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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勇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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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听凡音

风行江湖(柒)

    寻风披着一身夜色回了客栈,却见自己的房间灯火通明,心下疑惑,直接推门进去——

  “啊,寻风!我还以为你走了!刚刚我还跟虹猫他们说要不直接让你做领队算了。”小狸的声音先在耳边响起,寻风愣了一下,见房内聚集了凤凰五人组,心下疑惑之余走到床边坐下,同时还问道:“怎么了?”视线自然是看向了虹猫,后者有些踌躇,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木牌:“我们今天去报名的时候报名处的人给了我们一枚木牌,说是给领队的。但是……”

  “但是爹爹并没有告诉我们参加三台阁大比还需要领队啊!”叮当抢过虹猫的话尾说道,寻风挑了挑眉,“领...

    寻风披着一身夜色回了客栈,却见自己的房间灯火通明,心下疑惑,直接推门进去——

  “啊,寻风!我还以为你走了!刚刚我还跟虹猫他们说要不直接让你做领队算了。”小狸的声音先在耳边响起,寻风愣了一下,见房内聚集了凤凰五人组,心下疑惑之余走到床边坐下,同时还问道:“怎么了?”视线自然是看向了虹猫,后者有些踌躇,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木牌:“我们今天去报名的时候报名处的人给了我们一枚木牌,说是给领队的。但是……”

  “但是爹爹并没有告诉我们参加三台阁大比还需要领队啊!”叮当抢过虹猫的话尾说道,寻风挑了挑眉,“领队?每届三台阁大比都会安排领队,领队的作用在于指导,一般都是你们师傅担任的,你们师傅没来吗?”说完看了看他们的表情,无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心下已是了然,掩面轻笑:“你们的师傅没来?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寻风取了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眼睛却是望向虹猫,很明显是在等对方的下文。

    虹猫踌躇了一会儿,其实早在他们拿到领队木牌的时候,叮当和小狸就提出拜托寻风作为他们的领队,就连寒天也是难得一见地同意了叮当和小狸的意见,这反而让虹猫和蓝兔有些困扰,蓝兔因失去记忆的缘故,对寻风并不熟悉,只是觉得这样会不会给对方带来麻烦。而虹猫则是想着寻风来此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应该不会同意成为他们的领队,而且他觉得寻风已经帮助他们的够多了,但不知寻风又是作何想法,思及此,虹猫还是决定今晚问一下寻风为好,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见对方有些踌躇,寻风正准备开口,就见蓝兔拽了拽虹猫的衣袖,后者回了神,见寻风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才说道:“嗯……是这样的,他们想拜托你作为凤凰武馆的领队,我想着……”“可以啊。”没等虹猫说完,寻风便应下了,看虹猫脸上惊讶的表情,寻风表示意料之中,他上前拍了拍虹猫的肩膀,问道:“令牌给我吧,这么晚了,你们也回房去睡吧,明天就开始比赛了,养好精神。”

    等人都走了,寻风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见小狸一脸安心地上床秒睡,寻风只是轻笑,取了挂在床头的佩剑,从窗口直接上了屋顶,寻了个位置坐下,将佩剑放在身侧便抱头躺下了。

   第二天,凤凰五人组收拾妥当后来到客栈大厅,却见寻风早已在客栈门口候着了,虹猫跟寻风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身后的伙伴们说道:“我们出发吧!”

    虹猫一行人来到了三台阁大比的场地,今天进行的淘汰赛便在三台阁前的观景台进行,此时各大武馆代表队已经聚集在观景台,寻风出示了令牌后便带着凤凰五人组进了比赛场地,共有八个擂台分布在观景台中,各大武馆代表队都注视着这八个擂台,琢磨着这场淘汰赛的比赛方式。寻风挑了挑眉,作为被邀请的评委代表,他自然是清楚三台阁大比各部分比赛的要求和规则,但毕竟现在自己是作为凤凰武馆领队的身份出现在这,自然是不能随意透露比赛内容的。

    很快,寻风便看到一位娇俏少女从三台阁所位于的山顶翩跹而落,这娇俏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一身淡粉罗裙,裙带纷飞,圆脸杏眸,全身上下散发着灵动的气息。

    从那少女来到这比赛场地开始,不少人的目光都停在了少女身上,虽与江湖第一美人玉蟾宫宫主蓝兔相比稍有不及,但也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人。只见那少女落在八擂台前的高台处,环视了一圈后开口道:“欢迎各代表队来到三台阁大比现场,齐语在此先行问候。事不宜迟,先由我宣读一下这次大比的相关内容。”

  “齐语是三台阁阁主齐云的孙女,虽只是二八年华,但已经开始协助三台阁阁主处理三台阁的相关事务,据说阁主已经开始将一部分事务交由她来处理,而这次的三台阁大比便是由齐语负责。”在齐语宣读大比的规则时,寻风正和凤凰五人组介绍齐语。语毕望向少女那个方向,应该说是少女身后不远处的阁楼上,在浅青色的纱帐后隐隐约约出现的几个身影,寻风微眯了眯眼,看来这次魔教那边没有派代表过来啊……

    待齐语讲完大赛规则,便示意一旁的裁判,只见裁判上前道:“淘汰赛比赛形式——擂台混战。场上一共有八个擂台,下面我们会将在场的队伍分为八组,分别在这八个擂台上进行混战,最后站在擂台上的队伍将获得晋级资格。”

 在一轮分组过后,虹猫所在的凤凰五人组被分到了第七擂台,寻风拍了拍小狸的肩膀:“这场比赛不需要什么特别注意的,但我作为领队还是尽一下领队的职责。小狸,”寻风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棕发少年,“这场比赛的主力在于你。”没有解释自己这句话的意思,寻风拍了拍虹猫的肩膀便去了观众席。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十回

【第十回】兔死狗烹双亡命 龙争虎斗五夺锋 

  且续上回。但说卫清屡接回报,道梁州处处皆无所获,心中大疑;怎奈一时不得解,只得遵二郎门令,教各处严加防范。原来卫清一心道“活应见人,死当见尸”;兼天狼门之势遍布梁州,平日风吹草动,便难逃其眼,此刻更是处处设防、道道暗卡,如今反毫无风声,教人如何不惑?

  列位看官,你道怎的?——这便是黑衣人计谋之处了:那三十六策有言,“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此中详细,且请看官少耐,听小可一一道来。

  却说前番血洗白鼠谷后,那为首女子便教手下一人搀扶白芳,只教白英引路,一行人趁得夜色直奔谷深林密处去。只见白鼠谷尽处止一座危...

【第十回】兔死狗烹双亡命 龙争虎斗五夺锋 

  且续上回。但说卫清屡接回报,道梁州处处皆无所获,心中大疑;怎奈一时不得解,只得遵二郎门令,教各处严加防范。原来卫清一心道“活应见人,死当见尸”;兼天狼门之势遍布梁州,平日风吹草动,便难逃其眼,此刻更是处处设防、道道暗卡,如今反毫无风声,教人如何不惑?

  列位看官,你道怎的?——这便是黑衣人计谋之处了:那三十六策有言,“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此中详细,且请看官少耐,听小可一一道来。

  却说前番血洗白鼠谷后,那为首女子便教手下一人搀扶白芳,只教白英引路,一行人趁得夜色直奔谷深林密处去。只见白鼠谷尽处止一座危峰,月光之下,隐见一条溪水自山中蜿蜒而出;其上却是乱枝横生,荆棘丛布,难以行人。那女子环视一番,冷笑道:“后有机关,前有险阻,你兄弟欲助我耶,欲困我耶?”白英慌指那山峰道:“出口便在这水源处——族人只道这溪水源头乃山上泉眼,却不知这泉眼又源出山中伏流。英已暗教人开出水路,只消溯流而上,便可出谷。”白英见女子半信半疑,又道:“开路之人已尽灭口,待我等进洞,将洞口于内封闭,外人断无发现之理。”

  那女子见白英敬畏非常,自思忖一番,叹道:“也罢,既纳你二人,又收了你等钱财,我便不该疑心。”言罢盈盈笑道:“请‘白护法’引路了。”白英闻其字字尊道出“白护法”,不由惶恐道:“白英岂敢妄言!”即引众人自小路上山。行得半时,便闻水声;待至泉眼,果见山隙处深开一洞。诸人早起火把,只待女子令下。那女子将一双吊梢凤目瞧着白英,笑道:“大护法同我为首,你等紧随;入洞之后,百步一卫。”又向扶持白芳者道:“你二人先陪二护法歇于洞口,等我令来,再毁洞前行。”众人闻言,各各领命。

  白英候立于旁,亦喏喏不止;正听令间,忽觉清风一拂,登时腕上酸麻;慌抬首观时,见一张如花笑靥早贴上来。白英向来自负,如今又恨仇得报,正当踌躇满志之时,怎料受此一挫?急欲运气,只觉经脉不通,难以聚汇。那女子美目含情,娇容妩媚;言语神情却冷若冰霜:“小女子脚拙,大护法带小女子走这一遭,须得缓些才好。”直教白英寒毛齐竖。只闻其道一声“走”,便一手持火把,一手将白英半拉半扯,拖入洞内。余人皆按令随行,百步一止,以为哨应。那洞口虽小,内却连绵宽阔,足以过人;二人循水而上,攀来绕去,不知过了几时,遥见山隙有光。待出隙口,豁然开朗:这出处竟是天坑,远垂小瀑,中落平湖;湖水入山,乃成伏流。但见幽空渺渺,月色溶溶;四面群壁如削,林木丛杂。白英此时却是面如死灰,冷汗连连,哀道:“此处便是谷外了,副坛主且放过我罢!”

  原来白英自知经脉被封,本道以自己功力,疏气解脉轻而易举;怎料每欲运气,皆反冲头顶百会大穴,直激得他头晕脑涨。女子闻言,猛一丢手,冷笑道:“这才几时,便耐不得了?”白英气脉忽通,顿觉百会之气猛浪一般席卷周身;此气一泄,竟教他眼前昏黑,步履虚浮,险些站立不住。女子视若无睹,长啸一声,嘹如鹰唳;不过片刻,洞内影影绰绰,先后掠出百十条人影。右玲珑见白芳三人至,便问:“洞口毁了?”答曰:“毁矣。”右玲珑颔首,复向白英、白芳道:“以二位‘如影’身份,本不可知坛址所在;然如今鼠族唯余二位护法,留此不便,请二位随我归坛——好酌情升位,以保无虞。”白英白芳闻言,喜不自胜;未料女子忽勃然变色道:“追魂!”一声令下,白芳早受透胸数刃,只将及唤一声“阿兄”,便仆于血泊;白英身旁十数人亦兵刃齐出,围逼而至。

  此事一发,白英如遭雷震,惶然道:“副坛主!”正飞手拔剑,却见一条游链飞电一般,缠上臂腕。女子喝道:“白英!你如今还唤我‘副坛主’?背后说长道短,直呼我等名姓之时何在?!”白英闻言,心中凉透,急暗觑四下,以计逃脱。那女子冷笑道:“莫做心思!你二人自入我宗中,不守宗法,四方探听,此一罪;既献钱货,却偷更数目,设计私吞,此二罪;心怀不轨,先借力报仇,复计出卖我等,教江湖杀我,你好坐收渔利,此三罪!三罪俱在,今日我便与‘莫名宗’除患!”

  白英既悲兄弟之死,亦慌无路可退,急火攻心,竟破口斥骂:“右玲珑!你私杀宗众,依宗法亦死!”女子笑道:“私杀宗众?”将那木牒一拂,道:“追魂牒在此,凡白鼠谷之人尽诛!”白英瞠目结舌,暗切齿道:“既如此,不如拼力一战,倘或得脱!”见右手被束,当即左手掣剑,飞刃斩向镖链。右玲珑眼疾手快,将链猛抖;“当啷”一声,震开白英剑刃,大喝:“杀!”瞬刻黑影幢幢,杀意四至;白英只堪避得数招,便当场血溅,死于刀剑之下。

  右玲珑见状,收兵冷笑道:“小小‘如影’,不过入宗数月,也敢生异心?”言讫忽计上心来,道:“将这二人丢于洞内,伪作斗杀,封了出口。”即有二人应声而出,须臾办妥。此时月已渐西,寒风飒飒;右玲珑道:“如来时归坛,切记不可暴露。”于是众人各各分散,倏忽没于山林之中;止余“追魂”“夺命”头领二人,候于右玲珑左右。度众人已远,三人便另择路途,趁夜于山中乔装改扮;待得天明,寻至大路,杂于百姓之中,迤逦而去。

  列位看官,此便是他“瞒天过海”之计了:原来卫清料他急于脱身,故多设人手于捷径要道,留意匆忙可疑之人;却未料其扮作百姓,晓行夜宿,光明正大。再说这“莫名宗”,乃江湖所传第一杀家,收财取命,凌辣非常,人皆闻声丧胆、言名变色,万盼此生莫见;又传其来去无踪、游如鬼魅,其人、其势究竟如何,却是无所而知:两下因由,便有“莫名”一称。那右玲珑与二人穿镇走甸,每一二日,便有人暗应,助其易容改貌,更变车马;六七日间,早出梁州,入益州峻岭。

  却说益州自古险塞,其内沃野千里,外却崇山连绵,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唐人李太白即有《蜀道难》一诗,道尽群峰险峭:栈道萦峦,叠嶂竦峙;白湍激浪,飞瀑鸣雷。三人甫入益州,便有健骑接应;当即换了骏马,驰入深山。兜兜转转,至第三日黎明,方入一处秘峡:其内晨雾缥缈,溪水曲折;林木秀丽,远映村田。那接应者送其入谷,便告辞自去。右玲珑亦不甚在意,同二人径入,寻至一户人家门前下马:篷舍两间,实朴无奇;篱落疏疏,柴扉不掩。院中迎春寂寂,冷桐无言。右玲珑望得房中灯火尚明,丢开缰绳,任马啮咬草根;一面推门笑道:“韩伯,玲珑儿归矣!”言未已,忽闻背后沉言:“陌方而慎,熟地而怠:阿右,适才我若出手,此时汝已横尸峡口矣。”

  右玲珑闻得,登时愠怒;嗤笑一声,手中发力,那柴门“哗啦”一声,豁然洞开。随即阔步而入,进屋去了。那随行二首领却恭敬非常,回首相候;只见晨曦之中,一清瘦男子负手而至:其年将半百,双鬓染霜;却身似松挺,眸如鹰利,步履矫捷,行走无声。虽布衣简冠,素俭无华,而相貌堂正、肃然严整,教人望而生敬。

  ——列位看官:此人便是莫名宗坛主,姓韩名显,字无隐;此处隐村,便是其一处分坛。原来数日之间,诸人皆次第而归;更有接应之人传信,其便早候于谷口。只因他一路随来,三人却半点未觉,故有此言。那二首领羞惭万分,见其近来,正欲见礼,韩显却挥手道:“不必。‘祸生于懈慢’——回去歇罢。”二人忙拱手而退,各向村中去了。韩显行至院内,驻步抬首,凝望那梧桐枝桠。观得片时,忽觉耳侧微风;韩显手随心动,截下那挟力飞来之物:却是追魂木牒。只见右玲珑斜倚门边,道:“白鼠谷事谐,亦斩草除根了。”韩显却持牒负手,无甚反应。右玲珑见状,眉头一蹙,复询道:“‘追魂’众人素来只随坛主,依宗令不可与人;韩伯此番教其随我,不怕宗主怪罪么?”

  韩显目光仍不离那梧桐,随口应道:“阿右自然受之,毫无推辞,岂非亦不怕宗主怪罪?”又淡淡道:“此事重大,我才将‘追魂’与你;自今以后,仍归坛主之下。待宗主令来,教你为坛主之时,再行交割;此前若有违,莫怪宗法无情。”右玲珑闻言,暗暗冷笑:“好厉害!义父道他心思深密,果然不差。”眼珠一转,粲然笑道:“韩伯既为我师,玲珑儿自然听命——不知韩伯以为此番设计如何?”韩显这才望其道:“足其所欲,许其所望,懈其所悌:既成买卖,又除隐患,一箭双雕——甚妙。”右玲珑道:“那白氏兄弟自视甚高,既有求于我,又嫌弃我等;既欲攀高位,又行出卖之事:乖戾反复,留他何用?”又将如何动手、如何灭迹一一说了;道:“如此一来,那白鼠谷便是:鼠族护法以公仇私恨,先暗寻毒药,破坏机关;复借白虹天象,煽动不满者争斗,乱中杀人;终因财生恨,斗杀至死。”言罢意犹未尽,只要听韩显品评。

  此时天色已明,满山浸辉;三月方初,峡中晨气尚寒,那迎春枝条随风颤颤,一时花零瓣落。韩显叹道:“阿右,此事非关一人一命;稍有不慎,便是大祸!——鼠族一夜尽亡,如此大事,必不能久瞒;莫论别派,但说鼠族邻家天狼门,势遍梁州,天狼门主又是明敏周详之人,可能不疑?”右玲珑道:“他势遍梁州,我势岂非亦遍梁州?——韩伯,你道我不知天狼门数日之间,防备陡严?若非早备‘潜子’接应,我等恐出不得梁州半步!”又施施然道:“那各门各派即便知晓怀疑,又有何惧?皆是些自重门庭、顾挂脸面之人:如查证此事,稍有不慎,便是百口莫辩;瓜田李下,谁敢出首?”韩显却冷言道:“江湖难测,最忌一概而论。”右玲珑笑道:“韩伯可是说七侠?”言讫打个唿哨,须臾马至柴门。右玲珑步出小院,飞身上鞍:“即是七侠追查,所得亦不过‘叛乱之论’——”复意味深长道:“况玲珑儿且恐其不查呢!”言罢冷笑一声,丢开韩显,打马自去。

  韩显观其渐远,不由暗道:“右玲珑如此言语,莫非宗内有事?”忖度一番,不知因由,只得入屋暂歇。须臾有人来报,道:“副坛主已传密令,教荆、梁二州‘潜子’着意七侠动止。”韩显闻言,眉头深锁,口中却淡淡道:“我已知了。传令坛中‘追魂’:自今之后,非我面命,决不可听,违者宗法论处。”那信使应声而去。至此,数家或明或暗,皆始着意七侠行踪;只未知其于陆全无音迹,亦未料其后期年之间,江湖纷乱,动荡四起——此乃后话。

  列位看官,你道这七侠何处去了?若欲厘清此事,需得转道海上。却说长江之北有一河,源自广陵郡山中,一路穿城绕镇,东下入海。其入海处,有渔人穷苦疏居;距渔村数里,又有海岛数座。其一相传乃凤栖之处,故名“凤凰”。此岛有山有水,丰饶宜居,历数朝迁衍经营,粮物两足,人丁兴旺。岛人以凤凰为神;岛上各处,亦多以凤为名,以示其尊。这凤凰岛之南有一缓坡,便名“凤凰坡”;再远一二里,便是海边,有高崖名“凤凰崖”。坡下崖边,疏疏长着一片桃林;此时正三月时分,百十桃枝嫣红吐艳,碧空丽日之下,颇为灿烂。

  这桃林之中,独然有一少年,着一身黄栌色武服,正于树间来往腾挪,训习功夫。这少年观之不过十四五岁,两道汉眉如剑,一双粲眸藏星,身量未成,而有英挺之姿;形貌初开,已有俊逸之色。丰神潇洒,进退有节;器宇轩昂,动止端重:却又不似少年人神态。但见其步踏八方,闻观六路;一招一式,阳正刚决:拳掌变换,迅如疾风;身形运动,矫若游龙。练得半刻,东风忽来,卷得万瓣飘飞,馥郁扑鼻。少年眼观落红,微微一笑,一面脚下进退,一面左掌右带,右掌左拂,化起太极之势,行绕周身。那落花飘于少年身傍者,竟逆风而行,后随掌而走,半点不曾沾在衣上。少年见状,神色渐肃,走掌愈疾,将一套掌法尽数使出;那落花也随之来去,丝毫不依自然之道:数亩桃林之间,竟灼灼烈烈,起得一场浩然“桃风”。

  ——却说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杳无音讯的“七侠”之首,虹猫少侠。那日他七人偕友小狸共聚玉蟾宫,为神医逗逗庆生;正欢闹时,忽飞来横“债”,要其还付。原来有异兽能吐人言,自名“小小黑”,假神凤与七侠之名招摇撞骗;待说破骗局,此兽却挟长虹剑而逃。他七人追踪之时,却陡生变故,误堕奇泉。那泉名“不老”,传说曾收天地灵气,亦仙亦毒:若用之合恰,便令人永葆青春;若用之非当,则使人身艺俱废。他七人堕入泉水,深受其毒,紫云剑主之下,皆化为婴幼;惟长虹虹猫、冰魄蓝兔二位剑主因运功相抗,又逢雷电击水,方幸免于祸。只是虽逃得泉毒,他二人仍然遭难:形容皆成少时模样,虹猫武功尽失,蓝兔落水失忆。数年潇洒,登时破碎支离,恍若苍鹰折翼,骤坠深渊。只因神医逗逗于危急时,道出那扬州吴兴郡三台阁神物“净元珠”可净元归本,虹猫便决心重习武功,以取神珠。其间难厄种种,不可胜说;其事皆载于前本,时人收之,名曰《勇者归来》。怎奈世事变迁,其多有散佚,至今止余五十二回——痛哉惜哉!

  且说虹猫于林中练功,须臾已至最后一式。只见他沉气蓄势,引瓣旋身,若置身花团;继而掌出如虹,那深红浅绛,霎时訇然而散,直激得纷纷扬扬,漫天花雨。这一套掌法,便是长虹一派所传;融以剑意,名曰“长虹掌”。原来虹猫虽武功尽废,然天资异秉,又心骨铮铮、坚毅非常,不过月余,便通气脉、悟功法、败敌手、擒异兽,功力大进。他一心要争三台阁净元珠以救兄弟;又因数年见闻,知以己如今功力,取珠绝非易事,便思再练长虹功法。然说易行难,他自小随父习武长虹,十数年方得大成;如今虽有根基,又如何在数月之间复原?故夜以继日,倍加勤奋,只期早炼得长虹真气,以进武功。

  花雨之中,虹猫收势,见掌法初成,心怀大畅;兴奋之余,忽见远路上翩然掠来一纤秀少女。那少女一身浅碧衣裙,步盈如蜻蜓点水,身娜似流云拂月;与虹猫相类,形容尚小,却婉眉明眸,美若天仙。那少女一面掠近,一面连唤“虹猫”;声清音宛,恍若啼谷黄鹂。他二人尚距里余,其声却近在咫尺;虹猫闻得,忙高声应道:“蓝兔!”一面踏起长虹一派轻功“踏雪寻梅”,急出桃林。

  却说蓝兔来寻虹猫,闻声掠下山坡;望见灿灿桃林,忽然无由怅惘。待见花雨飘飞,竟一时失神,戛然顿步;恍觉心中空空荡荡,似有所失。直至闻耳侧温语轻唤,蓝兔方才惊省,却见虹猫早傍立而候。原来虹猫见蓝兔只于坡上凝眸呆望,心思忽动,便不言不语,避其所观,绕路而上;未及片刻,却见她眉头渐紧,丹唇抿细,似寻物不得一般。虹猫知她急于回忆,惟恐她反伤神思,忙忙相唤。蓝兔见虹猫正眸光粲粲,含笑望来,不由双颊微红道:“我……”虹猫却笑道:“桃花正盛,多赏一时又何妨?”言讫,竟径自于山坡上坐了。蓝兔望望坡下桃林,亦轻笑数声,与他并坐。

  春晖之下,暖意融融,但见鹅黄嫩绿,一派生机;又闻燕语莺啼,悦耳如歌。东风清新,拂衣撩发;二人于坡上闲观白云桃花,虽彼此无言,却自然不觉尴尬。蓝兔望一阵坡下桃林,忽道:“虹猫,你曾言我原居天门山玉蟾宫?”虹猫心中一跳,立时知她欲言何事,便笑应道:“是。”蓝兔犹豫道:“那玉蟾宫中可有……”虹猫笑道:“那玉蟾宫中,植桃林百亩,伴流水画廊;如此春光之下,想必早灿若云霞、香散满山了。”蓝兔闻言,垂首不语;片时方轻声道:“虹猫,渔村别时,你将冰魄剑予我,我却从未碰触,只因我丝毫忆不起剑意剑法,不敢贸用。我记不得旧事,记不得来处,我……”虹猫忙慰道:“蓝兔,无论前路如何,我皆与你同经同历——只放心便是。”蓝兔闻言微怔,忽忍俊不禁道:“虹猫,我言未尽呢!”整衣而起,遥观远景,道:“自那日苏醒,我便欲寻归处;而一路坎坷所历,却时时教我有感:我绝非岛上之人。‘鸟暂栖山是为岛’,想必我亦是那半途暂歇的鸟儿——既然暂栖,便终有归巢之日。”

  略顿一顿,蓝兔又道:“我所失不在岛,当在陆——”低眸笑望虹猫,欣然道:“这便是我去三台阁之由了。待我寻回记忆,若知冰魄属我,我自当使其出鞘。”虹猫闻她音柔而不弱,言温而意决,又见她端立和风,衫带飘飞,眼前忽恍然叠上那玉蟾宫中倩影:竟一时百感交集,结舌难语。未及应言,忽闻背后有人大喊“虹猫蓝兔”;二人看时,却见一少年当风狂奔而来。这少年浓眉大眼,初观年纪略长,却嬉笑活泼,正是七侠之友小狸。原来小狸自七侠逢难,便久随左右,后亦入武馆习武,得允同虹猫、蓝兔、那馆主之女水叮当,并邻岛少年姓寒名天者,同去三台阁。只因今日馆主唤他五人,小狸便先近便寻了蓝兔,却推托一番,不寻虹猫,反抢至寒天处;待他同寒天入馆与水叮当相会,方知虹猫、蓝兔未回。小狸本有意使他二人多在一处,却耐不住水叮当催促,只得再出武馆,动身来寻。

  但说蓝兔见小狸追来,惊道:“险些忘了!”虹猫先见蓝兔,复见小狸,心中早有预料,便问:“可是馆中有事?”蓝兔道:“馆主教我五人馆中聚会。”虹猫起身道:“那走罢。”于是二人各起轻功,疾下山坡,会同小狸向馆中来;却见水叮当、寒天早候于正堂之上。见虹猫至,水叮当不由雀跃,欢道一声“虹猫”,便上前来询长问短。寒天倚柱而立,止向他三人颔首,目光却望蓝兔。小狸见状,忙咳数声,一把扯住叮当衣袖,笑嘻嘻道:“叮当!你是馆主之女,可知馆主有何事?快些讲讲!”水叮当正十分欢喜,忽遭他一扯,登时不悦道:“松手!”小狸一面放手,一面将虹猫向蓝兔处一推,自面叮当,口中连称“凤凰女侠”,满面春风道:“为侠者当心怀慷慨,凤凰女侠自然亦在此列。”言罢有模有样,恭行一礼。水叮当心中大乐,面上却佯怒道:“我不知——”话音未落,却闻寒天截言:“今日来,是为三台阁投刺之事。”

  三人闻言,俱是一怔。小狸大惑道:“投刺?”水叮当见他满面茫然,料他不知底细,不由骄傲道:“小狸,你以为三台阁大比是随意争斗么?”言罢轻轻一跃,踏上长案,恰似说书人一般,眉飞色舞道:“这三台阁大比,十年一开;集江湖英杰,揽世间才俊,只为万里挑一,寻那命定之人:三月投刺,四月遴选,五月大比;六日之间,定得魁首!”小狸奇道:“那如何投刺?”水叮当足尖轻点,翻身落于案后,铺纸蘸墨,道:“这投刺第一,便是画影记名,将年纪、出身、品行之类一一具写,名曰‘备刺’,并以信鸽告三台阁道‘某处刺帖已备,敬候验察’;第二,那三台阁派人亲至各处查证,并知会遴选之日,名‘验刺’;验明无差,便携刺帖返阁,登名造册。这便是投刺了。”寒天暗奇道:“三台阁不教送帖,反亲来查,莫非恐有人于送帖路上偷换名刺,损伤公正?难怪需一月时日,竟如此谨细!”那厢小狸听得兴起,连连发问;叮当见状,愈加神采飞扬,滔滔不绝。

  且说虹猫方才听闻画影记名,便心生忧虑,恐他与蓝兔二人遭人辨明,节外生枝;怎知神色却教蓝兔尽收眼底。蓝兔见他兀自沉吟,方欲开口,却闻案前二人不知何时竟争闹起来。只见叮当细眉怒挑,一手按纸,一手举笔,道:“你敢道本女侠画丑?!”小狸满面涨红,亦瞠目道:“我哪里肥头大耳?!将笔给我!”使一招“移形换影”,倏忽至叮当身后,伸手便夺。二人一面斗嘴,一面争抢,画纸早给扯个粉碎。寒天见势不好,当先拦于二人之间;蓝兔唤得虹猫,急上前分开二人。这边叮当怒视小狸,那边小狸只不服叮当。蓝兔见状,清眸一转,道:“投刺既要画影,那我来如何?”也不待叮当应答,指施巧劲,自她手中捉出笔来,旋身盈落案前;重展素笺,饱蘸黛墨,只向四人扫过一眼,便托袖提笔,行毫如风。不过片刻,蓝兔便置笔笑道:“好了。”水叮当按捺不住,早抢至案前;小狸亦迫不及待,挣脱虹猫而去。寒天亦兴致勃勃,捷步跟随。虹猫心中却乱跳不止;望得蓝兔笑靥,却半盼半恐、半喜半忧:既欲知自己于蓝兔眼中是何模样,又不敢在众人之前表露半点心迹,一时思绪如麻,竟踟蹰不前,亦未闻半点如潮夸赞。

  正胡思乱想间,虹猫忽觉臂上遭人一扯;惊回神时,却是小狸要拉其向书案处去。原来水叮当见其像与镜中一般无二,甚而更添灵动,不由心花怒放;因兴高采烈道:“如今我四人已有绘像,怎能少了蓝兔?”摩拳擦掌,向蓝兔笑道:“蓝兔,你立远些,我来——”言未已,忽闻人高呼“且慢”;回首见小狸将虹猫推至案前。小狸笑嘻嘻道:“此事该是虹猫的。”叮当深望一眼虹猫,复望蓝兔,急顿足道:“小狸!”小狸却正色道:“若道文武双全,莫说我小狸——这江湖上下,亦当首推虹猫。若本不善笔墨,坏了纸,岂不浪费?”寒天闻得“首推”,心中便生不服;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试怎知善不善笔墨?”伸手便要抓笔。水叮当冷笑一声,亦奋然出手。蓝兔眼疾手快,早抽案上画像于指间,身退丈余;虹猫见隙,当即左掌击案,直震笔杆于半空,右手如电,将笔牢握。小狸见此一式,不由连连叫好。叮当、寒天两头落空,一左一右,便要夹击虹猫;忽闻庭中一声厉喝:“都住手!”正是:

  一波堪平一波起,堂内争斗堂外知。

  未知来者何人,且待下文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九回

【第九回】合众力妙手归元  分微末弱体苏生

  且续上回。不言小虎如何动身,却说容容将下山时,同师姊言及师父,只道其复江湖云游;怎知其连夜出山,却为玉蟾宫飞鸽传书一事。原来那索生门主得书细察,亦惊诧万分,急教弟子唤二师弟商议:列位看官,如今这索生门下,由索生门主师兄弟三人共掌;因其于医术各精一支,故称“索生三圣”。其位中者,便是阿和等人师父了。三人议罢,不敢迟误,当即回书,并定计救人不题。

  再说玉蟾宫中,玉兔自放出还阳,便分付宫女仔细在意,只待回音。当夜二更时候,玉兔带人巡罢宫中各处,方欲归寝,忽闻得鸽啼清亮,顿时惊喜不已,止步翘首而望;只见皓月清辉之中,...

