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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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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下一条鱼

【沈裴沈】Abigail

#啥都比学习有意思,现代分手AU预警

他连眼都没抬,嗯了一声就当回应。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飞快地向上移动,留下一段岌岌可危的烟灰。裴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熟练地把烟灰弹落在地。勉强维持着形态的烟雾被随意打散,除了留下点味道再无存在的踪迹。

他以为自己应该没什么反应,但是他错了。这句话还是把他的灵魂抽走了一部分,残忍地,缓慢地抽走,带着他全身的热量消失在夜空里。

裴纶的五脏六腑空空荡荡,有什么东西一路畅通地从心脏沉到地底,再没回来。

没人说话,只有身边嘈杂的人声充斥在两人之间,把不远的距离断出一道分明的红线。汽笛声从遥远的海面上传过来,夹杂进刺耳的广场舞音乐里,那帮暴走族的老头老太太此刻正...

#啥都比学习有意思,现代分手AU预警

他连眼都没抬,嗯了一声就当回应。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飞快地向上移动,留下一段岌岌可危的烟灰。裴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熟练地把烟灰弹落在地。勉强维持着形态的烟雾被随意打散,除了留下点味道再无存在的踪迹。

他以为自己应该没什么反应,但是他错了。这句话还是把他的灵魂抽走了一部分,残忍地,缓慢地抽走,带着他全身的热量消失在夜空里。

裴纶的五脏六腑空空荡荡,有什么东西一路畅通地从心脏沉到地底,再没回来。

没人说话,只有身边嘈杂的人声充斥在两人之间,把不远的距离断出一道分明的红线。汽笛声从遥远的海面上传过来,夹杂进刺耳的广场舞音乐里,那帮暴走族的老头老太太此刻正拍胳膊拍大腿喊加油,跟他们打了第三次照面。

裴纶突然想到以前,想到他们下意识地互相靠近,想到他们轻微碰触的手指,想到他们在没有彩灯照亮的黑暗里隐秘地接吻。那晚很静,静到他们能从夏虫鸣叫里敏锐地分辨出对方的心跳声,呼吸稍有急促就会被裴纶抓住机会嘲笑一番。

他总记得沈炼应该是很轻很轻地说了“爱”的,在喘息的间隙,那个奢侈的发音从润湿的嘴唇之间溢出,然后被重新堵回温热的口腔里。可是后来沈炼没承认,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打开头你还能邪笑着说他害羞,但放现在裴纶就浑身不自在,脑子里有根轴没上油似的,梗着他呼吸都难受。

海岸线上高楼林立,政府做足了面子工程,各色彩灯贴着木栈道向着远处蜿蜒,在海雾里模糊融合,最终消失在目不可及的拐角处。飞禽走兽和银河星空在大厦的LED屏上显现消失,最后留下红底金色的几个字来回滚动。东西太亮,就显得刺眼,那些被迫背熟的价值观,都这时候了还揪着他视网膜不放松,换着颜色可劲儿荼毒,刺的眼睛生疼。

裴纶在嗓子眼里嘟嘟囔囔地提前接了下半句,沈炼“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裴纶又在出神。但沈炼向来好耐性,他也没催,就静静依靠着略有湿意的栏杆,视线飘散在裴纶和他身后的黑色海浪与天空之间。

沈炼不是没想过,怎么就成这样了,没矛盾没争吵没出轨,就平平淡淡地愣是给磨没了?裴纶总跟他说,人生就像复兴号,可以正着开也可以倒着开,沈炼寻思总有一天给他录音举报的档口,没想到自己就成了准备下车的乘客。

“行吧。”裴纶的声音里透露出疲惫和无奈,他就这么接受了现实,甚至都无力去争一下。反问和拒绝不会改变任何事,他太清楚沈炼的脾气了,沈炼能把分开这事说的如此平淡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谁都会纠结心痛,只不过沈炼提前自我疏解完了而已。他也疲了,乏了,也没那么多心思追求美好爱情了,况且他也算轰轰烈烈追求过,回头还能有点回忆,仔细算来也不亏。

两个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裴纶就恨啊,他想这么个秋高气爽的晚上也不应当是说这个的时候。东海路新开的一人四百的海鲜自助,他还没来得及去,沈炼就把他给说懵了,那两张优惠券此时藏在他风衣里面,给他心口硌得生疼。都说裴纶有能耐,可惜他在酒场上再怎么东拉西扯左右逢源也抵不过沈炼一句话,敢情还是让人制得死死的。

沈炼可能是最后一次夺了裴纶要点的烟,他微微皱着眉,想把烟重新塞进没瘪多少的红色烟盒里,却又愣住了。沈炼认出来这是自己年前送的那条软中华,都这时候了竟然还没抽完。

裴纶没动,看着沈炼怔愣的样子也没什么反应,开玩笑,看唐山大地震的时候他纸巾全都供给殷澄那孙子了,这时候红了眼眶他还要不要脸。

“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沈炼抬头再说这话的时候真挚得可怕,特认真地看着裴纶,仿佛之前的两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就是共事的朋友,这不过是小摩擦之后的和谈,第二天电梯里见着照样点头微笑说你好就行。

“操。”裴纶突然就气笑了,顿时觉得周妙玄说的都是屁话,他沈炼心软?软个屁,一把刀直愣愣地捅进来还嫌不够用,加点辣子浇上油才他妈算全套。裴纶抽出手机冲他摇了摇,沈炼明了意思,低头把置顶的对话框撤下来,裴纶已经等完了红绿灯,大步流星地跟随着人流往对面走。

他在灯光和黑夜融合的色彩里习惯性地去寻,几个带着恶魔角的小姑娘说说笑笑地挡住沈炼的目光,又有小男孩大呼小叫地撞上他的腿,扰了他注意。那家长在后面喊名字,牵着失去吸引力的的气球追上来抓住小孩要他道歉。

结果那缠着小彩灯的气球一过,沈炼就找不到裴纶了,他再也找不到裴纶了。

JanetHours

【沈炼×你】未见沧江 9

* 第二人称

* 刀二剧情高度涉及,有北斋提及

* 打戏苦手

* 本章有背景音乐警告。。。


—————————正文—————————


1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2

你想的是不错,净海与北斋都住在清泉山,保不齐两人本就认识。如今北斋失踪,你只有通过净海才能找到北斋和他的组织。如果沟通顺利,你就可以让他帮你找好门路,送你去南边;而你,则永远不再提起金陵楼,把那一晚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你刚在寺里问到净海的去处,锦衣卫就把整个永安寺,团团围了起来。


“...

* 第二人称

* 刀二剧情高度涉及,有北斋提及

* 打戏苦手

* 本章有背景音乐警告。。。


—————————正文—————————


1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2

你想的是不错,净海与北斋都住在清泉山,保不齐两人本就认识。如今北斋失踪,你只有通过净海才能找到北斋和他的组织。如果沟通顺利,你就可以让他帮你找好门路,送你去南边;而你,则永远不再提起金陵楼,把那一晚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你刚在寺里问到净海的去处,锦衣卫就把整个永安寺,团团围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妈的你这锦衣卫怎么回事?!怎么还吃个没完了?

你躲在房梁上的经幔间默默咽了咽口水,按了按只吃了几口干粮的胃,等了半晌才等到为首的那个锦衣卫悠悠地开口——

“永安寺的斋饭,名不虚传!”

!!!!!!!!!!!

天杀的你这个吃货锦衣卫别落在我手上!

 

 

3

“对了净海师傅,听说你收了不少北斋先生的画,嗯?那些画,在哪呢?”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啊,是。小僧收的字画众多,是有那么几幅,北斋的画作。”

害,里面还有一幅是我的。你小声嘀咕。

“……我、我都送给那些,来寺院布施的香客了……”

“送给谁了?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小、小僧、没记住……”

“这个北斋啊,是东林逆党,我得知道什么人收了他的画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大人,字画只是字画呐……

“况且,来寺院布施的香客,都是好人呐!”

 

 

4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饭堂里又只剩下了那个锦衣卫嚼腌萝卜的声音。

 

毁了!这下全毁了!

你在房梁上急得直拍大腿。

你这个净海怎么回事?!会不会说话?!锦衣卫在呢!念什么鬼佛偈?!

我要问的事还没问哪!净海你要是死了我还怎么去南边?!

 

你在这边厢着急也没用,那边厢大脑袋一来一回又问了几句,和尚便哆哆嗦嗦地把那些个香客都招了:

“……公、公鼐。”

净海啊净海,你这多报一个名字,就是多往诏狱里走一步啊!

“房海客房大人……”

啧啧啧太惨了太惨了……你想到后面净海要在诏狱里经历的,就愁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锦、锦衣卫沈沈大人……徐、徐……”

……沈大人?

就是那天去暖香阁的那个?

 

 

5

“谁?!”

 

你差点没被那个腌萝卜吓得从房顶掉下来,仔细一看才知道他是在吼净海。

“……锦衣卫,沈大人……”

“沈炼?”

“是,是沈炼……”

 

“……记!沈炼!”

腌萝卜瞪了净海好一阵子才坐回去,挥挥手让净海继续说,而你却抱着柱子一瞬走神。

“沈炼。”小旗官记道,你跟着也在心里念了一遍。

沈炼。

后边净海又报了几个名字,你就都没再往心里去了。

 

 

6

一盏茶之后,摊成一团棉花的净海,终于被两个锦衣卫架走了。

你盘算着投靠北斋的路是走不通了,正准备等锦衣卫走了回暖香阁再想想办法。没成想那个吃货站起身来,抢过小旗官手里的无常簿看了一会儿,“呲”的一声就撕去了记满名字的那一页。

???宁这是?

“大人?您这是?”小旗官懵懵地问出了你的心声。

“这个沈炼有猫腻,先不要报上去。

“昨天我问他懂画么,他告诉我没兴趣。可刚才那个净海说,沈炼从这里拿走了不只一幅画。”

“大人的意思是——沈炼的口供是假的?”

“不只是口供……”大脑袋磕了磕烟斗继续说,“昨天勘验现场,还发现了一张图纸。”

你看着大脑袋从袖口抽出一张薄纸,展开,上面隐约画着的是一支箭。

“大人,这不是您的……?”

“我找人验了,和北斋的笔法完全不同。而且这纸,是专给北司千户以下的锦衣卫派发的纸。”

“这是沈炼画的?!!!”

“这个沈炼,他知道我翘过尾巴,就想拿这个来要挟我,让我不敢动他……呵。”烟袋狠狠磕了几下,“如此看来,不仅失踪的北斋是他放走的,说不准凌云铠也是他杀的。”

“什么?!凌云铠也是……!”

“……凌云铠本就和他不对付,是他杀的,也说的通。”

 

 

7

你本来只当这是锦衣卫衙门里的同侪倾轧的戏码,却没想到听见了天大的秘辛。

也就是说——那天雷雨夜,北斋是沈炼去杀的,也是被沈炼给放的,同行的另一个锦衣卫还死了,而沈炼手上有这个大脑袋的把柄,不怕大脑袋找上他。

难道这个沈炼,也是北斋那一边的?

你皱了皱眉头,接着往下听。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又是如何知道,是大人您去接的凌云铠的案子?”

烟斗一停。“……”

“您可是抽签抽到的差事啊!更何况,就算他事先知道了千户大人会派您来查这个案子,可这也就是近几天的事,他去哪知道您在北司的事?”

“……”

“大人您这几日忙,估计是没听说——说是那宝船啊,”小旗官突然压低了嗓子,你也不得不把头往下探了探,“是拿六年前从盐贩手里缴获来的商船改造的,这几日刑部正紧着把当年盐铁案的卷宗连同证物一道封存,交给东厂的人送去北司的案牍库,协查皇上落水的事呢。”

“您看,就算这个沈炼再神通广大,也没道理能在东厂手里看到已经封存的卷宗哪!”

 

 

8

六年前。

盐贩。

商船。

盐、铁、案!

 

你在房梁上如遭雷击,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血都在往脑子里泵——

那三个字你听的分明:

盐、铁、案,你此生的噩梦。

你没想到一艘宝船竟然把六年前已经结了的案子又牵了出来。

如果沈炼那天在刑部没有被凌云铠打断,如果那天他看完了手里的案卷,他就会知道:整个贩盐团伙,只有一人没死。

这个人杀死了天牢的看守,杀死了追捕的官兵,杀死了驿站的小二,逃走,然后活了下来。

这个唯一没死的盐贩,就是你。

现在躲在房梁上的,你。

 

 

 

 

 /予

“一劳永逸。”你对自己说。

 

TBC

JanetHours

【沈炼×你】未见沧江 7

* 第二人称

* 刀二剧情高度涉及,有北斋提及

* 打戏苦手


—————————正文—————————


1

天启二年的裴纶,还是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

百户手底下跟着一个小旗,领着一队十四个人,接到了与东厂联合办案的调令。

一伙私盐贩子,以前一直在大运河的淮扬河段上活动,不知怎的想不开,要贩五千担的私盐进京。亏的是查看通关文牒的人机敏,见不是熟人就多看了几眼,结果发现文牒上的官印是假的。这下不查则已,一查竟牵出一个数百人的贩私团伙,一些头目甚至与京中官员也有牵扯。奏章递到御前,龙颜震怒,立即下令彻查。至此,天启朝开朝以来第一大盐铁案,就这样拉开...

* 第二人称

* 刀二剧情高度涉及,有北斋提及

* 打戏苦手


—————————正文—————————


1

天启二年的裴纶,还是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

百户手底下跟着一个小旗,领着一队十四个人,接到了与东厂联合办案的调令。

一伙私盐贩子,以前一直在大运河的淮扬河段上活动,不知怎的想不开,要贩五千担的私盐进京。亏的是查看通关文牒的人机敏,见不是熟人就多看了几眼,结果发现文牒上的官印是假的。这下不查则已,一查竟牵出一个数百人的贩私团伙,一些头目甚至与京中官员也有牵扯。奏章递到御前,龙颜震怒,立即下令彻查。至此,天启朝开朝以来第一大盐铁案,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整整四个月,裴纶带着一队人,端掉了那伙盐贩八处在京中的窝点,折损了五个,余下九个人终于挨到了那伙私盐贩的商船进京。结果,船还没开进京城的码头,就被东厂一伙不识相的打了草,惊了蛇,几位公公竖着去横着回来,身上除了刀伤,还插着几支,他裴纶独有的袖箭。

解释,裴纶也给了;关系,裴纶也走了。没有人信。东厂为了推卸责任,一口咬定他是贩私团伙在京中的关节,姑息不得。最后还是他裴纶自己拿出三百两银子,通到千户大人那边,才换回一句“停职查看”的准话。最后,为了保下那余下的九个人,案子结束后,他又不得不自请调去南司补一个总旗的缺,一干五年才又升回百户。

 

 

2

裴纶。

沈炼坐在院中,看着眼前这个嘴里嚼着点心、笑得人畜无害的大脑袋锦衣卫,手里开始摩挲起袖中的图纸。

“在下先前也在北镇抚司当差,没留神,翘了尾巴,给贬到南司了。咱俩见过。”

沈炼没答话,裴纶只好换个语气。

“在下裴纶,奉命查办凌云铠的命案。”

 

 

3

清泉山上的卯时,晨雾还未散。

画室外,南北两司的锦衣卫各自来往进出;画室内,昨晚的一场打斗还在那狼藉着。

“原来是裴大人。”

沈炼抬头,与裴纶目光相交。





/予

……若是这样,那北斋此刻必然是在诏狱里被严刑拷打着的,为何昨夜又会在清泉山被放走?


TBC

来一碗稀饭
不晓得这两个打什么tag(打上...

不晓得这两个打什么tag(打上猫狗
也许会再加工一下,总有一天我要被自己懒死😊
(顺便,吸橘猫老师的来找我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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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琅今天搞珍了吗
涂完啦,感觉黑白还能看点,彩色...

涂完啦,感觉黑白还能看点,彩色在2p。

没能于修罗场中共死,是余生时常忆起的憾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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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于修罗场中共死,是余生时常忆起的憾事一桩。

吃肆斤

今天截到了两张奇怪的图。嚯嚯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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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琅今天搞珍了吗
摸了几个喜欢的角色。本来要画丁...

