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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探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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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斯·萝达

【DBH】卫城 Acropolis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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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偏康纳中心,警探组、720000亲情向,非典型马康。


  Chapter. 16 杀手

      
  康纳不是第一次体会到电流直刺后颈的感觉了。那类专为读取仿生人核心组件数据的接头共设置有上千个微型接点,可准确地与位于仿生人后颈嵌板下的线路集中器对接,从而实现大量数据的短时双向传输——就其感受而言,一个相对贴切的比喻是好像有人拿着把激光枪从脑干开始翻弄你的脑子,实话实说,非常令人不愉快。
  
  那个身穿白衣的工程师在确保接口准确插进他脖子里后就转头走到了终端屏幕后面,紧接着四周的机械臂像蜘蛛那样从嵌槽中滑出,其中两根将他的双手高高拉起,以一种几乎损坏他表皮嵌板的力度牢牢固定在头顶上方的两侧——就好像他失灵的运动组件还能造成多大威胁似的。另外几根则分别固定住他的大腿和脚踝,确保他以跪坐的姿势乖乖呆在原地。格里高利·艾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那身穿警卫制服的RK800像个胡桃夹子木偶般站在他身边。
  
  “你知道,只要你肯合作,完全没必要这样的。”格里高利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弗兰肯斯坦,”康纳喃喃念着,盯着那名RK800的影子,仿佛在确认他——,的确具有实体,“你用康纳们的尸体拼凑了一个怪物。”
  
  “至少这方法足够高效,”格里高利着迷般地望向身侧的仿生人,“可惜还缺一个举世无双的脑子。”
  
  “你把那些核心组件都毁了。”康纳提醒他。
  
  “不是还有一个吗?”格里高利不为所动,他蹲下来,使自己的视线与康纳平齐,然后爱抚般地用双手覆上康纳的头侧。“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和第一百个。”他自信地说,康纳只是瞪他。“情况怎么样?”这次他问的是终端屏幕后的三个工程师,只不过眼睛仍然与康纳保持对视。
  
  “数据库的体量比想象得要大,”其中一个工程师颇有些为难地开口——康纳从声纹识别出他是核心组件研发部的主任,“但是……具体数据无法准确识别,每一部分都经过了加密,而且我们的链接在不断受阻。”
  
  “防火墙。”格里高利的自信神情僵硬了一点。康纳朝他故作无辜地眨眼,然后这时他注意到了康纳额角转个不停的黄色指示灯。
  
  “你正在建防火墙,对不对?”格里高利的脸扭曲了。
  
  “你应该猜到的。”康纳说,格里高利用尽全力打了他一耳光。
  
  “停下来。”他命令道。
  
  康纳只觉得头晕脑胀、两眼昏花,他心不在焉地想着汉克喝醉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感觉,同时LED灯环继续不屈不挠地转动——多任务工作,仿生人的又一大好处。“不。”他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回答一句,然后他的脸颊又挨了一下,这次是拳头。
  
  “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吧?”格里高利站起来,把身旁始终未有过一丝动作的RK800拽过来,“最好别逼我。”
  
  “即使这样,你也不会轻易让我报废。”康纳感觉到釱液正从自己的鼻孔一路淌到下巴,大脑因为数据的强行链接正嗡嗡作响,但至少他仍然思路清晰、逻辑明白——他得把握住这种时刻。“不够高效、成本过高。”他故意选格里高利爱用的词来解释,后者如他所料被气得不轻。
  
  “操他妈的。”他低声骂,然后走向那几个工程师,一边晃了晃自己因殴打康纳而有些酸麻的右手。“既然他闲到能建防火墙,就想办法别让他那么闲,”格里高利建议道,瞥了一眼显示仿生人实时状态的屏幕,“比如釱液水平不需要维持在88.2%那么高,太高了。”
  
  研发部主任郑重点头。
  
  “还有,”格里高利继续补充,“那小婊子还藏着别的东西,我怀疑他自己构建了一个云端数据平台,想办法一起找出来。”
  
  主任继续点头。格里高利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回到康纳面前。
  
  “想开点,宝贝儿,”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亲切冷静,好像刚刚的失控根本没发生过,“争取时间是没意义的,你在等着谁来救你呢?”
  
  康纳低着头默不作声,釱液还在从他鼻孔里往外流,顺着下巴滴在大腿上。
  
  “没人会来找你的,还记得13号吗?”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可笑的同情,满意地看见康纳全身都因此僵直停滞。
  
  “他们不会真的爱你。”他贴在康纳的脸侧,耳语般地强调道。
  
  
  ***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悲剧,”马库斯的脸一天内第二次出现在新闻频道16台的屏幕正中,他被仿生人之父赋予的温柔音色令人很难质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对于迪维斯议员的死我表示沉痛哀悼,执法部门已经告知我现有的工作进程——一位可能实施犯罪的仿生人已被拘留观察,但我希望在正式提出指控之前,执法部门能够提供更加强有力的、有决定性的证据,耶利哥一方也会尽全力提供协助。由于罪犯有较大概率是安装有特殊高级模组的仿生人,我希望模控生命能够向社会公开尽可能全面的仿生人生产线信息,以保证调查的——”
  
  汉克一把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什么叫‘没有这样的权利’?”他转过头瞪着杰弗里·弗勒,接着他们刚刚的话往下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可是他妈的警察!连看一眼嫌疑人的权利都没有?!”
  
  “我试过了——”弗勒捏着自己的鼻梁骨,显然已经为眼前的一大团变故感到焦头烂额,“我试过了,好吗?很明显人家并不打算把这当成什么小小的谋杀案,就算是市警局——”
  
  “你也觉得是他干的,对不对?”汉克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和那些狗娘养的混蛋一样,把一个孩子推到风口浪尖,等没用了再把他当垃圾一样丢掉,嗯?”
  
  “别他妈把气撒到我身上!”弗勒吼回去,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将办公室的外墙调至不透明,挡住那些若有若无的好奇视线,“听着,汉克…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不合适但是……你陷得有点太深了,你现在只能看见那些你想看见的,知道吗?你应该明白对一个警探来说客观性有多重要——我知道我没立场说这个,但你得意识到——”
  
  “意识到什么?”汉克捏紧拳头。
  
  弗勒闭了闭眼,用鼻孔再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从嘴巴吐出,仿佛为接下来的话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不是柯尔。”
  
  奇怪的是,这句话从杰弗里·弗勒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汉克想象的那么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或许是因为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个时刻,关于弗勒怎么想——除他自己以外的全世界怎么想——他早已心里有数。汉克回想着尼尔·杜尔,意识到弗勒的话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意识到某些事实的契机,然后他终于明白自己身处一座孤岛,没有人能真正站在他这一边——即使他们出于好意。
  
  他静静地看着弗勒,发现对方的脸上正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罪恶感,他没再试图补充什么,好像在等着汉克爆发。汉克这次不打算爆发。
  
  “你知道吗,杰弗里?”汉克开口,“你们什么也不懂。”他感到自己听见了900的回音——来自他自己。他们看不见他看到的东西,于是他们也无从得知康纳会站在雪地里无声无息地掉眼泪,会因为汉克的一句随口赞赏而欢欣雀跃亮半天黄灯,还会没事儿和900一起盯着水族箱里的东西看两三个小时,他们看不见他的快乐和痛苦,也理所当然地看不见他有那么鲜活纯粹的灵魂,所以汉克明白自己无需赘言。
  
  “汉克。”弗勒叫了一声。
  
  “行了,这个话题结束了,”汉克朝他摆手,深感自己已经过了奋力争辩的岁数,“你猜怎么样?那孩子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柯尔的替代品。”
  
  “该死,我很抱歉,但你得知道——”
  
  “而且我会把他带回来,我他妈的在这发誓。”他边说边狠狠敲了一下弗勒的桌子,看见他曾经的伙伴和如今的上司轻轻抖了一下。接着他转身离开,用力带上警监办公室的门,没再费心给弗勒一点回话的机会。
  
  “警督。”站在门外台阶旁的900回过头看他,汉克猜他肯定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个遍,“您还好吗?”
  