【第九回】合众力妙手归元  分微末弱体苏生

  且续上回。不言小虎如何动身,却说容容将下山时,同师姊言及师父,只道其复江湖云游;怎知其连夜出山,却为玉蟾宫飞鸽传书一事。原来那索生门主得书细察,亦惊诧万分,急教弟子唤二师弟商议:列位看官,如今这索生门下,由索生门主师兄弟三人共掌;因其于医术各精一支,故称“索生三圣”。其位中者,便是阿和等人师父了。三人议罢,不敢迟误,当即回书,并定计救人不题。

  再说玉蟾宫中,玉兔自放出还阳,便分付宫女仔细在意,只待回音。当夜二更时候,玉兔带人巡罢宫中各处,方欲归寝,忽闻得鸽啼清亮,顿时惊喜不已,止步翘首而望;只见皓月清辉之中,果有一道飞影盘桓而落,正是还阳。玉兔忙接于臂上,临灯抽笺,其上略曰:“事已悉知,随附之物亦已验明。承蒙看重,门人不日即至。索生门上。”玉兔览毕,大喜过望,忙归殿修书一封,教人与天狼门飞鸽传信。二郎得知,心中稍慰;怎奈小镜子这端因年弱功浅,虽有二郎护持,病势仍渐见沉重:时而惊惧呓语,时而燥热盗汗,时又周身僵冷。二郎每每看顾,但如沸油煎心;又无别策,只得以门事暂分心神。卫清自玉蟾宫归来,便暗以失职自责不止;青蕊劝他不动,也只得按下心中苦涩,于小镜子身边尽心照料:众人各各忍耐,捱候不题;如此过得三四日。

  却说这日日中时分,二郎于前堂理罢诸事,照例询及七侠,回报曰仍无音讯。二郎闻言,心内暗忧。正欲回返,忽见卫清匆匆而来,面有喜色,低言道:“门主,玉蟾宫差人来送‘桃花雪酿’了。”二郎心知肚明,急同卫清迎出堂外。碧落暖阳之下,只见玉兔盈若春风,其后随两个宫女,天仙一般,飘然而至。玉兔望得二郎,忙施礼道:“玉兔奉命送桃花雪酿,请门主品酌。”话音方落,那迎门壁后,忽转出一耄耋老者,只见其身披素氅,宽袍广袖;清须三缕,双目若星,生得道骨仙风,鹤发童颜,如谪仙之概。

  那老者精神矍铄,昂首阔步,引庄中数门众担坛而至,笑道:“清香馥郁,这坛中必为佳酿!”玉兔闻言,一面微笑,一面深视二郎。二郎初观之下,即知那老者必非常人;又观玉兔如此举动,自然晓得,乃道:“两家深交,是天狼门之幸,二郎岂敢推辞?”向卫清使个眼色,道:“卫护法,教人于内庄备设浆果,我随后便至。”又唤人将酒接下。玉兔闻得,乃分付宫女道:“雪酿存藏之法有诸多讲究,更少不得冰魄寒气,你二人也去相助罢。至于何处候我,听凭主人安排。”于是众人领命,各各去了。二郎自请玉兔与那老者入堂,一面以要事故,屏退廊下堂守之人。

  三人甫一入堂,那老者便赞道:“人道天狼门主‘温正严敏’,适才见种种谨细,果然名不虚传。”二郎谦然而辞,便请老者名姓。玉兔笑道:“此即江湖称指‘索生三圣’之中,‘内圣’清源生先生也。”那老者捋须笑道:“姑娘提这贱号作甚?不过人所强冠而已。”向二郎拱手道:“老夫敝姓吕,单名一个源字。”二郎闻言,又惊又喜,忙道:“晚辈久闻先生江湖盛名,不意竟惊动先生亲至!”即敛色请曰:“沉疴不敢误,请先生与玉兔姑娘移步内庄。”急引二人穿厅绕廊,至于小镜子别院之中。

  吕源一路行来,见其庄内建设秀而不怩、宏而不傲,门人动止有节、不卑不亢,心中不由暗赞二郎治门有方。待至小镜子居处,只见卫清早至,与青蕊迎出庭中,请诸人入。吕源越槛之时,便将右手轻翻,指间忽捏起三支细短银针,尾结韧丝;待人入屋中,众人只觉数点寒芒闪过,那银针早刺入小镜子腕间脉门。二郎知此乃“悬丝诊脉”之功,虽心中焦灼,又不敢明询;卫清与青蕊面面而觑,玉兔却只向二人微笑,示其少耐。

  不过片刻,吕源便收针归袖,却眉峰深聚,喃喃自语道:“怪哉,怪哉!”二郎见其兀自沉吟、面有惑色,心中早疑云翻涌;正欲发问,忽闻吕源询道:“少门主毒发前可有他异?”二郎闻言微怔,继而苦笑:“晚辈是时为事缠身,未曾察觉。”言未已,忽闻卫清急道:“如何算‘异’?”吕源道:“不合时宜、反常无端皆为‘异’。”卫清暗定心神,道:“清连日思量,欲知少门主究竟如何中毒,却毫无头绪;适才先生曾赞酒香——清忽忆起护卫之时,少门主亦曾询及香气。”二郎惊道:“香气?!”卫清愧道:“正是。清以为百馥丸之故,因而……”吕源急截言道:“既如此,卫护法可曾察得香气?”卫清忙摇首道:“不曾。”吕源闻言,一面抚须颔首,一面将目光于众人间游移;待望及青蕊,倏然出手若风,飞捉其腕。青蕊正兀自忧虑,怎知这一老者竟陡然而至?只觉残影闪过,腕处早被拿住;未及回醒,又被其一扯,登时跌张。卫清惊唤一声“青蕊!”,一手揽定其躯,一手早聚力化刀,飞劈吕源手腕:原来他本立于青蕊之侧,见这一抓一带,竟似遭人抢掠一般,陡生无名怒火。吕源见他出招,只微微一笑,丢开青蕊,翻掌接下。卫清本意只要逼他撤手,未料其竟迎力而来,不由大惊;欲要收招,早已不及:甫一相接,只觉似砍棉絮,绵软而陷,再加不得半分气力。二郎见状急喝:“卫清!不得无礼!”正欲上前开解,却见吕源忽然大笑道:“好,好!”乃收掌指卫清、青蕊,向二郎道:“解毒只在此二人身上。”此言一出,却教众人如堕五里雾中。

  吕源先请二郎道:“请门主于这房中设四席:三成鼎足,置一于中,教少门主面外坐;门主与少门主乃血亲,当占其背后一席,以同根内力护持。”复向卫清二人道:“此毒解在调和,又毒在调和,少门主安危,全在你二人身上。”言罢取下腰上锦袋,捏出两枚玉针,只见其通体透澈如冰,触之亦如寒冰。吕源乃向卫清道:“此为寒气针,专解阴泉之毒。其毒只害活热之处,因可冲撞脏腑,伤杀心肺。护法想是修习兵器外功,由是内力阳烈:占左席,待我道‘诱’字,便将三成功力送入针中,引寒毒透针而散。”复向青蕊道:“姑娘且恕老夫冒犯:内力虚实,须无备时探,方得真切。老夫久闻天狼门指法盛名,姑娘内力阴静,而腕脉有力,想来正是修习暗器指法,内功功夫:占右席,闻我道‘消’字时,也要送三成功力,只是千万小心,但求缓稳。”二人闻言猛省,原来适才不过一番试探;又见其未有一招半式,竟试出自己深浅虚实,顿时生敬,连口应下。吕源分拨将定,正欲回身,忽闻玉兔笑道:“不劳先生相请,玉兔已知了:若蒙不弃,小女子便替诸位护法如何?”吕源先是一怔,随即笑叹:“既遭看破,老夫却无话可说了。”于是诸人各各预备,只听吕源动令。

  此时天朗风和,日光明媚;庭中翠竹微响,隐闻春鸟啼啭。吕源见二郎四人坐定,先取两针,缠丝其上,飞指掷出,直入小镜子巨阙、气海二处大穴。二郎忽觉面前人儿一颤,急欲扶持,却偶撞吕源目光,示其不可。二郎只得收手忍下,看吕源将丝线密缠于青蕊指掌腕上;复以内力相催,将寒气针打入小镜子右腕脉门之中,恰对卫清所守。玉兔见状,便运起冰魄真气,负手背身,守持于门前;步履经处,隐隐凝霜。吕源见玉兔一式荡开,凛寒有威,不由心中大赞;自外退数步,立于众人稍远处,闭目无音。不过片刻,但见其倏而张目,拂袖推掌于前;只这一推,四围竟霎时静寂,悄然无声。众人渐觉胸怀畅快,四肢和舒,如沐万千生机之中;再观吕源,竟如隔水帘一般,摇动不定。二郎环视四围,皆如此象:不由暗暗叹服其功力高深。忽闻吕源道:“诸位但宁神定思,莫与老夫真气相抗,只管顺其而行;今请门主先护少门主心肺。”二郎即颔首依言而行。

  不过须臾,又闻吕源道:“青蕊姑娘凝神,消!”青蕊闻言,不敢怠慢,将三分功力化为真气,送入穴中,顺吕源一路所引,通散于小镜子经络之间。二郎于小镜子背后护持,觉其脏腑虽活,其热却被蒙罩一般,缓缓而消;那寒气虽游窜不止,竟渐少冲其间。静寂片刻,吕源复道:“诱!”卫清闻言,便将三分功力,以真气透针而入;霎时只觉阵阵僵冷之气争先恐后,冲撞而来。卫清惊其猛烈,不敢迎抗,又不敢收功;进退两难间,忽急中生智,将真气化饵一般,左游右转,将那寒毒引出。众人只见寒气针隐发黑气,却未察吕源正颔首微笑。那黑气先淡后浓,须臾又淡;待黑气散尽,二针忽齐齐飞迸,直扑卫清面门。卫清冷汗直出,未及躲避,忽觉面前袖风掠过,寒气针竟不见踪影;但见吕源不知何时收敛真气,早至小镜子身前,将掌抵穴,催以内力。小镜子经此一催,忽身躯挣动,竟口咳黑血。二郎大惊,急欲扶持,忽闻吕源厉道:“不可!”二郎见其慈目生威,不好相违,只得忍耐。吕源又教青蕊收功,并替以自家真气,护于小镜子脏腑之间。待青蕊真气走尽,吕源才飞指取针;复自袖中取一小瓶汤药喂服,方向二郎颔首。

  二郎知其意,掌力便缓缓而离;甫一收功,急将小镜子接抱于怀:只觉其肌肤生暖,呼吸平匀;再察脉象,果然无虞。二郎心头恰若重石落地,感激道:“多谢先生出手援救!”吕源摇手笑道:“只需温养数日,即可平复如初。”众人闻言,俱欢欣不已。二郎即将小镜子抱回榻上,青蕊亦随去照料;卫清便向吕源谢针下相救之恩。吕源笑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倒是卫护法‘垂纶’之法,教老夫大开眼界。”复将寒气针交予卫清,又取一方,言为解药,道如此如此,教其救助门人;卫清更喜,即自辞去。正说笑间,吕源见二郎回返,忽敛色道:“愿请门主借步一言。”二郎知小镜子无恙,心中大慰;见吕源相请,知其必有所言,便随之至于庭中。

  此时正当午后,惠风和畅,一派清朗。吕源见左右无人,乃道:“久闻天狼门精于药毒,郎门主亦深通岐黄,未知观其如何?”二郎闻言,斟酌良久,方道:“此毒缓久,害神伤体;兼寒毒助乱,厉害尤甚。若无阴泉这支,毒法却极类岭南蛊幻一路,兼方才提及香气……”言未已,二郎忽微笑而揖,深视吕源道:“只是江湖皆知,南蛊制法绝不外传,故非其乡人不可解毒——先生适才却能救治,想来必有端倪,可请赐教一二?”

  吕源闻言,竟似早有所料,侃侃而道:“门主所言不错。江湖之上,用毒者多,用蛊者却只岭南一家;觉香而后发,生幻而惊惧,正是岭南蛊家——峒番九寨——‘九蛊’之一:‘摄心’。”二郎心中暗惊:“果然是蛊!莫非峒番九寨与鼠族之事有关?”正思量间,忽闻吕源又道:“然此毒却非摄心蛊,只极类而已,故老夫解得。摄心乃教人视此物为彼物,此人为彼人,由实生幻;此毒却教人凭空见人见物,是为虚幻:正应信中所言症候。且据老夫数十年所见,中蛊之人多生热毒,脉洪神乱,故生幻惊惧;此毒却反道而行,其表燥热惊惧,实却凝滞气脉,教人沉昏无神:是寒虚状。”二郎道:“可是《内经》中‘重寒则热’之理?”吕源笑道:“不错。重寒则热,热则引阴泉死寒而攻,如此反复,至于血亏气尽。”

  二郎观吕源信口而出,条分缕析,不由动摇,却仍疑道:“若非峒番蛊毒,却又何来?”吕源低言道:“关节正在此处:老夫至玉蟾宫,方知中毒者非玉蟾宫人,却是天狼门少门主与数门人;玉兔姑娘请老夫来此,于路亦以探友赠礼为名遮掩。此间缘由,非老夫事,只是一条:蛊毒难解在奇,此毒难解在稀。”略顿一顿,方道:“老夫数十年阅历,未见其存世,亦未得名称;若非本门真气及验药之功,亦辨不得此毒之理,更遑论对症行药。以其精细狠辣,必有人故意为之:门主可知是何人?”目光灼灼,直视二郎。

  二郎闻其问,正欲实言,霎时猛警:若直言不知,必引其猜度隐情;若谎言知情,必招追问,又不知其为何如此——竟入彀中,两下难为。二郎惊疑之余,却见吕源长目深沉,似有探询之意;正急思对策,忽见玉兔亦至庭中,笑言:“门主、先生相谈何久耶?”身后青蕊追出,喜道:“门主,少门主转醒了!”二郎心中暗喜,忙道:“先生海涵,恕晚辈少陪。”急随二人入,止余得吕源独立庭中。吕源仰观一阵碧落流云,自轻叹道:“前时天变,白虹贯日;今欲人变乎?”复暗惑道:“于门中验药之时,我却不信,故而来此;谁料竟确然无疑。只是此方自成至毁,皆无人知;如何今竟现世,甚而更添阴泉?”揣度一番,只不得头绪;忽闻得屋中轻语,便丢开烦恼,径入而观。

  却说小镜子自中毒沉昏,因忧心七侠,每每毒发,即见其幻象挣扎于血海尸山之中,因而惊惧非常;此时转醒,却只觉心绪平顺,无所畏惧,那噩梦竟远远缥缈不清。又见二郎守于榻旁,愈发心安,即探手轻唤:“爹爹。”二郎数日煎熬,听得这一声唤,登时悲喜交加,忙执其手,温颜而笑:“镜儿莫怕,爹爹在。”小镜子闻得,笑颜微绽,恍若帘外和风暖阳,拂人心神。青蕊见状,喜极而泣;玉兔见状,忙柔言相劝。小镜子又唤:“青蕊姊姊?玉兔姊姊?”玉兔笑应一声,即暗推青蕊近前;青蕊忙拭泪笑道:“小镜子如此贪睡,以后可不许了。”小镜子闻言粲然,目光却至吕源身上,道:“是阿翁救得我么?”吕源只道他诸人叙情,故止远立而观;未料其言竟直指而来,便近前笑道:“此话如何说?”小镜子蹙眉道:“我梦阿翁持彩线,引我于暗处至日光原野;一路又仿佛有人暗护……”吕源闻言,忍俊不禁,道:“想来那阿翁便是老夫无疑了。然此非老夫一人之力:那彩线乃青蕊姑娘同卫护法,至于暗护之人……”小镜子忽道:“镜儿知道。”一面向二郎䀹目,一面暗捏二郎手掌。二郎心头大畅,却只微笑不语,亦轻捏小镜子手掌,以为回应。

  正说笑间,卫清忽疾步而入,见众人皆有欢乐之色,竟一时诧异,不知所措。却是吕源先察其色,抚须笑道:“卫护法可有喜讯?”卫清经其一点,忽而回神,忙交还寒气针并方笺,敬道:“先生妙法奇方,门人皆无恙矣。”言未毕,忽闻榻上微弱道“清阿兄”;吕源即微笑而让,显露小镜子容颜:卫清初时怔怔,继而五味杂陈,只言得“少门主”三字,竟骤然语塞。玉兔见状,忙击掌笑道:“既如此,那桃花雪酿不存也罢,就此开坛,岂非相宜?”惹得众人开怀不已。诸人说笑一阵,吕源即辞道:“既少门主与诸人无虞,老夫当就此别过。”二郎思及庭中交谈,正欲挽留,却见其微笑道:“老夫闲云野鹤,久驻不得;适才又思及一事未决,亦不可长留。且少门主数日之间,仍需静养,老夫更不便叨扰。”玉兔亦道:“玉兔既以‘奉命’为由与先生同至,亦当同归;若再有需处,门主只传信即可。”二郎见状,不便再请,即教青蕊留于房中,自同卫清送二人并玉蟾宫女出庄。

  此时金乌西移,天清云爽,群峰之间已有春意。二郎、卫清同吕源乘马;玉兔因赠酒故,与宫人驾车而来,此时便落座车中。诸人一路缓行,至于天狼山口,二郎方肯驻马。吕源道:“郎门主不必远送。今日一别,未知何时重逢,老夫于此有一言相赠:而今人情汹汹,暗潮四起,万望小心;当闻‘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解毒之方即留赠门主,以备不时之需。”即自袖中取出方笺,递予二郎。卫清在侧,忽而犹疑道:“先生,我等既用寒气针,未知这索生门规矩……”言未已,却闻吕源大笑道:“卫护法过虑!”乃向二人道:“门主、护法只需谨记‘索生内圣有言,寒气针非天狼门门主所求,乃其自携而来,不落规矩’即可。待吾事已毕,如有机遇,老夫自当与二位开解。”言罢即与二人拱手作别;玉兔亦款然致礼,自落帘启程。

  二郎虽遥遥目送,心绪却游荡不定:“如其毒非峒番一支,为何如此相似?先生之言,确为实理;只是其中怪异……”复自思道:“即观此毒,峒番九寨也难脱干系;只是眼下七侠无踪,凶手未得,却难顾岭南……”车马无踪早已多时,二郎竟半点未察,兀自沉吟;卫清见状,不敢扰其心绪,便四下随意而望。待望及左山,忽见掠影;细察之下,却是本门传信健鹰。卫清忙长啸而唤,只闻那鹰应声高唳,疾落而来,止于其肩。二郎此时方回神定思,询卫清有何消息;却见其失望摇首,道:“未有黑手踪迹。”又愤愤道:“那幕后之人既行事隐秘,必以掩踪为上;如今梁州山川要路之处,皆我门人暗哨,如何不见其踪?总非有神鬼之术,能上天遁地不成?”二郎闻言,默然良久,却只拨马道:“归门罢。”正是:

  人世多有坎坷处,苦尽甘来复生忧。

  欲知那幕后之人藏身何处,七侠究竟下落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八回

【第八回】将错就错机缘巧合 遇癫杀癫恨仇交加

  且续上回。却说那索生门弟子索容容与黑小虎偶逢,不意真激怒他,使他怒向那阴木洞寻去,回过味来,阵阵羞愧;于是冒雨返门,欲拾掇干净,前去相助。不过片刻,早至悬桥;当下丢马踏镫,于鞍上飞起,轻燕一般掠入青囊山中。悬桥背后,莽生密林;再行二三里,那密林忽豁然而开,半山之上,一片广阔。但见巍巍殿宇,进进院庭,背依青山白瀑,默伫烟雨之中:正是索生门了。

  容容见近师门,心下长舒,急急便入;却不防有人自后扯住臂膊,轻斥道:“阿索好大胆!偷瞒师门,私自下山,数日不归,以门规不存耶?”唬得容容面白如纸。定神细视,却是同门和姓师姊,正持伞...

【第八回】将错就错机缘巧合 遇癫杀癫恨仇交加

  且续上回。却说那索生门弟子索容容与黑小虎偶逢,不意真激怒他,使他怒向那阴木洞寻去,回过味来,阵阵羞愧;于是冒雨返门,欲拾掇干净,前去相助。不过片刻,早至悬桥;当下丢马踏镫,于鞍上飞起,轻燕一般掠入青囊山中。悬桥背后,莽生密林;再行二三里,那密林忽豁然而开,半山之上,一片广阔。但见巍巍殿宇,进进院庭,背依青山白瀑,默伫烟雨之中:正是索生门了。

  容容见近师门,心下长舒,急急便入;却不防有人自后扯住臂膊,轻斥道:“阿索好大胆!偷瞒师门,私自下山,数日不归,以门规不存耶?”唬得容容面白如纸。定神细视,却是同门和姓师姊,正持伞笑容而对。容容心中着慌,急道:“容容知错,阿和师姊且放我一回——”一面挣扎欲行。阿和厉声道:“你且立下!”容容一惊,回首呆瞧;却见其将己上下打量一番,叹道:“我数日寻你不得,忽忆你事前曾请教药草种种,因此起疑;告知师父,不意师父早料你偷下山去,算得时日,教我在此相候。”

  容容慌道:“师父可告知门主师伯?”阿和摇首道:“不曾。师父知你爱刨根问底,好心遮掩,只言教你下山采药。”容容闻言,心中略舒,知一时无事,便甩开她手,直奔内庭;阿和不明所以,一面紧随不舍,一面叫:“阿索!”原来她二人素来亲近,无话不谈;阿和稍长,由是于其关怀备至。当下二人一前一后,不顾众弟子目光议论,掠柱踏檐,至于宿房;容容闯开自家舍门,丢下蓑笠,燃起灯烛,匆匆净洗更衣,即翻箱倒柜,缠裹包袱。阿和收伞随入,度其有事,看庭中无人,将门掩了,忧道:“你于山下惹是生非了?”容容慌道:“不曾!”阿和于山门察其装束,心中便料得七八分;此时见应,愈发确信,佯怒道:“你敢瞒我,看我告师伯去——”容容急拦道:“好师姊!莫告师伯!”阿和只是不依。容容慌乱之中,忽有所察,咬牙横心,道:“我于山路遇见师父,他教我回门打点,与其同去,以验药之法将功折罪!”此言方出,阿和忽然闭口,只扬眉凝睇,面生疑惑,以目上下扫量。

  容容忐忑不安,只觉面红耳热,不敢相对;又恐师姊窥破,便慌慌奔回榻前,以拾掇作掩:却只搬来挪去,不曾收理半分。静寂之中,只闻窗外淅沥,胸中突突乱跳。正心焦暗祝,忽闻阿和道:“你可是因我受师命迎你,又见我不告师父反告师伯,方赌断师父不在门中?”容容见师姊果然窥破,泄气不已,忙牵其手,赔笑道:“容容确有急——”言未已,疑惑忽生,转而询道:“如此说来,师父又何处去了?”阿和却拂袖道:“你且讲来实情,我再告你。”容容自知回旋不得,只得和盘托出;复恳求道:“好师姊,我欲连夜下山助他,求师姊帮容容一帮!”阿和闻罢,又急又怒,连连顿足道:“此乃一条性命!你闯下如此大祸,倘生变故,莫道我,便是师父也帮你不得!”容容闻言,惶恐委顿,竟滚出泪来。两下焦躁间,门外忽传笑言:“老朽听得多时!小娘子欲下山,今夜便随老朽启程如何?”

  容容闻言,面上阴霾顿扫,抢出门去;只见一佝偻老者正拄杖廊下,面慈目善,不由又惊又喜,破涕为笑,道:“吴伯如何来此?”那老者笑道:“老朽奉家主之命,前来押送草药。”阿和自容容背后转出,敛色温言道:“阿翁已将药材交割了么?”一面却暗惊其何时至此,竟未闻得丝毫响动。那老者笑道:“承贵门弟子相助,事已毕矣。”原来这老者姓吴名攀,字登礼,乃容容家中管事,奉命上索生门来,方至此未久。阿和便笑道:“阿翁既听得,小女子便有言:我知阿翁好心,然此事却非家事。容容乃索生门弟子,此又索生门界;先前下山,已犯门规,若此一桩再不回禀,私加通融,生出变故,便是滔天罪过。”容容颊面涨红,方欲开言,却教吴攀截断,笑道:“非我好心,实乃请托:老朽过得荆南,受枫坪坞坞主所托,延求索生门弟子以验药之法助解所集药方。”即于怀中取索生门印批,笑道:“承门主看重,教我持此印批交与小娘子,并嘱其返时携归。”阿和接过,果乃本门印批。

  吴攀又道:“事已至此,莫若将错就错:小娘子此番下山,若可与那人重逢,其或生或亡或伤,老朽同家人自当相助,强于小娘子孤身;若不得重逢,老朽当托人打问其生死下落。况小娘子不曾透露门派姓字,也少一桩事端。其触犯门规,自当受罚;只是此番机会,既可使其担责补救,又不致教索生门受损。和姑娘莫若掩下,余事老朽自担。”此话虽向阿和,却说得容容又喜又愧:喜乃此恰两全之策;愧乃因己失言生事,连累家人。阿和沉吟片时,别无良策,只得交还印批,叹道:“既如此,我便缄口。”复向容容道:“此事终因你而起,你须自担其责;我虽有心同行,而师父不在,贸然借口出山,师伯必将起疑。若有所需,即传书与我。”

  容容不胜欢喜,满口答应;又询师父之事,阿和只道暮时其同师伯议事,回返即嘱她于山门迎候,寻而不见其踪。容容听罢,忍俊不禁:“师父素爱云游,前日尚提及此事,今日想是偶发奇想,复出山了。”吴攀听她二人言谈,只笑而不语。当下三人讲定,吴攀自去整顿随行;容容按捺不住,匆匆收拾,便要向师门辞行,却见阿和早取饭食,冷面相催:只得忙忙吃了,方见过师伯索生门主,同吴攀连夜下山,寻觅黑小虎不题。

  却说黑小虎自闻有人冒充,便怒火丛生,直奔阴木洞来;于路风雨飒飒,惹得思绪时时翻腾:自魔教散,江湖之众如何“除恶务尽”、“赶尽杀绝”;如何口诛笔伐、“谈魔色喜”;更多有鼓唇摇舌者,将江湖恶乱不问青红,并行归咎——如此件件,不可胜数。又思己亦为所迫,埋姓而游,藏功不露,时时隐忍;虽有其身,却无其名:竟真成一具“行尸走肉”。数年云游所历,掺杂五味,齐涌心头;如今甚而有人藐侃其功,黑小虎如何不恨?于是倍道而行;次日暮间,竟已赶至阴木山下。

  原来此地雨势急猛,却不连绵;此时虽风动云遮,雨早息止。黑小虎自雨棚中将歇一夜,待得天明,便留下马匹,孤身向阴木洞寻去。不过半里,但见石山巍巍,其上果开宽洞,旁垂悬藤。黑小虎冷笑两声,运动轻功,腾跃攀援而上,片刻掠入洞中。初极狭,仅通二三人;复行十数步,竟豁然开朗:庭院一般,广阔十余丈;四处光洁,仿佛磨镜。洞顶开狭缝,稍漏天光;只见远端搭一石案,旁复有洞,内中却漆黑难辨。

  黑小虎不见那少女所言之人,正四下察观,忽闻一声尖喝:“小贱人又欲寻死么!”只见内洞深处,飞出一白发妇人,吊梢眉眼,面起癫怒,却不甚年老,姿容妖娆妩媚。黑小虎以其不过狂徒山匪一路,此时闻声见人,竟一时震惊无措。列位看官,你道这妇人是谁?正是那叛出魔教的副教主马三娘。原来当年四兽之变,其子阿木以命作偿,遗言将化星永望:其悲痛之余,又愧恨悔怕,致使心神狂乱,青丝尽白;数年之中,惊惧仓皇,只寻深山幽洞而居,不敢重见天日。其时癫时醒,胡乱练功,竟偶得门路,钻出一套邪法;近知这阴木洞处于山阴,中又潮湿,正是练功之地,便来此躲避。容容不知缘故,至此采药,不慎扰其修炼,激其狂性,方有缠斗之事。

  却说黑小虎进洞之时,那马三娘正在内洞,闻得外间动静,只道容容复来寻衅,当即大怒而出。是时重云暗漠,洞顶口又狭,其中自然不甚明朗;三娘见入洞者非日前之人,却是男子,笠檐低压,面目难辨,不由烦躁:“你是何人?快走快走,迟些儿教你知老娘手段!”此言方出,只见那青年身影一颤,竟不退反进,一面解摘斗笠,一面逼将过来。

  原来黑小虎复生之后,闻得其背叛种种;后遇七侠,见内并无其人,兼他二人素来龃龉,也不欲多询,只以其被七侠翦除:如今见这“已死”之人仍存于世,如何不诧?惊讶之余,眼前忽现十数年前景象——夜暗之时,洞深之处,从兄为争权势,乘其父黑心虎闭关不察,其仍年幼,痛下杀手;千钧一发之时,母亲追至,为护他无恙,以身迎匕,挡下杀招:忆中温婉素洁,如梨花横遭风雨,凄然而落。思及此,父亲怒吼复起耳侧:“虎儿!即拼性命,也要替为父除此叛徒!”又忽忆数岁之前,父亲亦死于叛徒之手,今见叛徒正端端立于面前,登时怒从悲生;待缓进数步,斗笠松解,便霎时出手,将那笠帽向马三娘飞甩而去,喝道:“马三娘!你看我是何人!”