摸了几个喜欢的角色。本来要画丁氏师兄妹的没来得及……以及还是想嚎,莉安真好看啊TAT

摸了几个喜欢的角色。本来要画丁氏师兄妹的没来得及……以及还是想嚎,莉安真好看啊TAT

阿提卡之夜

荀公案


天启七年,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沈炼走了趟钦安县,办案子。


钦安,湖广雄郡也。良田沃野,鱼米之乡,盛产山药、菱角、莲藕和血吸虫,7000年前就已有人类活动。然其临近长江,每到雨季,往往溢流千里,无年不溃,甚为民患。尽管全球正处于小冰期,那一年的厄尔尼诺现象却很明显。中原大旱,而江汉强对流天气频繁,暴雨层出,洪水叠见。钦安知县荀伯明在一个早晨暴毙,根据准确消息,死因疑是中毒。


本来,这事轮不到沈炼管。但这位荀公原是信王故人,今上心腹,万历三十九年进士,仕至户部侍郎。天启四年,被贬至钦安。当今圣上要搞阉党,正欲调其做山东巡抚,以取代颍州李精白。孰料荀大人移...

荀公案







天启七年,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沈炼走了趟钦安县,办案子。


钦安,湖广雄郡也。良田沃野,鱼米之乡,盛产山药、菱角、莲藕和血吸虫,7000年前就已有人类活动。然其临近长江,每到雨季,往往溢流千里,无年不溃,甚为民患。尽管全球正处于小冰期,那一年的厄尔尼诺现象却很明显。中原大旱,而江汉强对流天气频繁,暴雨层出,洪水叠见。钦安知县荀伯明在一个早晨暴毙,根据准确消息,死因疑是中毒。


本来,这事轮不到沈炼管。但这位荀公原是信王故人,今上心腹,万历三十九年进士,仕至户部侍郎。天启四年,被贬至钦安。当今圣上要搞阉党,正欲调其做山东巡抚,以取代颍州李精白。孰料荀大人移节之际,一命呜呼。今上多疑,不信南人,尤其怕阉党作祟,于是把沈炼叫来,让他彻查此案。北司沈总旗面见完圣上,坐在家门口,寻思该带哪几个厮到钦安去。皇上说了,要拣能办案的。沈炼人缘一般,司里能办案的都不大相熟。但兹事体大,钦安也路途遥远,不好只身去,再不济也得搭个有身手的。沈炼和黑猫坐了一宿,经过内心天人交战,第二天一大早,到南北镇抚司都去了,点名要原南镇抚司百户裴纶下落。不出两日,果然让人在诏狱里把姓裴的给找到了。但裴百户虽然只剩半条命,却不愿出山,要先吃饱,还要把烟还他,还要:


小厮一名

新造锁子甲一副

布料数匹(用来做飞鱼服)

驴肉火烧

荣月斋点心

西城宅所一间

送还乌金棍

凉州马一匹


以及恢复百户官职,升官先不必了。沈炼气得头顶冒烟,但荀公案毕竟是皇上钦点,所以只消吩咐,司里便几下办妥,不过百户恢复不了,还是只能先做个总旗。宅子和凉州马也没有,本朝天子毕竟以节俭治天下。沈炼及裴纶携一北司小旗,走官道,昼夜奔袭,往钦安县去。一路下至平头百姓,上到各府各州,只知是圣上要清阉,有锦衣旗校南下拿人,见了这三位无不诚惶诚恐,招待十分周全。裴纶一路又吃又拿,到了武昌府,还有轿子伺候,送到酒肆里。沈炼早就看不惯,坐在桌前,盯着裴纶道:


“还吃?”

裴纶笑到见牙不见眼。自从狱里出来后,裴百户比以前更柔软,更松弛。现在没有破案的指标包袱,行动进退都更从容。裴纶端起盏:“我说,沈兄,你虽然从百户降成了总旗,但如今好歹是个钦差,明降实升,这是您的升官酒,不喝?”


去去去。沈炼白他一眼,一直紧握着绣春刀。“祸从口出。”一面左瞄右瞟。“到时候这些当官的一个折子递上去,你别连累我。”


又坐船几日,再改换驿站骡马,三人才到了钦安县治何浦垸。县丞杜台骏携主簿、典吏、乡老,浩浩荡荡有百人,恭迎锦衣卫沈总旗沈大人“奉命抚楚”,一通马屁乱拍。沈炼边下马,边皱眉。又不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不会说话他妈少拽文。钦安士民没见过飞鱼服,起初都伸长脖颈探看。但一看真切了,便觉着这位锦衣卫总旗大人仪表堂堂,相貌威严,自觉地跪下去好一片。杜县丞眼泪都出来了,也要跪,但其实大家主要是跪谢君恩,与沈炼本人关系不大。沈炼上前,一把扶住杜县丞,说:“杜大人不可。”


裴纶在边上叼着烟,眼角都挤出了褶子:“杜大人,咱待会儿慢慢叙,先带咱们看看荀大人。锦衣卫办事,一切从简就是。——哎哎哎,我说,都起来吧,这像什么样啊?”


说罢又略一偏头,烟袋转向小旗,示意把烟加上。


一乡士民听到这话,窸窸窣窣地都起来。杜县丞为难道:“荀公入土已一月有余,此时开棺,于情于理不合,况钦安湖沼,地处温湿,恐怕早已面目难辨——”

裴纶皱起眉来,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慢悠悠道:“啧,杜大人,什么意思啊,是不给开棺?”


半个时辰后,典吏等人便将荀伯明那尊前宽后窄的柏木棺便抬到了县衙。裴纶把人都打发走,只留下沈炼和小旗二人。棺木一开,沈炼便干呕起来。裴纶拿麻布蒙住口鼻,俯身略看了一遍,说:“拿把匕首来。”


沈炼把腰间短刀一抽,递与裴纶,只见裴百户手脚麻利,一通又挑又捅,好容易弄完,才把棺木合上,短刀往地上一扔,身上早已汗如雨下。


沈炼问:“如何?”


“没见骨伤,但皮肉都化了,”裴纶揭下麻布,狠吸一口气。“有黑淤,确是中了毒。”


沈炼一脸嫌恶地把刀捡起,左右端详:“可惜我一把好刀。”


又到荀伯明暴毙的房里,细细查看了一个时辰,把被褥、衣物,平日所用器皿都拿出查看,既无打斗痕迹,也查不出有什么毒物。荀伯明夫人吴氏早年病逝,没有续弦,也无姬妾,女儿远嫁,两子在外,荀伯明在钦安是孤家寡人。翻了卷宗,细问了判案的典吏,还有发现尸体的荀府下人,口径都一致,暴死的,没有啥头绪。荀伯明上半夜宴饮归来,府里下人给脱了靴,就睡去了。次日直到日上三竿都未醒。下人推门进来,才发现荀大人僵卧在床上,口角歪斜,双耳流血,形状似中风,但皮下又有游走黑淤,才疑是中毒。






钦安县丞杜台骏集钦安士民,于荀府中堂外等候。先叫进去几位乡老,均是本地望族。几位乡老进去,只见杜老爷坐在中堂那幅“昏晓分明”的匾下,手里拿着把花鸟折扇,一个劲地扇风,额上汗直流。左边端坐的是一位锦衣旗校,手按在两膝上,看仪态像武人。堂下左一又是一个大头锦衣卫,翘着脚在剥莲子吃,紧挨着坐一小旗,正在拿笔录事。杜县丞说:“沈大人,裴大人,这几位是钦安大姓族长,都是万历朝的乡试秀才,于本地人望最高,几位大人若有什么要问的,直问便是。”


沈炼开口就没客气:“诸位老爷,锦衣卫办事,不多说客套话。荀大人生前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几位乡老相觑几眼,但都不敢接话。沈炼直接喝道:“说!”


几人急忙跪下,其中一位何姓垸老解释道,荀大人在钦安的关系,确实不能三言两语说尽。原来钦安河网密布,为防水患,民间于田亩周围筑堤,其名曰垸。垸有大有小,大者轮广数十里,小者十余里。钦安是大县,下有三垸属之,一个大垸,两个小垸。其中大的称何浦垸,何、蔡、罗、季四姓世居,堤是永乐年间修的。荀府和县衙,就在何浦垸内。小的一个是岑家垸,主要是岑姓士民居住,另一个叫李塘垸,与其他两垸有一水之隔,被一片湖分开,湖水引的是绿水,是长江的一个支流。荀伯明治钦安三年,颇得民心,只是连年水患,又有水蛊,所以今年尤为困顿。


何垸老说:“万历四十一年,李塘垸就闹过一次水蛊。水蛊无药可解,沾之即病,腹大如足月产妇,辗转数月数年方死。好容易缓过来,前年又遭水患。一旦水淹,又是水蛊,原来一个大村,现在零落到只剩几户人家。岑家垸今年端午大水过后,也害了水蛊。荀大人体恤民情,生前屡次恳求武昌,请减钦安税赋。”


沈炼端起茶盏,吹了吹,说:“这么说,李塘垸与岑家垸,对荀大人想必是千恩万谢了?”


“这倒也——”


“你们几个,是哪个垸的?”


何乡老低头说:“回大人的话,我辈都是河浦垸的。”


“接着说。”


“——先前荀大人体恤民情,屡次恳请武昌减钦安税赋。武昌不准,可李塘垸、岑家垸那光景,实在是无赋可抽。何浦垸是大垸,所以只好让我垸多担待着些,把李垸、岑垸的空缺补上。可今年田赋又下来,除今年七成外,还要预征下年三成——”


裴纶边吃边问:“什么田赋?”


杜县丞插了一句:“裴大人,今年辽东战事吃紧,是为了充实军饷而抽的田税。”


“辽饷啊,”裴纶恍然大悟。“辽东二十万兵十万马,原来你们湖广也出了力。”


沈炼皱着眉:“然后呢?”


“李塘垸十室九空,确实抽不出来,但岑家垸田里还有青苗,所以不得不抽。荀大人是父母官,实在心疼,奈何武昌催逼得紧。只是听说岑家垸对此,不免还是颇有些怨言。”


裴纶问:“那你们何浦垸呢?”


“知道荀大人为难,之前李垸岑垸的田赋,摊在我们头上,我们也只是受着罢了。”


裴纶忽然拿起一本册子,眯起眼读道:“那今年六月,荀老爷禀告武昌,说你们何浦垸 ‘顽民抗修’,又是怎么回事啊?”


这一下几人不说话了。岑垸老磕了个头,说:“大人,我地民间有句话:民不死于水,而死于筑。钦安年年水患,年年要筑坝修堤,钱帛都由民出。何堤年年损失惨重,但往往还没有喘气功夫,又要修堤——”


裴纶打断他,问:“杜老爷,你们这儿修堤,是官修,还是民修啊?”


“大人问得正是。是官督民修。”


何垸老又急忙说:“天启二年修堤,我垸就出了银十万八千——”


“——三百六十四两七钱七分一厘。”裴纶悠悠地读道,然后把册子一放。“唉,我没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今年六月 ‘顽民抗修’是什么事,你给我讲仔细了。”


何垸老说:“回大人的话,是高州修堤的事。高州要钦安协修高州堤,何浦垸自身都未复原,不是抗修,是实在无力协修。”


“那高州为啥要你们修他们的堤啊?”


杜台骏又摇着扇子,满脸是汗地说:“裴大人,大人有所不知,湖广围垸修堤通渠事务,与别处不同。上游修堤,是为下游防水患,所以但凡上游要修堤,下游需协力修筑,且没有颠倒过来的规矩。今年六月水患过后,钦安上游高州的知县,徐潜徐大人,要钦安协修高州堤。钦安统共三个垸,李塘垸已形同虚设,岑家垸害了水蛊,半死不活,只剩何浦垸还能出得了钱财人力。但正如何乡老所说,何垸自身难保,实在无力协修,只是高州那位徐大人实在逼迫得紧,荀公夙夜难寐,一边苦劝垸内大姓,一边又到高州去,向徐大人求情。徐大人还是不肯松口,还借力武昌,向钦安发难,荀公不得已,才禀告武昌,说 ‘顽民抗修’。”


沈炼在喝茶,斜觑了一眼:“那位徐潜,是什么人?”


杜台骏低声道:“听说,原先也是清流,被贬到高州,只是近年也在高州到处给魏公公修生祠了。”

裴纶笑了一声:“我说呢,原来徐潜徐大人呐,我听说过。”


“无论如何,抗修就是违逆,”沈炼正色道。“还知道什么叫王法吗?”


何垸老恳求道:“实是钦安地僻,天子不能到——”


“天子不能到?”裴纶一下精神了。“老爷说这话,是要反啊?”


杜县丞吓得也马上起身跪下,嚷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方万里中,何处不蒙恩?顽民抗修,是不识王法,该死!而今几位大人到了,王法也就到了。乡人不识大体,口不择言,还望几位大人开恩!”


裴纶息事宁人,示意小旗这句别记,然后说:“行吧,今儿也问得累了,杜大人,几位老爷,先请回吧。”


何乡老走时两股战战,还靠几位同辈来扶。众人一走,中堂就空寂下来,只剩三人久久无话,裴纶往太师椅上一瘫,死死咬着烟杆,想了半天,仰天长叹道:


“老子就该待在诏狱里,好吃好喝地不下来,有切面,鱼圆子,火烧,还有荣月斋的点心。”


沈炼喝了口茶,眼都不抬:“沈某没逼裴大人,裴大人也没说不愿来。”见裴纶好似噎住了,才随便上下打量了几眼,说:“我寻思着当初也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啊。”


裴纶眼睛眯起来,转成一副笑:“来得好,该来,跟着沈大人能吃香喝辣。”又伸了个懒腰:“沈兄——”


“什么事?”


“你今晚和我睡一起?”


“你想得美,荀老爷的书房我占了,你们自个儿找别的地方去。”




裴纶站在岑家垸河堤上,小旗把地图展开,低头捧在他眼前。裴百户阴着脸看了一会儿,从腰间抽出烟斗,先叼上,没点,问沈炼:


“你说这湖上,怎么就没有打鱼的,划船的?”


“李塘垸十室九空,岑家垸也在闹水蛊,”沈炼回道。“哪有人有闲心打鱼?”


裴纶一脸怀疑,便往坡下走去。河滩上只有几只白鸟,天气炎热,却一头泡澡的水牛也无。正往湖边走,远处一农夫忽然将他喝住。原来三人那天穿的是便服,乡人不知是办案,见裴纶欲下水,好心来相劝,说水中有蛊毒,沾之腹大如鼓,无药可解。乡人家中老父、妻儿,都中了水蛊。


裴纶把烟斗插回腰间:“走,去看看。”


乡人就住在河堤另一面。一黝黑老者袒露上身,坐在屋前,四肢细如柴杆,腹大却如临盆孕妇。屋里床榻上,也躺着老少三四人,皆通身肿满,动弹不得。


沈炼问:“这般多久了?”


乡人答道:“今年端午大水过了垸,就是这般了。”


裴纶掏出无常簿,舔了舔笔端,接着问:“还有几户是这样?”


“十之有三。”


裴纶又问:“以前水淹时,也是这样?”


“今年是头一遭。”


“何浦垸情况如何?”


乡人苦笑道:“何浦垸!何浦垸是大垸,堤修得牢,水怎能淹进去?没有水浸,哪来的水蛊?”


裴纶眼一抬,忽然问:“乡老贵姓?”


“姓岑。”


裴纶拿过一把破马扎,往地上一坐,问道:“岑乡老,岑家垸与何浦垸,原本不是一家吧?”


“何浦垸是屯田兵,世代在钦安的。我辈是洪武爷时候,江西吉安府迁过来的。李塘垸也是江西迁来的。”


“那何浦垸地头蛇,容得下两个小垸?”


“当年我祖宗插标占地,何浦垸是不服。说是我老爷辈过年个时节,何浦垸舞龙灯,红缨枪当竹竿,藏到龙灯底下,到了岑垸堤上,抽出枪就来打。”


裴纶听得有趣,问:“如今还打么?”


“年年还是械斗。但主要是何浦垸不给我们吃水。”


“有这事?”


“岑垸在何浦垸下游,共吃一条大沟,引的是绿水的水。荀老爷没来钦安前,河浦垸仗着自己丁壮,在大沟上又开一条新沟蓄水,引水进来灌田。钦安虽然年年洪水,可一到青苗时节,水还是到处不够灌。何浦垸这么一来,我辈就没水吃。”


“那荀老爷来了后呢?”


“荀老爷来的那年,水把新沟冲毁了,水过了后,荀老爷不让重修。这几年何浦垸也消停了。”


“荀老爷英明啊。”裴纶一边记,一边感慨道。


“但是今年又逼人交税逼得紧,今年七成,再加下年三成。何垸不愿全纳,要摊到我们头上——”


“那怎么办?”