  “不能再好了,”汉克耸肩,如今某些事实的明晰反而让他感到冷静,同时在他身体里沉寂已久的行动力和肾上腺素正在复苏,“就像你说的,想见康纳得另找办法,马库斯那个宣言有用吗?”
  
  “将生产线资料全部公开是不可能的——毕竟有些资料对我们自己也很不利——只能用来拖延一下时间。”900如实回答。
  
  汉克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还是没能和康纳恢复链接?”
  
  “……没有。”900皱起眉。
  
  “你是说你们从来没断开过这种远程链接?从把你救回来的那天以后一次都没有?”
  
  “没有,”900说,“这本是为了便于我们随时把控对方的系统状态,康纳不会主动切断我们的链接,除非遇到什么他无法控制的状况——”
  
  “或者他故意不想让你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汉克接话道,然后闭上眼抹了把脸,“……操。”
  
  “老头已经不行了?”一个声音闯进来,汉克和900同时抬头看向站在他们面前的盖文·李德——一张拴着绳的门禁卡在他手里像悠悠球那样上下翻飞,“你们这一天都他妈跑哪去了?”
  
  汉克瞪着他,他猜自己的眼神肯定友善不到哪里去,不然也不至于让盖文一看到他的脸就下意识后退一步。“哇喔,冷静点,”盖文手掌朝前地把双手举在胸前,好像在安抚精神紧张的枪击犯,“我是你这边的,你忘了?”汉克哼了口气,不置可否。
  
  “关于那个迪维斯的案子——”他接着说,汉克闻言扬起了一边的眉毛,盖文看来对自己得到了应有的关注颇为得意,立刻伸出大拇指示意起档案室的方向,“在你们出去遛弯的时候我和克里斯有了点发现,不想听就算了?”
  
  汉克又瞪了他一会儿,没法不想起上次盖文这样朝他挤眉弄眼的时候他被迫看见了一整个屋子康纳的尸体——他咽了口唾沫——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确保弗勒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这边时拽起900的手腕,同时冲着盖文比了个手势:“过去再说,蠢货。”
  
  
  ***
  
  
  “又查到了3个类似的案子,”确认过四周没有其他人后,盖文在前往档案室的走道上开了头,“但其实标准放宽的话应该还有更多,这还光是登记在案的。”
  
  “类似的?”汉克皱紧眉头,“你是说这种狙杀案?这样的还能找到3个?”
  
  “枪杀,不一定是远距离狙杀,但射击精度和难度都不是人能做到的,监控设备还都有被短时间骇入的痕迹,”盖文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们猜还有一点是什么?”
  
  “死者都与模控生命有关系。”900在旁边淡淡地说,汉克回头瞪着他,盖文一听他开口立刻又满脸不自在。
  
  “……塑料说的没错,”盖文斜睨着900,好像觉得有必要随时确认他有没有攻击意图,“一个是报道了模控生命新闻的记者,一个是模控生命的工程师,还有一个是科桥大学的脑神经学副教授——死之前做了一个仿生人认知机制的研究课题。”
  
  “都结案了吗?”汉克问。
  
  “结了,”盖文耸肩,“就是结案报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当年都是谁经手的?”
  
  “记者那个开始是36年我和本调查的,其他两个是别的分队,”盖文掏出门卡,打开了档案室的门,“有意思的是,每个案子中途都被什么特别小组给接走了,案子也是在他们手里结的。”
  
  “……我有点印象,是个挺有名的女记者,”汉克回忆着,2036年——2036年他每天最想不通的事就是自己为什么还活在世上——难怪他没什么时间去关注一个记者是怎么死的,“她报道了什么?”
  
  “发她文章的那期杂志中途被撤回了,现在克里斯在看能不能找到那篇报道的原稿。”他带他们来到正在终端前用功的克里斯面前。
  
  “那一期杂志已经被删除了,盖文当时找到的她的硬盘也坏掉了,”克里斯边敲键盘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但至少应该在网络上公开发表过一段时间,如果这样的话——”
  
  900径直走过去,将褪去皮肤层的手放置在终端的可触碰屏幕上,大段黑底白字的代码闪过几秒后,一篇文章就出现在了屏幕的中央。
  
  “仿生人,嗯?”盖文面色扭曲地说,克里斯则只顾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
  
  “《“子非鱼”——可能的被忽视的现实》,”900自顾自地念起来,“起因是一位WR600型公共绿化服务仿生人被注意到在园丁工作中采用了计划外的设计方案,并导致在社交网络上流行起当时参与度最广的一次有关仿生人创造性与自主意识的话题讨论,玛丽·伍德由此在文章中指出仿生人真正存在意识的可能性,标题引用了中国古籍《庄子》的名句——用以比喻他人感受的不可触及性,借此对模控生命和大众是否在进行刻意的抑制和忽视表达了质疑,为此她专门采访了模控生命核心组件研发部门的高级工程师安德莱斯·罗德里格斯。”
  
  “等会儿!”盖文突然喊了一声,“她采访的是谁?”
  
  “安德莱斯·罗德里格斯。”900重复道。盖文和克里斯对视了一下。
  
  “谁?”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另一个被枪杀的倒霉蛋。”盖文冲到终端屏幕前调出了另一份案件档案,文件显示安德莱斯·罗德里格斯已于2036年8月12日凌晨在杰斐逊大道上行驶时被人枪杀。
  
  “开车的时候?”汉克瞪着眼,像个花眼的老年人那样梗着脖子把脸贴在屏幕上。
  
  “而且是在高速上,厉害吧?”盖文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往下划那份文件,“一颗子弹直接打进脑门——完全不浪费,这种案子我们居然一点儿都没听过。”
  
  “那篇文章,”汉克看向900,“这个罗德里格斯的观点是什么?”
  
  “他主要论述了人与仿生人大脑的结构与运作机制对比,认为不排除仿生人存在自我意识并发展出更加高级智能的可能性。”
  
  “……封口。”汉克小声嘟囔,回想着卡姆斯基刚刚朝他灌输的那一大堆废话,“所以你们的结论是?”
  
  “凶手就算不是一个人,也和这次杀迪维斯的那个脱不了关系,”盖文一屁股坐在克里斯旁边的椅子上,“而且这如果不是模控生命指使的我就让塑料终结者割我的脖子。”
  
  “还用你废话。”汉克白他一眼,然后琢磨起那个现今来说最主要的问题,“有能力干出这些事的仿生人型号有哪些?”
  
  “军用型号,”克里斯把盖文往旁边推了推,调出模控生命登记仿生人型号信息的页面,“相当一部分用于对外军事行动的仿生人都可以做到这些,但情报获取和枪械使用的高级模组往往不会同时装载到一个仿生人身上,当然也不能排除两个仿生人协同作案的情况。”
  
  汉克点着头,抱起胳膊:“还有吗?”
  
  “还有就是……搜查辅助类专用机型,为了保证效率两类高级模组都有装载,”克里斯停下来看了汉克一眼,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也就是RK800。”
  
  汉克闭起眼吸了口气:“没有别的了?”
  
  “除了后来2038年才研发启用的RK900……是的,从已有的登记信息来看没有别的了。”
  
  “操他妈的。”
  
  盖文上下打量着RK900:“不过对你来说易如反掌,是吧?”
  
  “闭上你那张臭嘴。”汉克警告道。
  
  “现在最重要的,”900开口,保持着一贯的冷淡表情,“是找到模控生命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证据,借此打击模控生命的权威性。”
  
  “有道理,”盖文挑起眉毛,没试图掩盖语气里的讽刺,“你没少说点什么?”
  
  900用冰蓝的眼珠看着他:“没有。”
  
  盖文转而看向汉克:“你猜再查下去会发现什么?”
  