  马三娘见斗笠飞来,本欲接下;听得此言,如遭惊雷:怔诧瞬刻,斗笠几至面门,慌急侧身,方堪堪躲过。只见那斗笠竟利如锋刃,直楔入洞壁之中。马三娘回首细察,登时瞠目结舌,面如土色,道:“你、你是人是鬼?!”黑小虎冷笑道:“你又是人是鬼?”马三娘惊疑不定,双目只扫黑小虎周身,一面缓缓后退,一面颤道:“我自然是人!”黑小虎闻言,凝盯片刻,忽仰面大笑,道:“我亦为人,如今却被尔等逼成鬼!”言未已,早跃身而起,陡然出掌,袭向马三娘。这一掌贯全身之力,既狠且疾,居高临下,势不可当,如猛虎下山,直奔马三娘面门而去。那马三娘始料未及,慌偏身而避;亏得她数年修炼,功法有进,竟躲得此掌,却仍为其掌风所带,退出数丈方止。于是这一掌所挟之力,皆贯入她背后石案:只闻訇然巨响,石案遽成齑粉。

  马三娘见状,冷汗顿出,连连叫道:“你要杀我!”黑小虎怒道:“你假扮七剑,杀我父王;如今还敢冒我功夫,真当我黑小虎好欺!叛徒之行,杀父之仇,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言未已,早猝然变招,右掌左带,左掌右合,掌风及处,石砾随之而起;忽又双掌齐出,那碎石竟如钢刀利剑一般,四面八方,将马三娘裹得密不透风。马三娘正抵挡间,碎石之中倏而杀出一道黑影,直攻她前胸。马三娘尖呼道:“是你!是你!你果然是黑小虎!”咬牙顿足,使出她近时所练,行气下盘,将身一缩,竟仰面贴地,倒滑而出。

  马三娘滑出圈子,翻身而立,见黑小虎两式不成,己功用效,不由嘻道:“哈!你是黑小虎又如何?魔教已灭,少主岂存?”忽又面生悲戚,哽道:“我儿,为娘如今一无所有,又有何惧?”目露凶光,诮讽一声:“好少主,小心了!”双手成爪,欺身便上,直抓黑小虎后心。黑小虎自见得马三娘,便悲愤填膺;此时更别无他想,一心要取其性命,因而连出杀招,不料皆被她堪堪躲过。黑小虎心中虽怒,见三娘逃出,便知她必乘背后,也不回身,只抱元守一,待她攻至。此时闻得背后风声,遽而回转,一手成爪,便要抓其腕穴;一手推掌,聚十分之力,拍袭心口。谁知马三娘竟不管不顾,迎势而上,双手却变,画个圈子,反自外路夺来,要锁他腕间脉门,一面尖声大笑道:“我儿一痛,失手!”黑小虎见其来路甚怪,恐遭暗算,急退数步,蹬石而起,于空中荡开腿势,飞足成刀,当头劈下。马三娘却又生变,翻手上托,要抓他脚踝;惨然一笑,又道:“我儿二痛,跛足!”黑小虎见她不知躲避,口中乱叫,出手狠厉,不由惊疑;忽然瞥见其侧立一石笋,急将腿路一偏,躲开她抓,卸力其上:那石笋又碎如飞蝗。马三娘避得碎石,更添功力,叫一声“三痛盲目”,旋身逼至,抓他双眼。黑小虎惊异其功力长进,不敢大意,疾忙侧躲;不料其攻势愈急,路数难测,竟似游蚓滑蛇一般,于己旁钻来绕去。马三娘出手如风,面上却又哭又笑,口中连道:“吾儿已亡,得麒麟有何用?得霸业有何用?不若在这阴木洞中,一心练这‘阴木功’!”忽而高叫,忽而低语,疯疯疯癫,搅得黑小虎心烦意乱。

  列位看了,此正是其阴狂之处:缠似毒蛇,直教人乱中生变,到时寻出纰漏,一式破杀。黑小虎自知不好,怎奈周身行止,皆教其缠住,只得暗暗忍下,转攻为守;一面冷笑道:“好一个马三娘!功夫如此大进!”抓扑推挡,似山中灵虎,四下而动:二人争斗,一时僵持不下。马三娘见状,竟似心中快慰,哭道:“好,好!吾儿长矣!”黑小虎正专心防她,闻此四字,眼前忽现母亲白梨身影,又似复闻其柔言“虎儿长矣”,登时心中猛痛;分神之时,马三娘左手早到,挟向咽喉。黑小虎疾推掌相迎,不意其右手忽提,抓袭心口。黑小虎急使出个“鹞子翻身”,腾身而避;前胸仍不免扫其爪风,衣裂数痕。随即双目生红,大吼道:“恶贼!今日不开杀戒,我黑小虎誓不为人!”运动内力,双掌迭出,接得马三娘两抓;旋身飞腿,直踢其腹。马三娘却将腹一缩,两手压下,借他足力,翻身飞起;忽复如坠流星,抓向黑小虎天顶,哭叫道:“我儿四痛!丧命而已!”黑小虎冷笑道:“来得好!”足下力点,其身便退;那马三娘一抓,堪堪擦面而过。指力所击,竟大起石尘。

  黑小虎飞退之时,便捻动心法:掌凝毒力,气聚黑形,洞中无木,却卷阴风恶飙;四围惨淡,如生凄雾愁云。才堪立稳,早荡开功力,一时山岩震动,洞石挣裂,竟有动天撼地之感。只见黑小虎身法如电,臂膀开阖之间,似化出幢幢数影,四面八方,杀奔三娘;其人亦化入其中,怒而大喝:“来接我天魔乱舞!”倏然袭进,直撞心腹要害。马三娘面色煞白,交臂欲挡,哪里挡得住?只觉这一掌前来,却如穿胸而过;浑身似震受万钧之力,登时脏腑翻腾,气乱神散,跌飞撞壁而坠。黑小虎见其趴伏在地,气若游丝,略一挣动,便口吐鲜血,知其不久矣;却不肯作罢,复起掌刀,威逼而至。但见马三娘一手战战,掩口嘶咳数声,复勉强抬首,恨恨道:“可惜……”言未已,头颅歪斜,双目失光,再无声响。黑小虎略一蹙眉,十分小心,轻步上前,将手摸脉探息:果无反应。

  黑小虎见状,郁垒顿消,冷笑道:“马三娘,今日你好下场!”于是反身深入,至内洞旁石壁前,随手取下斗笠,飞身出洞。下得山中,顿觉山风清爽,心怀豁然;天宽地阔,纵横豪放。寻得马匹,方欲启程,心中却生怅惘,涩然自思道:“仇既得报,如今却往何处?仍如旧时,游荡江湖么?”只觉己似独行荒漠,孤叶一般,飘零不定;痴痴怔怔,只呆瞧天上云涌。正恍惚时,风中忽挟数片花瓣至,黑小虎神思忽动,踏镫上鞍,跃马扬鞭,大笑而去。却不知此一去,恰与容容错身而过。

  原来此地山岭连绵,岔口极多,容容与吴攀当夜离门,恐追赶不及,便自山中小路寻来,恰至阴木洞背后:其却于另一条路上。待转至山前,吴攀先教随众于洞外查探,知雨棚中有迹无人;复遣人入洞,回报曰洞内有打斗拖扯貌,内洞口处横一女尸。容容闻言,既惊且喜,不意其果除此恶贼,便放下心来。欲要寻他,路上车辙马蹄却凌乱难辨;且山中广阔,又不知其至于何处:胡思乱想间,眼前渐现那青年种种,终锁于其形容气度,挥之不去;不由心中酸涩,怅然若失。又别无他法,只得同吴攀动身,向荆南枫坪坞去。于是二人萍水相逢,此刻又如飞蓬而散;却不意重逢之日,江湖竟化另一番景象。正是:

  即如浮云自来去,命途亦有交叠时。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地图解锁&middot...

【醉东风地图解锁·之二·寒星楼·索生门·四神兽之地·雪岛】

*关于索生门、四神兽地区、雪岛地点的确认

其实是一遍遍被少侠宫主塞狗粮的过程,卑微. jpg

在虹木里可以确定雪岛在海上(至少在海边),甚至可能是大陆架伸出去冒出来的岛。阴泉在雪岛地底下,从风之谷到瞿石山环境越来越险恶,喀斯特地貌越来越明显,所以大概可以确定从北到南一条线

从地貌上看索生门绝对离四谷地区和雪岛不太远,而且剧情上的话也绝对不会远……不然宫主也太累了)

*关于寒星楼

寒星楼在第五回中出现了,是益州制造大家;而且和天狼门挨着(其实两家互有生意往...

【醉东风地图解锁·之二·寒星楼·索生门·四神兽之地·雪岛】

*关于索生门、四神兽地区、雪岛地点的确认

其实是一遍遍被少侠宫主塞狗粮的过程,卑微. jpg

在虹木里可以确定雪岛在海上(至少在海边),甚至可能是大陆架伸出去冒出来的岛。阴泉在雪岛地底下,从风之谷到瞿石山环境越来越险恶,喀斯特地貌越来越明显,所以大概可以确定从北到南一条线

从地貌上看索生门绝对离四谷地区和雪岛不太远,而且剧情上的话也绝对不会远……不然宫主也太累了)

*关于寒星楼

寒星楼在第五回中出现了,是益州制造大家;而且和天狼门挨着(其实两家互有生意往来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七回

【第七回】敏玉兔信传青囊山 魔少主初经索生门


  且续上回。却说二郎与护法卫清乔装改扮,密访玉蟾宫,一为与其商议寻找七侠,二乃请其探查小镜子身上怪雪。玉兔施功试罢,向二郎道:“宫主曾言,这‘死寒之地’只有一处,乃南海雪岛地下‘阴泉’:此药必与其关联。若为其寒气所伤,需上江湖人称‘怪家’者索生门处,亲求其‘寒气针’,方能救治。”卫清急请道:“门主,事不宜迟,清这便上索生门求其寒气针一用!”二郎却眉峰微敛,犹豫未决。卫清复催请数次,二郎只是不应,惹得卫清坐立难安,十分焦灼。

  玉兔见卫清急迫,笑道:“卫护法要去,需得知道这索生门上规矩才行。”卫清怔道:“有何规矩?”话...

【第七回】敏玉兔信传青囊山 魔少主初经索生门


  且续上回。却说二郎与护法卫清乔装改扮,密访玉蟾宫,一为与其商议寻找七侠,二乃请其探查小镜子身上怪雪。玉兔施功试罢,向二郎道:“宫主曾言,这‘死寒之地’只有一处,乃南海雪岛地下‘阴泉’:此药必与其关联。若为其寒气所伤,需上江湖人称‘怪家’者索生门处,亲求其‘寒气针’,方能救治。”卫清急请道:“门主,事不宜迟,清这便上索生门求其寒气针一用!”二郎却眉峰微敛,犹豫未决。卫清复催请数次,二郎只是不应,惹得卫清坐立难安,十分焦灼。

  玉兔见卫清急迫,笑道:“卫护法要去,需得知道这索生门上规矩才行。”卫清怔道:“有何规矩?”话音方落,二郎忽叹道:“索生门上素有规矩:若求寒气针,需留双目在彼。”又苦笑道:“我若应下,教你损伤双目,镜儿醒来将如何说?岂非负镜儿之心,负你数年赤诚,负众人之望,负门主之责?”便向玉兔拱手,道:“既蒙玉兔姑娘指点生路,郎某感激之至,这便回门中分派人手,暗访七侠;后自上索生门求寒气针:镜儿染毒,门人被伤,我为父为主,其咎难辞,自该承担。”卫清闻言失色,正欲开言,二郎却当即起身告辞。

  玉兔见他二人情状,急止道:“此事甚怪,那阴泉远在雪岛,其毒如何深入内地,至于白鼠谷?只为毒中一味,而肯远赴南海,足见幕后人心狠手辣。倘门主亲上索生门,岂非将天狼门知情一事明白告知幕后黑手?如此一来,天狼门危矣。”

  二郎是何等聪颖之人?初闻之下,便已通悟;俟其言罢,忙道:“既如此,姑娘有何见教?”玉兔笑道:“玉蟾宫不合于七侠事上走动,天狼门却不合于此事上出首:该玉蟾宫与门主分忧了。”因起身道:“请门主、护法少耐,玉兔去去便回。”向二人略施一礼,步法轻盈,飘然而去。卫清疑惑丛生,便瞧二郎;二郎亦不解其意。未几,玉兔复返,怀中一只花鸽,羽目生光,灵动非常。玉兔一面抚抚花鸽背翼,一面向二人笑道:“先前我家宫主因四神兽之变,与索生门主有些交情;而后宫主数助其搜罗奇草妙药,那索生门主便将身边久畜双鸽相赠。此乃其中雄鸽,名唤‘还阳’。”言罢将鸽送于肩头,又指指盘中雪粉,道:“此中毒粉寒气虽厉,势却不盛,其重应不在此;何况门主曾道,毒发时非寒气一种:只求寒气针,却是舍本逐末。而此事既涉阴泉,又非索生门来救不可——”

  说话间,一宫女翩然而入,奉上文房四宝。玉兔自案上拂展云笺,提笔落墨,略去白鼠谷一条,只言有人逢怪中毒,将症候一一写来,又将如何辨得阴泉、心中所虑道明,复落道:“随附其人身上所得异雪。此事疑怪重大,书难尽言;万求亲见,否则危矣!切勿泄露。玉蟾宫再拜。”书罢,取下花鸽腿上信筒,先将雪粉投入,复将纸笺卷起,置于其中:原来这信筒虽细,中却以篾片相隔,以备他用,故可半雪半笺。那花鸽似通人意,落下案上,来回走动。玉兔收拾停当,将信筒密密封了,复绑回花鸽腿上,抱之在怀,与二郎、卫清步出厅门,念道:“好鸽儿,数人之命全系于你,快回青囊山去!”双手着力一送,花鸽即振翼直上,远入碧落晴光之中。

  二郎与七侠交往甚密,早领教玉蟾宫主蓝兔处事之方;如今见蓝兔无踪,而一宫上下严整依旧,遇变可决,有情有理,感激钦敬,愈加深厚,忙道:“郎某多谢玉蟾宫相助!”玉兔辞道:“门主大礼,玉蟾宫不敢当。鸽较人捷,玉蟾宫一得回信,便为通报。”二郎道:“如今事已略定,郎某即刻返山,免生变故。此间微末,还请玉兔姑娘劳心。”于是两下见礼,自与卫清告辞。玉兔送出宫门,待其行远,自归不题。二郎与卫清当夜赶至门中,一面派人暗地加强防备,一面紧盯白鼠谷动静;又广放飞狼暗哨,教其至各地密寻七侠:种种安排,按下不表。

  且说那花鸽“还阳”,本为良种,极善飞行;晴天之下,又恰逢顺风,一路南下,如何不快?不过两个时辰,早出荆州,入交广之地,直向索生门界而去。那交州、广州素山险水恶,气候无常;崖峋岭怪、涧深流急之地,更数不胜数。其中便有一处恶谷,因山势嵯峨高耸,人称“断云”;临谷一座险峰,交柯云蔚,密林遍遮,状似青囊:便是索生门所在。又因索生门虽规矩怪诞,实为青囊救人之事,故江湖直名此山“青囊”。

  再说此日交、广之地,却不似荆、梁晴朗,反乌云翻涌,阴风怒号,天上雨势隐隐欲至。只见那断云谷山道之上,一匹枣红马穿林越石,向索生门狂奔。那马上乃一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容颜娇秀,身着水红衣衫,腰上一柄短剑,煞是好看。只是衣衫虽俏,却破口纷纷,随风乱舞;杏目圆睁,咬牙切齿,十分怒气,口中连道:“这四谷之地何来如此妖婆!我不过欲采棵草药,发觉有人,好言谢罪告辞,反被她发疯赶打,甚下杀手!”又冷笑道:“若非我反应快些,丢出颗‘生烟弹’……哼哼,我索生门索容容偏要惩治惩治你,将那草药采出,教你看看!”又闻得雷声阵阵,心道不好,只得甩开怒气,着力打马,直上山顶。

  尚未行远,忽闻一声炸雷,遂觉雨点似铁珠一般打下;一阵风过,竟倾盆而至。容容未及披蓑戴笠,便通身透湿,狼狈不堪,不由愈加气恼,竟似小兽撒泼一般,对着雨帘乱叫一通。列位看官:原来她此时乱叫,心中只要人睬她;若得回应,便知受人关心,她也便不去计较。而四下只雨鸣风吼,岩林淡漠,如何应她?一番宣泄,反倒添堵。容容长叹一声,只得忍气,扯下鞍旁蓑衣斗笠,胡乱穿上,拨转马头,向林中雨棚行去。

  那雨棚专为山中避雨而建,虽多称“棚”,实乃不大不小一间木屋:其不设扣锁,屋中灯烛炉火,壶盏床席,一应俱全;外间马厩,亦常备草料。容容只盼早些避雨,遥见林叶掩映间几根杆柱,不由大喜,急催马而进。待近雨棚,却见厩旁早有一匹马,形体虽瘦,而精神昂健,正闲闲而食;见她近前,竟撩蹄长嘶,仿佛警觉报信一般。此时雨重风冷,容容哪顾得许多?避开那马,将自家马拴在远端,摘剑在手,急急向屋中奔去;瞧得木门虚掩,抬手便推。这一下却非同小可:门扇方启,霎时卷出一股厉风,直扑胸口面门。容容心下大骇,急横剑抵挡;不料这风中似挟千钧之力,沉厚疾烈,一挡未消:直将其推出丈余,跌倒在地。

  容容先是遭那“妖婆”缠斗,又遇大雨,惹出满腹怨气;此时吃此一吓,更是震惊恼怒,搅作一团。也顾不得浑身泥水,挣扎而起,拔剑在手:只觉头脑昏涨,气血乱涌。喘息略定,却见一青年未着外袍,只素白中衣,自屋内轻捷而出。容容登时知那厉风究竟何来,不由气急败坏,喝道:“我不过要避雨,你为何无缘无故出招阻我?!”将剑一指,眼却急急打量,防他再出手。只见那青年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横于腹胸,正于门首当风而立;身形挺拔,冠簪细整,面色冷峻,英气逼人:星目掩寒,不减锋锐之光;剑眉断梢,陡增果决之色。

  列位看官,你道这青年是何人?正是数岁之前,那叱咤风云的魔教少主黑小虎。原来魔教为祸之时,七侠屡破其阴谋,他邪火攻心,闯入陷阱,为雷弹重伤,近以丧生;后魔教覆灭,其“尸”却被一随众唤“无常”者所藏,以命换命,求巫医将之救活。巫医反将他利用,再害七侠:幸得七侠败巫医恶行,又请灵兽麒麟相助,方抢回他一条性命。然其自知非七侠同道,便记下这笔恩情,与之告别,从此一人一马,隐姓埋名,云游江湖,俟机再还。数载之间,迤逦而行,经荆、豫,过徐、兖,游梁、益,如今至交广地界。

  这日黑小虎驱马缓行,翻上断云谷,只见重岩叠嶂,绝巘插天,下开深壑,白湍争吼;林深木密,经岁不凋,遥望过去,连绵蓊郁,将峰岭笼罩层层沉青之色。长天泼墨,大风走笔,狰狞狂放,绝不似他处景观:不由大为惊撼。黑小虎一面行一面看,不知不觉至谷顶一处平坡。那平坡尽处,乃一座铁索险桥,横飞裂谷,长十数丈,上铺窄板,下临深渊,于风中摇晃。此时天色阴沉晦暗,黑小虎翘首而望,那索桥所连,亦一座险峰;桥尽路首处,落一块嶙峋怪石,隐约可见“索生门”三字。黑小虎恍然道:“原来江湖所传‘怪家’索生门竟在此地!”正观看间,忽瞥见一点影,仿佛流星,随风落入对面山中。黑小虎算算时辰,度已日暮,又闻云中阵阵雷声,只道飞鸟投林,也不在意,便拨转马头,向山下去:却不知方才那“流星”,正是玉蟾宫送信花鸽“还阳”。

  黑小虎行至半程,亦遭这一阵疾风暴雨。他虽行走江湖,惯戴斗笠,此时也只勉强教冠面不湿;可惜身上衣衫,皆着雨水。幸而几日游历,黑小虎早知雨棚一事,便向路旁林中寻去,果然被他寻到一处。于是拴马入屋,看看无人,便将屋门半掩,挡住风雨;一面燃起火盆,解下湿衣烘烤,一面闲听屋外山林雨声。少顷,屋外忽传阵阵马嘶,黑小虎登时心中大警:原来此马颇有灵性,杀气略近,其便长嘶不安;兼魔教盛时,大大小小恩怨甚多,他虽隐姓埋名,亦不得不时时小心,因而警惕非常。

  黑小虎环顾屋内,见无窗牖,惟一道门扇,便打定主意,一面暗暗留心,一面运起掌力,只待对方率先动作。不过片刻,果然有人着力推门,黑小虎觑准时机,掌风陡出:虽非杀招,亦有数成劲力,只要打对方出其不意。这一掌送出,见对方果然中招,黑小虎不由冷笑,起身去看究竟何人。却不料屋外雨中,竟立一少女,虽浑身狼狈,却神采不失,不似小家之气,正持剑怒目而视。黑小虎暗察她上下,见其并无甚杀气,不知那马为何长嘶,正大惑不解,忽然闻她诘问,先是一愣,又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胡乱道:“在下以野兽来袭,故而出手。”只见那少女登时秀眉怒竖,反唇相讥道:“原来我是野兽么!”此话一出,竟噎得黑小虎哑口无言。

  容容立在雨中,身上衣衫湿冷难耐,忽然风过,登时一阵寒颤。不由暗啧一声,心中懊恼:“好冷!我只要避雨,与他纠缠作甚?不如先教他放下心防,放我进去;到时守住门户,他若有歹意,我逃走就是。”便收剑叹道:“罢了,既郎君无意为之,小女子也不好多言,只是——”指指黑小虎背后,道:“这雨棚又非郎君私产,如何不许我进去避雨?”

  黑小虎堵在门首,看她情状,自知出手贸然,心中亦有些许愧意,也不言语,转入屋内,将门让了。容容拔腿便入,却只抱剑躲在门侧,既不闭扇挡风,亦不向那火盆处去;目光虽四处游离,却方寸不离黑小虎身边。黑小虎行走数载,早有些江湖见识,怎能不知她心中所虑?摸摸火旁暗青绣袍,觉其干暖,自穿束停当,披蓑戴笠,向容容道一声“告辞”,便要离去。容容见他动止有节,十分克制;又见外面雨势仍盛,忽然不忍,慌拦道:“等等!”黑小虎蹙眉道:“又要如何?”容容忙咳一声,躲开他目光,轻声道:“这山间雨棚分布杂乱,外人难寻,外间雨又大——”黑小虎瞧她守定门边,不肯挪动,不由失笑:“你既知我是外人,此时留我,就不怕正中我意,好行恶事么?”却见那少女将脸一抬,昂然道:“我已知你没有歹意了。”略顿一顿,道:“你若有歹意,心思活动,步伐之间必有微变;然而——”指指地面脚印,再不复言,大步至于火盆边,自坐席上烤火。

  列位看官:江湖皆知魔教少主黑小虎已“死”,因而黑小虎周游江湖,只不欲与人深交,以免牵惹麻烦;兼方才点破那少女心事,更觉不合留下,便淡淡道:“虽如此,在下仍要告辞。”容容急道:“你真要走?”黑小虎不悦道:“姑娘连我去留也要管?”容容本欲有人在侧,能许她一吐郁气,今遇黑小虎,又见其无歹意,如何肯放手?只是此时看他神色不悦,又思其乃生人,终究不妥,于是心中怏怏,于火盆旁缩作一团,嗫嚅道:“自然管不到——”言未已,忽而翻起所历之事,不由暗忖:“此人若经四谷之地,岂非要遇上那妖婆?我得提醒他才好。然他方才一式,足见功夫,不如想个法子,顺便教他试试那妖婆,我暗中取得草药,再去相助。即便受伤,师父也能救他。”主意打定,便话锋忽转,朗声道:“我虽管不到郎君行迹,却难保别人管不到。”

  黑小虎本已跨出门去,闻得此言,顿步回首,疑道:“何意?”容容摇头晃脑,将如何遇到那“妖婆”、又如何逃脱描述一番,又恐说服不动,眼珠一转,道:“那四谷之地,本相传是神兽所居,不意竟有如此恶人。方圆十数里动静,她尽皆知晓;又扬言自某处至某处,皆为她地界,闯入便死。便是魔教复来,也不过土鸡瓦犬,一样杀个干净。”黑小虎本无甚兴趣,及至闻到“魔教”一处,不由心中哂笑:“好个狂妄之徒,真道我魔教无人——”倏然思及“黑小虎”已死,又陡生苦涩;只得掩下思绪,口中道:“多谢提点。”

  容容道这一番,只要激将,想他若是个热血侠义之士,决意除恶,自然是好,于是暗瞧他脸色应答;不意其只淡漠而对,不由大为扫兴。又不甘就此作罢,竟破罐破摔,随口胡乱道:“我说完了,郎君走罢,只是莫要死在她手。你不寻她,她也寻你,使出那数不尽的奇招怪式——”于是口中碎念,将己所知听闻的江湖功夫,竹筒倒豆一般抖落出来;心中却愈加悒悒,道:“我若习得一二,又怎能敌她不过?”正暗自神伤,忽闻那青年厉声道:“你说何掌?”容容一个激灵,惊回神道:“我说何掌?”却见青年逼近数步,目起寒光,冷言道:“你方才可是说,‘黑心煞掌’?”

  容容方才思绪飘忽,哪里记得自己究竟数过何种功夫?怔愣片刻,忽觉有望,也顾不得真假,急满口应下:“不错!我逃离之时,觉背后掌风迅烈,只闻背后一句‘吃这一记黑心煞掌’。若无‘生烟弹’掩其耳目,非要死在其掌下不可。”黑小虎闻言,暗怒顿生:原来那“黑心煞掌”至烈至毒,又极苛天赋,天下惟有他父黑心虎与他二人会用,此时闻得有人冒领,怎能不恼?心中冷笑不止,自道:“如此欺人狂徒,留他何用!”口中便询:“那人常在何处?”容容心喜,却不形于色,只道:“四谷之地阴木洞——沿大路走,最多两日行程,可见峰群中独一座石山,秃无草木;低处尚平,只是高处陡峭,惟有悬藤可攀。那半山上有一洞,便是阴木洞了。”话音方落,眼见那青年略一拱手,翻身掠入雨中;待容容追至门边,那青年早打马加鞭,没于远处。

  容容见状,烦闷既舒,不由开怀而笑;风雨之声,亦顿觉悦耳。正欢喜间,忽有所察,登时失色:“糟!他方才向我打探,又如此急迫,莫非直奔阴木洞去?!倘遭毒手,该当如何!得快回门收拾,前去助他才好!”也顾不得身上衣衫未干,急急将雨具穿戴了,奔至马厩,解缰牵马,飞身而上,冒寒向谷顶索桥疾驰而去。

  欲知小虎将遇何人,容容可否赶及争斗,且待下回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六回

【第六回】白鼠谷惊中暗伤 玉蟾宫妙点生门

  且续上回。却说二郎与小镜子、天狼卫等人沿路上山,于路又逢几处烟火。此时月渐西行,寒气益重;天地之间,苍凉静寂,唯二郎一行马蹄飒沓,与众人疾行之声。

  行未几,但见枯焦林木之间,遥映鼠族总坛,却见门户大开,城垒之上,空无一人。二郎急赶至前,运动内力,勒马高叫:“在下乃天狼门门主郎泽!闻知惊变,特来相救!未知七侠可在?族长鼠后可在?请出答话!”一面将手一招,游狼舵众便四散而入。又叫几声,堡中只是默静;卫清等天狼卫皆面色冷峻,暗暗提防。忽闻城垒上一声唿哨,二郎便知无险,当下打马冲入;却见鼠族殿堂柱斜墙倾,柱倒瓦碎,已近废墟。凛空...