岑乡老坐在那儿没动,过了会儿才说,田里还有青苗,平时再抓些野物。裴纶眼睛往上,瞟了沈炼一眼,忽然把无常簿啪地一合,说:“岑乡老,能否再带我们看几家?”


乡人一口答应,领着几人到周围走了一遭。岑乡老邻人名唤黑皮,不过二十一二岁,也得了水蛊,只是毕竟身强体健,行动还算自如。田里全荒废了,岑黑皮平日里也是抓抓老鼠,蛇,割些猪草果腹。又有一家,是岑家七爹,一家十几口,因为住得离河远,所以情况还算好些,裴纶沈炼三人在岑家七爹家吃了中饭,有些极新鲜茄子,切作细丁与猪油炒,热烫好吃。裴百户十分满意,还吃到了锅巴。饭后,几人作别乡人,又答应择日送几副药来。


裴纶把拿出烟斗咬在嘴里,让小旗点上,问:“沈兄刚才记了点啥吗?”


“记了。”沈炼说。


“啥啊,我看你就写了几个字。”


“要不要我无常簿翻开给你看?”


“别啊,沈兄,你这是要折煞我啊,锦衣卫无常簿,裴某哪能说看就看——只是这荀大人,在这钦安是很不得人心啊。这荀伯明的知县做的,怎么比咱们锦衣卫还惨?年年水患,又闹水蛊,三个垸只剩下一个半,赋税还得照交。上游有条魏公公的狗,逼着你去给他修堤坝,但修堤坝要出钱出力,又得央着乡里大姓,两边夹着,左右不是人。一个从六品,竟然处处受制,管不了一个县,这是什么世道?”


“早点把案子办了,回去还得跟皇上交差。你在这儿左问右问的,能问出什么来?”


裴百户表示不能操之过急。网要先撒大的,再作细处收紧。







晚饭时候,沈炼在低头擦刀,那把裴纶用来验尸的刀,他还留着,只是总觉得擦不干净。裴纶面前一大碗炖得烂软的烧肉,是荀府的厨子给做的。裴纶津津有味吃了几口,忽然说:“这菜做得好,叫做菜的过来。”


做菜的一来就跪得不愿起,以为闯了祸。裴纶嘴里没停下,一边又与他问话,忙得很:“你这烧肉做得不错,我从武昌府到这儿,头一次尝到这么做的。糖怎么放得这么多?”


那人趴在地上,看不清脸:“是荀大人教小的这么做的。荀大人是江南人氏,和我地不同,特地嘱咐要烂要软,多放糖。”


沈炼闻言赶紧尝了一筷子。果然是江南口味。


裴纶又问:“荀大人吃烧肉吃得多吗?”


“差不多顿顿都要有。”


裴纶放下筷子,眯着眼朝那人看,说:“你是荀大人的厨子,荀大人中毒之事,我看你还是脱不了干系。”


厨子连声告饶,指天发誓,荀大人断气后,官府就来了人,把他押到县衙里几天几夜,还是杜老爷把他放回来的。官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了,没看出毒下在哪儿。要说下毒,还是何晋坤何老爷有嫌疑。荀大人断气那天上半夜,就是在何老爷家喝的酒。荀大人近来沉迷游冶,说不定是精血亏缺——”


裴纶一听,颇有兴致:“你们这地方还有窑子?”


原来是何姓富商何晋坤所蓄家妓。尤其新近一对朝鲜人双生子,是北方茶商所赠,荀伯明十分喜爱。裴纶不顾沈炼劝阻,坚持要进行朝鲜人家访。沈炼说:“那朝鲜人与你语言不通,你他妈能问出什么来?”


裴纶一副“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神情,说:“去去又怎样,指不定人家家里饭菜好吃呢?”


沈炼拗不过,只好和裴纶一道去。沈总旗一进到何晋坤女眷闺阁,便浑身不自在,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瞄,手也不知该往哪放,死死握在绣春刀上,无端端一脸杀气。何晋坤以为二位是来泻火的,将所蓄歌女、乐师拱手奉上。又为锦衣旗校方便行事,作识相举,把平时相与应酬的文人雅士、寺院方丈都马上请来,大摆筵席,请沈大人裴大人随便吃喝则个,吃好喝足后,请入待月楼,里面自有双生子恭候。外头通宵狂饮,歌吹沸天,隔音效果极好,沈总旗和裴百户不要说在里面狎妓了,操练红夷大炮都没问题。沈炼毕竟边军出身,在京城也不得志,没太多钱走马章台,哪经历过这种阵仗。再加上连日赶路,办案辛苦,不得头绪,裴纶又使劲劝,不觉就鬼迷心窍,喝得有些忘形。但按在绣春刀上的手却没忘。裴纶朝他使个眼色,两人便从筵席上下来,溜去何晋坤金屋藏娇的小楼。待月楼受唐明皇沉香亭启发,蓄有各色香料,异香扑鼻。四处都没人,裴纶把推拉门一开,顿时叫了声:“我去。”


一位绝色佳人,头插珍珠,腰垂金铃,坐在地上,边上是一模样相仿的少年,肤白若鲜卑,有着典型的朝鲜半岛人特征。湖广水乡,竟有如此朝鲜风格的风物,实在稀奇。


裴纶看了一眼,跟沈炼说:“沈大人,您先请?”


沈炼瞥了他一眼。你他妈认真的?


但绝色佳人对裴百户却颇感兴趣,主要是因为何晋坤和荀伯明都年过半百,身上有股老人味,而裴百户毕竟年轻,慈眉善目,举止又体贴,于是有意要自荐枕席。裴纶本就有点醉醺醺的,将那妹子拦腰抱起,对沈炼说:“兄弟,对不起啊,实在忍不住了。”然后就推门进到偏屋里。


沈炼在后面喊:“那你就留个男的给我?”

没人理他。沈炼沈大人把刀卸下来,抱在怀里,找个角落打算坐一宿。那朝鲜人就盘腿坐在毯子上,朝他看着。未几隔壁传来裴纶醉醺醺的胡话,还有叫声,裴百户喘气起来,当真像头牛。


沈炼清了清嗓子,冲对面朝鲜人说:“喂,那个荀大人每次来这里的时候,你们是哪个伺候他?”


那朝鲜人听不懂,拿了个蒲团,示意沈炼坐过来。沈炼迟疑了,但裴纶在隔壁实在太响,他又不想听房。于是挪过来,和朝鲜人对面坐着。他既不懂朝鲜语语,那人又不习汉话,只能两厢看着。沈炼将那朝鲜人脸孔仔细端详,觉得眉头那么紧,眼窝又那么深,两颊太瘦,颧骨又太高,简而言之,长得很像沈炼本人。沈总旗心想,自己长相还是有几分体面的,为什么女子看了,总要敬而远之?楼外传来管弦声,隔壁又在喘,可真会叫——沈炼感慨。朝鲜人不知何时又拿过一张毛毯,请他披上。他干脆把刀往地上一放,由着那人帮他把外衣褪了,甲解了,靴子也脱了。那少年似乎颇为急切,喘息粗重,凑上他嘴唇就要亲。


打住。沈炼作出一个轻慢的笑。沈炼沈大人不会笑,笑起来总像冷笑:“我不搞男人。”


朝鲜人收手。沈炼又觉得有点尴尬,便抓着自己锦衣卫名牌亮给朝鲜人看,怕他听不懂,一字一顿说:


“在下北镇抚司沈炼。大明皇帝的亲兵。听说过锦衣卫,嗯?”


那人叽里呱啦几句,沈炼没听懂。这朝鲜人身上真香,甜腻异常,很有可能是催情药。隔壁又叫得他心痒,他脚坐得有些麻,倒腾了一下,换了只脚在底下,继续问:“你是哪里人氏?”


朝鲜人叽里呱啦一声,又要来抱他。


“有父母吗?”


这下沈炼听真切了,原来那人说的却是:“咱们打他一炮可好?”


沈炼大惊,一个起身,拔刀骂道:“你他妈想死?”


只是说话间才发现,下身不知何时已鼓起一座小包,不大,苏小小墓尺寸。北镇抚司锦衣卫沈炼登时感到为人身不由己,原来不只在庙堂官府间。沈大人不忿地想,我堂堂大明,日月昭昭,怎能让夷人欺身耍弄?只是眼下郁金馥烈,弦歌关人,北斋的雪面,细胯,纸伞,那一脸可怜模样,不知为何又浮现眼前。他记得与她坐在船中,无风水面琉璃滑。他手心里汗津津的,口里却燥得很,有些后悔没让她多叫几声沈大人。信王竟能与她贴肉挨着。花开堪折直须折。又尤其是他们这些做朝廷鹰犬的,不知能活几年,着几两屐。人生都得几十度,展香茵。沈炼沈大人又鬼迷心窍,坦白说,先前火烧案牍库,误杀凌云铠之事,还是有点色字头上一把刀的缘故。这么想着,沈炼收起绣春刀,半跪下来,低头打量起地上惊慌失措的朝鲜人。


看了会儿,沈炼一歪头,命令道:“你给我到下面去。”


说罢左手扯送腰带,猛地翻身过来。那朝鲜人也倒乖顺,顺势钻到身下,敏捷轻滑,如豹如蛇。至于那夜沈炼与那朝鲜人所做之事,讲故事的人不在场,不能乱讲。若必将言之,便是:那夜锦衣卫探囊取物,深入敌后,东进五十余里,直抵朝鲜腹地。自总兵李如松之后,如此深入高丽者,未之有也。沈炼精疲力竭,下半夜醒转时,酒劲还没有消,匆忙穿戴齐整,才发现裴纶没睡,拿着一个香囊在端详。


“那是什么?”


“你边上这小哥的,”裴纶说。“真他妈香。”


二人叫醒门房,借了两盏灯,骑马回府。一路上蛙声起伏,还有蟋蟀在叫。几栋农舍的影子隐现在树丛间,空气中有牛粪味和露水的凉意。田垄边有供土地的社,贴的红纸已经脱落斑驳。再边上又是几座坟,一间小屋,已坍塌了一半,露出里头堆放的柴火来。举头看月,月周有一圈青色的月晕,环珮一般。这夜晚真太平。


沈炼拽着缰绳,摇摇晃晃间听见裴纶问:“沈兄——”


“嗯?”


“沈兄口音真软,是哪里人氏?”


“会稽。”


“原来是江东啊。我听说江东人素来能走水道,沈兄是江东子弟,却要走旱路,这风水何解啊?”


沈炼顷刻间明白了,他与那朝鲜人做什么事,裴纶在隔壁是一清二楚。欠打。“裴大人这是存心消遣我?”


“哪有,”裴纶说,听声音酒也没醒透。“你和那朝鲜人,睡过了吧?”


沈炼没看他:“睡过又如何,你没睡?


“啧,看不出来,沈总旗还玩男人啊。”


沈炼有点气急败坏,又不好意思,故意发狠说:“锦衣卫总旗,想玩谁,就玩谁。”


“沈兄,老手啊,佩服,京城教坊司没少去?”


“哪有裴百户去得多?”

“沈大人,喜欢怎样的姑娘?”


沈炼阖起眼,想了想。“漂亮的。”


“漂亮的妹子那么多,怎么不见你哪个都去赴汤蹈火?”


“什么赴汤蹈火?”


“我说的是,”裴纶提高声调。“北斋啊。”


“北斋啊,”沈炼眼皮有点打架,心脏在耳朵里跳,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北斋先生是,知己。别老想那么龌龊。”


裴纶听着也快睡着了:“北斋先生,是,奇女子。”


“说的是。”


“你觉得北斋,哪里最好?”


“长得可以。”


“确实漂亮,饭也做得好。”


“而且有胆量。沈某平生佩服的,不过一个勇字。”


“就是,脑子有点不太好使,直脑筋。”

“你也没聪明到哪去。”沈炼忽然身上一歪,差点跌下马去,立马醒醒神,转回来。裴纶在边上揽着缰,晃晃悠悠说:“沈,沈大人,快坐好坐满。”


沈炼一听,教坊司床笫间的黑话,扬起鞭要往裴纶身上抽去:“坐满什么?你对我讲什么下流话?”


裴纶笑了笑,给自己扇了一下:“都怪我这张嘴,今晚玩忘形了。”


随后二人不知怎么走入一片水田,马儿俯下头,喝稻田里的水。裴纶眼迷目晕地看着马背上的鬃毛,忽然很想小解,于是踉跄跳下马来,对着田里就开始撒尿。沈炼听到水声,也感到内急。裴纶解完手,往身上一掏,忽然叫道:“我无常簿呢?”


这两个喝得烂醉如泥,在地上摸了半天,终于找着了裴百户的无常簿。裴纶往地上一坐,把簿子打开,拿出笔,就往上面戳,一面说:“今晚还没记……”


“记什么?”


“沈总旗今夜,”裴纶一笔一划,一字一顿说。“十分放肆。”末了还把笔一提。


沈炼不服。“你能写,你以为我不能写?”拿出笔来,在舌头上沾湿,学着裴纶样子,拖着尾音说:“裴百户今夜名节尽丧。”


裴纶笑出气音:“你小子,有你的啊!”趁沈炼一个不留神,把沈总旗无常簿夺过来,一看,上面画了只王八。沈炼猛地将裴纶掀倒在地,左膝抵在他胸口,要抢无常簿。裴纶一副无赖相,笑得直咳嗽,认输了。沈炼松开他,裴纶忽然迷迷糊糊说:“你说……这辽饷收的,我大明怎么捉襟见肘到了这个地步?”


沈炼在地上坐起来,把无常簿塞回身上,只当裴纶是喝醉了:“天下是圣明天子的天下,与你我何干。”


裴纶从腰间抽出烟杆,戳了戳沈炼右肩,嘟囔道:“这儿。”


沈炼瞥了那儿一眼。


“这儿是山海关,死生之地,山海关在,我大明在。可这儿——”裴纶另一只手按住沈炼腰带处。“陕西乱了,你听说了?”沈炼虽不喜欢有人碰他,但也没让裴纶拿开。“湖广,有钱啊,也有人,”裴纶的手摸索着,从底下伸进去,沈炼顿时感到浑身血冲到了天灵盖。“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裴纶喉头滚动了一下。沈炼立马将他的手按住。


“沈大人,”裴纶低声说。“实不相瞒,今夜听见沈大人在隔壁,裴某火铳都不知道放了几回。”沈炼本想把他手拿开,却不知为何懒得动弹,只训斥道:“让人听见了,咱俩都得完蛋。”裴纶动作起来,没理他,没过多久两人都开始喘粗气,又挨得近,酒气互相呵在对方脸上。裴纶说:“你懂什么,不忠不义最快活。”沈炼被他弄得脚趾都翘起来,听见裴纶说:“你的鸟还挺大的。”


“过奖。”沈炼竭力控制气息,才没哼出来。这情景又让他想到教坊司,有时也是这样,但那些女子总低垂着眼,不看他。他去过夜,教坊司上下认得他的,都会叫:沈大人。但进到屋里,门阖上,他就变作沈郎。花钱买来的春宵,可以不做一把刀,不做鹰犬。所谓风流大概是,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好。但是知己到底难寻,何况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也许内心深处,沈总旗也想能做做锦衣卫相反的角色。他看着裴纶,知道他心里也郁着一口气,想要破口大骂这世道,只是毕竟骂不出口,还没出喉咙就咽下去。天下是圣明天子的天下,哪里容得了你我置喙。沈炼忧国,或者裴纶忧国,听起来都像一折滑稽剧目,惹人笑的那种。及时雨一霎就过去,剩下的便只是整顿衣衫,拍拍身上泥灰,同时躲避对方的眼神。荒郊野外毕竟与教坊司的暖香阁不一样,又硬又冷,抬眼就看见天。沈炼把马鞍理好,上马,继续一摇一晃地走这太平夜路。沈大人想做什么呢。今夜月明星稀,照人好渡江湖。做义人,做沈郎。







回到荀府,沈炼一夜乱梦,梦见荀伯明一案已查明,是阉党徐潜派人将荀伯明勒死的。他和裴纶回京复命,正要加官进爵,裴纶却不知为何要告辞,说不在锦衣卫当差了,要投奔关外金人去。他气急败坏,横刀把裴纶拦住,与他大打一架,他手臂上冰凉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他猛地醒过来,左手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大喊一声:“裴纶!”又怒喝道:“谁敢杀锦衣卫?”