  “闭嘴。”汉克又说了一遍。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他又看向克里斯,后者拿手肘警示性地顶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盖文。”
  
  “全美最强警察——汉克·安德森警督,”盖文对克里斯的话充耳不闻,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咧出一个故意用来恶心汉克的微笑,“让模控生命最丧心病狂的机器杀手在自己家住了四个月——”
  
  汉克没打算把他的话听完,他的肌肉好像一早就知道该怎么动作那样,主动出击、精准定位,一拳挥上了盖文带着一道疤的鼻梁——汉克知道那里已经拜一位毒贩所赐断过一次,盖文说话时候皱鼻子的习惯也由此而来——而此时此刻他临时决定再给那个命途多舛的鼻子增添点光荣历史。
  
  他还是留了手,至少没弄断任何一根骨头,以避免给盖文任何借职权之便骚扰妨碍他的机会——现在盖文正捂着鼻子和嘴坐在地上瞪他,红色液体一个劲从他指缝里往外渗。克里斯坐在原位手足无措,似乎在为不知道帮哪边而苦恼,900直挺挺地站在他们旁边,一如既往地漠视一切。盖文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冷静,他瞪了他一会儿后又恢复了刚才那个恶心的笑容,配上满脸的血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商业片的反派。
  
  “你真的疯了。”
  
  “那可不。”
  
  汉克的嘴比大脑先行一步回答出声,然后他的脑子反应过来后想,为什么不呢?既然所有人都这么说,汉克·安德森疯了,那就干脆如他们所愿,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可以为了康纳抛弃一切——包括那些把他姑且维系在这个社会体系里的道德感——他本来就是个穷途末路的老家伙,而康纳的到来是促使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不准备让任何人把他夺走。
  
  “你知道吗?想干什么就去干,千万别他妈收手,”他对着盖文说,发现自己正在露着门牙微笑——就像个真正的神经病那样,“但跟疯子打交道得小心点——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是吧?”
  
  说完他便一把拽起900,转身离开了档案室。
  
  
  ***
  
  
  “不得不承认,伊利亚在人体美学上自有一套。”格里高利·艾什插着双手坐在他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慎重且仔细地打量着对面坐着的人。
  
  “实际上,我的外形设计方案并非出自他手。”那人回答道,一蓝一绿的两只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兀自散发着微光。
  
  “哦,对,”格里高利恍然大悟地张着嘴,“他的艺术家朋友——那位先生身体还安好吗?”
  
  “很好。”
  
  “那就好。”
  
  “康纳在你这里。”马库斯说。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猜想呢?带走他的可是联邦调查局。”格里高利后倚到椅背上。
  
  “行了,”马库斯说,他张开右手,棕色的皮肤层在上面像溪水般流动,墙角的监控设备随着他的动作闪着怪异的电火花,“我们的对话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多谢帮忙,”格里高利耸肩,“我没想到和伟大的RK200之间第一次对话会发生在这种情况下,你知道,我一直梦想着能亲眼见你一面——伊利亚总是将你藏得太好。”
  
  马库斯放下手,用异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对方,对格里高利殷切的溢美之词充耳不闻:“我要康纳回来。”
  
  “你要康纳回来。”格里高利仰起头,仿佛若有所思似的重复着。
  
  “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和他睡了,对吧?”
  
  马库斯停顿一下,微微眯起眼睛:“我在问你问题。”
  
  “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对不对?”格里高利倾身向前,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热切笑容,“他能毫无顾忌地扭断任何人的脖子,但他总有办法让你相信他的本质是孤独、脆弱和纯真的,而这世界上只有他拥有和你相媲美的智能水平——这肯定让你没法抗拒,所以你只能任由他利用你——可以理解。”
  
  一股极其少有的愤怒正随着格里高利·艾什的每一句陈述冲击着马库斯的系统,他保持端坐,尽可能不让任何一丝情绪从外表中泄露出来。“康纳没有利用我,”他平静地说,“恕我直言,你没有资格对我们的关系评头论足。”
  
  “当然,当然,”格里高利令人恼火地点着头,“他总有办法让别人这么认为,但是——看看,你坐在这了不是吗?”
  
  “你的条件。”马库斯放慢语速以示警告,同时不露声色地咬着后槽牙,他暗暗庆幸自己已经取下了LED灯环。
  
  “首领先生,有一点你还是不理解,”格里高利耸耸肩,顺手拉开了手边的抽屉,取出放置在最上方的一枚小小的黑色立方体,“根本没什么‘条件’可言。”
  
  “什么意思?”马库斯戒备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个微型的视频投影仪,格里高利神秘莫测地一笑,打开了投影仪的开关。光束顿时像利剑一样划过马库斯的脸颊,细小的灰尘在那里面像羽毛一样上下飘舞。他回过头去,看到他身后的墙上已经开始播放一段无声的影像。
  
  影像呈现的地点是一处空旷昏暗的仓库,四周堆满弃置的家具、建材和木箱,在镜头有节奏的推进中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第一人称视角的影像记录,几秒后一个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的中央,正就着一盏天花板垂下的灯泡以手写方式清点账本。这时一只持枪的手从拍摄者的位置抬起,视野中的人随即毫无间隙地倒地,在临死前一秒仍对周身的一切无知无觉。两秒后,制造和观赏完一场死亡的拍摄者转过身体,走向房间另一侧的电梯。电梯门关闭后,他自己的样子便被清楚地映在电梯间的光滑门板上,略显孩子气的脸上不带一点情感和灰尘。
  
  这是某个康纳的视觉记忆片段。马库斯意识到。
  
  “他从没给你看过,是吧?”格里高利瞅准时机按下了暂停键,康纳苍白的镜像停留在了屏幕的正中,于是整个房间都似乎成为了墙上那个康纳置身事外般的眼睛所观察的对象,“猜猜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多少?”
  
  马库斯撇开视线,不愿再与墙上的那个康纳继续对视。“你让他替你杀人。”他毫无起伏地陈述道。
  
  “采取极端手段实属无奈,”格里高利满脸苦恼,“这是一个必要的阶段。”
  
  “一个必要的阶段。”马库斯重复着,然后重新看向墙面上经过数次反射失真后那对玻璃般的棕色眼球。
  
  “所以你明白了吧?这已经是一个最完美的局面了——”格里高利张开双手,“底特律需要一个凶手,我需要康纳,康纳需要有人从这个世界的道德法律规则中保护他——而你,你需要我保守关于你们的伟大秘密。”
  
  “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作出改变。”在看到马库斯没有任何回应后,格里高利补充道。
  
  “关于这一点,恕我难以认同,格里高利·艾什。”马库斯站起来,转身面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格里高利——他的右手食指仍停留在投影仪的暂停/播放按钮上,于是马库斯将其轻柔地移开,然后用一只手的手掌压碎了那枚小小的投影设备,好像构成它的材料是鸡蛋壳而非轻合金与玻璃。“我认为有人需要为其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马库斯直视着格里高利的眼睛说道,损毁的投影设备在他手下残余着微弱的白光,康纳停留在墙上的倒影早已碎裂在空气里。
  
  “你不能伤害我或杀死我,那会对你不利。”格里高利凭借理智压下心中的恐惧。
  
  “对,”马库斯承认,同时朝格里高利步步紧逼,“但与我的会面曝光也会对你不利,大家彼此彼此。”他在距离格里高利一步之遥时伸出一条腿打翻了他的平衡,让他从办公椅上跌落,紧接着像翻一个煎蛋那样把他翻成仰躺着的姿势,期间人类微弱的挣扎对他来说恍若无物。最后他将右脚安置在格里高利的胸口,游刃有余地朝其上施加尚不足以致死的压力。
  
  陪伴型仿生人RK200——伊利亚·卡姆斯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格里高利躺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想。而他们还以为耶利哥没有一人军团的怪物。
  
  “我认为一直都缺少一个人对你说这句话,”马库斯不紧不慢地说,好像他的脚底下从没踩着一个人类跳动着的心脏,“——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放下了脚,留格里高利·艾什哮喘病人般蜷缩着拼命呼吸。然后他拿起桌上放置的警卫头盔,佩戴妥帖后立刻转身,走向CEO办公室的门。
  
  “与人类不同,仿生人的首领总是信守承诺。”他将此作为临别赠言。
  
  
  ***
  
  
  克里斯搓着腮帮坐在屏幕前,旁观盖文手忙脚乱地处理自己流血的鼻子。
  
  “谁让你非要说那些话。”克里斯评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我说的不对吗?”盖文捂着鼻子抗议,“是那酒鬼老头做贼心虚。”
  
  “他是你的上级。”克里斯提醒,盖文对此嗤之以鼻。“你还要继续查下去?”
    