【第六回】白鼠谷惊中暗伤 玉蟾宫妙点生门

  且续上回。却说二郎与小镜子、天狼卫等人沿路上山,于路又逢几处烟火。此时月渐西行,寒气益重;天地之间,苍凉静寂,唯二郎一行马蹄飒沓,与众人疾行之声。

  行未几,但见枯焦林木之间,遥映鼠族总坛,却见门户大开,城垒之上,空无一人。二郎急赶至前,运动内力,勒马高叫:“在下乃天狼门门主郎泽!闻知惊变,特来相救!未知七侠可在?族长鼠后可在?请出答话!”一面将手一招,游狼舵众便四散而入。又叫几声,堡中只是默静;卫清等天狼卫皆面色冷峻,暗暗提防。忽闻城垒上一声唿哨,二郎便知无险,当下打马冲入;却见鼠族殿堂柱斜墙倾,柱倒瓦碎,已近废墟。凛空之下,十分凄旷。

  二郎目光黑沉,眉头紧锁,只看诸人各持火把,于其中扶柱抬石,探救生者。或搜得半鞋片衣,或发得断兵残器,即寻得鼠兵,亦早成死尸。众人正个个心寒,忽见一人自遥远处起落几番,飞身至二郎马前,慌禀道:“门主!内堡中寻得鼠后与大祭司尸首!”二郎大惊,道:“速清开内堡!我即刻便至!”又低头看小镜子,见其啜泣渐止,便替她戴上兜帽,轻抚其背,温言道:“爹爹要去查看,镜儿若怕,便同天狼卫在此处可好?”

  且说小镜子当时恐惧,经二郎一路安抚,方心神稍稳,此时闻二郎言,急抬首高声道:“镜儿不怕!”手却紧抓衣角。二郎暗察,心生犹豫。卫清见状,道:“不若携少门主同去,一来少门主有亲近依靠,二来门主也可安心。到时少门主不必上前,我等自将护于左右。”二郎闻言,叹道:“如此也好。”于是下马,又将小镜子接下,提起真气,与众人掠将进去。

  再说内堡之中,众人早清开杂物,将鼠后并大祭司、八大金刚首级及数名鼠兵抬出。列位,你道巧也不巧?原来这堡虽陷,内却偶成腔洞,因此有尸未损:也是天意不教此事湮没。那游狼头领见二郎携小镜子、与天狼卫同至,即将前情禀过,又道不曾见过七侠。二郎环顾,见废墟四围栅栏牢固,火架仍燃,明亮齐整,不由暗服鼠族建造之术。便教天狼卫护小镜子候于远侧火架明亮处,自上前查验。先看鼠后,受透胸一刺,直入心肺;再看大祭司,乃前低后高,穿颈而过。余人只是割透喉咙,却不相类。二郎看罢,不由心惊:“这手段好生厉害!”思索一遍,又不知何人能为,只一片疑云笼在心头。

  静默之际,舵众之中,忽有人惊叫“尤娘”,随即瘫坐在地,手足战战,神情恍惚。其侧诸人,亦摇头甩脑,仿佛饮醉。二郎警惕,飞身赶去,先封穴道,再探腕息,察其脉乱气紊:便知中毒。当下教人扶出,再服解毒丸救急;一面传令撤返。正要退回,陡闻背后卫清慌唤“少门主”;小镜子早绕过废墟,向深处飞奔而去,尖叫道:“虹阿兄小心!”复奔几步,忽跌倒在地。二郎登时脊背生寒,急叫:“镜儿!”越过诸人,腾跃追上,见小镜子倒在薄薄一片积雪之中,忙蹲身扶持。只这一扶,二郎却如堕寒潭:不过片刻,小镜子竟周身绵软,昏昏沉沉,见二郎到来,强撑精神,面色惊惶,向某处指道:“爹爹,虹阿兄与蓝兔姊姊正在前面!快去救!”二郎循其所指,却只见两处火架,剥剥杂杂,焰头跃动,哪有七侠?惊疑之中,小镜子手臂忽垂,竟于二郎怀中昏睡过去。

  此间工夫,卫清亦至,慌道:“门主!”二郎沉气搭脉,察其亦与前同。登时指下如风,封住小镜子穴路;又将己之解药喂了,向卫清道一声“走”,即怀抱女儿,身如流星,飞出堡外,上马疾驰而退。卫清自与天狼卫收拢各舵,紧紧相随。二郎一路心急如焚,只连唤“镜儿”;行得半程,小镜子方才渐渐清醒,虚虚笑道:“镜、镜儿无事的……”忽又痛吟一声,直向二郎怀中钻拱,发抖道:“爹爹、冷……冷……”说话间身躯渐凉。二郎心慌,更加抱紧,手中暗施真气,陡觉数股凉气似游蛇一般,于小镜子经脉脏腑之间乱撞。此时月已西沉,山风刺骨,天地更寒。二郎不敢驻马,又恐其受风,急飞指解袍,将小镜子裹入怀中;复加鞭倍道而行,直返天狼山。

  却说青蕊遵令,于门中紧守;虽一夜安宁,却未得一丝消息,不由心焦。熬至五更,忽有人来报二郎回山,大喜过望,急忙迎出庄门。凛风寒露之中,青蕊只见二郎疾步而来,怀中外袍裹作一团,却是小镜子,不由失色。二郎一面教青蕊至药阁如此准备,一面直奔后宅。青蕊疑惑不安,再望其后,又不见卫清踪迹,不敢多询,忙至药阁,按二郎分付,教药奴煎熬药材。待准备停当,已是破晓。青蕊急急端药赶至小镜子卧处,见卫清正候于庭中,面含疚色,心中更疑。卫清觉察青蕊眼中探寻,不敢与其相视,只扭头去瞧院中雪人。青蕊正兀自猜度,忽闻卧房门启,只见二郎立于门首,脸色苍白,道:“青蕊,你且去喂药罢。”青蕊应诺,复瞥卫清一眼,急入屋内。

  卫清见二郎出,以己未履护卫之责,又急又愧,一时手足无措,慌垂首不敢对。二郎见他窘迫,慰道:“此非你等过错,我亦有失察处。”卫清抬头,见二郎目光温和,心中略安,复急道:“那少门主……”二郎微笑道:“镜儿无虞,你且宽心。白鼠谷之事还需细察,莫要被目前绊住。”便询昨夜各舵寻探情景,卫清一一答了,又道:“清着意问七侠下落,皆无人见:想必七侠未至白鼠谷。又询过飞狼暗哨,昨夜门中亦无七侠消息。”二郎略一沉吟,向卫清附耳道如此,又道:“同我自密道出山,莫惊动他人。”卫清惊讶,道:“门主欲往何处?”二郎低言道:“玉蟾宫。”

  却说二郎口中玉蟾宫,乃江湖人人尊崇之处,落于荆州武陵郡天门山顶。数十年前,有一武林高人,名唤“冰逸道姑”,携弟子远至玉蟾宫,创“冰魄流派”,传“冰魄剑法”,由是独成一门,至于今日;如今那玉蟾宫主,便是七侠之一、冰魄剑主蓝兔。江湖人道玉蟾宫有“三奇”,列位看官,你道哪“三奇”?这第一乃是景奇。那武陵郡西群峰拔峙,高挺嵯峨,林木深秀,清幽非常;玉蟾宫又在最高深处天门山上,更是云雾缭绕,清岚飘游。其背后峰顶,悬河飞落,交积湖涧;激水散珠,暖若雾合。湖口复展银练,蜿蜒直出山下。沿水岸芷汀兰,沙净石幽;依山林木争翠,万馥竞芳。那玉蟾宫凭山傍水,广阔宏秀,如世外桃源一般。

  这第二便是人奇。玉蟾宫自创派以来,只收女子,故而玉蟾宫中,各各钏簪,处处钗裙。虽为巾帼,却胜诸多男儿:不拘不泥,冰清玉洁;更琴心剑魄,担当自如。于是江湖之上,但闻“玉蟾宫人”四字,无论其长幼如何,皆尊敬有加。第三则是律奇。若只贪名望心法,虽持千金,亦入不得山门半步;若欲独立于人众世俗,即困顿非常,玉蟾宫却来者不拒。拜入门者,需孤身徒步至峰顶瀑布取清水一坛,练其心志,如此回来,方是玉蟾宫门下:其规矩如此。又多施善举,公平允正,门派争让不下时,亦多延请玉蟾宫出面调停:于是众人景仰,名传江湖。

  二郎既决心秘访玉蟾宫,便发付卫清先去准备,自轻步回转,去看小镜子。暖阁之中,青蕊方将汤药喂罢,正要离身,忽见二郎早立于背后。二郎见青蕊忙要行礼,抬手止住,道:“青蕊,你且少留。”轻步过去,坐于榻沿,只见小镜子眉头微蹙,双颊无色,肌寒肤冷,仍是昏睡:先前如迎春一般,此时却静如枯叶。二郎心如刀割,又无他法,只得替她掖塞被角,轻理鬓额:喉咙发哽,一时无言。青蕊在侧,只见二郎满目疼惜,身躯微颤,恍然不似议事堂上那般威严,心中酸涩:纵如何风光,不过一女之父而已。

  原来青蕊修习本门指法,亦颇懂脉术,方才喂药之时,已暗暗探过,早知中毒。正欲相劝,忽见二郎起身道:“青蕊,我今日需访一趟玉蟾宫,在此将镜儿托付与你:此药每三个时辰一服,决不可延误。镜儿受伤,门中要严封消息;若有人寻我,你只道少门主实受风寒,我与其治疗便可。将此方送至游狼舵中,治疗昨夜中毒之人。一日之内,我必回返。”青蕊应诺。二郎复回望一眼,涩然道:“好镜儿,千万待爹爹回来。”步履果决,自出门避开众人,拐入后园;提气掠过一方荷花湖池,经亭点木,至于一处偏僻角落。见卫清早候于一方假山背后,便与其改换行装,按下山上某处凸石,地面便开暗口:密道即在于此。

  却说此时天光渐开,那玉蟾宫沐浴晨曦,甚为宏伟。红墙翠瓦,各各生辉;飞檐垂拱,暗暗生势。且不说亭台湖池,小桥流水;只说那宫中一角,便容下纷纷一片桃花林,待阳春之时,香散十里,灿若云霞:列位,你道大也不大?

  再说宫中诸人,昏定晨省,各各起来,或洒扫庭除,预备早食;或吐息纳气,操练剑课。那宫女之首,乃玉蟾宫管事,名唤玉兔,此时早至前堂之上,安排事务;又随口询一青衣宫女:“可有宫主来信?”宫女道:“不曾。”玉兔秀眉一蹙,复敛色道:“知道了。”又道:“传令下去,宫主不在,玉蟾宫即牵系于我等身上:要时时小心。”那青衣宫女略施一礼,自轻盈而去。玉兔轻叹一声,踏出前堂,眸含秋水,望向东天:金辉泼洒,生机蓬勃。凝望一番,甩开心绪,自去察看别处:如此消得半日。

  看看日中,玉兔瞧得满天明媚,十分晴朗,便教人将前几日大雪所封宫中路径尽皆扫开。正吩咐时,忽有一小宫女提篮来报:“玉兔姊姊!我采药回来,撞着宫门有两人猎户打扮,求见宫主呢。”玉兔只道是曾救济之人,便道:“且回他们,宫主不在;若有甚谢礼,绝不可取,代宫主谢过他们罢了。”小宫女道:“我如此说,他二人却不依不饶,偏要进来。那为首的还要我将此物交给宫主,说宫主见了,必会放行。”一面说着,一面递过一只锦囊。玉兔疑惑,接过锦囊,只见其上绣一狼形;再启囊而观,却是一方玉牌,上刻“天狼飞令”四字。玉兔大惊,忙道:“此为天狼门门主贴身之物!他二人是何模样?现在何处?”小宫女不明所以,慌回道:“正、正在宫门候着呢。”又将二人形貌描述一番。玉兔急道:“快带我去!”一面教人收拾前厅,预备茶果。

  且说二郎与卫清改换装扮,自密道而出,换得骏马,趁天色微明,似击电追风,驰向玉蟾宫;过得日中,堪堪赶上山来。二人顾不得看景赏秀,直至宫门,下马请见。恰有一小宫女采药归来,二郎便请通报;闻其道宫主不在,登时心中大警,将怀中锦囊相托,请其奉入。那小宫女瞧他二人一番,忽咯咯笑道:“既如此,我便去通报;若是不许,可不准怪我。”声如黄莺,蹦蹦跳跳,入宫门去了。二郎注目,仿佛见小镜子活泼身影,十分苦涩;又只得按捺下去,与卫清候于门前。

  不多时,只闻门轴转动之声,朱门启处,一素衣女子携数人飘盈而至,面容清丽,向二人笑礼道:“不知门主前来,玉兔有失远迎,还请宽宥。”二郎亦还礼道:“是郎某事急唐突,惊动姑娘。”玉兔抬眸看他二人,不似常装,便料到几分,忙道:“既事急,请门主与卫护法随我进来。”将二人一路引至前厅,奉上茶果。二郎道:“有劳姑娘费心。”看看四下,欲言又止。玉兔会意,屏退众人,堂上便只留他三个。二郎低声道:“玉兔姑娘,宫主出行有多少时候了?”玉兔见众人已散,方放下心神,面带愁云,道:“一月有余。”言未已,玉兔忽震惊道:“莫非宫主昨日不曾——”二郎道:“玉兔姑娘所料不错,昨日七侠皆未至门中。我教人四处探听,非但未得七侠消息,反惊出一桩大事。”卫清便在下首将白鼠谷之事一一说了,又道:“清本思七侠或入谷相救,便差人探听,却无一丝消息,不知其在何处。”玉兔闻言,沉吟不语。

  二郎观其神色,心知不好,探道:“玉兔姑娘可有所思?”玉兔闻言,长叹一声,道:“不瞒门主:先前众侠齐聚玉蟾宫,与神医逗逗庆生。有人远道送来贺礼,宫主与七侠出去见了,回转后便向我道:‘我同六侠去理件小事,虽路途远些,最多数日便返。你看顾宫中,一切小心;若有事故,教小六儿带信与我。’言语之间颇为轻松,不曾有异,怎知竟至今未归。我教灵鸽送信,皆原封而返:从未如此。昨日乃至贵处相聚之日,宫主亦不曾归,玉兔便以为七侠在外,径去赴会……”言语间,心内突突乱跳,一时思乱如麻。

  二郎又道:“其余六侠如何?”玉兔摇首苦笑道:“我前几日以送玉蟾宫‘桃花雪酿’为由,派人至各处探问,皆无音讯。虹猫少侠一贯先送宫主回来,再返西海峰林;如今宫主未归,西海峰林亦空无一人。达夫人还望我转告剑主,她母子安好,教旋风剑主一切小心。”二郎闻言,即低言道:“如此看来,七侠杳无音讯,当有事故。不知玉蟾宫作何打算?”玉兔道:“玉兔亦觉此事不同寻常,近来欲要着力寻找,奈何不知宫主至于何处。此时白鼠谷又起变故,两厢风声撞上,恐生他变。”

  二郎捻须沉思片刻,道:“姑娘所虑甚是。郎某有一言,不知姑娘以为如何:鼠族之难,状似内斗,又尽开机关,防人进入;若非因七侠未至四处探查,兼鼠后等人尸首未损,天狼门亦将不觉:可见那幕后之人十分小心,不欲人知。如今还是将消息掩下,莫打草惊蛇。暗寻七侠一事,便落在我天狼门身上:七侠失踪,非同小可,玉蟾宫不合于此时走动。幕后之人心狠手辣,若得知七侠失踪,又不知作出何等事来。”玉兔闻言,叹道:“宫主不在,玉兔亦不敢妄加分派宫中诸人:如此看来,只能劳动门主费心。”又道:“玉蟾宫虽免得奔走,若有需处,玉兔必尽全力。”

  二郎闻得此言,苦笑道:“郎某确有一事,欲请姑娘相助。”乃自怀中取出一绢袋,展开道:“探谷之时,有数人中毒,镜儿亦遭此难:先发幻象,复体内乱窜寒气。我与镜儿疗伤,察其手掌一道血口,想是跌于雪中之时,教石砾划破。最怪便是这积雪:竟尽数附于衣上掌中不化。雪不融为寒,郎某知玉蟾宫心法乃清寒一路,欲请姑娘看其为何不化。”复半嘲半笑,道:“我身为一门之主,拼尽功力,竟只压得毒性,无法可解。”

  卫清闻言,忽思及行前二郎苍白面色与宽己之语,惊道:“门主!原来……”玉兔忙宽慰道:“郎门主莫忧,岂不闻‘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神尚力有不逮,何况人乎?”略略思忖,道:“宫主下落不明,此时救人又紧:若门主信得过玉兔,玉兔可先探一探这怪雪。若知晓一二,再做区处。”二郎大喜,即将绢袋递过。玉兔先教人取一精细瓷盘,将那雪倾于盘上;自阖目吐息,将掌上下相合,凝神定思,功运周身,动起冰魄真气。

  卫清坐于对首,只觉阵寒扑面,直透心骨;暗察玉兔,竟如冰雕雪塑一般,冷冽非常,教人难以近身,不由暗惊:“久闻玉蟾宫冰魄盛名,却无缘一窥;即冰魄剑主赴宴,亦不见其使剑:今日只是管事,便如此功力,若冰魄剑出鞘……”正自思间,忽闻玉兔轻叱一声,只见其美目倏睁,两下分掌,自盘上轻拂而过。这一下如抚柔花,似拂轻柳,却蕴千分内力,竟将那雪带入掌间气中,上下漂浮。玉兔双掌运动,那雪粉于气中愈旋愈快,又忽然而止;只见数丝白气自雪中逸散。玉兔微微一笑,收了真气,雪粉便复落盘中。乃向二郎道:“雪中有极寒药粉,因而不化。玉兔虽不明这药粉为何物,却知其极毒极寒,非类我等。冰魄之寒,乃由心血而生,可活可动;此却僵硬阴毒,霸道无情,是为‘死寒’。想其乃沿少门主手中伤口而入,故而寒毒深重。”

  卫清急道:“玉兔姑娘可有解法?”玉兔摇首道:“我虽不能解这‘死寒’,却闻宫主言,天下死寒之地,唯有一处;也唯有一家可解此毒。”樱口微张,说出这两厢事;却不知此言一出,又引出一位人物,惊动江湖。

  欲知此毒来自何处、何人可解、引出何人,且诸君少宁,待下回分解。

陌听凡音

风行江湖(陆)

这一章篇幅比前几章长一点,在写的时候我有疑惑过古人到底是以左为尊还是以右为尊,所以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朝代不同说法也不同,再加上这篇文的背景大概是在东晋向南北朝过渡的时代,我便采取了东晋时期的武将以右为尊的说法。因为说法不够准确,所以大家就看看就行了。

这一章我依然花了大半篇幅写我儿子,一时没刹住,但前期主角依然是虹猫蓝兔一行人,所以请大家放心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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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城原先只是一...

这一章篇幅比前几章长一点,在写的时候我有疑惑过古人到底是以左为尊还是以右为尊,所以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朝代不同说法也不同,再加上这篇文的背景大概是在东晋向南北朝过渡的时代,我便采取了东晋时期的武将以右为尊的说法。因为说法不够准确,所以大家就看看就行了。

这一章我依然花了大半篇幅写我儿子,一时没刹住,但前期主角依然是虹猫蓝兔一行人,所以请大家放心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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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城原先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镇子,但胜在民风淳朴,人口不多,邻里和睦,一派和平安宁。实际上是因为此处坐落着江湖上的一大中立势力——三台阁,要说这三台阁,许多江湖人士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三台阁大比,每一届三台阁大比的奖品都不一样,但却胜在稀有,随便一件拿出来都让人眼红。但没人敢动歪心思,且不说这三台阁本身就不好惹,再加上其背后有武林盟和魔教的帮衬,谁会没事去找三台阁的岔。每到大比时段,就回来很多人,久而久之,这座小镇发展成了小城,慢慢地热闹了起来。

   这一届三台阁大比的奖品还是稀世珍宝——净元珠,更是吸引了许多江湖人士,但三台阁大比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届参加三台阁大比的队伍都会收到三台阁特制的参赛函,且这些参赛队伍大多都来自民间武馆或者一些江湖门派,其本来的目的便是挖掘未被发现的练武奇才,因此三台阁大比的评委和观众里都会有门派的人在里头。再加上参赛队伍都来头不算大,也不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虹猫和队伍的其他伙伴们来到报名处,递交了参赛函,报名处的负责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见对方是一翩翩少年,而且其中两个还很像自己的偶像虹猫蓝兔,脸上带着小小的激动而后又是一丝淡淡的失望。虹猫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参赛证明,刚准备走又听见小姑娘叫住自己,虹猫回头,只见那姑娘又将一块木牌递给了自己,心底有一丝疑问,那姑娘解释道:“这是给你们领队的证明牌。”虹猫和寒天面面相觑:领队,怎么没听师傅讲过?其他三人也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疑惑,虹猫见此,先接过木牌,谢过小姑娘后,便跟伙伴们回了客栈。

另一边——

   在虹猫一行人去报名处的时候,寻风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将腰间的佩剑挂在床头,戴上斗笠从离开了客栈。

   淡淡地扫了一眼街上的人群,寻风闪身转进客栈旁的一条小巷里,运转轻功向山上奔去。而此时的三台阁内,三台阁阁主齐云坐在主座,品着上好的碧螺春。半晌,他似有所感,微微抬手,一个穿着碧色长裙的侍女端着一杯茶放在了齐云的右侧座位上后便退下。侍女刚离开,一阵微弱的风拂过齐云垂至胸前的胡须,只见齐云右侧原本无人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齐云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对着那黑色身影说道:“不知少盟主这么晚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寻风挑眉一笑,摘下斗笠,朝齐云抱拳行礼:“晚辈寻风见过三台阁阁主,家父因盟内事物繁多无法前来,便托晚辈代他前来观看三台阁大比,还请阁主见谅。”齐云轻抚胡须,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

<传闻说的的确不假,这武林盟少盟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从容,语气虽平淡但是也带着敬意。看起来是个好苗子……>

   寻风并不知齐云此时的心理活动,见对方不言,也不在意,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啄了一口茶,弥漫在唇齿间的清香让寻风轻呼了一口气,“少盟主的来意应该不只是转述盟主的话吧?”闻此,寻风放下茶盏,向齐云再次抱拳:“实不相瞒,寻风来此是有一事。”齐云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将原本端着的茶盏放了下来,“少盟主但说无妨。”寻风才道:“其实是这样的,寻风因一些私事缠身,恐不能作为武林盟代表观看这场大比,寻风在这里向阁主赔罪了。为表歉意,寻风会派青龙和朱雀前来。”齐云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有着一丝不满,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寻风自是知道三台阁阁主会有些不满的,又说道:“阁主,恕晚辈失礼,只是兹事对寻风极为重要,所以寻风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待寻风处理完那些私事后,自会带着两坛玉蟾宫的桃花酿前来赔罪。”听到桃花酿,齐云的眉头才有了些许舒展,心下琢磨了一番,这才面带微笑地说道:“少盟主这是哪里话,老夫又岂是那心胸狭隘之人,依然少盟主心意已决,老夫自是不会阻拦,但还望少盟主一切小心才是。”

   寻风一听,心下道是这一关过去了,也松了口气,才郑重道:“多谢阁主,阁主也不必称呼我少盟主,直接叫我寻风便是,寻风散漫惯了,少盟主这一称呼,习惯不来。”齐云抚了抚胡须,眼中带着认同和欣赏,已然是对这未及冠的少年非常满意的,“哈哈哈,好!好!好!寻风小友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不愧是北朗的儿子!的确是特别!”寻风只是笑笑,“过奖了。”齐云站起身,移步到厅外的走廊,“最近江湖不太平啊……寻风小友,还请多加小心……”

   看着齐云的神色,寻风敛眸,“嗯,会的。”声音很轻,似是喃喃耳语,缥缈而又虚幻,飘散在微凉的夜风中……


陌听凡音

风行江湖(伍)

潜水几个月再度上线。。。。。。。。。


不多说,直接上——


   橙发少年在树林里漫步,眼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片树林……应该存在着一种阵法,是什么时候触碰到了机关……”说着,虹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离自己最近的树干上做了个记号。然后继续向前进,然而……

   虹猫看着自己半个时辰前做的记号,扶额:“居然又绕回来了……看来这个阵法不简单啊。”虹猫描摹树干上的记号,心下有了些想法。而另一边,蓝兔四处张望着,摸索着前进:“虹猫——寒天大哥——小狸、叮当——你们在哪啊!”四处寂静无声,蓝兔...

潜水几个月再度上线。。。。。。。。。


不多说,直接上——

   

   橙发少年在树林里漫步,眼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片树林……应该存在着一种阵法,是什么时候触碰到了机关……”说着,虹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离自己最近的树干上做了个记号。然后继续向前进,然而……

   虹猫看着自己半个时辰前做的记号,扶额:“居然又绕回来了……看来这个阵法不简单啊。”虹猫描摹树干上的记号,心下有了些想法。而另一边,蓝兔四处张望着,摸索着前进:“虹猫——寒天大哥——小狸、叮当——你们在哪啊!”四处寂静无声,蓝兔的心里没来由地害怕,轻咬着下唇,噎了口唾沫,“蓝兔你要冷静,冷静下来……但凡阵法一定会有漏洞,冷静下来……不能害怕,找到漏洞才能破阵。如果是虹猫一定会这么做的。”蓝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再睁开眼时气场竟有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变化,如果虹猫或者小狸在场,说不定会以为曾经的蓝兔、玉蟾宫宫主、冰魄剑传人,又回来了!然而这种变化只是一瞬间,谁都没有看到,仿佛刚才的变化只是一个幻觉。

   蓝兔在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用的方法跟虹猫一样,在树干上做了个记号,并在自己做记号的第一棵树上绑了一条丝巾,然后每经过一棵树都在树干上做了记号。可惜的是,结果跟虹猫一样,蓝兔在不知不觉中又走回了自己一开始做记号的那棵树。蓝兔皱眉,怎么回事?为什么又走了回来?蓝兔抬头,阳光透过树冠,在地上印着斑驳树影,对了!树冠!蓝兔突然灵光一闪,从高处!正所谓居高望远,说不定从高处就能知道这个阵法的奥妙所在!蓝兔运功,轻轻一跃,足尖沿着树干轻点几步便爬上了树顶,当看到树顶的景象后,蓝兔心中有了一丝笃定。

   寻风一路飞奔,笔直地朝着一个直线方向,在避开了一颗正在挪动的树后,寻风面前出现的是一株巨大的榕树,说它巨大确实不为过,大概要十多二十个人才能合抱起来的树干,树冠很大,站在树下,有一瞬间觉得天都被遮住了,寻风抚摸着树干的纹路,在触碰到一个凸起后,嘴角微微扬起:“看来这里的确是破阵点。虹猫他们应该差不多察觉到了吧……”

   当虹猫到达大榕树的时候,蓝兔和寻风已经在树下坐了有一会儿了,蓝兔似有所感,扭头看过来,“啊!虹猫!你来了,寒天大哥他们还没到,先过来坐吧。”

   等寒天、小狸还有叮当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虹猫见人齐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赶紧破阵出去吧!”见其他人没有意见,虹猫按下榕树干上的凸起,只见以榕树为中心,周围的树木快速移动着,很快一条明亮的小路出现在凤凰五人组面前,小狸兴奋地跳起来:“耶!我们快走吧!”其余五人相视一笑,向着那条明亮的小路前进。

   沿着小路走出树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小城,而虹猫一行人的目的地,就在这座城的尽头,一座青山上,虹猫一行人的目的地——三台阁,便在那座山的山顶。

   这座小城十分热闹,两旁大多都是旅馆饭馆,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武器铺、茶铺、药铺等等,很明显这座小城是专门为参加三台阁大比而建设的。城中已经来了许多参赛者了,统一的武馆服、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光是这两个方面,就已经与一般百姓不一样了。

   寻风带着众人来到一家旅馆门前,不只是寻风特意安排还是凑巧,这家旅馆刚好在三台阁所处的那座山的山脚,推开门,店小二很快就迎了上来:“六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寻风扭头看了看虹猫道:“住店,三间上房。”然后对凤凰五人组说道:“你们先上去吧。”

   寻风付了钱后也上了楼,见小狸站在房间门口,挑了挑眉,小狸朝寻风露出笑容让后说道:“寻风,他们已经分好房间了,所以我跟你一间”。寻风没什么意见,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进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虹猫他们收拾完自己的行李,跟寻风知会了一声便去报名处报名了。


东子厝.
【东晋元兴元年&middot;...

【东晋元兴元年·醉东风·地图解锁(之一)】

【天狼门·白鼠谷】

·继续自说自话
地图显示的所有区域都指势力范围,不等于具体的位置(举个例子,玉蟾宫位置在天门山上,但势力名声却不仅限于天门山)

·关于文中涉及的一些细节

*称呼:
这时候称呼和南北朝隋唐差不太多,叫男子阿郎郎君等,叫女子“娘子”“女郎”“小娘子”。“公子”是不通用的,“小姐”这个词直到宋朝才有,所以醉东风里是不会有这俩词的。年长女子喊“姊姊”,“哥哥”只流行于北方某些特定地区,喊兄长一般叫“阿兄”“兄长”“大(二三四……)兄”什么的;而在唐朝“哥哥”指爸爸(...