裴纶在隔壁,几下功夫,就把灯点上,移过来照看,态度之坦然自若,好像已忘光了前几个时辰的事情。左手上一列毒蛇牙印。小旗也醒了,荀府全家上下一片鸡飞狗跳。裴纶抓起沈炼的手,猛吸了一口,然后把血和蛇毒啐出来。沈炼拔出匕首,把衣带割下,牙咬着一头,给自己腕上绑住。裴纶又拿着灯,往床下一照,一阵嘶嘶声。裴纶抽出刀,对准了,两下砍死,然后伸手过去,把那蛇尸拽出来。这时天已微亮,窗外是青色的淡淡天光,照得那蛇一身银光。沈炼从没见过这样的蛇,白鳞排列如军人铁甲,每隔几寸,又有朱红的环圈。正在端详之际,荀府厨子和账房都点着灯笼赶来屋里,后面还跟着几个拿长棍的家丁。沈炼坐在那捂着手,厨子看了那蛇尸,松了口气,说:“大人莫担心,这是蛇来寻仇了。”


沈炼按着手腕,问:“寻什么仇?”


“上月我在屋里就打死了一条,蛇这东西,最是记仇,肯定是来寻仇的!”


“你是说,”裴纶拿帕子擦着嘴角。“这种蛇以前就来过?”


“最近两月才有,不知为何进得了屋里,门口都点了雄黄粉。这蛇我们这地原没有的,老人说,是六月发了水,岑家垸、李塘垸没得吃,才游上来的。”


裴纶问:“这蛇毒性如何?”


沈炼按着手臂说:“不疼,不碍事。”


“不疼才坏事,”裴纶说。“你们这有会治的吗?大夫呢,请来了?”


没多久消息便传了出去,河浦垸何、蔡、罗、季四大姓都闻声赶来。沈总旗说心领了,先请回去,打发走了,没见。郎中来看了,沈炼浑身似无大碍,披衣坐在榻上。那蛇印淡淡的,发红,像虫子咬的。但到了中午,沈炼开始感觉舌底发麻,胳膊抬不起来,喉咙好像被箍住,口水都只能勉强咽下。这时小旗领着两个乡人,悄悄打帘进来,说:“裴大人,您要的人找到了。”


原来是那日在岑家垸所见的岑乡老和岑黑皮。裴纶说:“二位是捕蛇的能手,这蛇是你们垸的,麻烦二位救命了。”


岑乡老一看蛇尸,便大惊失色,问咬了几个时辰了,又取出祖上传下来的五草方子,给沈炼敷上,又问他身上有没有似蚁爬。

“有。”


岑乡老给沈炼敷药,一边问:“还吞得下茶不?”


“勉强,只是想睡。”


“吞得下还好,要是到了嘴角歪斜,往外流涎,人就救不得了!”


沈炼强撑着问:“这蛇有这么毒?”


岑乡老道:“银环儿至毒!我乡里好多人,半夜被咬到,天明一看,已经死了,眼珠儿这么一突出来,嘴角也是歪的,耳朵里冒血出来,口里还有涎。身上长黑斑,这里一片那里一片,都晓得是银环儿咬了的。这蛇原何浦垸没有的,它吃鼠、蛙,但久了胀气,要专吃一种蛇药,长在蒲草里。何垸没有蒲草,这蛇在何浦垸没有吃的,就不在这里生长。”


“我这里屋前屋后,都点了雄黄粉,怎么还让它钻进来?”


岑乡老仔细嗅了嗅,说:“大人是在屋里熏香?”


“这香怎么了?”


“这蛇至喜欢香草,一闻到了,就要千方百计进来。大人千万不可在屋里熏香。”


沈炼听到这里,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他光顾着和岑乡老说话,没留意岑黑皮和裴纶已不在屋内。外头一阵喧闹,裴纶和岑黑皮一起进来,拿着根树枝,上面盘着条银环儿,吻部被细草杆圈住。裴纶喜气洋洋,说:“特意让老乡留了条活的,让我玩一玩。”


沈炼哭笑不得:“你还有心思玩蛇?”


裴纶咧开嘴笑,说:“刚才老乡出去打蛇,一打打了一窝,被我碰见了。老乡可真是高手,我看得过瘾。话说回来,老乡怎么一出去,就找着蛇窝了的呢?”


只见岑黑皮有些局促,话说不太利索。沈炼迷迷糊糊间看到小旗拿出本簿,正在录事。“小的捕蛇多年了,对银环儿熟得不能再熟了,在哪里做窝,一猜就知。”


裴纶皱起眉:“这墙根是鹅卵石掺沙土的,坚实得很,这蛇头都能打得穿?我看,不像是蛇打的窝。”


岑黑皮忙说:“哪有卵石,就是一般泥土,这蛇怎么打不穿?”


“老乡对这房子了解得很嘛,”裴纶说。“只一眼,就知道里头填的是什么。”


岑黑皮有些怒气:“大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边上的小旗喝道:“怎么跟大人讲话的?”


岑黑皮垂着手,低头咬紧牙关。


裴纶给小旗使个眼色,让他别咄咄逼人。“我不过是看到蛇洞边上的墙根被铲缺了几块,看来是有人想看看这墙根牢不牢靠。——差点忘了问,这蛇会自己打洞吗?”


“回大人,是蛇哪有不会打洞的。”


“那我今天就想开开眼了,正好这里还有一条。”


岑黑皮忽然有点慌张,说:“方才记错了,这蛇不会打。”


“那住的洞是哪来的?”


“蛇自己会寻现成的。”


“那老乡怎么一出去便知道这墙下有洞?”


岑黑皮不作声。裴纶又问:“你来过荀老爷的院子吗?”见那人不回答,又问:“你这几月,可有到何垸来过?”


“我平日里在岑垸里要死要活,到何垸来做什么?”


这时岑乡老忽然出声:“黑皮,大人问你话,你要如实答,你得水蛊时候,我们明明来何垸,看了郎中。”


“是,是有那次。”


“你那次来时,就看到了墙下有洞?”


停顿。“对,我有亲戚在荀府里做事,我来看了的。”


“哪位亲戚?”


岑黑皮嗫嚅道:“姓岑的。”


“你那次来时,看到这洞里头有蛇吗?”


岑黑皮眼睛往边上瞄了下,然后说:“没有。”


“那就怪了,”裴纶作不解状。“那时你看了,知道没有,今日为什么又去看?”


“想着许是那日蛇不在洞里,今日再去看看,宽心些。”


裴纶端详着手中树枝上被掐着脖颈的银环儿,说:“这样吧,今天裴大人被蛇咬了,有些事,还得跟二位商量。二位不如今天先不回去,如何?”没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又对小旗说:“把给荀大人验尸的仵作,荀府上下发现荀老爷的人都带过去——哪里?你还问我哪里?当然是县衙啊。”








裴纶重审了那日在荀府里的下人,走访岑垸众民,荀伯明之死,确实极似中了银环儿蛇毒。又派小旗去何晋坤府上,问清了荀伯明行迹,其死前确实曾在待月楼宴饮至中宵。把那条银环儿放在待月楼外,门口抹上雄黄粉,那蛇避也不避,径直溜进去,盘伏在垫子上。边上有那日裴纶把玩过的朝鲜人香包,经查明,里头有麝香、广藿,还有一味不知名朝鲜药物。


如今只剩下一个硬骨头。裴纶坐在小凳上,端着一碗鱼卷,对岑黑皮说:“墙下边的洞是你挖的,蛇也是你放的。这蛇的脾性你明白,不会在院子里做窝。你存心要放蛇害人。”


岑黑皮说:“我没放。”


裴纶吃得津津有味:“我打听过了,荀府里没有姓岑的下人,也没人认识你。七月二十四,你白天在镇上背着一篓子蛇,到处叫卖,有人看见了。八月初三,又有巡夜的看见有人从侧门出来,模样和你挺像的。荀府发现有蛇,是七月末。看来这几个月你在荀大人的院子里,忙得很哪,照看你的蛇还是怎么的?”


见那人不说话,裴纶吃完,擦了嘴,就出去了,晾他一天一夜,也不给水。然后再叫小旗给他送饭,好言跟他说道:“裴大人是钦差办事,拿不到主使,不好交差,你不如先画押出去,然后再徐图后计。荀大人不是你所杀,要论罪过,何垸四姓抗修,问罪还先问不到你头上。”末了又说一句:“裴大人也说,你的病,在钦安是死病,但若是去到了武昌府,也未必不能治。“


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沈炼正病得天昏地暗。几天后,终于退了烧,身上也消肿了些,他才见到裴纶,在他房里的小桌边上坐着。


看见他醒来,裴纶笑了笑,说:“招了。”





“这么说,”沈炼抱着患手,也在裴纶边上坐下。“蛇果真是那个乡人放的?”


“对,”


“为什么?”


“你自己问他。”


“那日岑乡老说,银环儿嗜香草,那夜我们都去了待月楼,怎么只有我招惹了蛇?”


“你睡得浅,我睡得沉,就是蛇进来了也不知道。再者是,你那天和那个男的待一起多些,他身上有个香袋,特招蛇。说到这个,我心里还有个疑案。你说咱们那位荀伯明荀大人去找双生子的时候,是哪个伺候他?”


沈炼在牢里见到了岑黑皮。那人一开口,沈炼就明白他已被调教过了,知道见了官该怎么说话。岑黑皮说,自己放蛇,只是为了吓吓荀大人,并无意置其于死地。早料到荀家人会点雄黄粉驱蛇,怎么也料想不到荀大人常去狎妓,沾染一身香草气味,到底还是把蛇招来了。沈炼低头看着地上坐着的那人,问:“为何要害荀伯明?”


回得倒是很痛快:“心里有怨。”


“什么怨?”


“岑垸闹水蛊,荀老爷不管也罢,还和何垸老爷们勾结,抽岑垸的税,把人逼上死路。父母官,哪有眼睁睁看儿女去死的?”


沈炼不知哪里一股无名火上来,捏住男人下巴,盯着他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荀伯明自身难保,谁做得了你父母官?死了荀伯明,你是不用交田赋,还是治得好水蛊?你要早想明白这一点,今天也不会这么死。”手一松,那人的头便像提线木偶断了绳,颓然垂下去。沈炼看着那乡人,脸色蜡黄,像树皮,脖颈间的肉深陷下去,饿死鬼一般,四肢细弱得像麻杆,而肚子却肿得浑圆。据衙役说,这厮这几日一滴尿都撒不出来。他伸手抹眼泪,沈炼才看得出他五指指甲,磨损得大半都没有了。岑黑皮一边哭一边道:“活不下去了,实在活不下去了。我抓了些蛇,走了一天,到何垸来,又卖不出去,想着不如放到荀老爷院子里,把这些狗官咬死算了。我身上这里,一触就痛,坐也坐不得,躺也躺不得……”


沈炼心里有点不忍,抖出一方帕子来,说:“擦擦。”


这帕子他就不要了。押也画了,再问下去也无益。回到荀府里,忽然发现桌前坐着一人,戴儒巾,穿衫子,一副士子模样。


沈炼正要抽刀,那人却从容道:“沈大人,我是荀公故友,特来问丧的。敢问,沈大人查案,查得如何了?”


沈炼冷冷道:“自会禀报皇上。”


“听说,是刁民害官,拿了些蛇放到院子里,可是这事?”


“先生既然消息灵通,又何必来问沈某。”


“那这事何人主使?”


“荀公治钦安,颇有些民怨。那刁民自己起了毒计,无人主使。”


那人笑了几声:“我今日来得正好!沈大人,您回京之后,若是回皇上说无人主使,那可坏了事了。”


沈炼一脸怀疑:“为何?”


“当今圣上让大人查荀公案,就是认定了背后有人主使。大人若是回秉无人主使,圣上定会认为,是大人办案不力。若是说明此事缘由,又难免要挑起湖广赋重、民不聊生的话头。这赋税是为边军粮草抽的,如今我大明正是要用钱粮时节,辽东边防是大事。你这时若跟皇上说这个,圣上一副慈悲心肠,最见不得民苦,岂不是为难?”


“那依先生之见,应当怎么办?”


那士人从袖中掏出一张名帖,说:“不知大人是否听说过高州知县徐潜?”


沈炼坐着,没伸手接:“听说过。”


“徐潜替魏阉修生祠,是阉党。此前又因协力修堤之事,与荀公不和。我这里有个人证,眼见了徐公明派人用蛇毒杀荀公。大人若是要提审这人,与我知会便是。”


沈炼怀疑地打量了来人几眼:“你到底是谁?”


那人笑道:“魏阉修《三朝要典》,我榜上有名。”








裴纶只看了一眼那张名帖,马上移灯过来,把它烧了。沈炼急了,问:“你烧了干什么?”


裴纶看了一眼沈炼,有一阵子什么也没说。最后痛心疾首道:“东林党要你栽赃徐潜,你就那么听话?”


“要是背后无人主使,叫我如何回京交差?”


裴纶一副看傻子眼神,说:“哎,你究竟是装糊涂,还是真傻?你京城混那么久,就没有见过官册?”


“那是什么?”


“就是当今做官的之间,谁与谁是同乡,谁又是谁学生,这些门路集结成册子,南司就有人卖的。这徐潜什么人,当今户部余嘉严余大人的学生!魏公公失势了,人人都巴不得跟阉党撇清关系,你现在搞这么一出,不是给余大人添乱吗?得罪余大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徐潜给魏公公修生祠不假,可现在朝论还没给他定案呢。人做官的都没递折子说他是阉党,你就急着往上凑,说他毒杀清流?倒是有一件,那东林党说得不假——”


裴纶点上烟:“辽东战事吃紧,只能多抽税,才有钱发军饷。湖广今年的辽饷,是东林党力主要抽的。咱们要是说,这加征的田赋,逼得百姓杀官,东林党也得记咱们一笔账。文书我来操办,你就别费心了。——想拿咱们当枪使,栽赃徐潜,然后借题发挥,向阉党发难。到时就是一阵腥风血雨,谁都逃不了。东林党的心胸,不比阉党宽多少。论阴险,还是读书人阴险。”


末了叹口气,又说:“你我修罗场里走一遭,很多事,是该想明白了。”







钦安县民岑黑皮不满知县判罚,于荀府内放毒蛇,将知县咬死,已依律收监候斩。何垸士民送锦衣卫回京,又于何晋坤家大设筵席。繁弦急管之间,席中有人窃窃私语,说到关中民变,流人云集,打家劫舍,闹得各处鸡犬不宁。沈炼听见有人说:由他们去闹,闹不到我辈顺民头上。酒过三巡,主人令乐妓唱赵南星所作的《哪吒令》。这种朝野变天时节,唱东林党党魁的曲,很有些保命味道。只见那歌妓亲启朱唇,唱:


任拖金曳紫,换不的舞衣。


沈炼听得出神,想到教坊司,想到扬州瘦马,又想到那日何家兰室,他与裴纶烂醉荒唐。任钟鸣鼎食,免不的皱眉。任文茵绣帏饶不的早起。裴纶心事重重,也只是在听,或许在想回京面圣的事。那歌妓又唱道,庙堂中有是非,居林下无拘系。这正是失便宜落得便宜。这曲沈炼没听过,竟觉得其中有些道理。然后裴纶又与他说起升官发财的事。酒醒了的裴纶也不谈天下大事了,管他什么兵马,什么辽饷,只跟他说,你知道锦衣卫升官,怎么才是正途吗?沈炼摇头。裴纶谆谆教诲:那些做官的对你能有什么所图?图你几两银子吗?厉害的是什么?要是有件事,该你查,但牵涉到某位大人的,不能查,你就得压下去。还得让他们知道是你压下去的。沈炼说:你这么左右逢源,怎没见你早点升个千户。裴纶说:若不是你和北斋牵连了我,我早就是千户了。沈炼便知道他已经在说醉话,专心听曲了。一阙古曲,唱的是“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有人拿盏过来,定睛一看,好像是何晋坤何大官人。何晋坤陪着笑脸,开腔道:“沈大人,这杯要喝。”


沈炼拿起酒杯,回道:“要喝。”



~fin~


trivia:


*钦安和高州都是虚构的地名,我的设定中他们应该在武昌府附近。


*官督民修,上下游的水利纠纷,围垸,械斗,辽饷,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也许混合了一些清初的情况。again,我基本没有搞过明史,所以这里面没有太多的考据。


*想让裴沈的故事展开在一个地方的层面,而不是中央的层面,第一是因为我不会写武侠(喂)和武戏(如果是中央的话会有更多大阴谋和大场面)第二是我觉得地方的情况能让人看到世道的另一面,与小人物相关的,非朝堂之上的情况。裴沈所看到的钦安县是一个缩影:王朝走向末路时频繁的天灾,瘟疫(例如血吸虫,即水蛊),崩溃的水利系统,对民间日益加强的压力(辽饷,官督民修),以及官僚系统失去的(或许从来没真正有过的)对基层的控制。不论是钦安清流荀伯明(他中堂挂着赵南星的诗),还是攀附阉党的高州徐潜,都是为自己县着想的地方官。这是一个很令人沮丧的世道,是“杀一人也无法救万人”的系统化的困局。裴纶和结尾提到的陕西民变,是王二起义。农民起义将成为比辽东更直接的威胁。

mixj93

绣春刀2 裴纶cut 1080P 高码率 无水印无字幕


战斗场面比较零碎,保留的比较完整。


登徒子CP许久不同框,于是去剪了裴纶,素材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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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场面比较零碎,保留的比较完整。


登徒子CP许久不同框,于是去剪了裴纶,素材见评论。

社会你狼哥

故人归

沈炼推门进院时,正是夕阳染红半边天的时辰,这霞色太鲜艳,红得像血。

于是他突然就难得的来了小酌的雅致,经过街边酒楼时他拎了两罐桂花酿,还有一包新出来的卤猪肉。没人会陪他对饮,家里那只刚捡来的狸花小猫才跟他熟悉起来,正是猫崽活泼好动的大小,整日不见踪影。

可是当他走进院子里时小狸花就蹲在门口,他房子门户大开,临走前锁好的门现在是一个黑黢黢的洞,狸花拱着背,对着洞口里的什么东西嘶哈着犯凶。

他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他沉下心,拇指拨开了刀,轻手轻脚地摸过去,想要他脑袋的人太多了,要是杀起来,又是一次你死我活。他拿不准到底是谁进了他的家,他突然想起北斋,又打消了这个荒唐念头。

大门口锁得...