  “他妈的当然!我又不是天天都能接触到那些该死的大人物的大阴谋——”盖文把纸巾团成团塞进鼻孔,扑到克里斯所在的终端屏幕前,“刚刚查到哪了?”
  
  “玛丽·伍德的通讯记录,”克里斯从落灰的证据袋里抽出一个手机,打开了里面的短信列表,最上方一条信息的发件人为“以实玛利”,克里斯点进去,显示内容为一大串罗马数字组成的乱码,“我猜这是段有关某个时间地点的密码。”他接着打开另一位被枪杀的教授的邮箱,其中一封邮件的发件人也为“以实玛利”,内容同样为一串意味不明的罗马数字字符。而工程师罗德里格斯的以实玛利则出现在他脸书的私信列表上,消息只有一条,依然是令人恼火的加密信息。
  
  “亚哈船长想换条21世纪塑料假腿了是吧?”盖文说,克里斯翻了个白眼。
  
  “他很谨慎,所有通讯渠道的来源全都是公共场所,”克里斯评判道,“你觉得这个以实玛利会是凶手吗?”
  
  “杀人宣言?”盖文说,“但所有受害者都没任何应对措施,这不合理。”
  
  “或者是有意将他们引导到某个地方……”克里斯摸着下巴,随即又把自己否定,“不,从凶手的手法看,作案的地点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们用的是一样的加密方式。”盖文指出。
  
  “这或许是个入手点。”
  
  “你见过跟这类似的东西吗?”盖文问,克里斯摇摇头。
  
  “我猜我们需要点帮助。”克里斯建议道,意料之中地看到盖文的五官开始扭曲——他看起来就像刚止住的鼻血又要淌出来了。
  
  “我们不需要,”盖文坚决地说,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克里斯,“你听到没?我们不需要。”
  
  “好吧。”克里斯叹了口气。
  
  
  ***
  
  
  “您让我感到惊讶,警督。”900在汉克发动车子的引擎后淡淡开口。
  
  “你还会惊讶?”汉克颇为好笑地回头看他。
  
  “您刚刚的表现意味着您将康纳放置于一般的道德和职业准则之上。”
  
  “我怎么听不出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呢?”汉克翻了个白眼。
  
  “我希望对此表示感谢,”900目视前方,看都不看他一眼,行道树在他视线的边缘不断后退,“这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唔,”汉克用含糊的咕哝作为回应——这段对话诡异得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况且他一向不懂如何回馈他人的谢意,“……我也有我自己相信的东西。”
  
  然后他们陷入一阵沉默,汉克打开自己一侧的车窗,残余寒冬腊月痕迹的冷风便呼呼地开始往车里灌。
  
  “我能问你件事吗?”汉克开口。
  
  900没说话,汉克将其当作默认,况且900肯定早就把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关于康纳……在来警局之前的事,”他觉得有胶水拽着自己的舌头,那些蛛丝马迹和背后的可能性让他心生恐惧,“你知道多少?”
  
  接下来是一段长到令人发指的沉默——可能实际上没那么长,但汉克还是觉得这时间足够阿甘跑到66号公路的14英里里程碑,也足够他完整地回顾一遍自己从去年11月起所有大大小小的事。
  
  “……很少,”900开口,汉克差点没听见,他的嘴里好像也盛了胶水,“他不太希望我了解这部分。”
  
  但你知道一些。汉克把这句话吞了下去,意识到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讨论时机。
  
  “但这不会改变什么。”900突然补充起来,他声音里带着极少外露的戒备和紧绷,好像随时准备为某些可能的反应展开辩论,或者狠狠朝某个人脸上挥一拳。“我不会因为这些背叛他——这不会改变什么。”他近乎惊慌地强调道,仿佛这一切关乎信仰,关乎他为之呼吸和奋斗的一切。汉克空出一只手,安抚性地拍着他崩得紧紧的后背。
  
  “没有什么需要改变,”汉克说,“我们会带他回来,然后继续无聊又操蛋的生活——康纳,你,我,相扑,还有你们的小鱼小虾。”一个典型的人类式空头支票,汉克怀疑这类应付小孩的方法对脑子高他一等的机器人是否适用,但他手掌下的人造肌肉却明显的放松了下来。
  
  “布鲁内莱斯基是巴西红耳龟。”900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汉克松了口气。
  
  “您之后打算怎么做?”900问。
  
  “关于这个——”这时汉克的手机响了一声,“哦,来了。”
  
  900额角的灯环黄了一圈:“米勒警官?”
  
  “下次黑我电话能先说一声吗?”
  
  “他把他和李德警探目前为止的调查成果发给了您。”
  
  “那孩子总是会做这样的事,”汉克耸耸肩,然后看见900将一只褪去皮肤层的塑料手戳着他手机的屏幕,“你在干嘛?”
  
  “加密你们的通讯,”900回答,“以防万一。”
  
  “机灵鬼,”汉克哼了一声,“有什么新发现?”
  
  “几名死者在死前都与一名叫做‘以实玛利’的人联系过,”900帮他总结,“他们的通讯内容都经过加密,米勒警官希望我能够帮忙解读,并找到这类加密方法的来源。”
  
  汉克皱紧眉头:“这又是什么鬼?到底有多少乱七八糟的家伙牵扯在里面?”他微微偏头,从余光里已经看到900的额角一圈一圈转起黄灯。“这很复杂吗?”他问,“我是说,毕竟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如果没有什么联系的话可以先——”
  
  “我找到了。”900淡淡地说,汉克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噎死。
  
  “啥?”
  
  “是一般的数字指示密码,并不复杂,只要寻找书页上对应的字母就可以,”900说,“参照物是1999年华兹华斯出版社的《白鲸》,这些信息则都指向了某个特定的地点,分别是一处位于芬代尔的公寓、一间伍德布里奇街的咖啡馆以及同一条街上的教堂。”
  
  汉克皱起鼻子:“你怎么知道的?”
  
  “容我提醒,警督,以实玛利是《白鲸》的讲述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并不难推想。”900解释道,汉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语气里好像充满了一种对文盲的关怀和同情。
  
  “唔,把这个告诉克里斯吧,说不定还真能查出些——”汉克的声音淹没在了一个急刹车里。轮胎和路面的摩擦声、他的破车因年久失修经不起折腾发出的怪声以及一些其他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尖啸,他的脑袋不知为何昏昏沉沉的——好像是撞上了方向盘,而他暂时想不出任何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合理理由。等他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停在了路边,他的脑门还贴在方向盘上,900的一只脚踩在他的鞋上,解释了这场急刹车的发生源头。他本能性地费力转头往窗外看,发现自己左侧的车窗碎了一块,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导致的幻觉——在距离他们好几个街区的一个楼房顶上,一个黑色的人影正转身离去。
  
  900总算把摁着汉克脑袋的手放开了(汉克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贴在方向盘上抬不起头),他的右侧脸颊有一道蓝色的血痕,电路在里面闪着莹莹蓝光,而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枪,身后另一边的车窗同样碎掉了一块。汉克估算了一下高度,明白那枚穿车而过的子弹本应该正好打进他的太阳穴。
  
  行驶中的车,子弹,杀手,一枪毙命。汉克咽了口唾沫,他和900一言不发地对视着。
  
  “我们不再安全了,”900突然开口,汉克吓了一跳,“需要寻求必要的帮助。”
  
  汉克好像这才从劫后余生的余韵里清醒过来。“对,对,”他大声说,“必须寻求帮助。”他像个弱智那样重复着900的话,然后转过头,透过破碎的车窗望着远处的街区和楼房,他发现那个他迷糊中目睹的黑色人影正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900应该看见了,他想,但对可能的答案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张口询问,一个声音在他肚子里尖叫着说你当然知道那是谁
  
  ,汉克紧闭眼睛,告诉自己那只是个错觉。
  

f10打开控制点
副队长!!!!!!!!!!!

副队长!!!!!!!!!!!

副队长!!!!!!!!!!!

九霄⭕️

“汉克,我能要一个草莓味的蓝血冰激淋吗?”