【东晋元兴元年·醉东风·地图解锁(之一)】

【天狼门·白鼠谷】

·继续自说自话
地图显示的所有区域都指势力范围,不等于具体的位置(举个例子,玉蟾宫位置在天门山上,但势力名声却不仅限于天门山)

·关于文中涉及的一些细节

*称呼:
这时候称呼和南北朝隋唐差不太多,叫男子阿郎郎君等,叫女子“娘子”“女郎”“小娘子”。“公子”是不通用的,“小姐”这个词直到宋朝才有,所以醉东风里是不会有这俩词的。年长女子喊“姊姊”,“哥哥”只流行于北方某些特定地区,喊兄长一般叫“阿兄”“兄长”“大(二三四……)兄”什么的;而在唐朝“哥哥”指爸爸(……)

*家具
晋末的家具还是以低矮为主,也有半高的,是胡床(就是现在的马扎)。有那种相对比较高的坐墩(影视剧里闺房中圆桌旁边的那玩意儿),但高脚的家具是基本没有的。从五胡十六国到唐都是低矮家具到高家具的过渡时期,宋朝时高脚家具才在民间彻底流行起来(可参考清明上河图)。

*其他
晋朝的时候,相对来说,风气还是蛮开放的,比如妇女们可以自由结伴上街并且向街上的潘安扔一大堆水果;比如蛮流行龙阳之癖;比如寡妇再嫁自由婚休以及性开放……

……暂时就先讲这些……现在才感觉到码字真的很肝。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四回

【第四回】享晴宁寒日现奇观 备筵礼暖堂逢凶信


  且续上回。那七侠之一、雨花剑主窦风竹自得传信,心潮澎湃,精神亦为之而振;为唐理、杜昂启卷罢,便告辞去照拂阿武之事,留二人于家中歇息。唐、杜二人兴致陡生,于灯下逐字观读,竟渐渐痴迷,如御风而行,穿朝越代,身临当年纷纭。

  列位看官:传古史册,虽立传记,理年号,集世态,然天下非独王侯将相,由是只可凭其纵观大势,览一时风土人情。纵有杂传拾遗补阙,亦不免有所疏漏。况其所录,多在朝堂,而罕涉江湖;侠肝义胆,快意豪情,流落纷纷,至于湮没。风竹书中所录师语,即今《醉东风》中江湖事也。

  却说东晋末年,内忧外患,乱象丛生。朝堂...

【第四回】享晴宁寒日现奇观 备筵礼暖堂逢凶信


  且续上回。那七侠之一、雨花剑主窦风竹自得传信,心潮澎湃,精神亦为之而振;为唐理、杜昂启卷罢,便告辞去照拂阿武之事,留二人于家中歇息。唐、杜二人兴致陡生,于灯下逐字观读,竟渐渐痴迷,如御风而行,穿朝越代,身临当年纷纭。

  列位看官:传古史册,虽立传记,理年号,集世态,然天下非独王侯将相,由是只可凭其纵观大势,览一时风土人情。纵有杂传拾遗补阙,亦不免有所疏漏。况其所录,多在朝堂,而罕涉江湖;侠肝义胆,快意豪情,流落纷纷,至于湮没。风竹书中所录师语,即今《醉东风》中江湖事也。

  却说东晋末年,内忧外患,乱象丛生。朝堂之上,门阀之间,地暗天昏;数州之内,江湖之中,纷争不止。先是,魔教复出,势卷荆州湘西一部,欲猎灵兽麒麟,以霸武林;幸七侠重出,七剑合璧,大破其于湘西绝情谷。后魔教余孽副教主马三娘,弑师伤子,意夺麒麟依凭,重蹈称霸之事,而被七侠之首长虹剑主、玉蟾宫主冰魄剑主所阻。未几,魔教少主黑小虎“死而复生”,为江湖传说“巫医”者用,欲除七侠;而七侠齐心,定其于玉蟾宫。此种种不过期年而已。后复解西北梁州天狼门、白鼠谷之变,止大难于荆、梁交界望月峰上。又有灵山门主,灭雪山一族,役火山一族,以扬州吴兴天目山为据,铸邪兵黑龙剑。七侠复经万苦,剑斩野心。由是江湖大清,各派震肃;武林中人,无一不以七侠为敬。

  其最敬者,当属七侠所助之人;中有一派,便是梁州天狼山中天狼门。其本武林大宗,与七剑亦世代交好,不料数载之前,白鼠谷忽然发难,间其与七侠情谊;门内掌权,又出小人:亏得七侠周旋,天狼门虽元气大伤,而免灭顶之祸。于是天狼门愈敬七侠,时有来往。

  斗转星移,已然数岁。天狼门休养生息,上下一新,复兴前势。那天狼门门主方近不惑,本兄弟三人,因其排行第二,故人多称二郎。又恰以郎为姓,流传之下,竟将本名“郎泽”掩过。其女郎镜儿,虽亲疏不同,亦多唤“小镜子”“镜儿姑娘”,不提姓氏。其弟三郎郎敏,心性偏狭,借当年之乱图谋称霸,甚而残伤兄弟、挟害侄女,终自食恶果,葬身地火;其兄郎峰,即于当年殒命三郎之手。自此兄弟三人,惟二郎与女幸存,因而担起门中大任。

  事启之时,方出新正,先前连日飞雪,山铺碎玉,林染素妆,上下一白。此日云开雪霁,虽大寒,而凛风初定,日光明朗。凭高而望,但见碧穹通澈,透如水晶;天地之间,万里银砌。天狼山上,亦是如此,只是早早有人将上山石路清扫一净,竖旗列彩,似迎嘉宾。原来当年二郎与七剑约期,每年此日,共于天狼门内庄相会,故而如此。

  二郎一贯勤谨,清晨即起,先练一套本门功法,方整点衣装,至门中议事。见诸部皆至,便一一安排下去,教其不得丝毫怠慢,以候七侠。各部领命,分头去讫。看看日升,二郎便回内庄去瞧小镜子。行至书房外廊,见小镜子贴身女使青蕊正向后宅去;方欲分付,廊下忽传一阵笑声,清脆如铃;只见小镜子雀跃而来,咯咯笑道:“不必辛苦青蕊姊姊了!”言毕如小鸟归巢,扑进二郎怀里,复松手站定,于二人面前旋了一旋,道:“爹爹你瞧,小镜子自己收拾得如何?”

  二郎闻言,笑道:“好,且让爹爹看看,我家镜儿究竟怎生妆扮。”只见小镜子着杏黄袄、绿裥裙,头梳双丫,面容娇可,眼波清亮,生气勃勃:日光之下,竟似一朵迎春盛放于雪地。二郎大赞:“镜儿这番打扮,可要让你虹阿兄与蓝兔姊姊大吃一惊了!”青蕊亦于一旁掩嘴而笑:“少门主心灵手巧,青蕊恐要拜师学艺。”小镜子嘟嘴道:“青蕊姊姊又打趣我,你我言定不许唤‘少门主’的。”又至二郎身边,攀臂而摇,抬首道:“爹爹今日可许我下山?前番雪大,不得出去,正巧今日山下有市集,镜儿欲为阿兄姊姊们备些新奇物什——镜儿连早食也吃了呢。”二郎抚须含笑,点头允诺。便叫青蕊取帷帽斗篷,携暗器同行;又唤山庄护法卫清,先提马车于山口相候。二人领命去了。二郎自与小镜子同乘一骑,送至山门。方才下马,小镜子忽扯扯二郎袍袖,道:“爹爹和镜儿下山么?”又敛眉自语道:“爹爹还要在门中督事,怕是下不得山了。”

  二郎忍俊不禁,忙抚抚小镜子发顶,道:“爹爹确实下不得山,不如镜儿回来,将山下之事讲与爹爹,如何?今日晴好,镜儿可在山下多逗留些时候,亦当赏雪。只是莫迟,不然你那些阿兄阿姊上得山来,见不到你,恐要拿爹爹是问了。”话音方落,那马车边佩刀青年便施礼笑道:“请门主宽心,清自有分寸。”青蕊亦笑喏。小镜子眨眼道:“那镜儿去了。”松开二郎,欢喜蹦跳,与青蕊钻入车舆。卫清一声唿哨,提鞭赶马;待其走远,二郎方回庄中。

  却说小镜子与青蕊、卫清一同出山,于路只见晴空万里,原野辽阔;微风轻拂,爽肤舒面。日光下布,洒于白雪,耀如碎金。小镜子自车中透窗瞧着,按捺不住,连问何时才至。青蕊一面替小镜子理好斗篷,一面笑道:“这就到了。”向窗外一指:“那不是界碑?”

  说话间,卫清已将马车停稳,掀开毡帘,笑道:“少门主,蕊姑娘,柳掖镇至矣。”小镜子欢呼一声,先跳下车,见不远一处石碑,上刻“柳掖”二字,涂以赤漆;兴奋之余,奔至路边,满捧白雪,扬向空中:晴光之下,纷纷点点,如散银粉。青蕊见状,佯对卫清大声道:“若小镜子进镇迟些,恐寻不到奇巧之物了。”小镜子闻言,忙奔回去,催促青蕊共将帷帽戴上。卫清敛笑,向青蕊拱手道:“蕊姑娘,某便于此相候,若有事故,即以响弹为号。”青蕊挎一精细竹篮,眉眼盈盈,笑道:“这是自然;而同为门人,卫护法也莫小视青蕊功夫。”言罢向卫清一闪袖刃,便牵起小镜子,步履轻盈,向镇中去了。卫清坐上车辕,看她二人背影,不由微笑。

  愈近镇口,人愈聚集;进得镇中,果见一道长街,开为市肆,各类商贾摊贩,价物明标,簇集而列。此时白日高升,但见众多镇中镇外人,冠弁巾帻,裙钗袄钿,前呼后拥,热闹非凡。此地不似都城近处,无甚束缚,因而招揽叫卖,讨价还价,人声鼎沸。又有三五闲汉浪子,见她二人头戴帷帽,轻纱半掩,谨细不似常人,便相随于后,嬉笑议论。小镜子耳力高超,听得清楚,捏捏青蕊素手,轻声道:“青蕊姊姊,那跟随之人说你腰身柔软呢。”青蕊知有人相随,早已提防,此时闻言,登时面红耳热,急低头止曰:“小镜子!”暗暗跺脚,冷笑道:“既然冒犯在先,便休怪我无礼!”右手紧牵小镜子,面上只作不察;未行几步,忽然驻足,看顾四周,似有所寻:左手之内,早运足本门功力,双指疾打出一粒石子,直向背后那群人去。那闲汉之中,随即有人“啊哟”一声,跌倒在地;引得众人纷纷注目。小镜子见状,便顺势指向前方,欢声道:“寻见了!”引着青蕊没于人群之中。

  行出不远,见无人再随,青蕊乃弯腰笑道:“众人皆赞少门主耳聪目明,灵颖非常,真是一丝不差。”小镜子亦䀹目悄声道:“青蕊姊姊的暗器也十分厉害。”两人又笑一阵,复向前去,或行或止,但随小镜子心意。将至街尾,小镜子忽道:“有马来了。”青蕊疑惑,随即见背后人群如浪,两下而开,远远露出两匹健马。青蕊忙护小镜子退至街边,借帷帽遮挡,暗暗而观:马上乃两年轻人,脸尖色沉,容貌一般无二;窄袖半靴,内为劲装,外着长衫,各悬长剑,竟似江湖打扮。经过之时,一人忽侧目而瞥,青蕊忙佯咳作掩。那人似不曾起疑,自催马赶上同伴,低语一阵,匆匆向镇外去了。

  青蕊盯着二人行处,暗道:“这二人非我天狼门中人,也不曾在附近处见过。看状貌,当是孪生兄弟,又周身严整;却不知是何来路,竟能于众人中察觉我视线……”正忖间,忽觉手背发凉,低头却是小镜子将物而贴。小镜子见她回神,伸手将那物举至面前:乃是一块木佩。二人旁边,便是摊主,笑道:“小娘子思人久矣:你家阿妹连唤几声,皆叫不应。”青蕊忙笑道:“是小女子失神,见笑了。”看看木佩,做工颇为精巧;问得价数,又不昂贵,便取钱买下。正要接过木佩置于篮中,小镜子却摇首道:“这不是给虹阿兄他们的,是给青蕊姊姊的。”青蕊闻言,大惑不解。小镜子又道:“前番清阿兄外出押运暗器,回来时刀佩却不见了。这几日青蕊姊姊与清阿兄交谈时,不是时时瞥向清阿兄刀首么——”青蕊听罢,面颊一热;小镜子却毫无察觉,将木佩塞进她掌中,又数数篮中奇巧,恰好七件,便要回去。

  二人至于镇首,瞧见卫清候于原地,不知从何处寻得草料,正在喂马。青蕊心中乱跳,愈发握紧手中木佩。小镜子脆声叫道:“清阿兄!”卫清见了,远远向二人招手。待行得近了,卫清含笑上来,接过青蕊手中竹篮,先送小镜子登车;回首却见青蕊犹豫,不由诧道:“蕊姑娘?”青蕊瞧见他眉眼,慌转开面庞,伸出手去,轻言快语:“这几日见、见你刀上空空,又思护法任重,乃庄中门面,不可无佩,便……便……”竟蓦然双颊飞红,支吾起来。

  卫清一时怔住,见青蕊眉目含羞,忽轻笑道:“多谢蕊姑娘赠佩,清必珍之如命。”笑如春风,躬身行礼,双手接过木佩,细细系于刀首之上。青蕊不敢看他,只觉脑中嗡嗡,心头乱跳不止。二人各怀心思,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忽闻镇口吵吵嚷嚷,人皆涌出;又见小镜子攀住马车木窗,指向天空,惊叫道:“青蕊姊姊!清阿兄——”二人抬首,只见苍穹之上,白日高悬,光芒刺目,外生一轮,环于四周;左右各伸一弯,似白虹横飞,穿轮贯日而过,延于天外,交错处熠熠有光。忽一阵寒风席卷,雪雾升腾;恍惚之中,竟如天生巨目,威压直下,漠然圆睁,灼灼而视。二人震悚,只呆呆昂首,僵于原地;却不知数州之内,千万人等,皆见此象:世心荡摇,天下震动。

  于是《晋书》有载曰:“元兴元年,二月甲子,日晕,白虹贯日中。”

  卫清震惊之中,闻得背后惊嚷渐近,倏然清醒,回首见人潮集密,急唤:“青蕊!”也顾不得许多,拉住手腕,护其上车;另一只手带过缰绳,拨转马头,加鞭而行。一路但闻车舆内小镜子发问,青蕊勉强应答之声;卫清面色沉峻,只顾催马。及近天狼山口,远见数骑正候于界碑;走近时,乃是门中精健令哨。卫清见状,便知其为门主所令,专候七侠,年年如此;却仍不敢轻忽,勒马驻车,询道:“门主可有指示?”小镜子与青蕊听了,亦掀帘而望。那为首者向三人拱手道:“少门主,卫护法,青蕊姑娘:门主有令,教某等于此处等候七侠,又教与护法传话,‘若回山,即至庄中,不得有误’。”

  小镜子察言观色,知必有安排,又看看天上,白虹渐消,而日轮仍在,便道:“清阿兄且快回。”卫清喏一声,向令哨拱手谢过,即打马前行。

  却说二郎待小镜子三人走后,便换上便袍儒巾,闲坐前庄议事正堂,兼督点众事,候听回复。将过日中,用罢淡食,忽见有人急急来报:“门主,变天了也!”二郎蹙眉,方跨出门槛,便见天上白日环轮,银虹飞贯。堂下门众,虽不曾骚动,亦皆面面相觑,十分惊震。二郎略一思忖,拂袖负手,向堂下众人道:“我天狼门既名‘天狼’,乃有不侵不畏、胸怀坦荡之格,由此方于武林之中世代而兴。白虹贯日,奇观难遇,今日一见,诸位平生无憾!”复顿一顿,朗声喝道:“门下听令:天象莫测,事在人为;纵有变数,当平神稳气,不可自先动摇!如有违者,门法从事!”其中暗蕴内力,字字铿锵。众人听了,心绪立定,齐齐行礼,亢声应道:“谨遵门令!”二郎叫人将此语遍传门中,又安排数骑早去山门,准备迎侯七侠,兼与卫清传话。

  不过两刻工夫,便闻堂前一声唤:“爹爹!”旋即门外飞进小镜子,卫清、青蕊随后而至。小镜子神采飞扬,道:“爹爹猜小镜子遇见什么了?”二郎正于堂中徘徊沉思,见三人回庄,便丢开心绪,接起小镜子,道:“小镜子也要考验爹爹么?”抬指轻刮一道小镜子鼻梁,笑道:“爹爹猜,可是那天上奇观?”小镜子咯咯笑道:“天上奇观,只是一件……”言语间捉住二郎臂膀,拉至一旁;二郎会意,笑而俯身。小镜子便踮脚附耳,将市集上暗中惩治闲汉之事说了。二郎听罢,放声大笑。

  青蕊、卫清两人候立良久,只见小镜子目光闪闪,双颊红红,不知其正说甚;又闻二郎开怀而笑,两心忐忑,目光偶撞,又急忙荡开。正胡思乱想,忽闻一声“门主”,回首乃见一缁衣令哨,正行礼立于门外。卫清忙以手示其噤声,不料二郎自暗处走出,含笑道:“无妨。”小镜子自二郎身后探首,向青蕊䀹目道:“青蕊姊姊,我们且回去,看筵礼备得如何。”说罢奔至青蕊身边,拿过竹篮,向二郎道“镜儿去了”,一路蹦蹦跳跳,与青蕊携手而回。

  卫清见青蕊离去,这才放心,便问那令哨何事。回复曰天狼门各峰皆已安排妥当,只待迎接七侠。二郎颔首道:“如此便好。”看看廊下日晷,未时将半,便回首向背后卫清道:“卫护法也去歇息片刻,申时一刻再来见我。”卫清领喏,便与那令哨一同退下。二郎独出正堂,信步庭中,只见白虹、日晕早无踪影;但余金乌,洒金送暖,明亮非常。几缕流云,随风而浮,时有冬鸟于日光中振翼而过——却不见一只是信鸽模样。二郎凝望碧天,抚须自思道:“七侠谨细,灵鸽通人,往时来访,虹猫必放灵鸽相告何时而至,从未晚于日中;即有事耽误,亦有小六与其他灵鸽再知会于我:为何今岁迟迟不见消息?怪哉。”猜测一回,又不敢妄下定论,只得按捺下去,教人传至山口:若得灵鸽及七侠消息,即刻来报。

  未几,卫清回返,二郎便细询柳掖镇况。列位看官:这柳掖镇乃出天狼山口第一镇,故二郎有此问。卫清一一而对,将柳掖镇分理清楚:原来卫清乘小镜子二人进镇,早施展轻功,将内内外外瞧个透彻。又略停片刻,犹豫道:“清又于镇外察见两江湖生人——此事本无甚奇怪,然其行状匆匆,举手投足虽似平常,以清观之,却含神秘之色,似有所掩——”将那孪生兄弟也细细说明。二郎闻言,沉吟不语;先前心中诧异忽然翻起,与卫清所言绕作一团,愈演愈烈,化为忧虑。片刻忽道:“你于山下时,可见灵鸽?”卫清暗暗惊诧,忙应道:“不曾。”忽然回味,面色微变:“门主,莫非……”二郎抬手止住,以目相视,至其身侧,附耳低言:“放出你手下飞狼暗哨,探听七侠消息,看四方可有异常。如有动作,立来报我。切记隐秘,即门中诸人,亦不可惊动。”卫清低声应喏,自去暗中行事。二郎见诸处妥当,便返内庄看顾。

  内庄之中,早洒扫整饰;正堂之内,小镜子正由青蕊伴随,指点安排几案坐席,准备果酒肴馔。见二郎返,奔出堂外,连问七侠可有消息。二郎笑道:“礼物尚未心急,主人反先心急了。”小镜子娇哼一声,佯愠道:“爹爹若是瞒我,小镜子便不理爹爹了。”二郎亦佯叹道:“本欲待我家镜儿将正堂饰毕,即道七侠之信;罢了罢了,既然小镜子不理……”小镜子闻言,急急打断:“爹爹莫要反悔!”二郎大笑:“我何时向镜儿反悔过?”乃道:“爹爹便守在此处,也免得镜儿寻找。”于是坐于庭中,看小镜子来回,心里却反复思量,忧云翻涌。

  不过半个时辰,天狼山庄便内外一新。小镜子缠着二郎,要听七侠消息。此时日渐西斜,寒意料峭,二郎便携小镜子至堂内暖阁之中,屏退众人,悄声说明。小镜子惊慌道:“那虹阿兄与蓝兔姊姊他们岂不有难?”揪住二郎衣襟,小脸急红,道:“爹爹快想办法!”二郎安抚道:“镜儿莫急,我已派人去探,此时尚不可定论。”忽又思及卫清所言兄弟二人,便叫小镜子去唤青蕊,又询问一番。青蕊亦生警觉,细细而告。二郎便嘱咐小镜子与青蕊守住口风,不可泄露。待出阁子,只见霞光满天,已近黄昏。二郎于堂上来回踱步,只等卫清回报。小镜子乖乖坐于榻上,怀中紧抱一彩漆木盒——内装那七件礼物;青蕊立于一旁,亦片言不发,但时时向门外望去。其余诸人不明底细,只道七侠未至,静静而候。

  沉寂之中,夜色渐合,冷风乍起,二郎便教添炉掌灯。山庄内外,门中各舵,灯火通明。堂上分列七份几案,坐席空荡,绰绰烛影之下,竟生凄凉之意。小镜子只闻滴漏生音,凛风呼啸,又见天黑,心内愈慌;几次欲呼唤二郎,又知不可,缩缩身子,鼻头一酸,竟要落泪。青蕊察觉,忙取斗篷裹住小镜子,替她遮掩。正悄声安抚,忽闻堂外急呼“门主”,便回首而望;不防小镜子挣开她双臂,起身奔迎而去。二郎亦疾步上前,只见卫清匆匆而入,喘息不定,目光惊颤:“门主,属下方得消息:白鼠谷遭劫,东北鼠族一派,已陷烈焰血海矣!”言如霹雳,众人闻之,尽震悚失色。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东子厝.
当我把图给小伙伴看的时候,小伙...

当我把图给小伙伴看的时候,小伙伴 @月寒九夜 回答:

“是啊……他们终会有老去的一天,我们就算千般不愿也无法改变。
百千年间七剑的事迹会不会流传下来实在难说,但七侠的精神绝不会消失。每个时代都会这样的人。无论是晋朝的少侠一代,还是五十年前的白猫一代,乃至唐末的老窦,七侠一直都在。
他们的生平我们不会忘,老窦也好,唐理杜昂也罢,还有序中的‘余’。一代一代,会传下去的。”

正是了。
能开《醉东风》,我此生无憾。

当我把图给小伙伴看的时候,小伙伴 @月寒九夜 回答:

“是啊……他们终会有老去的一天,我们就算千般不愿也无法改变。
百千年间七剑的事迹会不会流传下来实在难说,但七侠的精神绝不会消失。每个时代都会这样的人。无论是晋朝的少侠一代,还是五十年前的白猫一代,乃至唐末的老窦,七侠一直都在。
他们的生平我们不会忘,老窦也好,唐理杜昂也罢,还有序中的‘余’。一代一代,会传下去的。”

正是了。
能开《醉东风》,我此生无憾。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三回

【第三回】风竹解情心关破 雨花启卷大梦开


  却说那翻云寨寨主交锋之前,预叫柳三儿开后山寨门,以留退路;如今见窦风竹气势愈起,恐其真使出第三式,慌令众贼抵挡,不教其近身。正当此时,忽见柳三儿连滚带爬,自后寨奔来,惶道:“后山寨门已毁了也!”一语似晴天霹雳,惊得那寨主面如土色。

  窦风竹将手中神剑,挟风带雨,遇人即伤,此时闻言,更无所顾,大笑道:“先前恶语,贫道原本奉还:惩尽罢手!”杀势更盛,撕开贼围,飞身而起,挺剑疾出,直取贼首咽喉。却未料得背后闪出阿六,手持强弩;觑得亲切,连发数箭,流星般直追窦风竹后心。

  武父之死,触痛窦风竹心中旧事,气血翻涌,激愤非常,...

【第三回】风竹解情心关破 雨花启卷大梦开


  却说那翻云寨寨主交锋之前,预叫柳三儿开后山寨门,以留退路;如今见窦风竹气势愈起,恐其真使出第三式,慌令众贼抵挡,不教其近身。正当此时,忽见柳三儿连滚带爬,自后寨奔来,惶道:“后山寨门已毁了也!”一语似晴天霹雳,惊得那寨主面如土色。

  窦风竹将手中神剑,挟风带雨,遇人即伤,此时闻言,更无所顾,大笑道:“先前恶语,贫道原本奉还:惩尽罢手!”杀势更盛,撕开贼围,飞身而起,挺剑疾出,直取贼首咽喉。却未料得背后闪出阿六,手持强弩;觑得亲切,连发数箭,流星般直追窦风竹后心。

  武父之死,触痛窦风竹心中旧事,气血翻涌,激愤非常,只一心要取贼首性命;那箭又有雨声作掩,如何留意背后?待发觉时,箭已近矣。风竹面色倏变,遽然转腕,负剑于身后,堪堪挡下;不料其后仍有一支,避得剑身,霎时穿肌洞骨,钉入左肩。此却阿六阴计:他见窦风竹厉害,不敢上前,只抓硬弩在手,乘隙而动。此弩力大者可齐发五箭,阿六天生神力,却怕不中,先取两枝,诱他抵挡,再追一箭,只向背后无遮拦处去。

  窦风竹猛然吃痛,便向前跌;急化剑作杖,方免仆地。那贼首岂能放过此等良机?见他收剑,拖刀冲上,如卷黑风,当头便砍;只当稳操胜券,要取窦风竹项上人头。不料刀下半路,忽顿于半空,再落不得:却是窦风竹不顾箭伤,竟左臂施功,以鞘为隔,顶住刀刃。贼首大惊,未及反应,忽听一声闷响,前胸凉意陡生;低头遂见其手中月白,已自肋间穿胸而过。窦风竹目生红丝,寒光齐射,幽幽冷笑:“三式矣。”猝然抽剑,血随雨飞,结果了贼首性命。

  是时云晦风疾,天色渐黯;松涛怒吼,山谷低号。方才急雨,亦随云而走,稍稍势弱;少顷便只细丝迷濛,天地笼烟。翻云寨中,只余十数贼众,无一不双股战战,心慌胆裂。窦风竹受了一箭,又强行运功,牵动肩膀,伤势愈重。见贼首已除,才缓缓而起,剑鞘每落丝毫,肩处即如牙撕爪裂,剧痛不止;待当风直立,已是面白如纸,冷汗满身,左背上下,血浸衫袍。

  却说那柳三儿当初见势不好,早乘乱躲于暗处:寨主胜则出头,寨主败则潜逃。两方争斗,看得柳三儿寒毛皆竖;此时见寨主已亡,更是腿酸脚软,欲走不得。柳三儿透过雨雾,暗觑风竹,见其左臂僵垂,动弹无法,知是伤重,忽动心思,欲趁此时杀之后快。又惧他本事,不敢妄动发声,只连连向远前阿六使眼色。那阿六藏于旗杆背后,见窦风竹如此厉害,早呆如木鸡,哪知甚么眼色?柳三儿见状,心中暗骂,四下瞧瞧,捡起一粒石子,飞丢而去。谁知阿六猛着一下,忽而回神,登时面如土色,扔下硬弩,转身便逃。柳三儿十分气愤,不想阿六未逃几步,一道翠光闪过,人便仆地而亡。细看时,阿六背后竟插那剑。柳三儿吃了一吓,跌坐于地;忽思及此时窦风竹已手无寸铁,慌探首高叫:“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忽闻阵阵发喊,随即一众人马闯进寨来,将余贼团团围住。为首者面目温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高马锦衫,腰挂佩剑:正是杜昂。再看众人,皆为安村中青壮,一半骑马,一半步行,各持器械,凛凛有威。柳三儿欲逃,被一壮汉揪住,啐道:“好狗贼,此时不杀,更待何时!”一脚踹翻,当胸便刺:登时一命呜呼。

  列位看官,你道如何?原来窦风竹率人建村之时,即思忧患;兼之村中青壮皆崇其武艺,风竹便时时教些功夫防身。又与村民设计防卫,畜养马匹:所谓“防患未然”也。

  却说杜昂带人冲进寨来,围定众贼,一路赶至大帐。见尸横满地,不免心生惧怕;忽又瞧得窦风竹于远处按肩而立,看他马到,身形便晃。杜昂见状,顾不得许多,飞身下马,奔去扶持,这才惊觉其背深中一支弩箭。杜昂急唤:“窦先生!”窦风竹闭目摇首,缓缓道:“不妨事。”又询:“那葫芦可看到了?”杜昂连连点头,应道:“悬于寨前路旁,几竿竹间。”言罢,自腰旁摘下一只葫芦:正是窦风竹饮酒之物。窦风竹微微颔首,正欲再言,背后又生剧痛,登时眼前昏花,站立不稳。杜昂慌张,四下看看,见近旁一方大帐,道:“窦先生,且进帐中治伤!”窦风竹此时满头冷汗,道:“将葫芦予我,郎君……”右手指向一处角落,略略喘匀,方道:“郎君可先将阿武父亲收殓了,遣人寻其尸身,再来助我。”言罢拿过葫芦,推开杜昂,步履凝顿,勉强进得帐中。