沈炼推门进院时,正是夕阳染红半边天的时辰,这霞色太鲜艳,红得像血。

于是他突然就难得的来了小酌的雅致,经过街边酒楼时他拎了两罐桂花酿,还有一包新出来的卤猪肉。没人会陪他对饮,家里那只刚捡来的狸花小猫才跟他熟悉起来,正是猫崽活泼好动的大小,整日不见踪影。

可是当他走进院子里时小狸花就蹲在门口,他房子门户大开,临走前锁好的门现在是一个黑黢黢的洞,狸花拱着背,对着洞口里的什么东西嘶哈着犯凶。

他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他沉下心,拇指拨开了刀,轻手轻脚地摸过去,想要他脑袋的人太多了,要是杀起来,又是一次你死我活。他拿不准到底是谁进了他的家,他突然想起北斋,又打消了这个荒唐念头。

大门口锁得好好的,北斋又不会武功,她可能以为自己早已死了罢。

他拔出刀来,绣春刀寒芒逼人,刀上的金边还泛着夕阳血红。可没人冲出来,没有镖箭也没有火枪,他听见屋里窸窸窣窣铁定是有个人在,但怎么听都不是盔甲兵戈的声音。

他横下心,两步冲进去,屋里黑得骇人,唯一一处夕阳光下刚好就是被人翻的乱七八糟的他的桌台子,一个男人在那边上倚着,撮着小半碟花生米吧唧吧唧吃得正香。

那男人听见动静抬起头,好像这才看见他,圆脸上绽出个带点惊喜的笑。

“欧呦,”裴纶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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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看了绣春刀2,这俩是什么神仙人设,阿裴开始看着像恶毒龙套结果没想到是主角队的,我爱这个圆脸吃货

这俩到底是吃兄弟还是吃cp,好绝望啊艹

接受我的深情然后转身就走吧

裴大人死了吗:-D雷佳音说没有

沈炼看向不远处躺着的人,双眼紧闭,嘴里叼着烟杆。

他好像死了。

裴纶死了?生龙活虎的吃点心,吸溜面条的裴纶,大脸盘子装出冷笑的裴纶,冰冷的湖水里他捞出来的裴纶,包扎伤口时虚弱喘息的裴纶,牵马的裴纶,捅陆文昭一刀救下自己的裴纶。

他死了?

陆文昭死时,沈炼竟觉得理所当然。

对锦衣卫来说,很悲壮,可若没有他为太子效力设下局,谁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个世道不能难为一个画画的女人,却能杀了有情有义的裴纶吗?

沈炼跪在地上,没再看接近他的一把把寒刀。

送走北斋也没能救赎自己,这世道没人救得了。

太子下的一盘棋,修罗场上皆弃子。

他忽然想尝一尝,裴纶的烟什么味儿。

后背的一刀,终于让...

沈炼看向不远处躺着的人,双眼紧闭,嘴里叼着烟杆。

他好像死了。

裴纶死了?生龙活虎的吃点心,吸溜面条的裴纶,大脸盘子装出冷笑的裴纶,冰冷的湖水里他捞出来的裴纶,包扎伤口时虚弱喘息的裴纶,牵马的裴纶,捅陆文昭一刀救下自己的裴纶。

他死了?

陆文昭死时,沈炼竟觉得理所当然。

对锦衣卫来说,很悲壮,可若没有他为太子效力设下局,谁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个世道不能难为一个画画的女人,却能杀了有情有义的裴纶吗?

沈炼跪在地上,没再看接近他的一把把寒刀。

送走北斋也没能救赎自己,这世道没人救得了。

太子下的一盘棋,修罗场上皆弃子。

他忽然想尝一尝,裴纶的烟什么味儿。

后背的一刀,终于让沈炼倒地不起。

再醒来已是诏狱。殷澄当初宁死不来的诏狱。

沈炼生性不多话,而且诏狱里无论兵卒囚犯,都对锦衣卫欺辱鄙夷。他问不出外面是怎样的世道,也不知妙玄有没有逃走。沈炼总想,裴纶是不是没死?妙玄能逃多远,是否能自由自在的画画了?

牢狱之中一待便是几年。沈炼也曾想,自己犯的样样死罪,为何留下活口打入诏狱,而其他锦衣卫,据说没一个活过修罗场。可能真如裴纶所说,皇帝承他这个热心官兵的情?那裴纶又怎么会死,他看起来就能吃能喝福大命大,大概也在诏狱一角听候发落吧?

接受我的深情然后转身就走吧

裴大人啊:-D

裴纶躺在地上,觉得累极,掏出烟杆叼着,视物也开始模糊。

视野里皆是放倒的残兵,几日前还能称为同病相怜之人,如今只因一声命令挥刀相向。

好歹做了百户,他与沈炼的功夫自是在他们之上,可让陆文昭背后捅了一刀,平白挨了顿打,又掉进湖里漂了几个时辰,北斋的简单包扎并没有让他身上好受一点。

尽管身手了得,裴纶还是喜欢调查别人的污点,记在册子上,过后面带笑容的威胁人家。

丁白缨还在不停挥刀,娘的,今儿可丢脸了,不如一个女人。

说起女人,妙玄到底和沈炼睡没睡?喂了老子一路的狗粮,什么吹温的水,自由自在的画画。人家北斋看似逆党,只要逃过这次修罗场,过后太子自会念起她的好,游历天下都得找到她,你沈炼拼死...

裴纶躺在地上,觉得累极,掏出烟杆叼着,视物也开始模糊。

视野里皆是放倒的残兵,几日前还能称为同病相怜之人,如今只因一声命令挥刀相向。

好歹做了百户,他与沈炼的功夫自是在他们之上,可让陆文昭背后捅了一刀,平白挨了顿打,又掉进湖里漂了几个时辰,北斋的简单包扎并没有让他身上好受一点。

尽管身手了得,裴纶还是喜欢调查别人的污点,记在册子上,过后面带笑容的威胁人家。

丁白缨还在不停挥刀,娘的,今儿可丢脸了,不如一个女人。

说起女人,妙玄到底和沈炼睡没睡?喂了老子一路的狗粮,什么吹温的水,自由自在的画画。人家北斋看似逆党,只要逃过这次修罗场,过后太子自会念起她的好,游历天下都得找到她,你沈炼拼死拼活,顶多就是个热心官兵。

从醒来知道嫂子就是北斋的那一刻起,裴纶就明白自己命不久矣。他想活,想逃。他不像沈炼,会因为自己的固执与千百人为敌。可到了吊桥,他又不忍沈炼自己面对追来的兵马,不公的朝廷。

他已身受重伤,逃了,余生定会悔恨未能同沈炼并肩作战,就算战斗至死,起码也能在沈炼心里留下个重情重义的形象吧?教教他什么叫义气,沈炼一看就是个重色轻友的玩意,虽然自己跟他算不得朋友,一开始是敌人来着。东厂的人马一到,他和陆文昭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朝廷要灭你个千户百户的,太容易了。

裴纶有点想念北斋煮的面,虽然不算什么美味,但他吃什么都是很认真的。现在受了伤淋了雨,还没饭吃。跟着沈炼真他妈不是人活的,殷澄真他妈可怜。报仇他也没报,还让杀友仇人给救了,这都什么事。

幸好手里拿着烟杆,还能抽几口烟,沈炼也没死,还在砍人。地上鲜血尸体,一片狼藉,裴纶在浓重的血腥味儿里闭上眼睛。

curer

片段灭文其四 首都办事处内部人员小食堂

张小敬进门的时候,裴纶正在埋头对付一碟子黄豆芽,桌上还有一碟子腊猪头肉,一碗汤,一大碗饭。

裴纶吃饭快而专注,吃相算不得文雅但胜在生动,只是姿态暗含几分猎食的狠劲,心情不好时尤为明显。

倒是衬的黄豆芽颇为无辜,被裴大人嚼的咯吱作响,听来相当脆嫩。

张小敬坐不惯条凳,太窄兜不住屁股,小食堂又只有高桌高凳,无奈只得尽量张腿,也亏他平日里流氓惯了,丝毫未觉不妥。

他颇为嫌弃的向裴纶推了推那碟子猪肉,却把汤拉了过来。

今日小食堂例汤是火腿虾圆杂烩,鲜溜溜的很是下饭。

张小敬要了空碗,拨出顶尖一碗米饭,也低头猛吃起来。

两人不言不语的吃了一刻,才渐渐放缓了筷子。

又过了一刻把桌上饭菜都打...

张小敬进门的时候,裴纶正在埋头对付一碟子黄豆芽,桌上还有一碟子腊猪头肉,一碗汤,一大碗饭。

裴纶吃饭快而专注,吃相算不得文雅但胜在生动,只是姿态暗含几分猎食的狠劲,心情不好时尤为明显。

倒是衬的黄豆芽颇为无辜,被裴大人嚼的咯吱作响,听来相当脆嫩。

张小敬坐不惯条凳,太窄兜不住屁股,小食堂又只有高桌高凳,无奈只得尽量张腿,也亏他平日里流氓惯了,丝毫未觉不妥。

他颇为嫌弃的向裴纶推了推那碟子猪肉,却把汤拉了过来。

今日小食堂例汤是火腿虾圆杂烩,鲜溜溜的很是下饭。

张小敬要了空碗,拨出顶尖一碗米饭,也低头猛吃起来。

两人不言不语的吃了一刻,才渐渐放缓了筷子。

又过了一刻把桌上饭菜都打扫干净,将将有个七分饱,才齐齐撂下筷子,长出口气。

张小敬从囊中掏出几片薄荷叶子,边嚼边琢磨起事来。

裴纶的小烟锅也悠悠的烧起来,他咬着烟嘴,抽了小半锅才完全放松起来,有了点平时一贯的笑模样。


一会儿裴纶又起身带回一小碟云片糕,他把烟袋锅揣回怀里,乐颠颠的一片一片吃起来。

张小敬很是嫌弃的瞅了他一眼


然后伸手捏起一片塞进嘴里

吃的吧唧吧唧响










————————————————————————

论如何让唐朝人和明朝人吃到一起去?

答:糖是人类永远的快乐源泉。

吃的都是从《儒林外史》抄的

我知道这是清朝人写的书

《红楼梦》吃的太好了抄不了

我觉得以两位公务员的收入消费不起

curer

吐槽

雷老师演的公务员咋都那么有意思呢?

又强又滖

又不像好人又是好人

锦衣卫裴纶大人是个笑面虎,刚出场看着就坏,没想到结局的时候是最倒霉的那个好人(还没有沈炼的主角光环,本来不关他的事,到头来命都搭上了。朋友死了,工作没了,连舍命救的姑娘也完全不认识,也就是被捅的一刀还了。

长安不良帅张小敬就更惨了,一出场连长什么样观众都没看清,就叫人从身后往脖子上套了条麻绳,牲口一样拖出去了,他也是滚刀肉一个,除了用手拽着脖子上的绳子以免窒息外,连腿都不蹬一下。

裴纶爱吃,抽烟,摆谱,记小本本一绝,看着不怎么能打(雷老师自身白白胖胖的问题)其实战斗力挺高,嘴欠,为了道义死在了砍断吊桥的悬崖边。

张小...

雷老师演的公务员咋都那么有意思呢?

又强又滖

又不像好人又是好人

锦衣卫裴纶大人是个笑面虎,刚出场看着就坏,没想到结局的时候是最倒霉的那个好人(还没有沈炼的主角光环,本来不关他的事,到头来命都搭上了。朋友死了,工作没了,连舍命救的姑娘也完全不认识,也就是被捅的一刀还了。

长安不良帅张小敬就更惨了,一出场连长什么样观众都没看清,就叫人从身后往脖子上套了条麻绳,牲口一样拖出去了,他也是滚刀肉一个,除了用手拽着脖子上的绳子以免窒息外,连腿都不蹬一下。

裴纶爱吃,抽烟,摆谱,记小本本一绝,看着不怎么能打(雷老师自身白白胖胖的问题)其实战斗力挺高,嘴欠,为了道义死在了砍断吊桥的悬崖边。

张小敬能吃,薄荷叶成瘾,无赖,记仇一绝(自己说的),大头(官方设定外号),应该是能打但是总受伤,嘴硬,为了百姓没了兄弟手下名声尊严,结局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命留下。





雷佳音你怎么回事?长得这么喜庆就非得演点悲剧呗?




好想让这两个角色一个桌上吃饭,边喝酒边互相吐槽上司同事,然后一个吧唧吧唧嚼薄荷叶,一个吧嗒吧嗒抽小烟锅,最后背对着挥挥手回了自己的朝代。

今天也要忍住少吃饭

【裴沈】标题我忘了,一年前写的,刚翻到就发了,反正就是尬,各种尬,但是这也丝毫不能阻挡我嗑裴沈!!!

  在京城随她爹开了几年医馆的张姑娘,已经在苏州城一处僻静街角又办了家小医馆,权当助人糊口,善人善己。不过,近日她的医馆已经闭了,妙彤临盆在即,这两人天天在一起,也算是个照应。
  
  我带了副安胎药过去妙彤住处,还未进门,那张姑娘便瞧见了我:“沈大哥又来了。”
  
  我冲她颔首示意。
  
  张姑娘走近我些,接过我手里的草绳系的掉包,笑道:“沈先生太实在了,每每来看妙彤姐都是带一副药,只是替我省了药钱罢,妙彤姐那儿就略显无新意了。”
  
  我笑:“替你省钱,替她安生。”
  
  “咳咳咳~”
  
  屋里传出小阵咳嗽声,大概是妙彤染了风寒。南方的初夏便是这样,雨时骤冷,晴时骤热,稍不注意,病患上身。...