“不能。”

“汉克,可以给我买那只毛绒熊吗?长得很像你的那个……”

“不可以。”

“汉克,带我去玩儿过山车好吗?”

“不好。”

“汉克……”

“闭嘴!”


“你们看那老头…好凶啊!”

“就是!他抱着的那小孩是他儿子吗?好可怜!”

“对着那么可爱的小孩都能凶得起来!老头太讨厌了!还当着这么多人,怎么舍得!”

“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孩子,他想要什么我都满足!”


“汉克,我……”

“不行!什么都不行!”

“……”

“别用这种委屈兮兮的眼神看着我!康纳!你只是暂时换了儿童机体来执行任务,并不是真的变成小孩子!”

“可是...


“汉克,我能要一个草莓味的蓝血冰激淋吗?”

“不能。”

“汉克,可以给我买那只毛绒熊吗?长得很像你的那个……”

“不可以。”

“汉克,带我去玩儿过山车好吗?”

“不好。”

“汉克……”

“闭嘴!”


“你们看那老头…好凶啊!”

“就是!他抱着的那小孩是他儿子吗?好可怜!”

“对着那么可爱的小孩都能凶得起来!老头太讨厌了!还当着这么多人,怎么舍得!”

“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孩子,他想要什么我都满足!”


“汉克,我……”

“不行!什么都不行!”

“……”

“别用这种委屈兮兮的眼神看着我!康纳!你只是暂时换了儿童机体来执行任务,并不是真的变成小孩子!”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个冰激淋……”

“休想,就像你不许我吃汉堡和炸鸡一样!”

“求你了,汉克……”

“别装这种细声细气的恶心声音来骗人,嘿小子,你昨天跟我吵架时声音可大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副队长?”

“表现得成熟点!别让人觉得我在欺负小孩!”

“明白。(超大声)汉克,给我来本儿那边的R18杂志!封面有裸男的那个!!”

岚
原表格出自 @StalkerG...

原表格出自 @StalkerG 感谢太太!
(警探组成分有
在外面碰不到机子便填表充饥(?后面的角色有机会再填吧w

原表格出自 @StalkerG 感谢太太!
(警探组成分有
在外面碰不到机子便填表充饥(?后面的角色有机会再填吧w

布鲁布鲁布

【底特律】回溯(Chapter8)

*盖文又上线了,一到前线他的戏份就会上来……


——————————

“S71区的规矩就是人类必须与仿生人搭档一起行动。”

盖文通过电子屏面对自己的上级们。

“RK900单独支援S72区的事,我不同意。”

————

康纳接收了60发来的地图,附回了一句话叮嘱60好好休息。他们与σ区指挥官道别,动身前往S72区。

穿过S73区的路程还算顺利,虽偶有检测到铁血信号波动,但一路上都没与敌军正面撞上。在地图的帮助下他们绕开防御工事走,没有无人机会立刻锁定他们。每日夜间他们会在附近寻找安全屋稍作调整,赶路时若见到巡逻队会被带一段路。

用不着几天,他们便踏入了S73-β区的土地。

一路...

*盖文又上线了,一到前线他的戏份就会上来……


——————————

“S71区的规矩就是人类必须与仿生人搭档一起行动。”

盖文通过电子屏面对自己的上级们。

“RK900单独支援S72区的事,我不同意。”

————

康纳接收了60发来的地图,附回了一句话叮嘱60好好休息。他们与σ区指挥官道别,动身前往S72区。

穿过S73区的路程还算顺利,虽偶有检测到铁血信号波动,但一路上都没与敌军正面撞上。在地图的帮助下他们绕开防御工事走,没有无人机会立刻锁定他们。每日夜间他们会在附近寻找安全屋稍作调整,赶路时若见到巡逻队会被带一段路。

用不着几天,他们便踏入了S73-β区的土地。

一路上汉克没少感叹S73区完备的防御工事,至少这里的无人机覆盖数目比S72区多得多。有位带过路的分区指挥官告诉他,无人机的原材料都是从铁血人形身上拆的。这解说令他不止一次怀疑“晴天计划”发起的动机就是在铁血身上捡垃圾。

“那次大清洗行动没什么振奋人心的口号吗?”

单纯的赶路终究还是有些无聊,人类把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带路的β区指挥官回答说当然有而且口号是60提的,当时还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为了见到底特律的晴天。”

所以行动以“晴天”命名。汉克想了想。晴天对底特律而言确实是珍贵的一刻,是他这种年纪的人在外会怀念的东西了。60居然懂这个?自己真的太低估他了。

“那么60的那个金色勋章也是在晴天计划之后授予他的了?”

“是的,自勋章颁给他之后,我们从没见过他把它取下来过。”

多亏他不摘勋章,汉克才能把他跟康纳区分开来,虽然在一些情况下也能从武器上判断。

他们行进的步伐突然被两位仿生人拦下。

“周围检测到敌军信号。”

一支铁血队伍即刻与他们正面撞上,双方发生剧烈交火。解决掉这对敌人后仅有β区指挥官的搭档受了点轻伤,而附近还有别的队伍未现身。趁着这间隔,在β区指挥官的提示下,汉克和康纳迅速转移至一处狙击点。

“还有六支队伍。”康纳架好瞄准镜后汇报道,“有一支装甲队,由一只蝎甲兽和若干只狼蛛组成。其余皆为编组人数在二十以上的混编队,兵种含护卫者、侦察者和劫豹。”

“装甲队大约有多远?敌军队伍有行进规律吗?”

“装甲队在你们位置十公里之外的地方,暂未行动。一支队伍向着你们去了,其他的都有在你们附近徘徊的趋势。”

汉克听着他们对话时也认真思考了一阵:“它们可能有指挥人形?”

“没有检测到铁血精英人形的信号。”那边的仿生人反馈道。

“以它们当前的阵势,不排除有单位装载简单指挥模块的可能。”汉克从康纳时刻更新的敌军动向中提取要点,接着把自己在格里芬是的作战见闻简述了一遍,“它们这情况与那次基本吻合。”

“如果确实如此,”那边的指挥官插上话,“当务之急是找出指挥人形。我们会密切留意,但我们的弹药不足以歼灭全部敌人。”

“我会尽快动手。保持联络。”

通讯中断,康纳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瞄准镜内的目标之间,向汉克实时汇报情况。汉克从情报中筛出几个可能目标让康纳加强关注。所有队伍的特殊单位都可能是最终目标,运气再差也就只打六个敌人。棘手的是,每支队伍都编有高速单位,如果康纳的第一枪失手,可能顷刻间所有队伍都把目标转移到他们身上,那时真的只有等死的份了。

汉克认真回忆着指挥人形的特殊表现,力求一枪击中。

“你们已经暴露在了劫豹的射程内,注意空中。”康纳向那边发出警报,下一句把对象转到汉克,“需要我出手吗,指挥官?劫豹是其中一个关注目标。”

那边对抗之余抽空回讯:“慎重考虑!只开必要的枪!这支队伍我们还应付得来!”

背景被密集的枪声铺满。

“放弃观察劫豹。”这么低级的单位不可能承载指挥模块,“重点关注蝎甲兽。”

蝎甲兽的装甲防护最强的单位,也拥有较大的存储空间,极有可能是重要模块的装载者。汉克举起望远镜,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定在装甲队的区域。

装甲队有了动作,其余队伍全在装甲队行动之后开始向那对搭档的位置移动。各队伍的高速单位脱离原队,率先从四面八方冲向目标。

“它们将在十分钟后到达,指挥官,请尽快决定。”说着,康纳切入通讯频道,“各队伍高速单位正试图包围你们。”

“明白。弹药见底了,但我们还能再撑一会。”

“康纳,瞄准蝎甲兽。”观察到关键目标的停顿,汉克传下命令。

步枪人形完成穿甲弹填装,将枪口对准队中的大型装甲单位。

“已准备就绪。”

“由你定夺开枪时机,目标为蝎甲兽。”

当蝎甲兽停步时,一颗大口径子弹击穿了它的装甲。望远镜视野下的铁血兵全部失去秩序,纷纷四散逃离。

频道那边传来一阵欢呼。

————

在“让RK900冒险还是让S71区冒险”的问题上,盖文以后者作答。

S71-α区被分为两块,由与其接壤的β区和γ区暂时接手管辖。各分区均未提出异议,并对总指挥官的选择表示理解。

因为,如果RK900在外出了事,他们又要在总指挥官的自我封闭时期自力更生了。

而且,说句客观的,论向S72区派支援,派盖文的价值比派RK900更高。

“休息一会吧,附近有安全屋。”

天色渐晚,盖文向87下了新的指令。仿生人改变了前进方向。

由于S72区的形势日益危急,将RK900派往S72区增援几乎是一条强制指令,盖文只好亲自与搭档一起执行。临行前他规划好路线,分配完区内任务,让87多次自检,确保准备万全才动身。

增援,说得轻松,S72区的情况哪有他们认为的那么简单!如果他不跟着来,87肯定会出事!铁血有的是手段对付单独行动的仿生人!