  杜昂先前四处奔波,于路亦曾遇伤困之人,无一不满面哀戚,呼天抢地,何似窦风竹这般?当下心中震悚,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忙叫人寻一木匣,将阿武父头殓于匣内。众村人见了,悲怆万分;中有青年,泣不成声:“前日安伯知我家阿秀生产,赠我獐肉,教我好生烹了与妻服食,怎知今日却……”众人经他一提,皆忆及阿武父亲生前种种,不由怒从心起,前呼后拥,便要斩草除根。

  杜昂暗叫不好,恐生别乱,急急拦住,高声道:“诸君听我一言!”先前刺死柳三儿者,村人皆唤冷十八,怒目圆睁,手挥柴刀,道:“杀我村民,伤我恩人,小郎君还要为这群贼匪开脱么!”杜昂见群情激愤,而己总归外人,不敢触其逆鳞,便恭敬道:“诸君怀念故友亲人,阿武又因此年少而孤,昂亦哀痛。怎奈如今非斗狠时候:武父遗体未见,死不瞑目,诸位若逞一时之怒,杀净众贼,我等将去何处寻其尸身?岂非雪上加霜,令其死无全尸?”村人听了,纷纷吵嚷。杜昂略顿一顿,又道:“昂与诸君皆敬窦先生,如今昂蒙先生重托,承诸君义信,以为头领,不敢乱语。窦先生安排如此,必因诸位互相亲爱,洞事明局,绝非造次生事之人;此时逞怒,岂非又负先生托付,毁诸位名声,陷昂于无信无义之地么?”言罢目视众人,不卑不亢,静待反应。

  村人闻言又嚷。冷十八面上虽忿恨不平,心中却觉在理,喝停村众,道:“照郎君所言,该当如何?”杜昂心中暗喜,忙道:“为今之急,乃讯问贼人,得尸身下落;其后贼人如何发配,已有一策:昂久于奔波,需时时小心,因而熟通律法,略掌观物不忘之能;各地画影图形,昂皆能忆。若其中有通缉罪人,自不可饶;余者使其讲明所作所为,昂依律判之,再凭诸君发落。”

  冷十八暗忖道:“他师兄不顾性命,救下阿武,于我等亦是恩人,此时若随性而为,倒叫人耻笑。况其所言,句句在理。”与众人交头接耳一番,道:“郎君此法甚好。”自告奋勇,至众贼面前讯问,其中果有二人,乃当时随寨主出寨的,言将尸首抛于山中某处。杜昂便将众人分成两拨:一拨请冷十八为首,将一贼引路,于寨中找得白绢木车,去寻武父尸身;一拨守于寨中。分拨已定,冷十八自带人去了,杜昂这才转向大帐。行至半路,看一贼背上直插一柄奇剑,忽想起窦风竹手中苍青剑鞘,便拔剑而出,去看窦风竹。

  未进帐中,杜昂便嗅得酒味;待赶进去,见烛火通明,窦风竹早用帐中兵器割开湿衣,坦出脊背,以酒将伤口冲过。杜昂见伤处血凝肉翻,不由心惊,忙将手中剑置于几案,道:“窦先生,可有昂能做之事?”窦风竹面色苍白,颔首道:“有。”指案上匕首道:“此匕首已酒浇火灼,请小郎君替我取出箭头。”杜昂失色道:“昂不曾学医,如何做得此事?”风竹勉强笑道:“无妨,我曾学医,已服药止血,现下药效已起,不觉疼痛:你只管照我所言行刀就是。”杜昂闻言,不敢推拒,只得抓起匕首,将灯挪近;按窦风竹所示,剪断箭杆,便要下刀。窦风竹言语一条,杜昂便照做一条,仍战战兢兢,心头乱跳,唯恐再伤其半分。待剜出箭头,杜昂已是面无血色,满身大汗,双手抖索,险些站立不住。窦风竹笑道:“郎君颇有胆色。”又拿过身旁葫芦,请杜昂替他上药。杜昂接过,却只一半;细视之下,不由暗暗称奇:原来这葫芦内藏机巧,中剖为二,各覆薄板,一半为酒,一半为药,平时以细带缚二为一。杜昂于是替窦风竹擦净淤血,倾出药粉,匀匀洒于伤处,又寻帐中干净布匹衣物,替他裹伤穿戴。收拾停当,窦风竹方起身取剑归鞘。

  杜昂见宝剑样式不凡,心中好奇;忽又闻人喊马嘶,急出帐视之:却是冷十八寻得武父尸身而归,来请杜昂辨认众贼。杜昂赶去,细察容貌,又凭记忆,以告示文字对质,果有四五人乃以刃杀人之徒,依唐律当斩;再问其他,或聚众斗杀,或断人手足,或奸淫妇女,不一而足。又言寨中诸人,皆为避缉拿,躲入深山;今兵荒民变,乃聚众而起,行劫掠之事。中有一贼颤栗道:“寨主将我等之事,明明记在一份簿子上,要以此论功行赏。”杜昂正欲细询,忽闻背后道:“可是此册?”众人回首,见窦风竹披衣而出,手持一簿。杜昂接过看罢,亦不多言,当众人面,按唐律一一判了,依诺交与村人处置。不多时,冷十八便带人回来,向窦风竹与杜昂道:“窦先生,杜郎君,贼已尽矣!”窦风竹闻言,目含清泪,至于车旁,阖上武父双眼,颤声道:“安兄,贼已尽矣!”言罢,便同众人收拾一番,扶灵回村。

  出得寨门,天色早黑;山林之中,十分昏暗。是时雨定风小,寒云漠漠,峰谷寂静。众人燃起火把,缓缓下山,一路无话。窦风竹只紧紧握剑,俯首沉吟。杜昂观其情状,知他必有心事,亦默然无语。出得山口,窦风竹远远见另一拨村中青壮,以先前分付,四下守定;又见唐理与阿武身躯,亦于其中当风而立:不由心如刀割。欲唤阿武,又张口无话。却是阿武先瞧见火光,一声大叫,飞奔而来。风竹等人见状,便下马缓缓而行。不多时,阿武便扑到窦风竹身前,气喘吁吁,揪住衣襟,慌道:“窦叔,可见我阿——”忽见马后木车白绢,登时呆呆怔怔,木偶一般,立在原地。杜昂于旁轻唤:“阿武。”阿武却丝毫反应也无,只是瞧着木车。唐理追上,见此情景,亦寒意陡生。望向杜昂,杜昂只轻轻摇首。闻讯赶来之人,无论老少,皆持火把,将木车围定,隐隐有啜泣之声。

  窦风竹见阿武情状,心中苦涩,奈何左肩受伤,只得以右臂揽之,又唤:“阿武。”阿武闻言,松开衣襟,呆呆看他,声如蚊蚋:“窦叔,你的剑,是出鞘了么?”窦风竹一时哽咽,道:“不错,雨花剑今日出鞘矣!”阿武凄然笑道:“既如此,阿爷大仇已报!”乃至车边,跪行大礼,于众人簇拥之下,缓缓回村。当夜各家相助,起灵堂,作棺椁,结麻设祭,凡此种种,按下不表。窦风竹更是不顾劝阻,将受伤之事瞒住阿武,时刻不离其左右。

  待整治一全,已至鸡鸣。窦风竹见阿武半言不发,一夜痴跪,不由悲从中来,道:“阿武,莫如此……”阿武闻言,怔怔看他,只啜泣一句“窦叔”,忽而泪流满面,伏于怀中嚎啕大哭。窦风竹心中哀恸,思乱如麻,亦垂泪不止;又身上带伤,当下眼前昏黑,支持不住。唬得众人急忙劝开,请唐理杜昂扶其归家。

  方至门前,又遇冷十八来送吃食。唐、杜与其两下劝了,窦风竹才略进汤水;随后换过伤药,便默然倚榻,摩挲手中长剑。唐理亦换药出来,见窦风竹神色憔悴,不知所措;却被杜昂使个眼色,道:“先生这剑,可叫雨花?”

  窦风竹听了,微微颔首。杜昂又道:“刘长卿有诗曰:‘风竹自吟遥入磬,雨花随泪共霑巾’,先生与这剑当真相配。”话毕,忽见窦风竹目光闪动。唐理豁然,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道:“子进,此诗可为怀师而作?”杜昂只道:“顺玉兄怎与我在此咬文嚼字?不过有感而发。”唐理抚着伤处,道:“这一句也与先生相配。窦先生妙手神功,想必师父亦是高人,只无缘得见。”不料窦风竹涩然而笑:“吾师仙逝矣。”唐、杜二人陡觉失言,正要谢罪,忽见窦风竹目视他二人,遽然发问:“二位郎君欲作‘百生图’以救百姓,不知此图如何流传?如何指引百姓?于路如何保护?如何隐得机密?……”直问得唐理、杜昂目瞪口呆。良久,唐理方赧然曰:“理实不知。”

  窦风竹摇首苦笑:“世间之事纷复繁冗,牵涉众多,非独木可支。”唐理不忿,道:“纵然繁冗,即快斩乱麻,破得清明,自然有路。况我非独木——”看看杜昂,道:“理有子进仁心相助,而天下之中,岂止我二人?如窦先生侠士,亦必万千:我二人愿为‘一呼’,以唤‘百应’。”风竹又道:“郎君有心,在下甚敬,怎奈天非总遂人求。在下不欲郎君重蹈我覆辙矣。”杜昂猜其所指,乃救唐理回村时,村人所议“护此地周全”事,便斗胆道:“‘天遂人求’,需得人有所求。譬如先生忧心我等,才有上山之举,虽凶险非常,然救师兄之命,报阿武尊父之仇,尽除隐患:此天以别法遂先生所求‘周全’,而阿武亦无怪先生。若先生不施侠意,无所欲求,我二人与此村当不复存。”

  杜昂言罢,见窦风竹沉吟不语,若有所思,便又道:“先生修医问道,必知‘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万物如此,世事亦是。以简破繁,以繁富简,繁简相化:若陷在一处,踌躇不进,必留悔恨。况天下之大,确非一人一剑一图可定,只管尽力而为。先生既知,当结志同道合之士协力为谋,若一意孤行,时时计较,岂非徒生烦扰,自缚手足?”

  窦风竹闻言,胸中垒块,忽然开朗;复思数遍,喜极而泣,大笑道:“好!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不如后辈!”乃向二人躬行大礼。唐、杜二人愕然无措,慌忙推谢。窦风竹道:“二位不必如此。师父救我于荒野之中,授我医术,教我剑法,一身本领,而竟为匪寇所伤。我使周身解数,终无力回天;意欲报仇,却因其势众,遭师父拦下:眼看师父殁于面前。师父临终,传我雨花,嘱我莫失本心,又道时机未至,此剑不得出鞘。”旋即苦笑:“我承师父之志,云游天下,拼力而为,欲济世扶伤,而所闻所见,遍是医不尽、救不得之事,每遭哀诘,只道辜负他人,因而时时自责。二十余年,愈陷愈深。今日闻君一语,方才通彻:是我执念太过,反受其累。”唐、杜二人惊喜不已。风竹便请二人取图,将索溪峪附近居处一一注明,沿谷如宝峰湖、金鞭溪、十里画廊、西海峰林者,至南如天门山诸地,以免二人奔波之苦。又请二人稍停,待唐理伤愈,再返江陵。唐、杜二人感激不尽,便宿于窦风竹家中。

  须臾三日,阿武之父将行大殓。村人皆至,唐理、杜昂亦在其中。殓罢停灵,阿武忽向窦风竹道:“窦叔受伤,为何瞒我?”窦风竹震惊不已。阿武面庞红涨,抽噎道:“阿爷以外,阿武再无亲人,早将窦叔看做自家叔伯……愿同窦叔一般,守得心中所念……如今阿爷去了,若窦叔再生事故,阿武、阿武……”说话间竟不知是悲是怒,是责是疚。窦风竹心绪翻涌,眼眶泛红,道:“窦某岂敢当此重情?若阿武不嫌,窦某愿以天地诸人为证,为阿武之师,终生相教。”阿武闻言,懵懵怔怔,忽泪流满面,伏地便拜:“安武愿、愿拜窦叔为师!”众人相顾,皆既悲又喜。又请老者卜得吉日良辰,因村人皆无亲无故,一切从简,便择定后日下葬。

  当夜云开风清,月散光华。窦风竹照常去看顾阿武。杜昂熟谙人情世故,亦去相助。唐理深夜无眠,闻得窗外篁音飒飒,看看伤口,已近痊愈,遂心生归意。正当此时,忽闻柴门声音,便披衣而出,见窦风竹与杜昂前后而入。窦风竹肩上落一信鸽,正咕咕而诉:翅、尾长翎皆青绿如竹,头顶一道翠羽,体凝霜雪,瞳润墨珠。唐理正奇,闻杜昂喜道:“师兄,窦先生愿随我二人出山!”窦风竹抚抚肩上信鸽,颔首道:“郎君随我来。”

  三人进得屋中,窦风竹便自内室取雨花而出,手中另有一本书册。先拔剑出鞘,那信鸽见了,似十分欢喜,环剑而飞,复落其肩,鸣声嘹亮。窦风竹又取笔墨,写一短笺,置其腿上竹筒之内,道:“小四好灵鸽,且去回复青光剑主,雨花剑主窦风竹将出江陵,护送江汉百姓。”言罢,那灵鸽似通人语,振翼盘桓一阵,自门而出,没于星夜。又向唐理二人道:“郎君仁心侠骨,窦某愿助一臂之力。灵鸽传信,王仙芝已下安、随二州,不日便可渡汉水。我已与阿武约定,待江汉流难百姓安居,便回来接他,同赴江湖。不知二位何时动身?”杜昂忧道:“窦先生箭伤无妨么?”窦风竹摆手道:“无妨。”唐理亦道:“蒙先生灵丹妙药,理伤已痊愈,正思归程。葬礼之后,先生看如何?”窦风竹允诺。

  唐理此时却按捺不住,奇道:“先生所言‘灵鸽’‘剑主’,却是何意?”窦风竹微笑道:“此非平常之剑,乃江湖世传神兵‘七剑’之一。灵鸽一出,七剑待命。七剑七人,乱世而行,太平而隐,我便是这一代雨花剑主。”杜昂心思敏锐,问曰:“既如此,这七剑当代代相传,为何不曾听闻其事?”窦风竹长叹道:“窦某虽为剑主,却也只于师处闻之一二,录为此书,却只至晋末,此后忽湮灭无闻,不知为何。师父仙逝,我便放出灵鸽,亦走访天下,欲寻其他六侠,只杳无音讯。地图所注,皆七侠先辈所居之地。”忽复话语激昂,双目炯炯:“今灵鸽回信,七侠当出,将于此书中平添重墨!”

  窦风竹言罢,拂袖启卷,内布蝇头小楷,笔力雄健。唐理、杜昂聚首而视,却未料到此一番观读,竟入一场江湖大梦。

  不知此梦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二回

【第二回】唐顺玉转危为安村 窦风竹覆雨翻云寨


  却说唐理一时雀跃,于谷道之中兀自长驱直入。行过一阵,陡觉寂静;再回首,竟不见师弟。看看雾浓,恐其不识道路,便原路而返,欲作接应,哪里还有杜昂踪影?连呼几声,无所应答;兼之阴雨方过,谷底湿寒,又辨不出蹄印水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有顷,唐理神思方定,暗道:“子进若行,必为寻我;此去向前,虽两处溪岔,若子进细察水路,逆之而上,必于源头处相候。”于是策马而行,于茫茫中尽力分辨四旁物景,以期得杜昂踪迹。未几,便至第一处溪岔,唐理隐隐见别路旁有人伫立,只道杜昂走错,复回马来,便加鞭迎上,道:“子进无恙否?”行至近处,方惊觉此人并...

【第二回】唐顺玉转危为安村 窦风竹覆雨翻云寨


  却说唐理一时雀跃,于谷道之中兀自长驱直入。行过一阵,陡觉寂静;再回首,竟不见师弟。看看雾浓,恐其不识道路,便原路而返,欲作接应,哪里还有杜昂踪影?连呼几声,无所应答;兼之阴雨方过,谷底湿寒,又辨不出蹄印水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有顷,唐理神思方定,暗道:“子进若行,必为寻我;此去向前,虽两处溪岔,若子进细察水路,逆之而上,必于源头处相候。”于是策马而行,于茫茫中尽力分辨四旁物景,以期得杜昂踪迹。未几,便至第一处溪岔,唐理隐隐见别路旁有人伫立,只道杜昂走错,复回马来,便加鞭迎上,道:“子进无恙否?”行至近处,方惊觉此人并非杜昂,乃一采药道人,身旁立一细长包袱,正倚石抚须而笑。

  唐理赧然,慌忙下马,歉道:“不才多有冒犯,望先生海涵。”那道人亦同他还礼,道:“听郎君言语,莫非在寻人?”唐理喜道:“正是!先生可见过?此人年纪与我相仿,亦是一人一马。”道人将手中草药笼入袖中,答曰:“不曾见过。”又奇道:“此处山深林密,兼如此大雾,不知二位来此作甚?”唐理心中顾念杜昂下落,不愿多言,便搪塞道:“闻此地山奇洞幽,与友前来,一探究竟。”言罢便欲告辞。

  谁知道人将身一旋,倏忽横至唐理背后,嘻道:“既是访奇探幽,何必带如此地图?”唐理只觉怀中空荡,抬手摸去,大惊失色。转身见图静卧于道人手中,不由怒道:“还我图来!”道人抖开地图,亦怒目而视:“此图标注精细,非军中无所用。尔等何人?为谁做事?”唐理既怒其抢图,又闻此言,忖道:“此人莫非伏路哨探,妆成道士?只盼子进无事才好!”当时掣出剑来,正色道:“在下为百姓做事!”

  道士见他掣剑,亦不惊惧,冷笑道:“小郎君欲杀我抢图不成?”一语如冷水浇头。唐理虽好剑,却不曾动过手,更遑论以剑为仗,行抢夺事;竟一时僵住。道人亦不动,只笑看他,道:“小郎君如道实情,贫道便好生相待;如有丝毫歹意,以小郎君身手,于在下手中走不过半招!”

  唐理闻言,观道人神色,虽对剑而立,仍闲逸非常,眼中竟含藐意,不由心生动摇,暗道:“此人若确有本事,我同他斗,必堕危局;若只是唬我,此时当不可露怯……”一时僵持不下。俄顷,唐理已汗透衣衫;白雾湿寒,脊背便阵阵发冷。道人见他目光闪躲,知是动摇,乃道:“小郎君既不信贫道,贫道便先托出,如何?”不待唐理应答,又道:“在下姓窦,名风竹,乃溪州本地人氏。少时从师,修行医道毒理,亦颇习武艺,如今隐居深山。”唐理半信半疑,道:“小可唐理,庐州人氏。作此图实为救百姓。其余之事,若窦先生肯还图,我便如实相告。”窦风竹微微一笑,又是一旋,唐理只觉如微风拂面,那图便复至怀中。方回神,却见窦风竹已将石旁布包背于身后,叉手笑道:“贫道知之矣。过此溪岔,前行三里,右手侧有一小路,入口隐蔽,不易察觉。经此路可至贫道住处。如逢人盘问,郎君只说是窦某朋友即可。郎君之友,窦某自当救之,使汝二人相见,郎君勿忧:若士子皆有郎君心志行举,岂不善哉!”言罢飘然而去,倏而隐入雾中不见。

  唐理惊魂未定,不知窦风竹如何识破他身份,亦不知此时何去何从,只得插剑上马,复沿路向前。行过二三里,右手侧便是连绵一片树丛。唐理缓马细察,竟确有一小路,直通谷外,宽适平坦,足以过马。唐理觑向尽头,见十分光亮,心中便又信了几分,自思道:“这窦先生虽所言不差,奈何人命关天;而今我只管去寻子进,后一探究竟不迟。”正在此时,树丛之下忽传来窸窣之声,唐理忐忑不安,将马稍稍约退,躲入雾中,贴于山侧,握剑凝神相候。俄而枝摇叶动,竟于路口处钻出个少年,浓眉大眼,形貌端朴,打个呵欠,自言自语道:“窦叔道今日来客,许我两筐山果,托我在此相迎;如今仍不见人,倒害我险些儿睡死。”便向雾中喊屈道:“窦叔——你赔我果子也!”

  唐理愈奇,驱马而出,唬得少年“啊呀”一声,连连后退,惶道:“你、你是何人?”唐理下马叉手道:“在下便是那客人。”少年见唐理节制,又打量一番,佯咳一声,道:“有何凭证?”唐理将窦风竹方才话语一一说了。少年喜笑颜开,道:“既如此,郎君便放宽心,随我回村。我单名一个武字,唤我阿武就是了。”言罢,便将树丛枝桠四散拨开,教唐理牵马先行,自己复将枝叶重遮了路口,才急急跟上。

  出得小路,白雾顿消,前方不远,果卧一古朴村落,小桥流水,与窦风竹所言丝毫不差。阿武欢喜雀跃,引唐理过桥穿村,于路逢人便传其事。至其家中,阿武替唐理将马拴了,又奉浆献果。唐理问道:“此是何地?窦先生究竟何许人也?”阿武闻言笑道:“此处乃深山长谷之中,中有一溪,名‘索溪’,这谷便名‘索溪峪’,意为‘大雾之处’。村近山上有一奇洞,窦叔言其唤‘黄龙洞’,这里便在山下,众人命之‘为安村’。”又凑近唐理,双目闪闪,低语道:“窦叔乃神人大侠!村中老者言,十数年前,便是他各救村中老小于山外水火中,带来此地;后便一直隐居在此。我与阿爷亦是他救的,还见过他使——”言及此,阿武忽以手掩嘴,看看漏刻,已过未时,复向唐理笑嘻嘻道:“村中许久不来客,也无甚好物,郎君且在此相候,我这去田里寻阿爷,打些野味;窦叔尚存几坛美酒,待他回村,我便诓他一诓——阿爷不许我饮酒,今日不同往时,窦叔的酒,阿武吃定了。”当下收拾装束,临行又道:“郎君若坐得烦累,可四处转转,只是不要走远。”言罢,蹦蹦跳跳,自出门去了。

  唐理愈加惊奇,饮茶毕,胡乱吃些果子,复向村外去。村人淳朴,皆叉手相迎;更有幼童不怕生人,各骑竹马,聚而随之,行一段路,又四下追逐,至别处欢闹。唐理游罢村中,便向村首前山阔步而行,暗道:“若窦先生确如阿武所说,武艺高强,又为何偏安此地?其中必有缘由。”于是怀揣疑惑,沿路看些地势风景,不知不觉,寻入深远处。

  不多时,阴云漠漠,寒风阵起。唐理转游一阵,看天色不好,恐阿武已归,便转身下山。行未几步,听得背后林中隐隐传出吼骂之声,于是驻足望去;俄顷于树林中冲出一人,唐理细看,竟是阿武,其后又冲出一人,手持利刃,紧追不舍。唐理见状,十分惊惧,又怕阿武受伤,于是掣剑大喊:“阿武来!”

  阿武一路躲逃,几次刀下得生,遥见得唐理掣剑奔来,再忍不住,哭叫道:“郎君快走!山上有贼!”正喊间,忽觉身后陡生凉意。阿武慌急而避,只见长刃擦过身侧,顿加胆寒,一时脚下不察,摔倒在地。挣扎坐起,但见身后贼人特刀而近,双目圆睁,凶相毕露,啐道:“乳臭小子,看你逃到几时!”阿武自山上逃下,只靠心中报信一念撑着,此时一跌,气散大半,周身酸软,再爬不起,不由双腿乱蹬,连连后退。

  那贼身形瘦小,猿猴一般,正欲举刀,见一士子提剑呼喝而来,不由大笑,斜眼睨骂:“你一个穷醋大,何来管这等闲事!今日爷爷便教你如何舞刀弄剑!”当下撇了阿武,直奔唐理。唐理本性情刚拗,于外行走几载,更沾染些江湖习气,此时被那贼一激,更血气翻涌,回骂道: “狗鼠辈安敢伤人!”那贼脚快,稍近唐理,兜头便劈。唐理立时举剑隔住,却不料贼人力大,脚下退了一步,才堪堪立住。贼人见他隔下,将刀一转,缩身横砍腰腹;唐理急忙又挡,高叫:“阿武快去报信!”阿武看得魂飞魄散,闻言猛省,惶惶爬起,逃向村中。那贼见阿武已逃,再不他顾,仗其灵活,专拣唐理死角处,刀刀皆向要害搠去;唐理终是一介书生,虽略习剑术,仍左支右绌,渐渐招架不住,着了几处浅薄刀口。

  贼人见唐理竟能拆招,更是发狠,恶道:“叵耐读书汉!今日拿你祭刀!”着力一挑,将刀背打开唐理手中剑,复斜下一刀,直剁颈间肩头。唐理不及躲闪,骇而失色,心中悲道:“我命休矣!”

  正当此时,唐理耳边“铛啷”一声,人忽向后飞去,跌坐于地;回神看时,却是窦风竹挡于自己身前,长身而立,袍随风动,左手中握着他随身布包。唐理手足皆抖,喘道:“窦先生小心!”又闻得马嘶,随即传来杜昂声音,高叫“师兄”;唐理大喜过望,应道:“子进!”乃知阿武已回村中,这才放下心来。

  听见杜昂呼唤,窦风竹只颔首道:“二位小郎君且回去歇息。”又向那贼人笑道:“猴贼,我同你斗。”那贼方才快刀落下,正要取唐理性命,忽觉腕间吃痛,哀叫一声,长刀脱手,飞震而出;尚未瞧明是何物打来,只见一道士落在面前,瘦面长须,目含精光,冲他冷笑。那贼看他人多,自知不敌,即生退心,面上却亦冷笑道:“你这狗道,不在观中拜神念经,来此何干?今日爷爷手酸,且放过尔等,如再遇上,一刀痛快!”也不顾刀,转身便逃。

  窦风竹足下一蹬,几步追至贼人身后,忽出左手,轻轻将那手中长条向贼人左肩压去。那贼只顾奔逃,忽觉左肩上如担了千斤重鼎,当即不支,斜跪于地;却反应奇快,反身挥拳,击向背后。窦风竹似料到一般,右手出袖,陡成鹰爪,锁住他腕。那贼惊骇,挣扎欲起,却动弹不得;只听窦风竹连连摇首,高声叹道:“脉象不好,心火过盛,需得调理一番:贫道此处有‘清心丸’与‘寡欲散’,你要哪个?”

  这边窦风竹正兀自整治恶贼,背后杜昂已赶上山来,扶起唐理,二人相见,分外欢喜。见唐理受伤,杜昂复忧心忡忡,听得窦风竹道甚么“脉象”,乃呼道:“窦先生可懂医术?可否救治师兄?”只听窦风竹懒懒道:“贫道家中,药箱内有数瓶,上写‘金创’者便是。将沸冷水洗净伤口,涂敷即可。”杜昂感激不尽,搀扶唐理,便要下山。唐理急唤窦风竹,道:“先生与我等一同下山否?”窦风竹却似不胜其烦,回首怒目道:“快走快走!贫道自有安排,何须尔等聒噪!”杜、唐二人闻之,亦不敢多言,道一声“小心”,忙下山去。

  窦风竹听得唐杜二人走远,才略略舒气,面色复冷,道:“猴贼,我且问你:尔等可是擒住一猎户?”那贼见窦风竹不施重手,亦不放他,心中惶恐,怒道:“擒住又如何?你杀又不杀,放又不放,却是作甚!”窦风竹若有所思,颔首道:“也罢,便请你助我与尔等当家见面。”言罢松开他左肩,横抬手中布包,道:“你须仔细带路,若有半点花招,便如此下场!”贼人只道他故张声势,正不在意,陡觉一缕凉风扑面,又觉耳旁起风,背后亦至:一时间竟四面起风矣。忽然之间,风销气止,再一瞬,便如狂风暴雨,向四周呼啸而出。竹木倾斜,草叶飞动,石砾相击,近旁几竿粗竹竟支持不住,齐齐折断。贼人骇然失色,屁滚尿流,连连告饶。窦风竹道:“如此便好。”揪起衣领,教其指路而行。

  当是时,天色愈沉,苍穹之上,阴云密布,翻涌而聚。时时疾风扫面,贼人如惊弓之鸟,冷汗频频,皆以风竹出手矣。反复几次,方心神稍定,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只顾带路。

  约摸二刻时候,窦风竹看看林木,密密层层,已至贼人指点处。环顾四周,人影皆无,唯见前方地面,一摊血迹,当即竖眉怒喝:“你家当家在何处?”那贼抖索道:“我、我同当家道:‘那小子必去报信,跟住那小子,便知落脚处,好去下手。’当、当家自与我约定在此处会面,若是不在,想、想必是人手不足,回、回寨搬兵了也。”窦风竹又喝:“是何寨号?”那贼答曰:“翻、翻云寨。”风竹冷笑:“寨号响亮,却行如此龌龊之事!好,好,今日我便教尔等见识,何为翻云覆雨!”便喝那贼引着,穿林绕山,直至寨下。

  看看近些,风竹便揪停那贼,抬首略观:寨在坳中,依山而结,上唯一路相通;寨门以树干而结,十分高大,左右各一哨楼,锁住山门窄处,不见有人。不由暗道:“前门既锁,想必后山亦有路矣。此路需得堵他一堵。”便将那贼向前一推,低声道:“你且前去喊寨,记住,莫要回头!回头便死!”贼人见他松手,撒腿便逃,哪敢回顾?奔至寨下,高叫:“柳三儿来矣!”连叫三声,哨楼上才有一胖壮汉子,睡眼惺忪,冒出头来;见了底下,忙叫人开了寨门,探头骂道:“柳三儿又滚何处去了?寨主候你不得,回来搬兵,弟兄皆在帐上,还不快进!要寨主亲来请么!”柳三儿见寨门已开,不肯斗嘴,闪身躲于门后,汗流浃背,急悄声道:“阿六兄,那道士何在?”