  在京城随她爹开了几年医馆的张姑娘,已经在苏州城一处僻静街角又办了家小医馆,权当助人糊口,善人善己。不过,近日她的医馆已经闭了,妙彤临盆在即,这两人天天在一起,也算是个照应。
  
  我带了副安胎药过去妙彤住处,还未进门,那张姑娘便瞧见了我:“沈大哥又来了。”
  
  我冲她颔首示意。
  
  张姑娘走近我些,接过我手里的草绳系的掉包,笑道:“沈先生太实在了,每每来看妙彤姐都是带一副药,只是替我省了药钱罢,妙彤姐那儿就略显无新意了。”
  
  我笑:“替你省钱,替她安生。”
  
  “咳咳咳~”
  
  屋里传出小阵咳嗽声,大概是妙彤染了风寒。南方的初夏便是这样,雨时骤冷,晴时骤热,稍不注意,病患上身。
  
  何况,是妙彤。
  
  她自从得知严公子死后,又增添了郁疾。
  
  我快步进了屋,径自往左侧的内室去,妙彤靠做在床榻上,腹部隆得凸显,被褥盖上胸口。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冷,让我感觉有些漂浮。
  
  “嗯。”我应了她一声,搬了张木椅坐在榻前,望着她。
  
  “近日有没有好一些?”我问道。
  
  “还是老样子,吃下去便吐。”她淡淡地答,脸色苍白冷寂。末了,她看了我一眼,又补上一句,“倒是吃了你的药,身子感觉舒服一阵。”
  
  我知道她这话是在骗我。
  
  妙彤的肚子愈来愈大,身子却愈发消瘦。我错觉那胎中怀的不是个孩子,是只催命鬼。他何时降生,阴间小鬼何时带走妙彤。
  
  我的手心有已些虚汗,我攥了攥手,配合她道:“那我往后常来送药。”
  
  她没有婉拒我,只是微微点了两下头。
  
  我同她一道坐了片刻,察觉她似乎极累,起身同她作别。
  
  “也好,”她动了嘴唇,想起来什么,道:“张姑娘早上买了糕点回来,买的有些多,你走时带些回去罢。我知道你们男人,向来不爱买这些甜的来吃。”
  
  在吃上,我向来是遵从喜好的。想必,她又念起了严公子。
  
  我:“好,那我过些时日再来。”
  
  她点了头,算作应了。
  
  难得今日转了晴,我从张姑娘那里提了点心回去,独自坐在檐下摊开油纸,自内取出一小块白色的方形软糕,咬了一口,细细尝品,香甜四溢。
  
  “喵~”
  
  我的猫叫了。我闻着声,目光寻到它从屋顶跃至亭边的树枝杆上,再是一跃,已然着地。
  
  猫又唤了两声。我将托着甜糕的手伸了出去,它便一路至此,棕色的鼻子嗅了嗅那糕,舔食几下,吃了起来。
  
  我又吃了几块糕,猫也吃了几块糕。我起身进到屋中,端出两碗水,我一饮而尽,我的猫舔着碗中清水好一阵。
  
  待我与猫兄糕饱水足,我依旧静静坐在檐下,猫攀至我怀中,轻轻睡去。
  
  我抚了抚他的软毛,看岁月静好。
  
  午后,难得有人敲响我的门。我出了陋院,开门便瞧见驿使。我接过包裹,向他道了声谢。
  
  包裹中放着一卷画,一封信。
  
  信上妙玄二字落款,信中内容大抵问我近来可好,三餐可好,睡眠可好,安居可好。
  
  我心中想道,我大概可省下邮驿的银子,替妙彤多安置些药。因我一切都好,只需飞鸽传书告之妙玄便足够。
  
  我又摊开那卷画,一处山水,秀丽绢美,山脚下的石子旁,现着一只蝈蝈。
  
  我与妙玄联络甚少,她离开后,我依旧在京城当差,完全同她断了交集。京城待不住了,我转至苏州,期间我到杭州去了一躺,竟在西湖塔下,遇见过她一回。也是这一回,我二人才互道了近况,记了各自居所。
  
  她观山阅水,愈发像个潇洒画师。我定于苏州,清清凄凄一人一猫。
  
  又一日,我正要去给妙彤送药。行至屋外不远,天降大雨,我只得转身往回走。衣衫还是湿了,我又换了干衣。
  
  门外有什么动静传入我耳中,我推开门,站在檐下,雨似瓢泼,门在雨帘那头颤抖,门的躁动被雨声掩去大半。
  
  我撑了把伞,冲入院中,沿着石子路淌至门口。
  
  门梢被我拿开,那门一下冲我开了,我倒退了两步,看着门外那个人。
  
  只见他满脸胡茬,眼睛被雨水泼得睁不开,灰麻布衣被雨水淋透,活脱脱一只刚从水中爬起的阴魂冤鬼。
  
  我微微有些怔了。
  
  他却笑了笑,还是如当年那般顽痞,他张了张嘴,向我道:“沈兄,别来无恙!”
  
  可我以为他死了。以为他咽尽最后一口气,死在那山桥旁的尸堆里。
  
  不,也许眼前这东西,真是鬼呢?
  
  我怔惑看着他好一阵,伸手欲摸他的脸,却被他灵巧躲开了。
  
  “沈兄,让小弟进去躲躲雨,再摸不迟。”
  
  依旧是那样的笑。
  
  我叹息一声,测了测身子,让步放他进了院子,这才关上门,与他同撑一把伞,带他至檐下。
  
  他站在门外,双手推开了门,观望内室一圈,开口:“哟,沈兄家中甚是雅致,想必嫂嫂德贤兼备吧!?”
  
  我将伞撑在廊上,用力拍了他的背一把:“你哪那么多废话,快进屋。”
  
  我这回无心一拍,倒肯定了,这是个实体,并非灵物。
  
  他低头看着廊上一滩水,又抬头看看我,面露难色。
  
  我依旧拍了他一把,只这一把,要尤为重一些,将他推抵进了屋里。
  
  “沈兄,真是对不住,瞧我把这屋子弄得到处都是脏水,还要劳烦嫂嫂清理了。”他小眼微眯,一副奸诈样,亦正亦邪。
  
  我冷声道:“你不用对不住她,我是一人居于此地。”
  
  他惊讶地看着我:“怎么,沈兄和嫂嫂分居了?”
  
  我皮笑肉不笑:“沈某尚未娶亲。”便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到一侧的内室,从衣柜中找出一身新衣捧在手中。这身素衣我穿稍大,便一直搁置着,裴纶比我高出些许,大概正合适穿。
  
  我将衣物递给他,让他先换上,晚一些再烧水给他泡个澡。
  
  我的猫不知从哪处冒了出来,一直缠着我叫唤。
  
  “哟,沈兄,猫儿饿了。”
  
  裴纶已经换好了衣裳,果然正合适他。
  
  他又笑起来:“沈兄,我也饿了。你去厨房,替小弟煮碗面什么的呗?”
  
  我白了他一眼,并未回他什么,径自去了厨房。
  
  苏州住的这八九月,我吃面食较多,一向亲力亲为,厨艺长进不小。
  
  不消多时,我便分出两碗素面端了出去。
  
  我与他盘腿对坐,中间隔着小木桌,桌上放着两碗面。一如当年那般,只这次只有我和他。
  
  他拾起桌上的筷子,挑了一根面,塞入口中,像模像样的嚼着。
  
  只见他眉头微皱,手臂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稍稍朝我近了些,用难得认真的神色看向我:“沈兄,这面可与当年不同。”
  
  我静静看着他,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不同?”
  
  他道:“面色白润,入口精滑,淡而有味……”
  
  “当年那面是北斋做的,今日这面是我煮的。”我索性打断他。
  
  他向来油嘴滑舌,颇能说道,再听他讲下去,不知还会扯出些什么云里打滚,雾里看花。
  
  他突然笑了:“我说呢,这面可远胜当年味道。”
  
  他滋遛滋遛吸着面,吃得甚香,连汤也一并喝光了。
  
  末了,他看看我,再看看我身前那碗面,笑道:“沈兄怎么不动筷子。”
  
  我:“我还不饿。”
  
  见他笑得谄媚,我推了推身前的碗,推至他身前:“你吃吧。”
  
  “多谢沈兄。”
  
  笑嫣儿嫣儿的谢我呢!
  
  裴纶一来,我算去不了妙彤那儿了。
  
  替他烧了水,将他带至混堂,他先前的湿发已半干了。我指指他的脸,将刮刀递给他。
  
  他接过去瞅了几眼,眼巴巴望着我:“沈兄,我不会使这个,要不沈兄帮替帮替小弟?”
  
  “你先前在南镇抚司当差,难道也是胡子拉碴的?”我故意刺他。
  
  “那不一样,先前按月拿利钱,拿了钱就去找专人替着干了。”
  
  “要是让你脸上见了血,你可别回头怨我。”我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也懒得猜测,索性抛出话让他心里有个数。
  
  裴纶来回厨房混堂几次,浴桶被他添置满热水,他又脱去全身衣物,连同头一道沉入水中。
  
  小半晌,他才从水中露出脑袋。
  
  我搬了板凳坐在浴桶边上,手中捏着刮刀,示意他靠我近一点,我好替他刮那疯长满腮的胡茬。
  
  刮刀方才被我磨过,十分锋利,我将他的下巴托起,他动也不动一下,脸上的水珠滑过喉颈。我拿着刮刀,细致从他鬓角处起头。眼神不经意间瞥动,目光偶然对上了他不知为何涌动不已的喉头。
  
  刮去胡茬,清洗完身体与头发,穿上干衣的裴纶站在我面前,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沈兄,方才我进你屋看见桌上放着一包东西,我寻思以为是吃的,打开一瞧,原来是几味珍奇药材!”他边擦着湿发边道。
  
  我:“只是几味普通药材。”
  
  “沈兄病了?”他问,“不碍事吧?”
  
  我淡定住:“并无大碍。”
  
  “哟~”他面露疑惑,却又邪笑,“沈兄难道,也能有了?”
  
  我有些燥,又有些恼。
  
  半晌,我吐出三个字:“是妙彤。”
  
  他还是那般笑着:“是总旗大人教坊司那位?”
  
  我没再开口,想不到裴纶竟知道这些。这样看来,只有我身在雾中,被遮住了眼睛。
  
  裴纶亦不再说话,他背着我朝门口去,用手拉开屋门。我顺着他的方向望,也不知是何时起,雨便停了。
  
  他径自走了出去,又折了回来,手中多了一把伞。是我先前撑在廊上的伞。他不动声色地绕到屋角处,将伞竖插进伞桶中。
  
  “裴纶。”我唤他道。
  
  他从鼻中发出轻嗯,偏头看向我。
  
  我却哑然,不知当说些什么好。我心中是想问他一问的。想问问他如何死里逃生,问问他这两年身处何处,问问他现今情况,问问他为何清楚我在京城时的那些琐碎事。
  
  只是,话到了喉头,却堵住了口。
  
  裴纶一直看着我,似要将我看穿一般。
  
  他踱步至我身前,手掌搭在我肩上:“沈兄,今日小弟请客,权当答谢沈兄收留之恩,沈兄可愿赏个脸,同小弟到郊边小湖泛舟饮酒,叙叙旧?”
  
  不知为何,我内心有些没来由的抗拒同他昔言旧话,索性拒绝了他:“区区小事,何来恩惠?就不劳你破费了。”
  
  “沈兄这话就见外了。”他笑眯眯地道,“小弟这两年在杭州置办了些买卖,挣了点儿小钱,可恨终日忙得不可开交,正愁银子没地儿花呢。”
  
  我正思忖着如何继续拒绝他,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拉出了屋。
  
  我见架势不对,一边挣扎一边叫他的名字道:“裴纶,裴纶,放手。”
  
  我险些就要动手了,他即时松开我,拉过我的前襟,凑到我耳边低语:“沈兄,出了这院门,在下便是裴云。裴纶,早就死了。”
  
  我只感觉耳根有些热,一把推开了他:“知道了。”
  
  我又往回走,听他在我身后抱怨:“都出来了,你怎么还往回走。”
  
  我冷冷道:“我锁门。”
  
  我的住处离城中较远,我与裴纶一道租了辆马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郊边。他在附近一处酒馆要了几坛酒,两只黑瓷碗,又在小湖边上租了只乌篷船。
  
  裴纶并未要那船夫一道跟来,我二人踩着踏板上船之后,他便悠哉坐于船中,向我扬扬下巴,笑道:“沈兄,撑船。”
  
  我瞥他一眼,默默撑船。船至湖中心位置,我便弃了浆,任船漂泊。
  
  我站在船头,有微风拂来。天色渐渐暗了,西边云层泛红,那是落日透的余晖。
  
  隐约间,水面涌出裴纶一张苍白的脸。我也是在一只乌篷里,发觉他顺着水漂浮至船的前方,我与北斋将他从水中捞起,带至家中。
  
  那是当年的旧事了。
  
  他醒时大概一颗心还悬着,处在惊险状态,猛地伸手要来打我。我闪躲之际,他才认清是我,倏地放松下来,半磕着眼,轻轻叫了声我的名字。
  
  在那之前,我二人还是弑友大恨的仇人,我径自摇了摇头。世间之事,竟如此莫测。
  
  半晌,我听到背后有人唤我。
  
  “沈兄在看什么?”
  
  那话将我思绪拉回。
  
  我背对着他:“看看水。”
  
  他叫我:“进船里来吧,你我二人好好喝酒。”
  
  我进了乌篷,依旧是与他对立盘膝而坐,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木桌。他替我倒了碗酒,又替自己倒了一碗。他端着他的酒碗,轻轻碰着我的酒碗,冲我扬扬手,先干为敬,一饮而尽。
  
  他将那空碗重重搭在桌上,声响不小。他又径自倒酒,边道:“沈兄近来可好?”
  
  我:“还好。”
  
  我在苏州的这些日子,的确是还好。只是每每想起陈年旧事,一个个从我身边溜到地底下的故人,就总觉得空些什么。
  
  我端起我那只碗,将碗中酒水喝个干净。
  
  “你也还好罢?”我放下空碗,问道。
  
  “嗯,托你的福,我也还好。”他又喝了一碗酒。
  
  怎么是托我的福呢?
  
  “裴……”我顿了顿,不自在的改口,“裴云。”
  
  “何事?”他接得十分快畅。
  
  我问他:“你,是如何到的杭州?”
  
  他眼睛眯着,笑了起来:“嗨,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半晌,他才正了正脸色,开口续说:“那日随你到了吊桥,我就做好死的准备了。我不是死了吗?总之我醒的时候正要被埋了,和那些尸体一道埋,我旁边躺着谁来着?哦,陆文昭。陆文昭的脸都烂糊了,我是认衣服认出来的。唉,的亏我命大,阎王爷不收,特吩咐那些埋人的去吃饭,我才从那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他轻描淡述,我在心中轻念,原来如此。
  
  裴纶开始不再说话,只专心喝酒,一碗接一碗,脸色潮红泛上。
  
  那是我没见过的裴纶,我虽与他认识两至三年,相处的日子并不多。而这不多的日子里,几乎有一半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
  
  与裴纶喝酒,还是生平头一次。这样醉酒的裴纶,我自然也是头一回瞧见。
  
  他喝醉了酒,便开始口不遮拦,胡言乱语。
  
  他眯起眼睛指着我,像在指着一个罪魁祸首:“皇上,赦了你的罪,你在京城做你的总旗大人,我在京城替人家饭馆挑水劈柴,面儿都不敢露。”
  
  “魏忠贤死了,你出了事儿,你跑了。去哪儿了?”
  
  “当年,你当着北斋说,你想去杭州。”他打了个酒嗝儿,接着道,“好,杭州好啊!那我便去杭州。”
  
  他张着嘴,偏着脑袋看着我,似在想接着要再说些什么。
  
  我心中不是滋味儿,只提醒他:“你醉了。”
  
  他摇头晃晃手指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我没醉。沈炼,你与北斋,与教坊司那位,我,我心里不痛快。”
  
  我的心像被什么捅了一下,也不知他是否能听进去,但我还是向他解释:“我喜欢北斋的画,也想偿还妙彤的债,仅此罢了。”
  
  “沈炼,你可真够他娘的狡猾。”他歪头笑了笑,推开小木桌,那两只空碗跟着滚至船板上。随后,他竟直直覆了上来。
  
  “裴纶。”我推着那压在身上的重量,“你喝醉了,我撑船送你回去。”
  
  身上的人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反复念着他没醉。
  
  被他压着,我竟有些冒汗。
  
  他用手支起身子,看着那船头方向,问道:“你方才撑船时,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酒味儿甚浓:“我什么也没想。”
  
  他笑:“看着这水,我倒是想起些事儿来?”
  
