是指……我们的孩子吧。”池儿突然说道。

 

青光陡然睁开双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笑容苦涩的池儿。

 

“看来我猜对了。那孩子很好,和我们也很亲近。可是,终归……”池儿摇了摇头。

 

外面突然有什么声音,池儿急忙走了出去,却见有道身影飞速地离开了,她略微沉思了一下,选择立即跟了上去。

 

她在之前打斗的地方,看到了举刀自尽的弟弟。

 

池儿在原处无声的冷笑,她并没有制止池玦的举动。

 

命数,命来赎。

 

天意弄人!

 

回来时神医似乎在和青光说些什么,她也无心去听,准确她已经是同行尸走肉一般了,她只剩下了一个躯壳,没有了灵魂,她看着天一点点的暗下来,又一点点的明亮,煎熬地消耗着时间。

 

她知道这是死亡的倒计时。

 

紫云劝她不要想不开,她也只是点点头。

 

女儿已经托付给了神医,剑谱和剑也被要求给长虹,还又有什么能想不开的?

 

然而不知道最后是困过头了还是见证了青光的最终离去,让她受到了什么刺激,池儿居然做了个梦,当然,也许是她的什么幻觉吧。

 

正是这似梦非梦使得她最后拿起了青光剑。

 

拿起剑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青光最后对她的道歉:“对不起,池儿。”

 

他道哪门子歉?

 

池儿恍然,大概是因为当时在她质问他到底是不是爱自己的时候,他没能立即回答,这个犹豫让她十分伤心,所以他选择道歉。

 

她摇头苦笑。当时也是昏了头了,问出了这么幼稚可笑的话语,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青光剑再度出鞘。

 

虽然原因不同,过程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吧。

 

最后她在剧痛下忽然想到,本来她就应该知道答案的啊,就如同他对其余六剑一样,所有人都是这样。

 

多年下来,再怎么不喜欢,最终也是有了亲情的,毕竟他们是小时候就对对方有着惊鸿一瞥的古人啊。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是如此。

 

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全文完】

 

后记

 

一个简短的后记!感谢大家对这篇15年时创作的重修旧文的支持,初衷是想写一个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护法的故事。跳跳这个人设我一直觉得很多地方可写,也非常担心他会遭到打击报复,毕竟在卧底期间,是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就高升到护法的位置的,于是便创作了这篇文章。

 

此处将原本的恶搞后记删除,变成了正剧向剧情,好像有点太刀了……其实综合前面的各种情节可以看出,跳跳依然陪伴在大家身边,因为人的一生有两种“逝去”,其一是生理死亡,其二是被他人淡忘。

 

一场无关风月的故事,终究成为江湖传说,青光剑主将永远被记得,所以他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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