  阿六自哨楼而下,闻言睨他一眼,嘲道:“你又发癫!大路空荡,只有你这小腌臜一人,何来甚么道士?”当下抓住臂膀,拉拉扯扯,穿过一方宽阔地面,直揪进大帐里去。帐里帐外,参差分列百八十人。那寨主乃一魁梧大汉,手旁一柄长刀,一个包袱,豹头虎须,环眼圆瞪:“柳三儿!”

  柳三儿见了寨主,悬心方落,哭拜于地,将前事实说。寨主闻罢,十分怒气,喝令出寨报仇;正出大帐,忽闻有人道:“事成可分我一杯羹?”众人皆惊,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人飘然立于空地高柱之上,脚下皂旗明标“演武处”三字。

  柳三儿急道:“正是此人!”窦风竹叉手道:“诸位莫慌,贫道来此不过二事:要人回去,劝诸位罢手。贫道在此久居,不曾闻甚翻云寨;既为邻,和气才是。”那寨主冷笑:“你欺我弟兄,断我财路,如今又来充好;我翻云寨岂是随便来去之处?前时未闻,今日教你知晓!”言罢,将手中包袱丢于地下,内里滚出一颗人头,死不瞑目:正是阿武之父。喝骂道:“人已送回,抢尽罢手!”

  此时风起,天色晦暗,云中闷响雷声。风竹见了,目眦尽裂,手起青筋;思及阿武情景,不由痛从中来,半笑半嘲,仰天悲呼:“师父在上!徒儿今日剑出鞘矣!”掌中发力,布包便破;腕间一抖,那布包便随风而走,长条中物,暴露无遗:竟是一柄异剑。剑鞘苍青,其上护环,状若雨滴;镡似卷云,柄缀松纹。窦风竹纵身跃下,掣剑而出,铮鸣清厉;但见剑身月白,如流星尾芒,上突双脊,中成血槽,圆锋利刃,隐泛寒光。

  那寨主一声唿哨,数人一拥而上,兵器同出,将其围得铁桶一般。窦风竹面含悲戚,似怀往事,轻道一声“未雨绸缪”,剑随身动,左格右挡,于周身舞转,丝毫不透。斗得一阵,又有一贼,见无人可进,镔铁长棍呼啸生风,扫向窦风竹下盘。窦风竹将身一跃,踏棍而起,又念一句“梨花飞雨”,斜手轻划,旁侧一人应锋而倒,血溅长衫。此时风雷大作,雨势已来,众贼见人倒地,便不顾章法,齐扑上去。窦风竹大笑道:“骤雨疾风,天助我也!”剑势陡变,挑刺点劈,抹挂扫截,迅捷难辨,竟快似这天上骤雨,林间疾风,须臾之间,血光四起,哀嚎不断。

  寨主未料窦风竹竟如此本事,恶从心生,自提长刀,抢入其中,接下一剑,骂道:“狗道!你欺人太甚!”手扶刀背,陡生气力,将窦风竹推出数步。不待稳立,便冲上前,反手自窦风竹胁下撩向胸腹。窦风竹面不改色,脚下忽转,侧过身形,提剑压下他上行之刀,冷冷道:“阁下刀法未免太差了些!前后不济,漏洞百出,贫道三式之内,必取阁下性命!”说话间,雨势渐大,倾盆而落;顷之衣衫尽透,血水满地。

  那寨主闻言,心中便慌;却见窦风竹微微一笑,口中念“大雨纷飞”,将剑猛力一压,纵身越过他刀,翻身出围。那贼首瞅他后心空当,着力挥去,攻向后心;不想窦风竹似背后生目一般,手侧剑路倏变,背剑挡下一刀,道:“一式!”不待贼首反应,忽旋身转剑,绕过刀锋,当胸直刺,道:“二式!”那寨主慌急侧过,翻刀相隔,只见剑身蹭刀而行:只堪堪避过窦风竹这剑。疾退一步,旋身抡刀,破开雨帘,横砍窦风竹后腰;却不料窦风竹倏而“鹞子翻身”,正对攻势,反手将剑倒竖,截下刀锋。那贼首只觉窦风竹手中剑似这天上大雨,攻则八面来风,守则连绵不断,怕他复使第三式,不待其动作,忙撤刀疾退,道:“齐上!”余人虽有所胆怯,如今见寨主势弱,闻令亦不管不顾,蜂拥而至。短兵长械,不一而足。窦风竹见状,只得先撇开寨主,连退几步,避开前时那贼兜头铁棍;复抓其棍,挂下旁侧一贼斜来之钩;再踩钩贼肩头而起,踢向别贼手中上弦之弩:左突右进,前攻后击,似大雨随风而走,虚虚实实,飘忽难料。那寨主眼见身旁人渐疏少,便有逃心,叫一句“扯呼!”,退向后山。窦风竹于雨中闻得,手中愈快,攻势愈猛,剑身寒光,隐泛青绿。杀退众贼,直向贼首而来,切齿道:“休走!”

  欲知贼首下场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东子厝.

【醉东风】丨第一回

【第一回】因故友唐理作生图 陷险地杜昂逢异士

  此为《醉东风》开卷第一篇也。《礼》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若问其来历,须追根溯源,着落在一双密友身上。  

  却说唐安史乱后,大设藩镇,其虽尝有劝课农桑,缮治水利,促兴商贾之举,然拥权自重,相互之间,暗中角力。由此数十年,其根基愈深,而朝廷暗弱;赋役苛重,天灾连年,百姓走投无路,民变四起。有识之士曾行革新,以除弊政,怎知触宦藩之利,陷朝党之争,反遭摒退。故士子多有寒心而求独善其身者。  

  然此中有一人,姓唐名理,字顺玉,自幼家贫,父母早丧,如今孤身居于荆南一处山中。唐理本欲投身报国,奈何文辞激烈,屡试不第。...

【第一回】因故友唐理作生图 陷险地杜昂逢异士

  此为《醉东风》开卷第一篇也。《礼》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若问其来历,须追根溯源,着落在一双密友身上。  

  却说唐安史乱后,大设藩镇,其虽尝有劝课农桑,缮治水利,促兴商贾之举,然拥权自重,相互之间,暗中角力。由此数十年,其根基愈深,而朝廷暗弱;赋役苛重,天灾连年,百姓走投无路,民变四起。有识之士曾行革新,以除弊政,怎知触宦藩之利,陷朝党之争,反遭摒退。故士子多有寒心而求独善其身者。  

  然此中有一人,姓唐名理,字顺玉,自幼家贫,父母早丧,如今孤身居于荆南一处山中。唐理本欲投身报国,奈何文辞激烈,屡试不第。兼性情刚直,不肯阿附他人,虽有心要施展一番才华,却处处折挫。只得暂放情于山水,浪迹于江湖,诵诗为乐,常吟李太白、刘梦得之作。  

  初,唐理过江陵,穷困潦倒,待至城郊,已近黄昏。唐理举目望去,只见暮山凝紫,烟霞满天,又觉疲累难行,饥渴交加,正欲寻宿处,忽闻背后远远一声高喊:“前方可是顺玉兄?”唐理回头,却是一年轻男子,锦衣骏马,沿路飞驰而来。  

  那男子少唐理三岁,乃是理少年求学时同门师弟,扬州世商之子,姓杜名昂,字子进。杜家五代为商,颇有财资,却从未仗富而骄,常以助人为乐,特尊才子志士。遇困顿者,常与接济。杜父尝诫昂道:“交通物货,调济盈亏,多在于商;行事为人,广开胸怀,则在于学。物货源于农,源于技,源于百工;而归于商,归于市,归于万民。商之位重矣。商以获利,而非唯利是图。行商须有则,处事须有度,为人须有德。不达长远,不思修身,却是小人。”因此杜昂谨记在心,勤为学,谦行事,广交游,性放达而有节,温善而爱人,人多称之。门中众师兄弟,杜昂尤敬唐理,以其刚正敢言,端直不阿;唐理亦爱杜昂亲和,与人为善。后闻师兄不第,行游天下,杜昂欲资盘缠,唐理拒而不收。因此杜昂愈加钦佩,时时盼候唐理来书。 

  唐理闻人喊出自己表字,便于路边驻足相候。略一分辨,竟是师弟,又惊又喜,忙应道:“子进!”杜昂马快,早至面前,亦惊喜不已,忙下马见礼道:“自扬州一别,须臾四载,弟时时挂念,不曾想在此相会!”言罢细观,见唐理身形清癯,面容消瘦,满袖风尘,虽未而立之年,已含沧桑之意,竟一时哽住。唐理只当他鞍马劳顿,环顾四周,见远处一条清溪,便指其玩笑道:“子进来得巧!愚兄正要亲手捉两尾鱼,备几样山肴野蔌,为贤弟接风洗尘呢!”杜昂闻言,便将唐理这四年景况猜就十有七八,心中愈发五味杂陈,又知唐理性子拧不得,便道:“师兄既出此言,昂便无话可说,只有一条:师兄若捉鲜鱼,昂便伴以嫩鹅;师兄若汲甘泉,昂便陪以醇酒。但这鹅酒,昂行路匆忙,忘却于城内,还请师兄带上鲜鱼泉水,随昂去江陵城里走一遭。”言罢,二人相视大笑。  

  唐理久行郊野,惯于风霜,对此中事早已熟稔,当下行至溪边,撩袍挽袖,不多时便叉上两条鱼来;又满灌一袋清凉溪水。杜昂取随身佩剑,割鞍座流苏结为绳索,将鱼鳃穿了,悬在鞍侧,而后便牵马步行,与唐理一路谈笑,同向江陵城去。  

  待进城时,天色已晚。但见街道冷清,行人匆忙,杜昂恐唐理饥馁难持,便在距城门不远一处酒楼驻马。里面还有些酒客,皆神色颓慌,言语不离兵乱。二人寻了个清净处坐定,杜昂先点了只酥鹅,并一壶酒,几样佐酒点心、小菜,又恐油腻,复要两道清口时蔬。不待唐理动作,当下结清饭钱,又多付了些散费,请店家将鱼用清甘溪水细细烹了,这才向唐理笑道:“兄长莫要推辞,此番相遇,实是乐事,这酒钱需得落在昂身上。”唐理自知杜昂脾性,也不同他争让,转而问道:“子进何故入江陵?”说话间,酒菜点心皆上,杜昂先为唐理斟了,又自饮一杯,才道:“昂至江陵,乃家父之命,是为一郢州路商而来。四方民变,兄长可知?”唐理苦笑一声,道:“如何不知?四载之游,所见皆天灾人祸,百姓难矣!”杜昂亦苦笑道:“正是如此,其中最盛莫若王仙芝、黄巢两支。弟今日刚了却那路商之事:先前王仙芝聚众自阳武南下,连攻数州,又将郢州一举占了。如今世道,各处不易,那路商本得了消息,早出郢州,欲避开这桩祸乱,不想撞其纵人烧杀劫掠,路无活口。那路商货物钱财损丢十之八九,勉强才保得一命,于是不敢东进,惶惶渡了汉水,奔至江陵躲避。又闻王仙芝转向东南,攻黄、鄂二州,截了日前自己欲行江路,便愈加后怕;直到闻其北回与黄巢合兵,才遣人告知家父。”  

  唐理此时正嚼着块糟肘,闻言急忙咽下,道:“既如此,扬州景况如何?伯父可作打算?”杜昂微叹一声,正欲答言,忽见堂后转出店家,便抬箸指着份点心,赞道:“这莲花酥好吃!”店家立时眉开眼笑,为二人摆上酥鹅、烧鱼,道:“小店虽不似长安名肆,于这江陵城内也是略有微名。”又赔笑道:“只是近来兵荒马乱,盐料难继,这菜肴不得已薄淡了些,还请二位客官见谅。”杜昂看他面带忧惧,忙摆手笑道:“无妨,我二人素来饮食清淡,正恐味重,店家多虑了。”又闲聊两句,店家这才放心,自应付别处去了。  

  杜昂举箸破开鱼背,强笑道:“水已浊矣,鱼安能久活?先是仙芝别部攻略淮南,进逼扬州,虽未果,亦大肆劫掠周边而去;如今闻黄巢又有转战江南之意,扬州之势岌岌可危,早晚成俎上鱼肉。”又饮一杯,长叹道:“不瞒师兄,弟有心劝家父早早避祸,怎奈家父偏要先同商友结清货物钱款,曰‘此为救人,亦为救己’,之后才肯离城。弟别无他法,只得同肩担待,冒死奔走,只为早日护得家中老小远离是非之地。好在江陵一处,乃末一桩,如此家父便可宽心了。”  

  唐理听罢,默然不语,心中忽生懊恼:“子进较我年少,已担起一家之责,理近乎而立,于路耗却四载光阴,又作得几番好事?”如此想着,便觉面皮阵阵发烫。此时天已黑透,店家早燃起灯烛,四下通明。环顾周围,店中止余他二人及三两闲汉,街上几无人影。杜昂坐在对首,见唐理默然,才觉无意间戳了他痛处,又不知如何劝解,也只得不语,替他斟了酒,只顾吃菜。  

  良久,唐理忽道:“此一会,且当愚兄为弟饯别。”杜昂一惊,手中酒盏险些落地,怔道:“兄长这是何意?”唐理双手举盏,向杜昂正色道:“理少负才学,自以为有志,后行走天下,欲寄情而不得,欲拨云而无力。子进今日一番话,点晓愚兄:非实举不能救无辜。而今贤弟已可‘齐家’,愚兄空长三岁,由此观之,仍需‘修身’。”言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炯炯,倾身低言道:“荆南一路,乃江汉冲要,仙芝、黄巢虽未能久据,日后必复兴兵来攻。近日闻王仙芝又挥兵南下,直指随州,不日便可渡过汉水,应之矣。百姓逃难,多向山谷,愚兄行走不少,颇识此间地势,意欲停留此地,一来落脚,二可帮济百姓避祸乱,安田亩。若成,则一桩好事,日后再见,愚兄心中无愧;若不成,亦是为大义而……”  

  杜昂初闻,已知不好,听到后来,便不由他说出那“死”字,慌急间手起杯扬,一盏酒皆泼到唐理脸上,愠道:“师兄若决意救人,昂自当相助,何必说这等话!”唐理既主意拿定,胸臆得抒,心怀大畅,大笑一阵,惹得那几个闲汉纷纷侧首而视。也不计较,自拿汗巾抹了,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较,此间不是说话处,你我二人别寻他地,慢慢商议。”于是二人将酒菜吃尽,至杜昂城里下榻处,议至深夜,方抵足而眠。  

  平明起来,杜昂先向家中题书一封,解明路商前后缘由,又道“儿于江陵助唐兄一臂之力,请大人自启程回乡,无需挂怀,儿不日即返”。交予随行精干仆从,又事无巨细一一嘱咐过了,打发其复命去讫,才同唐理动身。二人各带包袱,备足干粮,佩剑以备不测;唐理另寻了匹快马,引着杜昂避开大路,向山中小径而行。于路每日只歇三个时辰,专访水草丰足、易守难攻处。每至一地,唐理便教杜昂于地图上注出,自写明于何处入,何处出,何处可防守,何处可定居。杜昂少时父行商,访遍天下名胜,颇引以为傲,如今随唐理翻山穿谷,越岭渡溪,观尽绝崖险峰、怪石奇瀑,乃惊觉所知不过沧海一粟。  

  山径虽险,较之平坦大路,颇为近便,不过月余,二人便经澧州,过施州,直进溪州地界。再看身上地图,已密密麻麻,标注数十处,虽道途颠簸,形容日销,二人仍喜不自胜,唐理更于其上挥笔题曰“百生图”,复向前行。  

  此时正值八月,暑热未尽,秋凉又起,时有阴雨。于路不免耽搁,唐理焦急不已。这日看看雨停,虽铅云沉沉,不见日光,亦能赶路,二人遂绕上一处小山,凭高而望。唐理见山旁有溪穿绕,水颇宽缓,便知必有源头,遂唤杜昂下山,逆溪而上。不过两三里,但见两侧山势渐急;复行一段,见一处急岰,二人拐过,竟入谷地。群青竦峙,悬崖千仞,云烟缥缈,溪水琤琮。唐理见地势颇平,想是谷口,喜道:“此内必有好去处!”连连驱马而行。愈向深处,雾愈低浓;后竟几步之内,不见人影。杜昂本紧随其后,此时却只闻马蹄渐远,忙连声呼唤;怎奈白雾湿凝,高墙厚垛一般,将杜昂裹在其中,须臾竟连马蹄声也不见了。杜昂不知前方道路,心内焦灼,又连喊不应,恐唐理遭逢不测,也顾不得许多,当下左手持剑横于身前,扯紧缰绳,闯入雾中。深谷岑寂,峭壁无言,唯马蹄踏石溅水声而已。杜昂尽力前行,不晓经过多少时辰,但见四方之中,皆幽幽茫茫,似无穷无尽,不知自己已至何处,亦不见溪水变化;欲沿路退回,只觉背后阴冷阵阵,毛骨悚然,不由愈加忧挂唐理: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正当着慌之时,白雾中忽传来歌声,唬得杜昂登时打个激灵。略一辨,乃是男子,却非唐理,当即插鞭下马,掣剑在手,凭马为御,静候来人。良久无事,歌声却似谷中白雾,悠悠盘绕不散。杜昂不敢疏忽,小心牵马,向前轻步而行。细听之,歌声不甚清亮,只依稀闻得“一缕冰魄寄玉蟾”一句,余皆含混,似喃喃自语。杜昂暗道:“此间亦有人乎?师兄颇知地势,自必小心,而今我无迹可寻,关心则乱,不如先理得眼前清明,再寻他法。况方才一句,不似山野盗贼之语,其中必有事故。”拿定主意,插剑上马,寻声追去。兜兜转转,至一处岔路,杜昂观水势稍急,雾气略散,便知走对;再细听之,空中歌声又高亢几分。杜昂辨得清楚,驱马钻入小道。尚未行远,已见白雾渐消,青峰重现,所行之路愈发宽阔。杜昂心头狂喜,加鞭而行,奔至尽头,豁然开朗。  

  小路之外,乃一山上缓坡;杜昂驻马远观,眼前苍穹渺渺,峰林耸立,天上谷间,云海翻腾,浩荡磅礴。旁有一洞,暗邃幽深,歌声便来自洞中。杜昂自思:“这歌声奇哉怪也,何能于谷中不散?此人非等闲之辈。”复思及自己乃凭歌音脱险,十分感激,下马行至洞口,长揖一礼,道:“小可谢阁下救命之恩!”话音才落,歌声即戛然而止,不多时,洞口影影绰绰晃出一道人,约摸四十年纪,身披卵青道袍,头戴纯阳方巾,上绘太极。一手持酒葫芦,一手捏株绿草,斜斜背一长条布包,浓眉星目,鬓纷须乱,醉眼朦胧。  

  那道人上下将杜昂打量一阵:气息未定,目光惊颤,衣襟尽湿。乃大笑曰:“如此慌急,却怎教朋友心安!”杜昂闻言一震,忙道:“先生可是见过一书生,与我相似?”道人不悦道:“我口中之友,何时成一书生了?小郎君欲寻仁义,仁义岂非尔友?”又灌两口酒,连道“不曾”,推开杜昂,大步流星,向山下去。杜昂羞惭万分,暗道:“此人必见过师兄,想是恼我唐突,故有此言。”怎肯放过?整衣牵马,远远跟上。  

  道人听得杜昂脚步,不由暗笑,面上却只作不察,自饮酒高歌。激亢嘹亮,响遏行云,杜昂只觉其声如浪,挟威裹势,隐隐有排山倒海之感,心下愈定,脚步渐稳。山坡之下,道路稍平;树林掩映中,田舍炊烟,隐约可见。不过一刻工夫,道人便引着杜昂拐出山来。杜昂驻足抬首,此地群峰合抱,势高而平,中有一村,依山而卧。远处高崖之上,飞瀑悬练,其下积水成潭,出为阔溪,绕村而过。木桥正在村首,村民来往,悠然自得,恰若世外桃源。那道人逢人便含笑叉手,行至桥上,方似有所觉,回身向杜昂招手道:“郎来!”杜昂大喜,正要相随,刺斜里忽闪出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冲上木桥,向那道人奔去,哭喊道:“窦叔救命!”  

  杜昂大惊,忙赶上前;于路村人也纷纷聚去。那窦姓道人伸手搀住少年,见衣上几处破口,血迹洇洇,倒不曾受伤,急问何事。少年泣不成声,断续道:“我同阿爷上山,欲打些野味,招待来客,谁知行至深处,撞上一伙扫山的恶贼!”哽咽几声,攀住道人胳臂,抖如筛糠,道:“阿爷拼死掩我下山,却落贼手;那贼人里有眼尖的,一路追杀,幸而被转山的小郎君挡下,我这才逃出。”言罢指向村外,泪如泉涌:“窦叔快去!若再晚些……”  

  村人闻说,惊恐万状。有人慌道:“这可如何是好?”中有一魁梧大汉,将锄自向地下一顿,怒道:“还能如何!为天下除贼便是!”又有要入山中躲避的,有悔还未存粮的,年轻者早奔回村中传说消息:纷纷扰扰,乱成一团。道人面不改色,叫道:“诸位莫慌!如今且听在下安排……”  

  杜昂却似只言未闻一般,一把扯住少年,急道:“那小郎君可是一清瘦书生,带一柄剑,护手处状若菱角?”少年正兀自抹泪,闻言怔道:“是、是。”杜昂心惊肉跳,飞身上马,猛抽一鞭,向少年指处狂奔。道人正向村民分付如此如此,忽听一声马嘶;再回头时,杜昂已绝尘而去,不由怒从中来,顿足道:“荒唐!”便向众人:“诸位且各自行事,窦某去矣,必保得此处周全。”当下拱手作别。村民惊鸟一般,四下纷散。道人屏气凝神,将身一纵,踏栏而起,如白鹤掠云,飞入山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天下第二魔王

【虹勇续/当归】

番外【错梦】

阅读指南:故事线承接番外《玉佩篇》,少侠和宫主告白。
  
  当晚宫主意识穿越原著【虹勇】,在时空法则的压制下记忆模糊。潜意识十分依赖虹殿。
  
  后为救少侠,短暂恢复记忆,击退敌人,后回到自己时间线。

  
  
  
01
  
  天未亮,蓝兔便醒了过来。她愣愣地坐了起来,眼神毫无焦距看着前方的黑暗。好半天她才挣脱怔愣,从那种发飘的状态重回清醒。
  
  她脑子有些混沌,思绪缠绕着少女的一腔柔情在脑海里翻滚、腾飞。心里翻滚着的皆是那人的音容笑貌,那个伴她青春年华的白衣少侠。
  
  初见时的狼狈不堪,御敌时的聪慧果敢,愈发成长的成熟稳重……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烙入血骨,镌刻在名为记忆...

番外【错梦】

阅读指南:故事线承接番外《玉佩篇》,少侠和宫主告白。
  
  当晚宫主意识穿越原著【虹勇】,在时空法则的压制下记忆模糊。潜意识十分依赖虹殿。
  
  后为救少侠,短暂恢复记忆,击退敌人,后回到自己时间线。

  
  
  
01
  
  天未亮,蓝兔便醒了过来。她愣愣地坐了起来,眼神毫无焦距看着前方的黑暗。好半天她才挣脱怔愣,从那种发飘的状态重回清醒。
  
  她脑子有些混沌,思绪缠绕着少女的一腔柔情在脑海里翻滚、腾飞。心里翻滚着的皆是那人的音容笑貌,那个伴她青春年华的白衣少侠。
  
  初见时的狼狈不堪,御敌时的聪慧果敢,愈发成长的成熟稳重……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烙入血骨,镌刻在名为记忆的书里,捧在心里仔细珍藏。
  
  忽的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蓝兔红着脸双手捂脸,这种事情无论回忆几遍,都还是会感到羞涩的。
  
  昨天虹猫在桃园舞完剑后,就拿着相思扣跟她求婚了。笨拙的语言,诚挚的心意,无不让她心跳加速。
  
  理所当然地,两人互表心意,捅破了那层模糊的窗纸,迅速把婚期定下来了。
  
  只是这让她昨晚险些失眠,虽说两人的感情深厚,细水长流,契结婚约也是时机成熟,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她还是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梦幻。
  
  她恍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来,就好像所有的幸事都只是一场如泡沫般美好的梦,醒来泡沫碎了,梦里的一切都没有了。
  
  一阵心慌席卷着她的心脏,蓝兔就着黑暗摸索着昨天晚上放在枕头底下的玉扣。
  
  但她来回翻找了几遍,就是没有找到那个冰凉的触感。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圆润的物件,那只载满情感的玉扣,不见了。
  
  心里的慌乱在发酵膨胀着,蓝兔在黑暗寻找着心里的光明。慌乱、迫切。
  
  在哪儿,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渐渐地,黑暗中的喧闹重回寂静。蓝兔静静地坐着,心里好像空出了一大片,她有些茫然地缩回双手。
  
  她在干什么?
  
  找不到什么?
  
  脑海中的记忆变得混乱而又模糊,但那个着白衣的人却始终清晰无比。在那些灰暗的记忆里散发出微凉的光芒。
  
  那是虹猫!
  
  去找到虹猫。蓝兔浑噩地想着。
  
  清晨微亮的光线透过窗纸,照亮了房内的一切。米白色的床幔,不宽的床板,简单的木桌椅……这朴实一切的都让她陌生不已。
  
  心里的怪异感很快就被想要见到虹猫的急切给压下了,她微微梳洗了一下,就匆匆出了门。
  
  门外是几条小径,通向不同的方向。小径上时不时有着黄衫的少年走过。这样陌生的场景让蓝兔心里那股怪异感又升起来了。
  
  脑袋里的混乱让她无法深想,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跟在其中一个黄衫少年的后面了。去找虹猫。
  
  暂时放下了脑袋里混沌的思绪,蓝兔追上那黄衫少年,焦急地问道:“少侠,请问你知道虹猫在哪儿吗,我找不到他了……”
  
  那黄衫少年是武馆弟子,自是认得做饭好吃的蓝兔。他挠了挠头,道:“我刚看见虹猫在东边的练武场里面……”
  
  得了消息的蓝兔对那弟子道谢过后,就急急忙忙往东边的练武场跑去了。
  
  跑得太急,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她,是错觉吗?还不及细想,就看见心心念念的那人在武场练习着武功招式。
  
  她也想不起来刚刚的那个疑似错觉的声音了,所有视线、所有思绪都被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占据了。
  
  心生欢喜。
  
  “虹猫!”蓝兔呼唤着那人的名字。
  
  “怎么跑得这么急,摔倒了怎么办!”虹猫一把扶着一路疾跑过来差点摔倒的人,语气熟稔说道。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多久了?自从蓝兔失忆过后,她还不曾这样亲近他。尽管他知道寒天在斗兽场对蓝兔的保护,蓝兔对寒天依赖也实属正常,可他每次看见这样的场景还是会难过……
  
  “不是还有你吗!”
  
  耳边传来少女羞怯而稚嫩的话语,语气中带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熟悉。
  
  虹猫睁大了双眼,看着抓住他袖子粉色衣裙的少女,声音中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对吗?
  
  “想起什么呀?虹猫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蓝兔疑惑着。
  
  她看着虹猫稚嫩的面庞,有些疑惑,虹猫在好像变小了……她回忆着记忆里的那人,却发现那个白衣少侠也是如此相貌。
  
  许是睡迷糊记错了吧,蓝兔想着。

  “还是没想起来么……”虹猫有点低落,连发顶翘起的呆毛也低低地垂着。
  
  蓝兔拉起虹猫垂在一边的右手,将那只右手握在她两手之间,看着虹猫,柔声道:“这可不像你,虹猫。振作起来,天下苍生需要你。”
  
  虽然不知道虹猫为什么这么低落,但她会一直站在他身边,帮他排忧解难的。
  
  熟悉的动作,一如往昔的言语,让虹猫呆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欣喜,充满了胸廓。蓝,她记起来了!
  
  似乎是虹猫这样情绪化的一面打动了蓝兔,她不禁笑出声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飞舞的花瓣,白色翻飞的衣角,凌厉的剑招……
  
  她心念一动,打趣道:“少侠,天气这么好,很适合练剑的吧!”
  
  虹猫应了一声,抽出身后背负的木剑,见蓝兔走开了,不由得说:“蓝兔,你去哪儿?”
  
  蓝兔很少见虹猫这样,她轻笑一声,扬了杨手里从衣衫里摸出的翠绿笛子,说:“我给你奏笛!”
  