  我看着他,并没作声。
  
  他径自道:“我在想我把我那无常簿的册子扔进水里的事儿。”
  
  他的身子又压下来一些,在我耳边低语着:“从那时起,我便是新的裴纶了,新的裴纶,多少是沈炼给的。”
  
  说完这话,我身上的人安静了。我在想他多半是念着我对他的救命之恩,但话说回来,裴纶那次差点死了,有一半也是因为我而起。小半晌之后,我听见有轻鼾声传入我耳中。
  
  我推开醉去的裴纶,脱了外套着的马甲替他盖上,又走到船头,拾浆撑船。
  
  此时以至傍晚,天上乌压压的云,看不清边界。我顺着码头那一束昏黄的光使着船只。晚风穿过了我,我的心也跟着湿凉起来。我叹口气,感慨颇多,又不知从何处找何人诉叹。
  
  耳边又传来那人喊我名字的声音,沈炼,沈炼。
  
  我转过头,盯着那团黑影,依旧只是轻轻的鼾声。
  
  将裴纶扛进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的猫叫唤得厉害,一直缠着我。我把替猫备的鱼干捡了一些出来,放在它的碗中。还不等我送碗至它身前,它便已疾步过来享用晚饭。
  
  裴纶醉得厉害,我又烧了水,沏了壶探妙彤时从张姑娘那里提来的醒酒茶。等待茶温之间,我扶着裴纶进了混堂,褪去他的衣物,将他弄进浴桶中。
  
  他背上与侧腹的刀疤很是触目,我在想他从死人堆里爬出去的情形,那样的裴纶,愈发真实起来。他在我跟前,也不看我一眼。他浑身的血早已干固,吃力地爬着,大颗汗珠不停渗出至额头……
  
  我收回思绪,替他清洗身体,换好衣衫。他已有了些意识,被我搀扶至内室,喝下一杯醒酒茶。
  
  我正要踱步,发觉被什么牵扯住衣角。我转头,看看裴纶,又看看裴纶的手。他的手攥着我的衣角,神情复杂难懂。
  
  我只好安抚他:“我去洗澡。”
  
  “哦。”
  
  他终于安了心神一般,松开了我的衣角,闭上眼睛轻轻伏在桌上。
  
  我从混堂出来时,裴纶已伏在桌上睡沉了。因我家中从来无客留宿,我也懒得安置客房。今夜,也就只得与裴纶一道凑合睡下了。
  
  我将他拖上床,替他盖好了被褥。我坐在床边久久没动一下,心中无限怅然。
  
  最后,还是只得吹灭油灯,掀开被褥一角,挤在那人身边,静待天明之间,恍恍睡去。
  
  夜里我醒了一回,以为天色已亮,睁眼依旧漆黑一片。
  
  我感觉有些不舒适,动了动身体,身体被人圈住了,我脑后是裴纶轻缓的呼吸声。
  
  隐约间,我又听到一人唤我的名字,沈炼,沈炼。
  
  黑暗中,我学着他,也念了一个人的名字:“裴纶。景宜。”
  
  外边依旧是雨,缠绵如丝的细雨。我洗了昨日我与裴纶换下衣裳,也只便于挂在廊上悬着的竹篙上。
  
  我进屋时,我的猫从内室晃了出来,接着,裴纶也晃了出来。
  
  他摸摸后脑勺,道:“沈兄,昨日我喝醉了酒,没做出什么过分之事吧?”
  
  我:“没有。”
  
  他又笑了,道:“那就好。我也真是,明明是请沈兄喝酒,最后还让沈兄扛回来,真是对不住。”
  
  我看着他,别过这个话题:“你去把脸洗了,我准备早饭。”
  
  他应了声好,消失在我视野之内。
  
  早饭依旧是素面,裴纶过来帮我生火,用过早饭后,我又携上昨日那包药材,准备去妙彤住所一趟。
  
  “呦,沈兄出门?”
  
  我在廊下站着,刚撑开伞,便听得这么一声询问。
  
  我也不想与他兜圈子,我道:“是替妙彤送药,我答应过她了。”
  
  “嗯。”他鼻中哼哼着,道,“那小弟一道去吧?反正一人在这也够闷得慌的。”
  
  我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裴纶好似很会猜我脸色行事,从我手中夺过那油纸伞,举上他与我的头顶,左手还不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因为下着雨,妙彤的家门紧闭着,我与裴纶一道穿过院子,踏上木廊。裴纶将湿伞放至一旁廊上,我轻轻叩了叩门,屋里有些轻微动静。
  
  我侧了侧头,不经意间,竟瞟到裴纶的左手臂好似湿了一片。细看之下,确实是被细雨淋了。我又看看自己两条手臂,均是干的。
  
  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门便开了。
  
  “沈大哥。”张姑娘笑,又发觉我一旁站着的裴纶,有些讶然,问道:“这位大哥是?”
  
  我介绍道:“他是裴……裴云,我在杭州结交的朋友。”
  
  即便当着张姑娘,我也蛮了裴纶的真实。
  
  我又向裴纶介绍道:“这位是张姑娘。”
  
  他二人倒丝毫不拘谨,一个开口张姑娘,一个开口裴大哥,各自称了对方一遍。
  
  闲话叨了几句,张姑娘接了我的药,便去了侧院。
  
  我与裴纶一道进了妙彤住的内室,妙彤看到我,也只是轻轻道:“又来送药。”
  
  我点点头。自从答应妙彤送药之后,我大多时只是将药托给张姑娘,便独自回去。此次因带着裴纶,便寻思进来看看妙彤。
  
  妙彤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原本躺着的她忽然从床上撑坐而起,看着我的方向,问:“这位先生是?”
  
  我正要开口,裴纶已抢在我前头:“在下裴云。”
  
  “噢。”妙彤点点头,“裴先生好。”
  
  裴纶笑了笑:“妙彤姑娘,你好你好。”
  
  妙彤轻笑一下,随即面容恢复平淡。
  
  大概是倦了,妙彤神色比平常多了些慵懒,寒暄几句之后,再不多说什么,眼皮也像撑不住似的瞌了好几下。
  
  裴纶忽然凑在我耳边,小声说话:“我一个外人杵这儿也不方便,要不,你们聊?”
  
  我扯过他的袖口,不动声色地向妙彤道别,又在侧院叫来了张姑娘,叮嘱她近日应当对妙彤多照看一些,毕竟是快生的人。
  
  雨已止了。
  
  刚出院门,我与裴纶走在返家的路上,他突然偏过脑袋看着我,认真道:“沈炼,你这三天两头一探病的,干脆搬进去一块儿住得了,省得怕张姑娘照顾不周。”
  
  我垮了脸,快步走上前去:“你再胡说八道,沈某的院门你也不必再进了。”
  
  裴纶立刻追上来,讨好笑笑:“别,跟你开玩笑呢不是。”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我正要发火,又实想不出该怎样同他为了这点事儿生气,只好缓缓心神,道,“我和妙彤,不过是各自的老朋友罢了。”
  
  提到朋友二字,不禁有些感伤,妙彤未必是拿我当了朋友的。缅怀过往,我朋友也不多,信得过的,交的了心的,死得没剩几个了。
  
  我与裴纶一道走了一阵,我忽然听见他在哼着一首小曲儿,我果然,猜不透他的心思。
  
  远远望得到家门时,我看见家门口立着一辆马车,车外站着两个粗衣大褂的男子。我和裴纶一道走近了,那两男子见了我,抱拳笑笑,客气道:“这位可是沈老板?”
  
  我疑虑,看看我的左边,裴纶站着面无表情,看看我的右边,几株变形生长的矮竹。
  
  “沈某确是在下,敢问二位贵姓?”我拱手问道。
  
  “哦。”那其中一个胖男人开口道,“免贵信杨,我们是杭州龙门镖局分镖局过来的,受沈老板之托,将这马车里的箱子送到这儿。”说完,不忘指了指我的小院。
  
  我更甚不解,问:“寄物的沈老板,是哪个沈老板?”
  
  那胖男人回我:“沈老板说他叫沈云。”
  
  复而,那瘦的男人定睛瞧着我旁边那人,我大概已揣明白了。
  
  我瞟了一眼裴纶,他低了低头,生怕有谁能吃了他的模样。
  
  我故意装腔作势道:“二位,实在是不好意思,沈某既不是沈云,亦没有这样一个亲友,大概——是那位沈老板记错了地址吧。”
  
  瘦男人目光依旧追着裴纶底下的头,那胖的又不知如何是好,顿了一时,竟直直跟着那瘦的一道盯着裴纶。
  
  我憋住笑,裴纶终于被逼得跳了墙,抬起头来赔笑道:“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思绪云游,并未听见几位谈话,这沈云嘛,正是在下。”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镖局伙计可算定心了,两人商量几句,等我开了门,几趟来回将东西搬进了屋。
  
  镖局的人离去后,裴纶在屋里收拾他那几口大木箱。我瞧着架势,大概还想厚着脸皮常住沈某家中?
  
  我的猫又来缠着我,两只前爪抓搭着我的腿,像幼孩儿撒娇索求大人抱似的。我躬身将它抱在怀中,踢了踢裴纶的木箱:“你带这些箱子,都是送我的礼?”
  
  裴纶忙得恨不能手脚并用,要再生出三头六臂才好。听见我这么问他,一个趔趄,稳住身子,问:“什么?”
  
  我正要开口,他又痞了痞,笑:“来苏州之前,我已经把我杭州那个买卖盘出去了,现在可是无家可归居无定所,沈兄要是不收留我,那我裴某只好上街要饭了。”
  
  这能是理由吗?
  
  即将无家可归居无定所风餐露宿的人,能带着好几口装了衣物琐件儿的箱子,雇两个名誉满天的镖局伙计,将那箱子送到将要投奔之人家中?
  
  我实在语言凝封在喉,只好撇了撇嘴,抱着我的猫出了屋子。
  
  我坐在檐下,过了许久,裴纶从我门里绕出来,在我一旁坐下。
  
  他像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摸出一节鱼干,晃到我的猫鼻前,打了两个转儿,我的猫便就这么从我的怀里,过渡到了他的怀里。
  
  天色亮了一些,我抬头,天上的乌云散了许多。
  
  裴纶在我身旁,忽然道:“沈兄,裴某劳烦叨扰沈兄的日子还长,沈兄务必确保养活这只猫的同时,一并将我养活了。”
  
  我笑了笑,实无心应答他的话。
  
  裴纶正抚着猫儿的背脊,我突然想起泛舟那天他问我的话来,不禁好笑。
  
  我那天看着水,也在想他的事啊!
  

醉疏

沈裴#

沈炼第一人称#


再见面时,他却正蹲在道对面那点心铺子外的石阶上,抱着纸包的点心一边狂吃一边埋头晒太阳。


这么一看倒更像只橘猫了。诏狱里走了一遭,这人也是掉了些秤,连带着脸颊上的肉都少了几分。这得吃多少荣月斋的点心才能补回来……正走着神打算顺着人流从旁边的街道离开,却不防他突然抬起头,朝这边看来。


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一下就从人缝里挑出我来,眼睛对上后还招了招手,一副你要不过来我就过去的样子。实在让人避无可避,只得迎着他有些没心没肺的笑走过去,坐在旁边。


他抽出烟袋锅,伸手把纸包往我怀里一推,摩挲着烟杆开了口。


“好久不见呐,沈兄。”

“沈兄最近好忙啊?裴...

沈裴#

沈炼第一人称#


再见面时,他却正蹲在道对面那点心铺子外的石阶上,抱着纸包的点心一边狂吃一边埋头晒太阳。


这么一看倒更像只橘猫了。诏狱里走了一遭,这人也是掉了些秤,连带着脸颊上的肉都少了几分。这得吃多少荣月斋的点心才能补回来……正走着神打算顺着人流从旁边的街道离开,却不防他突然抬起头,朝这边看来。


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一下就从人缝里挑出我来,眼睛对上后还招了招手,一副你要不过来我就过去的样子。实在让人避无可避,只得迎着他有些没心没肺的笑走过去,坐在旁边。


他抽出烟袋锅,伸手把纸包往我怀里一推,摩挲着烟杆开了口。


“好久不见呐,沈兄。”

“沈兄最近好忙啊?裴某上门几次沈兄可都不在——被你家那看门猫儿一顿挠,红印子还没消呢。”

“沈兄吃点儿?这现做的点心,特别好吃——比上次的更新鲜,还热着呢……”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聒噪,侧过头看着他不停开合的嘴,视线稍微挪上去些,正对上他被阳光映着微微发光的眼睛。心里不由微微一动,随后动作先于思考亲了上去,堵住了那张说个不停的嘴。


世界瞬间归于平静,一向伶牙俐齿的裴大人随着烟袋锅磕在台阶上的响声,熄了火。


“沈兄……你这玩笑可开大了……我嘴上沾点心屑了吧?”

“下次再来时从门进,再带些鱼干,二黑就不会挠你了。你若是愿常来,就带些酒来吧。”


答非所问的说完这话,拾起滚落一边儿烟袋锅擦净灰放在他膝上。起身正待离去却被一直发愣神游的人攥住了手腕。


“……沈炼!你倒是把点心给我留下啊?!”


天上地下一条鱼

【沈裴沈】风雪夜归人

#不是我搞他俩,是他俩搞我

裴纶几乎是突然惊醒过来,外面风如厉鬼扑上窗棂,撕扯着不结实的木门,空荡荡的院里不知有什么东西被踢翻,没个依靠地四处乱滚。前几日下的雪还没化尽,又要比往常冷上些许,他压好被子边角,免得冷风见缝插针地往里蹿,翻身呼气时身上都带点寒颤。

有人窸窸窣窣翻进院子的时候裴纶只当是个小贼,想想这屋里除了口锅还真没什么值钱东西。他翻身正等再会会周公,待人进屋再拿决断,就听脚步声近到门口,这才反应过来是个熟人。

沈炼没说话,怔怔地提着刀站在外面,一身浓郁的血腥随冷风湿气霎时卷进来,顶的人头疼。他脸上的棱角仍是刀削一般锋利,但嘴唇发紫发白,没了血色,两颊陷下去不少,显得阴沉又病态...

#不是我搞他俩,是他俩搞我

裴纶几乎是突然惊醒过来,外面风如厉鬼扑上窗棂,撕扯着不结实的木门,空荡荡的院里不知有什么东西被踢翻,没个依靠地四处乱滚。前几日下的雪还没化尽,又要比往常冷上些许,他压好被子边角,免得冷风见缝插针地往里蹿,翻身呼气时身上都带点寒颤。

有人窸窸窣窣翻进院子的时候裴纶只当是个小贼,想想这屋里除了口锅还真没什么值钱东西。他翻身正等再会会周公,待人进屋再拿决断,就听脚步声近到门口,这才反应过来是个熟人。

沈炼没说话,怔怔地提着刀站在外面,一身浓郁的血腥随冷风湿气霎时卷进来,顶的人头疼。他脸上的棱角仍是刀削一般锋利,但嘴唇发紫发白,没了血色,两颊陷下去不少,显得阴沉又病态。裹着常服的身子好似被寒风从骨头里面冻透了,单薄得很,却直的仍像是把刀立在那里。

沈炼一抬头看人,裴纶便知道他死了。整个人都被抽了个干净,就剩了一缕魂来硬撑这具当刀的躯体在这天地间游荡。裴纶曾闲来无事,想过沈炼之后会怎么死,怎么活,可万万没算到他会变成这般失魂落魄的死人样。但不意外,沈炼的命可以给朝廷,可以给百姓,可以给兄弟,可以给女人,唯独不留给他自己。

这人背的东西太重,能把人压的永世不得翻身。他也心狠,刀刃都对准自己,捅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温热暗红的血把那身飞鱼服浸透了泡烂了,还不算完。冤有头债有主,人家做了鬼,早享下辈子清福去了,谁还在乎这一辈子的债。他偏就认了死理,自己一个人拼了命去还,回过神来周围空空荡荡,到头来也不知道还谁身上。

裴纶突然之间想起他的兄弟、女人还有那个刀客,仿佛一夜之间皆没了踪影。多少杀人事,都让白雪盖了去,茫茫一片可是干净,连点痕迹都没有,那点残留的温热很快变得冰冷彻骨,凝在地上的脏土里。

本就逢雨漏水的破屋,再多一人也没进半点热气,吸进去吐出来的都冰凉。桌上灯火苟延残喘照出点光,剩下的黑影跟鬼一样在地上乱爬,张出锋利尖锐的指甲去想钩衣角,又因为那点刺眼的火光而瑟缩回去。

沈炼终于开了口,低沉喑哑,来龙去脉只字不提,只问裴纶怎么找赵靖忠。桌上就着点烟的灯火来回颤动,无人再有动作时便随着呼吸摇曳,沈炼的脸都显得柔和几分。

但他身上那股血腥味还是缠的裴纶心烦意乱,烟杆子都抵不过去。重新上药比裴纶想象的轻松,沈炼一声未吭,只在布料和未愈合的伤口分离时颤抖。那些血红止不住地外涌,淌过一道道沟壑和坑洼,最终渗进深色的衣物里,分辨不清。

大抵是给冻狠了,裴纶伸手入水竟觉得温凉,略有干涸的暗红飘散开来,染脏了水,也浸入手心的纹理去,来回搓不干净。

你要说他命不好,人的确几经凶险,死里逃生,但你要说他命好,又有几件事是他心甘情愿,不是被迫卷进去。沈炼不能算命数,只能算是脸黑到阎王爷都不肯收,弃在这儿祸害人间。

三天,最少三天。这两天的事把沈炼给磨钝了,他抬眼看了会儿裴纶,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揽这活。只见干裂苍白的嘴唇嗫嚅了下,沈炼低声又要说谢,裴纶听得耳根生厌,干脆吹灭灯烛,顿入黑暗。