……才不是担心87。万一他落到铁血手中,他可没那能力亲手击杀他。

盖文走进安全屋时一直在内心吐槽最高指挥层的那群老家伙,想着想着撞到了一个架子。架上的几个小盒子被他碰到落下,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他完全没留意;门口那边的87冲过来,用身体帮指挥官挡掉坠落物。

落到一边的小盒子不重,被砸到顶多被吓精神。

“这点小东西用不着你跑过来处理。”

“我的核心指令之一是保障你的安全。”

“那你应该先用你的塑料脑袋扫描一下,那几个空盒子对我的威胁度是零。”

“优先方案是牺牲自己,无法对未知危险进行伤害评估。”

盖文嘲笑了一下87的系统,再让他回去继续原来的工作。

指挥官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时不时往窗那边飘,看着87若隐若现的身影;仿生人专注在工作上,对可能出现的敌军信号反复探查。

许久,盖文才躺倒下来。他需要休息,而87负责保护他的安全。话是这么说……如果有危险情况,87会先把他叫醒而不是擅自处理,这当然也是他的指令。

但今晚应该风平浪静。他可以睡个好觉。

等87再次进门,盖文已经安然入睡。他翻了一遍安全屋内的弹药补给,给自己的冲锋枪上好子弹,再把东西收拾好。他扫了一遍整间屋子,里面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装备了,不然他还打算启动一架无人机进行距离更远的信号探查。

整顿完后出门继续守夜,他从盖文身边走过时看了一眼自己指挥官的状态:不,他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但87分析不出来,只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词被反复提起。

Storm。

每当这个词出现时,盖文看起来就像陷进了噩梦。

87检索了一下这个词,发现它不像“Sunny(晴天)”那样是个行动的名称。

——————————

长生

[授权翻译/警探组]postcards from small places(4/4完结)

原作者:ghost_teeth

原作AO3:戳我,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请一定记得戳链接去AO3给原作者点kudos鸭!

译文AO3:戳我

分级:E

警告:Graphic Depictions Of Violence,Major Character Death(译者以身家性命发誓,信我,这警告严重不实,本文无任何角色死亡)

主要标签:革命失败,机器康(?),朋友到敌人到朋友到恋人

Summary:

革命在马库斯和诺丝的亲吻中彻底溃败。汉克带上能带的行李逃离家乡。

*原文斜体用加粗表示*

*无beta 误译漏译请多担待 感恩*

Chapter 4

当晚,两辆车在夜色...

原作者:ghost_teeth

原作AO3:戳我,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请一定记得戳链接去AO3给原作者点kudos鸭!

译文AO3:戳我

分级:E

警告:Graphic Depictions Of Violence,Major Character Death(译者以身家性命发誓,信我,这警告严重不实,本文无任何角色死亡)

主要标签:革命失败,机器康(?),朋友到敌人到朋友到恋人

Summary:

革命在马库斯和诺丝的亲吻中彻底溃败。汉克带上能带的行李逃离家乡。

*原文斜体用加粗表示*

*无beta 误译漏译请多担待 感恩*

Chapter 4

当晚,两辆车在夜色中驶离,分头开往林鹿横行的偏僻之地。只有一辆车原路返回,像彗星一样在车尾拖出一个灰蓝色黎明。

汉克衣服上全是助燃剂、烟熏、发烫的金属和烧焦的头发的刺鼻味道,他粗暴地眨着眼睛,用脏污的手腕擦拭眼窝。他的眼睛肿胀又昏花,如果他是吴承恩这会儿眼前就全是穿裙子的孙悟空——俺老孙来也他觉得要是自己摁得狠点,一双招子肯定能和烟花一样炸出去。

“我认为罗斯和卡菈能说服迈尔让你留下来。”卢瑟在驾驶座上低沉地开口,声音和汉克在长长的碎石道上初见他时并无两样。“而且他们可能会尝试的。”

汉克嗯了一声,又像哼哼又像咳嗽。

“但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卢瑟继续道。他闪了两下车灯,通知屋里的人是他们回来了,沿着碎石路犹犹豫豫地向前开。“我挺喜欢你的,汉克。我把你视作朋友,希望你视我同样如此。但我觉得你应该离开。”

汉克轻笑出声。卢瑟在他泪流不止的模糊视线中只是窗边摇晃不停的巨型黑影。“我懂。我的大部分朋友离我而去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他声音嘶哑,浓烟熏得喉咙和支了烧烤架一样。

卢瑟把车停得很远,暂时让它熄火。“你的康纳,”他说道。“他有生命,就像我们一样。但我不认为他能足够通人性。”汉克张嘴准备说点什么,希望用康纳的行为来反驳卢瑟,但什么也没说出来。“我知道你不会抛弃他,你也不应该抛弃他。你们两个待在一起很好。但我的家人……我认为你们应当离开。”

天色还早,但屋里仍然亮着灯。他们从不关灯。屋外,运动传感防盗装置的昏暗警示灯下,塞在一件不合身外套里的卡菈正在清理沾染了血迹的草坪——这是她擅长的事。她口唇中叼着一支烟,远远看去仿佛闪烁的飞机尾灯。她身侧站着她的烟草经销商。隔了这么远康纳似乎都能察觉到汉克在看他,他举起一只胳膊,弯弯手指向这边挥了挥。

“你害怕他?”汉克问道。

卢瑟胸腔发出一阵震颤。“我不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汉克几乎能看到他在脑中计算下一句话。“感觉像是在手心里喂老虎。”

“我明白你的意思。”汉克抹了一把脸。他需要泡上一个三天三夜的澡。远处某个大豆田里,两个男人用面目全非的脸费力喘息、经受脑部创伤带来的幻觉折磨,他们可能会清醒过来,也可能清醒不过来。另一处地方,一辆车正在熊熊燃烧,车里有个被肢解的男人。汉克需要剔骨换肉,漂净罪孽。

他也向康纳挥手致意。

 

———————————————————————

 

甜心庭院汽车旅馆坐落在高速公路一个有意思的拐角处,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一侧是农作物另一侧是光秃的人工林,连个红绿灯都没有,仿佛与世隔绝了一样。而这家旅馆——看起来像个红粉相间的婚外情专用款开心乐园餐玩具——显得很突兀。29号房间位于L型结构的拐角处,屋子外的露天阳台栏杆上悬挂着“有空房”的霓虹灯牌,粉色刺眼的灯光整天亮着,嗡嗡震动仿佛是一只准备吟唱格里高利圣咏的恼怒黄蜂。如果不是这块灯牌,这间屋子应该是整个旅馆最安静的地方。

20来块钱小费能换来直接放在房间门口的糟糕香槟,装在一个满是冰碴子的桶里。整整六天,汉克一直在那只心形的极可意按摩浴缸里泡澡,就着瓶子大口灌安迪斯鸭宝宝[译注:Baby Duck,加拿大产低酒精度起泡酒,加拿大因为各种历史原因不再用“香槟”名称来宣传起泡酒,但大部分消费者都认为这是香槟]。他觉得自己柔软鼓胀、皮肤松弛、里外熟透,仿佛一盘精良制作的珍馐佳肴。在他脑袋旁边,相扑的口水滴答在一叠老旧的绒布浴衣上。

康纳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那张特大号双人床上,完整的那条腿高高架起在床头板,随着《魔法手指[Magic Fingers]》的乐声轻轻抖动。躺着的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只用眼睛猛瞧;他把头向后弯成一个逆天的角度,方便上下颠倒地向汉克抛媚眼。

“怎么,喜欢你眼前的风景?”汉克举起半空的酒瓶向他致意。

“不,”康纳沉静地答道,没有眨一下眼。“你的脸全红了。水里的氯气对你的头发有害。你看起来非常奇怪。”

“天啊。真是多谢夸奖。”

“你想知道水里我仍能检测的出的人类体液有多少吗?”