  晨间的微光渐渐驱散了黎明的迷雾,阳光倾洒下来,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的树影。风一扬起,树影就摇曳起来。
  
  跟过来寒天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原本担心蓝兔的心情也跟着沉淀下来。
  
  粉衫少女立在树影下,尽情地吹奏着。笛声悠扬,带着欢喜。黄衫少年手执木剑,在金色的阳光下随风而舞。悠扬的乐曲宛如一根看不见的丝带,紧紧缠绕着他们,飘向他们看不见的远方。
  
  看来蓝兔已经恢复记忆了,那个侠骨柔情的七剑之一冰魄剑主传人,终究是依着江湖传说,与长虹剑主传人虹猫互相守护相伴了。寒天站在武场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
02
  估摸着晚饭时间快到了,虽然不想与虹猫分开,但她还是放下了笛子,停了下来。她该回去做饭了。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虹猫,蓝兔掏出怀里的一方手帕,轻轻擦拭虹猫额间的汗水。她声音轻柔着说:“我要去做饭了,虹猫你先去看看宝宝们。明天再陪你练剑。”
  
  与虹猫道别后,蓝兔就直接出了武场,去厨房了。她有些疑惑,明明她不记得厨房在哪,怎么会直接走到这里来,之前和虹猫说的宝宝们又是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环顾四周,蓝兔看见了一边木桶里的风鱼,十分鲜活。她顿了一下,她刚刚好像是在疑问什么?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把思绪重新放到食材上面来。这风鱼这么新鲜,刚好可以给虹猫做红烧鱼!
  
  蓝兔心情愉快地哼着小调,动作熟练地生火,把准备好的食材下锅、焖炒。
  
  诱人的香味缓缓散发出来,飘散在空气里。在这娴静的时光里,蓝兔难得理清了一些脑袋里混乱的思绪。
  
  她记得她是玉蟾宫宫主,是冰魄剑剑主。她记得七侠之间的情义,记得那些共同对付魔教、相互扶持的日子。
  
  记忆像是出现了断层,越是久远,越是清晰。那些时隔较近的记忆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那些记忆就像一潭沼泽,一旦触碰,就深陷其中。不可触及。
  
  她有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只是这样的错觉在它产生的那一刻就已经熄灭了。
  
  
  ——————
  03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两天。两天中蓝兔遁着本能时常陪着虹猫练武,时常去照顾宝宝们,偶尔还会遇到一个会变戏法的黄衫少年在逗宝宝们。日子十分充实。
 
  这天,蓝兔照常照顾宝宝们。突然感觉一阵心悸,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地疼。一定是虹猫出事了,她不知为何如此笃定着。
  
  她一慌,手里的小鼓怦然落地。在那变戏法少年的疑问中,转身跑开。
  
  虹猫,虹猫,虹猫……
  
  她无意中施展的轻功极快,遁着听到的动静辨别方向来寻人。
  
  一声势浩大的龙吟声回荡在空气里,敲打在蓝兔的心上。她看见,一条盈蓝色微微透明的风龙,正在狂暴地攻击着她心心念念的人。
  
  “寒冰掌!”一阵极寒真气挥散而发,将那风龙击退了些。
  
  蓝兔扶起倒在巨石旁边的虹猫,焦急道:“虹猫,你怎么样了?”
  
  那风龙一时有些忌惮蓝兔的极寒真气,在不远处来回踱步,寻找着合适的机会再次攻击。
  
  虹猫语气有些虚弱,道:“我没事,小心——”
  
  后面的风龙逮着蓝兔背对着它不设防的机会,迅速发起攻击。
  
  蓝兔显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她抽出虹猫身后的木剑道:“嗯,你好好休息。”
  
  一股极寒真气顺着手掌在木剑上扩散,蓝兔抬起木剑与风龙对抗。
  
  她力量在逐渐消失,对付风龙也愈发艰难起来。突然,她记忆上的那层轻纱抖落了下来,露出藏在里面的珍宝。太多的疑问漂浮在脑海,只叹情势危急。
  
  虹猫在后面,不能让他受伤!
  
  蓝兔浑身突然迸发出一股强劲的真气,她握着木剑,就像握着那个亲密的伙伴。只见木剑一挥,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风龙。
  
  “冰天雪地!”能使六月飞雪、夏日凝霜的极强招式,真正的人剑合一,招式密不透风。凌厉的攻势成功击退了风龙。
  
  身体渐渐脱力,蓝兔用木剑支撑着身体,转身向那人微微一笑,然后砰然倒下。
  
  ———————
  
  04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及其熟悉的浅蓝色床幔,蓝兔眨眨眼睛,感觉浑身懒洋洋的。
  
  “蓝,你终于醒了”虹猫看着睁开双眼的蓝兔,开心道。
  
  蓝兔看着虹猫憔悴的模样,微微一怔,说着:“我这是怎么了?”
  
  “你可是足足昏睡了三天,跳跳说你是正常的睡眠,身体并无问题,可我还是担心……”,虹猫顿了一下,说着:“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蓝兔浅浅地摇头,她轻声道:“我好像,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可惜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梦里有他。
  

天下第二魔王

【虹勇续/当归】

Part 35 幸而
   
  清晨的武馆比往常热闹多了,坐在屋里就隐约听见了吵闹声。
  
  虹猫窘迫了一会,就借着梳洗的名头逃了出来。这样稚气的举动更是惹得蓝兔轻笑起来,声音在空气里留下几缕尾音,逼得虹猫走得更疾了些。
  
  回房间梳洗完毕后,虹猫就去了后厨,打算准备一些吃食给蓝兔和宝宝们。
  
  说来惭愧,自从把宝宝们接过来后,他还不曾喂过宝宝们。宝宝们的起居一直都是小狸在打理,而他自己不是在忙着练功,就是被琐事给耽搁了。
  
  进了厨房,他将羊奶煮着,就取了面粉,开始揉面了。和面的力道不能差,也不能过,讲求刚刚好,用这样揉出来的面团做的面条才...

Part 35 幸而
   
  清晨的武馆比往常热闹多了,坐在屋里就隐约听见了吵闹声。
  
  虹猫窘迫了一会,就借着梳洗的名头逃了出来。这样稚气的举动更是惹得蓝兔轻笑起来,声音在空气里留下几缕尾音,逼得虹猫走得更疾了些。
  
  回房间梳洗完毕后,虹猫就去了后厨,打算准备一些吃食给蓝兔和宝宝们。
  
  说来惭愧,自从把宝宝们接过来后,他还不曾喂过宝宝们。宝宝们的起居一直都是小狸在打理,而他自己不是在忙着练功,就是被琐事给耽搁了。
  
  进了厨房,他将羊奶煮着,就取了面粉,开始揉面了。和面的力道不能差,也不能过,讲求刚刚好,用这样揉出来的面团做的面条才会香软劲道。
  
  精心揉制须得注意力集中,这其间的过程更是分心不得,因此,他没有看见门边倚着一道俏丽的身影。
  
  是蓝兔。
  
  蓝兔心情很好地梳洗后,正打算来厨房给宝宝们准备早餐,结果远远地就看见了厨房里揉面的虹猫,于是放轻了脚步走到了门边。
  
  厨房里的少年在认真和面,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白色面粉,眼神专注,动作娴熟。
  
  蓝兔往门旁边躲了躲,就这样看着虹猫的侧颜,她思绪有些飘飞,脑中闪过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从前的现在的。
  
  她想着,如果那时是她掉下了小溪,事情又会怎样呢?她失去记忆,他失去武功,在这一隅之地苦苦挣扎……
  
  而那时候,她的少侠只能独自承担所有重担,他会只有一个不认得他的蓝兔,然后在这一方天地里尝尽心酸与苦难,孤立无援……
  
  那念头太过荒唐无稽,也太过真实可信,让蓝兔有些怔愣,心疼的感觉一瞬间溢满整个胸膛。后怕与庆幸交替包裹着整颗心脏,令人窒息。
  
  她闭上双眼,将杂念压下,平息紊乱的气息。还好最近武功恢复了两成,不然少侠肯定会发现她的。
  
  再次睁开双眼,她看着屋里认真揉面的稚嫩少年,心里那压制不住的复杂情感忽然消失了,只余下厚重的安心。
  
  她弯着眉眼,抬步走了进去,与年幼模样的少侠笑着问好,引得那人再次红了脸颊。他们说,他们笑,他们形影不离。
  
  少侠啊,即使天道对你不公,使你武功散尽孤身一人,你仍是我的盖世英雄。①
  
  屋内言笑晏晏,屋外阳光正好。一切就像是海边的那个清晨,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哇——,什么吃的呀,这么香!”小狸遁着香味一路飘到了后厨。
  
  屋内,虹蓝二人见着小狸一幅饿惨了的模样,默契地相视一笑。
  
  “快来尝尝,这是虹猫亲手做的阳春面。”蓝兔给小狸盛了一碗。
  
  
  “哇,太棒了,这么香!”小狸接过面条凑近闻了闻,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嘟囔:“虹猫真是太偏心了,蓝兔一回来就亲自下厨……”
  
  虹猫瞥见蓝兔弯得更厉害的唇角,刚刚平息下去的窘迫又涌了出来,他给蓝兔也盛了一碗面条道:“蓝,你尝尝,看小狸的样子,应当是不难吃的。”
  
  白瓷碗,青葱拌面条。
  
  “少侠做得可比我玉蟾宫里的好吃多了!”蓝兔好不吝啬地赞美着。
  
  简单一句话,却再次乱了虹猫的心。他和蓝兔隔着半碗面瑶瑶相视,缓缓蒸腾的雾气柔和了彼此的目光,交换了彼此的情绪。
  
  小狸一抬起头,就看到了正在对视的两人,第六感告诉他,赶紧离开这里。
  
  他飞速放下瓷碗,端着煮好的羊奶就离开的小厨房,只留下一串模糊不清的话语:“虹猫,蓝兔,你们慢慢吃,我去喂宝宝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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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来自B站弹幕
  
  蓝兔(猫控):今天的虹猫也特别好逗呢~
  
  小狸:刚打算续碗就被喂了满满一口狗粮,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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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二魔王

【虹勇续/当归】

Part 34 晨安

  一行人笼着夜色回到武馆过后,就受到了热情的关注。毕竟作为武馆顶梁柱的虹猫和小狸可是消失一天一夜了。
  
  虹猫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就打算去安顿小狸和蓝兔,顺带去看看兄弟们,如今七侠终于齐聚了,也算得是一件幸事。
  
  寒天留在大厅里拜师,让龟九九十分高兴,武馆实力又变强了。
  
  因着第二天是水叮当生辰,龟九九遂决定第二天举行宴会,来庆祝神兽归来、寒天拜师、女儿生日。
  
  武馆弟子全都兴奋起来,纷纷为明天的盛会做准备,清静的武馆一时间热闹起来。
  
  虹猫让寒天帮忙把小狸带回房间,然后就抱着蓝兔去了宝宝们的房间。感受着手中轻飘飘的重量,...

Part 34 晨安

  一行人笼着夜色回到武馆过后,就受到了热情的关注。毕竟作为武馆顶梁柱的虹猫和小狸可是消失一天一夜了。
  
  虹猫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就打算去安顿小狸和蓝兔,顺带去看看兄弟们,如今七侠终于齐聚了,也算得是一件幸事。
  
  寒天留在大厅里拜师,让龟九九十分高兴,武馆实力又变强了。
  
  因着第二天是水叮当生辰,龟九九遂决定第二天举行宴会,来庆祝神兽归来、寒天拜师、女儿生日。
  
  武馆弟子全都兴奋起来,纷纷为明天的盛会做准备,清静的武馆一时间热闹起来。
  
  虹猫让寒天帮忙把小狸带回房间,然后就抱着蓝兔去了宝宝们的房间。感受着手中轻飘飘的重量,虹猫不禁皱起眉头。蓝,也太轻了点。
  
  就这样,清俊少年横抱着他的珍宝从武场回到后院,一路上不知惊呆了多少武馆弟子。
  
  无他,在他们印象里,虹猫好像从未和谁如此亲近,就算是和关系好的小狸,也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这次,虹猫居然横抱着一个人回来了,而且还是一个女孩。
  
  虹猫无暇顾及其他武馆弟子莫名的神情,他现在满心都是各种菜谱,能让蓝不那么瘦弱的菜谱。
  
  刚拐过一个弯之后,他就听见了宝宝们玩闹的笑声,清脆而响亮。虹猫不由得勾起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就像以前那样,温暖而纯粹。
  
  在宝宝们的簇拥下,虹猫把蓝兔安顿在一排摇篮旁边的床上。这间房子是由普通寝室改造的,减掉了不必要的东西,为孩子玩闹增添了场地,不过好在这床榻没有收拾走。
  
  宝宝们认识床上的蓝兔,一个个趴在床沿勾着头看。无奈床榻太高,宝宝们看不见,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干着急。
  
  虹猫轻笑一声,被这景象给逗乐了。他伸手把宝宝们一个个捞起来放在床上空余的地方,然后轻声叮嘱道:“你们乖乖的,别吵到蓝兔,知道吗?”
  
  看着兄弟们郑重点头的模样,虹猫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些。他看着昔日好友们的幼稚面庞,目光有些飘渺,轻喃的话语与眼前的景象一起揉散,飘洒在名为的回忆的微风里。
  
  “就快了,七侠真正齐聚的日子……”
  
  蓝兔醒的时候有些分不清眼前之景是梦境还是现实,刚刚她还想提醒虹猫老板有问题,结果就遭到了暗算。然后再次醒来就在这里了,有虹猫,有兄弟们。
  
  她偏过头,看着周围团成一团的宝宝们,心里有些恍惚,不足一月的光景却让她恍若隔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栏倾洒进来,给房间一角镀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柔和的晨曦透过层层迷雾映射在趴在桌边熟睡的少年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了淡金色的轻纱,飘渺而梦幻。
  
  蓝兔看着那人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发梢,稚嫩而柔和的面庞,忽的轻笑了起来。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虹猫指尖微动,接着慢慢睁开双眼。刚醒的他脑子还不甚清醒,只是愣愣地坐起来,顶着乱乱翘起的头发一动不动。像是还没睡醒一样。
  
  蓝兔看着虹猫头顶立起来的呆毛,忍不住笑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虹猫呢。眼神迷离,一幅睡呆了的模样。
  
  虹猫听到轻笑声后,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正对上蓝兔笑靥吟吟的双眼,瞬间睁大了双眼。
  
  “晨安。”虹猫说完抿嘴,耳朵尖都烧红了。
  
  “晨安”,蓝兔笑答然后调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少侠这幅模样呢!”
  
  那边虹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他摸到了一头的乱发,瞬间红了脸,眼神飘忽中不敢与蓝兔对视。
  
  他们变年幼后,心境似乎也回到了以前那个青涩懵懂的岁月,那些他们带着一腔年少轻狂的热血在江湖里闯荡的岁月。消失了许久的东西在年幼的躯壳里再度发芽、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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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慢慢写,精益求精嘛~

下一章本周发布~

最后,再次感谢一直看文的小可爱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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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二魔王

【虹勇续/当归】

Part 33 营救

  闷热的牢房内,几乎铺满了铁网,火焰从铁网下冒出头,就像一簇簇随风摇摆的草丛一样。角落里,两个人影被绳子绑住倒在一起。
  
  寒天是被热醒的,他和虹猫被绑在一起,周围火焰缭绕,空气中带着灼人的热度。他挣扎着,想挣开绳子的束缚,却毫无作用。
  
  说来也怪,这里这么热,寒天一直在冒汗,像是要被烤干了一样。可是虹猫只发了一点汗,仍旧没醒,显然这种温度对他来说还可以忍受。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与虎蛟对决的时候,从虹猫那里感受到的灼人温度。料想虹猫必定是修习的是火系功法。
  
  “虹猫,快醒醒……”寒天挣扎着绳子,企图叫醒虹猫。现在他和虹猫被绑在一根绳子上,只得靠着这种方...

Part 33 营救

  闷热的牢房内,几乎铺满了铁网,火焰从铁网下冒出头,就像一簇簇随风摇摆的草丛一样。角落里,两个人影被绳子绑住倒在一起。
  
  寒天是被热醒的,他和虹猫被绑在一起,周围火焰缭绕,空气中带着灼人的热度。他挣扎着,想挣开绳子的束缚,却毫无作用。
  
  说来也怪,这里这么热,寒天一直在冒汗,像是要被烤干了一样。可是虹猫只发了一点汗,仍旧没醒,显然这种温度对他来说还可以忍受。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与虎蛟对决的时候,从虹猫那里感受到的灼人温度。料想虹猫必定是修习的是火系功法。
  
  “虹猫,快醒醒……”寒天挣扎着绳子,企图叫醒虹猫。现在他和虹猫被绑在一根绳子上,只得靠着这种方法来叫醒旁边的人。
  
  虹猫很快便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别急,我这就解开绳子!”他低头用虎牙咬住较近的一根绳子。
  
  很快,绳子就就被解开了。两人起来后就摸索着这间牢房,企图找到出去的方式。
  
  “可恶的老板,竟然说话不算数!”寒天看着眼前不断从地面的网里窜出来的火舌,让愤怒充斥着内心。
  
  “不但不还我母亲的珠链,还把我们关到这种地方来。哼,区区火海,看我不把你变成冰网!”他凝出一道冰气,朝着面前的火网挥过去。
  
  冰气接触到火网就凝成了一块冰,覆盖着火网。无奈火焰肆虐,而冰块的覆盖范围太小,很快冰块就被融化了。
  
  寒天看着融化的冰块,心里十分急躁。他母亲留给他的珠链还在老板手里,一定要尽快拿回来!
  
  环顾周围也瞧不出什么花来,这是个连窗户也没有的封闭空间,唯一的出口就是火网前面被关上的石门了。
  
  他心一横,索性抬脚直接冲了过去。火网不大,只要速度够快去打开石门就能出去了,何况这幅盔甲应当是能抵挡一二的火焰的侵蚀的。
  
  不料刚走几步,寒天就受不住了,脚上的铠甲都被烧掉了一层铁皮。滚烫的温度顺着双脚烫到了心里,烧没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虹猫上前拉住还想往火网里面冲的寒天,沉吟道:“冷静点,一定有办法出去的!”一定会有的,蓝还在等着他!
  
  许是虹猫声音太过冷静,让寒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寒天后退离火焰远了些,盯着火海另一边的石门,道:“那你说怎么办?”
  
  虹猫没有说话,他往后退到了墙边靠坐下来。之前冰层太薄,很快就被烧没了。而且覆盖范围太小,不足以支撑到石门那里。自己修习的并不是冰系功法,无法帮到寒天。除非——
  
  “寒天,我们可以合力出去!”虹猫倏地站起来对寒天说着。
  
  “什么方法?”
  
  “你用刚才那招,然后我用风刃给你加持,形成冰雹让坚冰覆盖到石门那边!”虹猫自信道。
  
  寒天点了点头,他听着虹猫笃定的语气,暗道,姑且试试吧!
  
  “旋风掌!”  “寒冰掌!”两人各自用全力打出一掌。挥出的掌风在空中汇聚、前进。凌厉的劲风裹夹着碎冰向火网席卷而上。很快火网上就结盖了一层厚厚的坚冰,一直覆盖到石门那里。
  
  “就是现在!”虹猫喝到。
  
  两人快速踏上正在飞速融化的冰道,在靠近石门的地方再合力打出一掌。石门无法抵御这凌厉的攻击,被打开了一个口子。
  
  任凭身后火焰肆虐,乱石满头飞,虹猫与寒天破门而出。两人简单休整了一下就开始寻找出口了。
  
  这地牢寒天也不熟悉,两人只能在这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出去的路。
  
  刚转了一个弯,走在前面的寒天就瞧到了一个仆役,正是之前跟在岛主身边的那个。
  
  他压抑着的火气顿时就燎了上来,冲过去按住那仆役,冷冷道:“说,你们老板在哪里!”
  
  “老,老板,老板带着蓝兔在,在……”那小厮被按在地上,胆子都要被吓破了,声音十分颤抖。
  
  “你说什么,蓝兔在哪?”跟过来的虹猫顿时急了。
  
  “就,就在地下通道出口边的那,那间密室里……”小厮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了一个地方。
  
  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寒天就一个手刀劈晕了小厮。两人顺着小厮指示的方向来到了一间密室外。
  
  这密室的门是木质的栏杆状,只消一眼,虹猫就看到了被掉在空中的蓝兔。她还未醒过来,被掉在房梁下,而她下面就是一块火网。火焰从网中争先恐后地挤出来,炽烤着空气,带来一阵阵热浪。
  
  许久都不曾动气的他勃然大怒,好一个岛主黑心商,绑了蓝还不够,还要这般折磨她!
  
  “我拖住老板,你去救蓝兔。”寒天见虹猫打算奋不顾身冲进去的样子,有点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这句话。
  
  虹猫破开栏杆,直接冲了进去。正打算割断绳子救下蓝兔的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绳子上不止绑了蓝兔一个!
  
  这跟绳子绕过房梁,掉下来的两端一边绑了蓝兔,一边绑了小狸。无论救下哪一边,另一边就会立马掉入下面的炭火里面。
  
  好生卑鄙的手段!
  
  另一边的寒天进来也发现了情况不太对,他没有贸然过去攻击老板。
  
  “你说话不算话,今天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你!”寒天气愤道。
  
  “哼,没想到你们居然逃了出来,都别过来,不然我就把他们丢到火里面去!”岛主很是得意地展示着手边的机关。是一个发射利刃的机关,一旦射出,就会割断绑住人质的绳子。
  
  “放了他们,你想怎样。”明明是疑问的语气硬是被虹猫说出陈述的语气。
  
  “你们赶紧在这份‘同意斗兽’合同上签字,否则——”岛主指了指那个凸出来的机关,得意道。
  
  虹猫没去看那份合同,料想也不是什么好的内容。他正在考虑使用风阵,把人救下来后教训这贪得无厌之人用什么招式较好。
  
  也幸亏之前的内力解封了一些,不然凭他现在的功夫还真无法一次救下两个人。
  
  “好,我签!”寒天悄悄向虹猫比了个手势,止住了他的动作后,就上前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了合同走近了岛主,寒天平静道:“现在可以把我母亲的珠链还给我了吧!”
  
  “当然可——”
  
  就是现在!寒天收回递出合同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勾回了翠绿的珠链。
  
  珠链到手后,寒天就立马撕毁了手里的合同。这种害人的条款还是毁了好。
  
  “虹猫!”寒天见老板的手已经拍上了那机关,急忙开口说。
  
  虹猫一直关注着机关的情况,在利刃划破绳子的一刹那,他就挥出一道风漩涡,将正在往下掉的两人卷到了旁边安全的地方。
  
  “哼,你竟敢欺骗我!”岛主气红了脸,按下去了一块墙砖。
  
  随即左边的墙壁打开了一道缝隙,从里面跳出一道灰蓝色的影子——是虎蛟!
  
  一大一小两只虎蛟在密室正中央依偎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悠闲。
  
  “快去攻击他们啊!”岛主看着跑出来就停住的虎蛟有些急了。
  
  虎蛟看了一圈密室的情况,就对着岛主咆哮起来。它恩人的朋友受伤还没醒,就算它再笨,也明白这是老板害的!
  
  岛主没有料到自己的底牌居然会反水,青着脸躲到了虎蛟出来的那条密道里之后就立马关了密道——逃走了。
  
  赶走了碍眼的人之后,两只虎蛟就蹭到了虹猫身边围着他转起来。不停地对虹猫示意,让他带着躺着的几人到它背上来。
  
  虹猫安顿好蓝兔和小狸过后就开始在密室里找着什么,然后在一方草垛旁边找到了小小黑。他提着昏迷的小小黑的一只脚,跃上了虎蛟的背。至于寒天,他在虹猫找小小黑的时候就已经坐好了位置。
  
  于是虎蛟背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密室。
  
——海边
  出了斗兽场过后,虎蛟就带着众人来到了最近的海边,然后同恩人告别过后就钻入了一旁的草丛里。它们要回去原来生活的地方了。
  
  海浪在夜色的背景中翻出一朵朵豪放的花,潮水有规律地拍打着海浪。岸边还停留着虹猫来时乘坐的小船。
  
  虹猫将昏迷的几人安顿上船后,对岸边捧着项链的寒天说:“寒天,跟我们一起回武馆吧。”
  
  寒天抬起头环顾了周围,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他收起了项链,道:“好,到时候我们再比试比试!”
  
  说完,他就跳上了船。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也没有了。
  
  小船缓缓驶向远方,留下被划开的水面和破碎的星辉。

———————————

晚上爆肝写出来的,然后就赶紧发出来了。

很抱歉这个月更文这么少,给一直在追文的小可爱比个心~

——————

其实,这个月也不是没时间,但是我都用来看电影了,所以没更文。再次给大家say sorry【鞠躬】

10月1跑去看了《无双》,然后17号又去电影院2刷了(没办法,太好看了!)【给大家安利一波~】

里面发哥演的大佬帅炸了!和郭富城的对手戏high翻天了!【沉迷发哥无法自拔】【嗑爆复问cp】【复问女孩绝不认输】

因为沉迷发哥,所以这段时间我陆陆续续把发哥演的电影重新再看了一遍【别拉我,让我再看一眼这个帅到老的男人!!】

推荐【无双】、【英雄本色】系列、【赌神】系列~
其余的还没来得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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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字敬上,祝各位大佬看文开心~
【ps:番外在目录】

                                        目录

陌听凡音

风行江湖(肆)

一如既往,文笔不好,多多见谅,如果没问题,那么

let's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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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少年屈膝倚坐在船沿,低头凝望着海中月,咸湿的海风拂过少年落在颊边的几缕碎发,将少年的侧脸完全展现了出来,那是介于青涩与成熟的脸庞,是让女子见了也自愧不如的绝色。

“还没睡?”

少年扭头,“虹猫?你不也没睡?”

虹猫轻笑,走到少年身边,倚靠在船沿,“堂堂武林盟少盟主不好好在武林盟协助老盟主,倒是跑到这地方来,寻风,这还真有你的风格。”寻风只是笑笑,视线移向头顶的夜空,眸中倒映着一片星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坐不住的,再说了……...

一如既往,文笔不好,多多见谅,如果没问题,那么

let's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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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少年屈膝倚坐在船沿,低头凝望着海中月,咸湿的海风拂过少年落在颊边的几缕碎发,将少年的侧脸完全展现了出来,那是介于青涩与成熟的脸庞,是让女子见了也自愧不如的绝色。

“还没睡?”

少年扭头,“虹猫?你不也没睡?”

虹猫轻笑,走到少年身边,倚靠在船沿,“堂堂武林盟少盟主不好好在武林盟协助老盟主,倒是跑到这地方来,寻风,这还真有你的风格。”寻风只是笑笑,视线移向头顶的夜空,眸中倒映着一片星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坐不住的,再说了……”寻风收起了笑容,“我这次出来可是有任务的,虹猫,能跟我解释一下吗?”寻风静静地盯着虹猫,眸中带着隐隐的怒火。虹猫自是看出对方有些生气了,只好将至今所经历的一一道出。

“经过便是如此,此次的三台阁大比的胜利,我是志在必得的。”虹猫握紧拳头,又看向寻风,后者仿佛知晓一切,“果然是这样吗……跟我推测的差不多。”寻风微微勾起嘴角,“我从朱雀那得到了你们遇难的消息,本就不太放心,再加上他们一直扰我清净,我也只好向父亲请示外出云游,顺便来看看你。”虹猫一愣,接着意识到寻风口中的“他们”是谁后,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辛苦你了,寻风。”寻风给了虹猫一个白眼:“你以为是谁害的,对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寻风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该如何表述,“‘你答应我的,要好好护着她,等你回来我们好好算算帐!’大致就是这意思,你看着办吧。”虹猫一听,也知道是谁了,轻摇了摇头,“他还是老样子,不过我也是好久没有同他切磋了,他最近如何?”寻风回答:“那家伙?!他可闲了,有事没事就来我这蹭茶蹭酒,不知是不是太闲,老找我切磋,我烦了,就把他给打发出去干活了。不过说真的虹猫,你真应该快点变回来,不然那家伙真的会把我给逼疯的!”

寻风一脸菜色却是逗乐了虹猫,“哈哈这不是很好吗?对你来说也是一种锻炼不是吗?”在寻风怨念的目光下虹猫收了声,换回正经的样子,“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她和兄弟们一起回来的,我虹猫说到做到。”掷地有声的承诺让寻风的双眼一亮,“这才是…我认识的虹猫啊……”少年喃喃道。

红日从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照亮了黄衣少年的脸庞,也映衬着少年眼中不灭的希望……

“总算是到了!”船一靠岸,小狸就兴奋地跳下船,“臭小狸!!跑这么快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拿行李!想累死本小姐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小狸刚升起的喜悦就降了下来,“我说叮当,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这样没有形象地大声说话,小心以后嫁不出去,略略略……”

“你!可恶,臭小狸你给我站住!本小姐今天不收拾收拾你本小姐就不叫水叮当了!看招!”虹猫下了船,见不远处追逐打闹的欢喜冤家,摇了摇头,高声唤道:“你们别到处乱跑!这里树林茂密,很容易迷路的!”不知是两人闹得太厉害还是什么,都没听见虹猫在说什么,反而愈往森林深处跑去。虹猫意识到不对劲,扭头唤道:“蓝兔、寒天!这里似乎有些古怪,你们小心!”两人一听,才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树林茂密,竟是达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发现了事情的不简单,各自看向另外两人,一致决定进入森林一探究竟。

待寻风出来后,发现虹猫三人前往森林,还没来得及阻止,一根婴儿手臂粗壮的绿藤从寻风右侧袭来,寻风感受到右侧传来的劲风,矮身避开,紧接着又有十多根绿藤向寻风袭来,寻风凝眸,足尖轻点,灵巧地穿梭于绿藤之间,待绿藤缠绕在了一起,寻风一跃而起,腰间的利剑出鞘,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缠绕在一起的绿藤尽数断裂。

寻风立在一根树枝上,没等收剑,就听见了齿轮的转动声,“这是……”寻风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现象,原本静止的树林竟然开始转动了!寻风落到地面,“看来是个机关啊……父亲似乎提起过……”寻风环视四周,眼眸微闪,“原来是迷宫机关。是对参赛选手的考验吗……不过这可难不倒我。”说罢,返身钻进树林,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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