沈炼瞬间握紧刀鞘,下意识地刚想起身,右肩便被裴纶稳稳摁住。沈炼的身体在抖,在颤,过分地紧绷,愧疚和愤怒成了引子,几乎要把他的命燃烧殆尽。

“沈炼。”

他唤他的名字,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炼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从漫天飘雪望回裴纶的眼里。窗外积雪仍未化尽,掺杂着深色的湿土,不复原来的白,但竟也洗净了月光,洒入屋里。

他看到了悲哀,可这不该是裴纶的情绪。裴纶只为殷澄向他发过怒,前脚还客客气气,说着客套话,回头便撕了那张假面皮,横眉怒目跟他对峙。谈及殷澄之时,失去挚友的悲和痛便遮盖不住,但转瞬又化成一声冷笑,轻飘飘地散尽。

裴纶太懂如何控制,就算事情于状况之外,他也不见得慌张,反而游刃有余,各条退路都想的明白。大难临头,注定死局,他也是能笑一笑的,甚至还要叼着烟杆,说句舒坦。过这修罗场还多带几条命下来,指不定能同那阴曹地府的阎罗小鬼吹嘘,最后走这一遭,实在不亏,真真的潇洒自在。

裴纶比他看得清,他一向都看的透彻,正如现在,沈炼倘若再不睡会,怕是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你该歇息会。”

裴纶想劝,但也劝不得,张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蓄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咳不出来,那点故作轻巧的混蛋话全都打着旋咽了回去。他手下的身体仍紧绷如磐石,如同落入陷阱的独狼,不肯放松分毫,时刻准备跃起,只等撕裂仇人的那刻。

裴纶算是看明白了,沈炼过不去,不杀了赵靖忠,他这辈子都过不去,只能活在卢剑星靳一川死的那一天。裴纶看厌了,怕连带着这两天吃喝不快,干脆出了屋让他自己睡会,眼不见心不烦也是好事。

沈炼也没久留,在屋里缓了小半会就起身走了,裴纶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抽烟,话也没说,就看着他阖门的背影愣神。

那点飘散出来的火星明明灭灭,随着小风四处飘摇,没几下被吹的熄了光,一切又归回黑夜里。

GPA不到4.0不改名

[裴沈]皮卡丘x小蓝杯的段子两则

1

裴纶吃面。

吃完了他砸摸砸摸,差点东西。

于是他转过来朝着沈炼,还没说话,人家就默不作声摆上一个小蓝杯。

“超浓特黑。”沈炼说。

“哦我的天我要爽死了!”裴纶兴奋道,“你真是个甜心!”


2

断桥边。

“行吧。”裴纶说,“我以前跟这帮家伙也交手过,现在只需要再来一次。”

沈炼:?

裴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罚到南司去的?人家可寂寞了!”

激战片刻,两人散在石后。

裴纶怒了。

然后沈炼眼看着这人变成了个黄澄澄毛茸茸的小家伙,奔起来电光交接凌空一跃!

“十万伏特!!!”

随着东北话味儿的怒吼,他们逆转了结局。

“人多都看着我使不出来,正好躲到石头后就能用了。”裴纶解释道。


TBC


9102了你狗哥还在裴沈

1

裴纶吃面。

吃完了他砸摸砸摸,差点东西。

于是他转过来朝着沈炼,还没说话,人家就默不作声摆上一个小蓝杯。

“超浓特黑。”沈炼说。

“哦我的天我要爽死了!”裴纶兴奋道,“你真是个甜心!”


2

断桥边。

“行吧。”裴纶说,“我以前跟这帮家伙也交手过,现在只需要再来一次。”

沈炼:?

裴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罚到南司去的?人家可寂寞了!”

激战片刻,两人散在石后。

裴纶怒了。

然后沈炼眼看着这人变成了个黄澄澄毛茸茸的小家伙,奔起来电光交接凌空一跃!

“十万伏特!!!”

随着东北话味儿的怒吼,他们逆转了结局。

“人多都看着我使不出来,正好躲到石头后就能用了。”裴纶解释道。


TBC


9102了你狗哥还在裴沈


露从今夜白

【炼修】人类本质2

人类的本质是猫奴!

【8】

卢剑星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第二天下班回家打开书房门呼唤橘猫的那一刻。

早上出门前,他把熟睡中的橘猫抱进了没有贵重物品的书房里,那时候书房的墙壁还是雪白一片。而现在,墙上多了四个鬼画符似的扁字:我是裴纶。

卢剑星当场石化。

根据无限猴子定理,给无数多的猴子提供无数多的打字机,然后放任它们打无限久的字,那么在某个未知的时间点,我们能够得到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

但不管怎么说,你家猫用笔在你墙上划拉出你熟人名字也不属于科学能解释的范畴了啊!

“如果你是裴纶的话,”卢剑星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叫三声。”

橘猫飞快地“喵~”了三声,还甩了甩尾巴。

卢剑星听到了心碎...

人类的本质是猫奴!

【8】

卢剑星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第二天下班回家打开书房门呼唤橘猫的那一刻。

早上出门前,他把熟睡中的橘猫抱进了没有贵重物品的书房里,那时候书房的墙壁还是雪白一片。而现在,墙上多了四个鬼画符似的扁字:我是裴纶。

卢剑星当场石化。

根据无限猴子定理,给无数多的猴子提供无数多的打字机,然后放任它们打无限久的字,那么在某个未知的时间点,我们能够得到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

但不管怎么说,你家猫用笔在你墙上划拉出你熟人名字也不属于科学能解释的范畴了啊!

“如果你是裴纶的话,”卢剑星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叫三声。”

橘猫飞快地“喵~”了三声,还甩了甩尾巴。

卢剑星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9】

“你是裴纶?”

橘猫低了一下头。

“是的话,叫八声。”

裴纶在猫叫和挠沈炼之间权衡了一下,决定先叫:“喵嗷 喵嗷 喵嗷 喵嗷 喵嗷…”

“知道了。”沈炼打断它,表情凝重地看了卢剑星一眼,仿佛是在说以后路边的东西不要捡。

卢剑星想解释是他碰瓷我的,没脸,于是算了。

【10】

“去医院吧,”沈炼在大致了解完前因后果后提出了解决方案。

卢剑星与裴纶均无异议,裴纶的肚子有异议。

沈炼看向坐在桌上的裴纶:“你还吃猫食吗?”

裴纶投去哀怨的一瞥,因为眼睛不够大,没被沈炼接收到。

【11】

要想把裴纶顺利带进病房,除了对他进行必要的乔装外,还得有熟人打配合。

这事不急一时,沈炼就先下楼喂小二黑去了。

卢剑星拿起手机,在“绣春小分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靳一川 一川,晚上来我这吃饭?

靳一川秒回:好啊。

卢剑星:张嫣有时间吗?有的话一起来吧。

过了两三分钟,靳一川回:咳,好。我带点菜过去?

卢剑星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肥牛肥羊豆腐粉丝丸子午餐肉都有:蔬菜你看着买吧,火锅。

但愿他俩别惊得吃不下饭。

【12】

沈炼再上来时,脖子上就多了条黑色真皮围脖。

“它不肯下去。”沈炼跟他俩解释了一句。

裴纶“喵”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和昨天判若两猫。

过一会,门铃响了。

“来啦,”卢剑星开门招呼道,“你俩先进来坐下。”

靳一川和张嫣对视一眼,乖乖进屋去沙发上坐了,然后他俩听到沈炼对桌上那只肥肥的橘猫说:“如果你是裴纶的话,叫五声。”

橘猫有气无力地“喵”了五声。

靳一川瞪大了眼睛。张嫣攥紧了靳一川的手,喃喃道:“我最近精神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卢剑星说:“要不,裴纶你再转两圈?”

橘猫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转了两圈,然后掉过头把屁股冲他。

张嫣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开口道:“一川,你有没有能证明你不是我幻觉的事,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靳一川想了想,说:“你会不会背人民警察法?”

张嫣摇头,靳一川就给她背了段总则。裴纶用爪子啪啪敲茶几来代替鼓掌。

【13】

医院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于是大家围在一起吃了顿火锅。

没有裴纶的份。猫不能吃盐。

小二黑大约是馋了,一直在舔沈炼的锁骨,得到了脑瓜崩*1,委屈得喵喵叫,得到了沈炼的顺毛*N,白水煮肉片*N。

同样嚼着肉片的裴纶心想,我就说这猫成精了。

【14】

沈炼和用大衣裹着橘猫的卢剑星跟在张嫣后面进了病房,张嫣以询问情况的名义把陪护叫出去了,给他们提供自由发挥的空间。

卢剑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竭力弓着身子拉开了一半外衣拉链,伸手去握裴纶(肉体)的手。

沈炼站在卢剑星边上,嘴边贴着他耳朵,看似是在进行劝慰,实则杜绝了旁人从门外路过时察觉异常的可能性。

在两人的掩护下,一只毛绒绒的猫爪子从卢剑星怀里伸了出来,搭在床上人的手背上。

三秒过后,躺在床上的裴纶睁开眼睛,冲他们弯了弯嘴角。

太疼了,笑不出来。

卢剑星和沈炼松了口气,带着出现挣扎苗头的橘猫火速离开了医院。

露从今夜白

【炼修】人类本质

人类的本质是什么?猫奴!
现代AU,丁修裴纶双变猫梗。OOC。

【0】

裴纶趴在医院的长椅上,哀怨地观察着自己的肉垫。他做人时虽说脸圆了点,可总体上也是一盘儿亮条儿顺大好青年,现在变猫了不说,还成了只橙白相间的超重猫,简称胖橘。裴纶猫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待在原地守株待兔。

木椅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趴起来舒服得要命。就在裴纶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男人走过来,在长椅上坐下了。

【1】

裴纶用肉垫在卢剑星腿上踩了踩,试图用三长三短三长的猫叫声吸引对方注意。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卢剑星受宠若惊,忙不迭地掏出火腿肠进行投喂。

裴纶干吃火腿嚼得嘴干,心说卢剑星你没常识啊,猫不能吃火...

人类的本质是什么?猫奴!
现代AU,丁修裴纶双变猫梗。OOC。

【0】

裴纶趴在医院的长椅上,哀怨地观察着自己的肉垫。他做人时虽说脸圆了点,可总体上也是一盘儿亮条儿顺大好青年,现在变猫了不说,还成了只橙白相间的超重猫,简称胖橘。裴纶猫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待在原地守株待兔。

木椅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趴起来舒服得要命。就在裴纶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男人走过来,在长椅上坐下了。

【1】

裴纶用肉垫在卢剑星腿上踩了踩,试图用三长三短三长的猫叫声吸引对方注意。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卢剑星受宠若惊,忙不迭地掏出火腿肠进行投喂。

裴纶干吃火腿嚼得嘴干,心说卢剑星你没常识啊,猫不能吃火腿肠,不过管他呢我又不是真猫。

卢剑星喂完一整根火腿后,试探性地在裴纶猫背上摸了一把,没有遭到攻击,很满意,于是萌生了养猫的心思。

【2】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

丁修抖了抖耳朵,半小时前,他发现自己成了一只油光水滑身形匀称的黑猫。好在他向来想得开,在新家里巡视一番后发现了晾衣架上的警服,心里更加有谱了——多半是到了熟人地盘。

钥匙在锁内转动的声音。

“抱歉,回来晚了。”沈炼进了屋,给自己换上了拖鞋。

“小二黑,”沈炼边往屋里走边招呼,“来。”

丁修从沙发上轻盈跳下,踏着魔鬼的步伐走向沈炼,一步两步似爪牙。沈炼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虚停在半空中等他过来。

谁能想到人称冷面二郎的沈炼竟然是条蠢猫奴呢?

“I love you for sentimental reason , I hope you do believe……”

沈炼单手撸着丁修的后颈毛,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了接听键凑到耳边:“大哥?”

丁修听到卢剑星略显尴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老二,我捡了只猫……”

“你来吧,”沈炼闻弦音而知雅意,“我在

家。”他和卢剑星住上下楼,往来十分方

便,连对方家的钥匙都有。

十多分钟后,正在切鸡胸肉的沈炼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门外的卢剑星抱孩子似的抱着只肥美的橘猫,橘猫富态的圆脸和他大哥的瘦脸相映成趣。

这猫长得好……能吃。

“大哥,做好战斗准备,”沈炼给卢剑星拿了双拖鞋,“我们得给它洗个澡。”

【3】

卢剑星按照沈炼的指导捏住橘猫的后颈(沈炼重点强调了力度不要太大),另一只手的手指半拢,小幅度地帮它挠痒痒。沈炼拿着一个小水瓢往猫身上浇温水,浇着浇着突然觉得背上一沉,有个活物在揪着他的衣服往上爬:“下去,小二黑。”

丁修愉快地加快速度爬到沈炼肩上,扒着他的肩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盆里的橘猫。

沈炼以为小二黑吃醋,摘下一只手套,用指背蹭了蹭它下巴:“别闹,一会陪你。”

丁修感觉埋在心底某处的种子绽出了绿芽,于是他侧过脑袋,对着沈炼的耳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4】

把小二黑关到卫生间外,沈炼戴回手套,开始给橘猫的湿毛涂抹洗发香波,还不忘提醒卢剑星往猫澡盆里添热水。蹲在盆里眯眼享受的裴纶开始考虑起回魂之后要怎么假装失忆的问题了。

沈炼从橘猫的腋窝一直涂到腹股沟,再往下……触到了软韧的毛球。

“喵嗷!”上一秒还乖得像睡着了一样的橘猫剧烈地挣扎起来,幸亏沈炼与卢剑星都事先穿了一次性围裙,不至于被扑腾得一身湿。

裴纶,技侦科副科长,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不仅变猫还被昔日同事洗蛋了。

【5】

“大哥,”沈炼用勺子把鸡肉蛋黄南瓜打泥制成的猫食舀进圆滚滚的鱼形模具,“你吃饭了吗?”

小二黑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时不时用尾巴抽他一下,可能也饿了吧。

“没呢,”卢剑星坐在凳子上用浴巾帮橘猫擦毛,脸上的神情似喜似忧,“丁修他俩一直没醒,一川被张嫣拉去食堂了。”

昨天的围捕行动中,丁修裴纶都受了重伤,靳一川和殷澄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其他人则连夜忙活审讯去了。沈炼上午抽空去看过一回,一川精神状态尚好,两名伤员仍在昏睡,但已脱离生命危险。卢剑星放心不下三弟,下班后亲自去了趟医院,结果被喂了一嘴狗粮。

“一起吧,”沈炼把猫食放进锅里蒸上,从冰箱上的纸盒里取出一小袋真空包装的猫咪特供鱼饼,打开袋子撕下一片,蹲下来喂猫,“冰箱里还有饺子。”

小二黑把头拱进他手心,一口吞掉了鱼片还不足,伸出一小截粉红的舌头,在沈炼手上舔了起来。

【6】

沈炼在厨房煮饺子,贤良淑德得堪为典范。

卢剑星掰碎鱼饼,轮流喂那两只一左一右地压在他腿上的猫,惬意之余还有空去想,要是三弟也在这就好了。

“吃饭了。”沈炼从厨房出来,手里拿了两只黑瓷碗。

卢剑星习惯性地应了一声,又觉得他好像是在跟猫说话。

沈炼把碗放到地上,在奔来的两只猫身上撸了几把,一抬头发现卢剑星还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只得再次提醒:“大哥,饺子凉了可不好吃。”

卢剑星这才醒过神来,起身去洗手。

【7】

小二黑和大橘打起来了,准确地说,是大橘依靠体重优势把小二黑压在了下面。

被挠了好几爪子的裴纶被卢剑星从地上揪起来,发出一连串不依不饶的猫叫声。

沈炼你家猫成精了你知道吗?!它在我身上擦爪子!还会猫拳!

“呜…”小二黑把脑袋埋进沈炼臂弯,一副受惊过度的小可怜模样,看得裴纶目瞪口呆。

个心机婊!

“不好意思啊老二,”卢剑星抱紧橘猫,“这猫不会是发情了吧。”

“有可能,”沈炼给窝在怀里的小可怜顺了顺毛,“最好带它去医院看看,没发情的话可以做个绝育。”

个死猫奴!

卢剑星表示老二你说得有道理,我明天下班就带他去。

………………………………

PS小二黑姓名梗源自一个老文,小二黑结婚;莉安的手机铃声是张震微博推荐过的歌,感觉很文艺就拿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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