“你敢说我就再把你从房顶上丢下去。”

低调行事这是罗斯把29号房的钥匙交于汉克掌心时反复强调的话。边境局势缓和之后就可以自由点了。汉克不太清楚怎么样就算缓和,也不知道没人再追捕他们之后他们该何去何从。现在可好,他有整天整天的时间用来瞎想,想得他烦躁不堪。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儿?之后又要去什么地方?话说回来,这堆烂事怎么搞成这样的?不过,还好泡个澡就能成功把这些思绪烫死在热水里。

“你觉得泡澡会不会操坏你的电路和系统?”汉克问道,在冒泡的热水中用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康纳耸耸肩。“通常不会。但现在我的皮肤有损伤,所以很难说。”

“这样啊,你真惨,”汉克说道。“泡澡对身体有好处。”

汉克阖起眼睛,后仰靠在浴缸边沿。他稍微有点头晕。但说实话,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不头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泡沫碎裂的破空声环绕在双耳周围,他任凭自己漂浮于其中。汗液沿脸颊滑下,仿佛是一行行泪水。

前胸的水流漾出波纹,汉克支起发沉的脑袋,看到康纳脱去外裤坐在了浴缸的另一边,一条苍白的腿在水中轻轻划动。霓虹灯牌的照射下,康纳底裤上的模控生命荧光标志闪闪发亮。他将腿从水中抽出,扭动脚趾(好奇地,像从来没见过似的),然后又重新伸入水中。看到康纳这样做几乎没什么违和感,让人很容易就忘记不到一星期之前他还徒手扭断了一个男人的脖子。

汉克灌了一口香槟。“你能感觉到水是热的吗?是说,你能感受到温度吗?”他问道。

康纳仰起头分析天花板,好像答案写在上面一样。“水温是102华氏度,”他答道。“但我猜你不是想问这个。”

“所以怎么着,你感觉不出冷热——感受不到,感知不到——一次也没有过吗?”汉克这会儿脑子里一半都是酒精和热洗澡水,昏昏然然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事实没来由地接受不能,甚至愤怒。

康纳浑身一震,几乎可以听到他久经折磨的关节发出风铃般的脆响。他将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别处。“我知道寒冷是什么感觉,”他静静说道。

 

———————————————————————

 

“昨天来了几个新的。”

这是一周以来汉克第一次见到罗斯,他们仍然选择暗中行事。现在他们坐在离汽车旅馆二十分钟路的一处休息站的食物供应点里,大半夜的一人吃着一块薯饼。他们四周是穿着汗湿短裤游荡的旅客,散发出一股没睡好和燕麦棒的味道。

“新来的?”汉克啜了一大口黑咖啡,努力把舌尖上的狗屎味道驱散开来。桌子对面,康纳双手环住自己的那杯用来防止别人起疑的咖啡,观察暗色液体表面逸散出的蒸汽。

罗斯前倾,眼睛往康纳的方向瞟。“是,”她说道。“去年冬天以来的第一波。是很好的女孩子,以前做公关服务。”

汉克有些惊讶地嘟囔道:“不是吧。还以为他们现在已经被肃清得差不多了。”

今晚罗斯洋溢着紧张但雀跃的活力,这让她的手指在撕开薯饼时微微抖动。“就昨晚我得到的消息来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说道,声音压低但难掩兴奋。“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地下已经在组织活动了。我猜我们很快就能得到一大批援助。”她嘴角绽出微笑。“迈尔老是喜欢抱怨他有多讨厌照顾别人,他现在又开始絮叨了。”

汉克用手肘戳了一下康纳的肋骨,如果康纳有肋骨的话。“听见没,冷血杀手?苦心经营的一番事业最后化为泡影,肯定很有成就感,是吧?”

一群双眼圆瞪脸色发白的夜猫子大学生紧盯着夜色中的高速路,在桌子之间不停推搡。汉克和罗斯假装被这顿半夜的早餐迷得七荤八素,康纳端起咖啡尝了一大口,在人都走光之后立刻又吐回杯子里。

“每次我觉得你没法做出更让我恶心的事的时候,你都有本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汉克一边嘟囔一边摇了摇头。

康纳一侧脸上浮起一个奇异扭曲的微笑,一道咖啡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安德森副队长,很高兴得知我惨败后无人胜利。”

 

——————————————————————— 

 

不知从他们在甜心庭院旅馆下榻后的什么时候起,康纳对半夜蜷在汉克身后变得不那么小心翼翼了。一在阳台上抽完今天份的烟,他就回屋里鞋都不脱地爬上床,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烟味杂烩。大部分夜晚,他都把头埋在汉克肩胛骨之间,力道大得能留下淤青,就算汉克没睡着也是如此。

夜晚充斥着想一出是一出的意外对话。周二凌晨三点,康纳用手指戳着汉克的肚皮,把汉克硬生生戳醒,问他相扑还是小狗崽的时候有多重,以及相扑现在还记不记得科尔。

周四凌晨五点康纳踢着汉克的小腿骨,告诉他他原来有一座花园,用那种闲唠家常的语气,好像他们已经谈了一晚上了一样。汉克在被粉色霓虹灯光污染了的黑暗中昏沉地眨眼,“噢是吗?在哪?”

“在我脑海里,我觉得这么说你能理解。是我软体中的一个系统。”

“它还好吗,”汉克的话模糊进了一个哈欠里。

“它消失了。”

“噢,行吧。”

“都怪你。花园的占用的空间还在,但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我再也不会进去了。”

坚硬、冰冷的手指戳上汉克的脊骨,半是指责半是安抚,汉克一阵战栗。

 

 ———————————————————————

 

迈尔那边新来的两个女孩面貌相同,瞳色也相同,唯一不同的一点是其中一个女孩可能用割草机给自己剃了个头发。(她不让我帮她修,罗斯在电话那头叹气。她在头发这方面还挺固执的。

大门口,迈尔将一卷温热的钞票塞进汉克手中,一共七百块钱,请他连夜花五个小时把那两个女孩送到蒙特贝洛去。罗斯把这话说出口时,汉克在高尚道德的作祟下非常想坚决拒绝这笔钱,不了,他会无偿护送他们,但他并没有“我的微薄积蓄还能撑一段时间”的错觉。不过在他把钱塞进口袋里时,还是感到舌尖泛起一阵油腻的羞愧。

“有任何不对劲就给我们打电话。任何风吹草动。”罗斯环着迈尔的肩膀,脸上皱起担忧的纹路。

汉克向她保证自己会的,随后向自己的车走去,身边跟着卢瑟(表面上说是万一发生不测好帮忙,但汉克推测只是为了让那两个女孩自在点,也让迈尔自在点)。女孩们已经坐在了车后座上,双眼圆睁像受惊的小兔子。狗啃头发的那个女孩子一只手紧紧攥着背包的背带,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同伴的手臂,好像害怕他们会被冲散一样。

第一个小时,他们四个默默无声,在一片寂静中万般思虑心事重重。汉克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两个女孩,想到了被他丢在旅馆里和相扑共度夜晚的康纳。他想知道这些女孩能否认出他,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看着他残破的躯体然后想:活该。汉克想知道这些女孩——沉闷而又安静,渴望着比食物更醉心的事物——现在对康纳来说是女孩子,还是依然是0和1。

事实证明,让女孩子们开口说话没费什么劲。可能是长期的流亡和猜疑让人不自觉地想与他人发生联系,汉克猜想。两位分别叫做明蒂(Mindy)和梅尔(Mel)——是他们之前公用的名字梅琳达(Melinda)的变体。

“我们是姐妹,”明蒂说道,像拳击手一样收紧下巴,仿佛在警告汉克不要质疑。

托迈尔无穷无尽的人脉的福,他们在蒙特贝洛已经安排好了三班倒酒店清洁工的工作。汉克再一次对一个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肯塔基赛马比赛上的马匹专家能建立起这样一个奢侈的地下网络啧啧称奇。

汉克开始意识到,同一个好几年没当过真正人类的人交谈的奇怪之处在于,他们虽然对一切事物都知之甚少,但却总是立刻就形成固执的意见。他告诉梅尔她的发型让他想起琼·杰特[注:Joan Jett,组有摇滚乐队the Blackhearts,葬爱家族发型],她说她从来没听说过琼·杰特,于是汉克给她放了几首歌,她皱起鼻子说声音太大了。

梳着妹妹头的明蒂则截然相反,她用手肘戳开梅尔,要求汉克接着放这类音乐。破案了,绝对是姐妹。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低矮的小房子。窗户没有灯光透出,门廊处也没有,但有一个穿着睡袍睡眼惺忪的女人打开门招呼女孩们进屋。她没有多管汉克和卢瑟,他们则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希望我们不必把他们留在这,”卢瑟说道。汉克意识到这是他五小时以来第一次出声。

“他们会没事的,”汉克惯性地说出这句话,自己心里都没底。

卢瑟在后座坐得端端正正,宽大的手掌歇在膝盖上。“罗斯觉得很快要来一大批。我知道他们没法全都留下来,但把他们送到我们没法照看的地方令我很担心。”

汉克心头突然间涌起一束喜爱的星星之火。他伸手拍拍卢瑟的肩膀,感觉起来像是在拍一块铁。“抱歉老兄,你没法把他们都留下来。”

汉克把卢瑟送回迈尔那里返回旅馆时已经接近正午。停车场的空气在炎热蒸腾下不断晃动,在扭曲的热气中他看到康纳斜倚在屋外的栏杆上,相扑卧在他脚边。

 

———————————————————————

 

夜晚,他背后的重量和刺鼻的烟味逐渐变得——如果不能说舒适,至少也是习惯了。每晚,汉克发现自己在霓虹灯牌的嗡嗡声中等待着那只疯狂的小帽贝爬上床、在被水流冲走之前黏在自己身上。

“行吧,来,你得把这事跟我说说,”某天晚上汉克感觉到身后的床垫下陷之后问道。“抽烟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嗯?尼古丁对机器人可不起作用。”

康纳安静了一会儿。“是,不起作用。不是你以为方式,”他答道。

“所以你只是单纯赞赏那位著名的无家可归的海盗约翰·韦恩[注:曾患肺癌]的审美?”

康纳落到这种四体不全的境地最好玩的一点就是,当他用力思考的时候你真的可以听到齿轮吱嘎作响的声音。“我不认为你能体会到我的运算能力何等……非同凡响。”一阵急速的风扇声和嗡嗡声之后他说道。“我是一座无法估量的信息库,是价值数百万美金的犯罪机器,当然了,但我同时也是一整队犯罪现场勘验人员,一整队刑侦探员。”

“所以你把一整队刑侦探员份的烟都自己抽了。”

康纳在汉克颈后发出一个恼怒的声音,半是叹气半是好笑,发烫的呼吸闻起来像是焦油和过度使用的金属。“工具不是造来摆设的,汉克。我不知道在平凡生活的点滴中如何自处,老实说我开始怀疑自己本不该直到现在都保持运转。我没法停止思考,”他用他最缓慢、高高在上的语气解释道。“烟卷中含有上百种成分,燃烧时会生成至少七千种化学物质,这让我的一小部分思绪能集中起来,即便只有一小会儿。不然的话,各种事物都太……喧嚣了,我猜。”

汉克消化了一会儿这个解释,在脑海中掂量这段话的份量。“我觉得弗洛伊德会直接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他说道,手伸向后同情地拍了拍康纳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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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菈只在黄昏时来串门,她和康纳会沿着停车场外围散步,好似老虎寻找围栏的缺口。不知为何,汉克明白他们的对话自己不适合参与,而康纳比平日更晚上床时,他也从未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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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转瞬之间就已结束。九月下旬,早晨已经冷到汉克的汽车得喘好一会儿才能发动起来。

八月以来总共有三次深夜旅行,三张新面孔被低调送往不会被认出的偏僻地方,三张照片悬在了迈尔的墙上。康纳总是守在家里,“照看相扑”,他这么说,但汉克觉得这是康纳不可名状的隐忧。

没有旅客的时候,还有其他零工可以做。把备用零件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覆盆子长得太张牙舞爪时修理修理、改造改造谷仓让它能容纳更多人(谷仓里仍然有烟味)。每项工作完成都能从迈尔那里拿到一卷钞票,通常这卷钞票数量都不少。

他们搬到了另一家汽车旅馆:河岸旅馆,这里的所有陈设都是木制和橄榄绿色。门外放了白色的阿迪朗代克塑料椅子,如果汉克晚上没去搞地下接头工作的话他们就坐在这里。门是朝西开的,就连傍晚的寒冷都因霞光柔和了几分。相扑已经找到了门口阳光变化的规律,像只又老又胖的猫一样晒着太阳打瞌睡。

新家里有两张足够大的床,但有一张从来没用过。

另一张床上,康纳对着汉克的脊背轻轻道:“圣伯纳犬的平均寿命是八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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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克送完这批仿生人,在黎明前回到旅馆。康纳蜷在门口的椅子里,下巴磕在膝盖上,直直望着车头灯的方向。汉克泊了车,从后座上拉出来一个黑色的酒水店袋子,毫不客气地把相扑从另一张椅子上赶了下去。

“如果我一直没回来,你准备像这样在外面坐多久?”他问道,扯掉了一瓶威士忌的蜡封。

康纳只是耸耸肩,一次性点上两根烟,把一根递给汉克。汉克把烟叼在嘴里,过滤嘴干燥、没有任何味道。隔壁屋子有人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节目的笑声效果渗入天光未亮的清晨。

“我是说,假如有一天我没回来,你会怎么做?”汉克把酒瓶凑在嘴边时问了一句。他吞咽一口,舔舔嘴唇。“比如说有人把我抓了,就像那次迈尔家里来的那几个牛仔之类的。你会怎么办?”

康纳朝停车场方向温和地笑了笑。“我认为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做什么的,汉克。”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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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克一边半心半意地看《哨兵》重播,一边试着用钝头螺丝刀给自己的腰带扎个新孔。康纳脚步声沉重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在他身边。汉克手里的螺丝刀被撞掉了,他抱怨道:“这一整个天杀的房间都空着,还有一张完美无缺的沙发,你就非得坐在我大腿中间。”

现在天气越来越凉,康纳不得不穿得更厚。汉克有一次是这么说的:如果你一动不动地站够久,二战退伍军人协会的人就会以为你是一坨捐献出来的衣物,然后把你塞进大卡车里拉走。海盗眼罩还在,只是越来越破旧了。

他在拧开一管什么东西的盖子,一阵老阿姨手包特有的香气飘散在空中——是浴室的补充装乳液,汉克意识到。康纳把瓶盖利索地装进汗衫口袋里,朝汉克皱起一边眉毛,然后有条不紊地将整支乳液补充装直接挤进自己嘴里。

“老天,烟抽完了你就直接问我要啊。”汉克完美示范了干呕和白眼,康纳则向地板滑跪下去,在汉克膝盖之间尴尬地挪动,在毛线帽的遮掩下抬头盯着他。康纳嘴里全是乳液,看起来像是某种下跪祈祷的狂热分子。

不知为何,汉克还是不太明白康纳是要干什么,直到康纳突然抓住他裤裆,毫无征兆地开始扒他裤子。

汉克一把制住康纳的手腕然后把它拿开。“不行,不行不行,我们不会再来一次了,”他厉声道。语气像是在说停,坏狗狗,不许吃那滩呕吐物

康纳低下头,糊着满嘴乳液温和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想再试一次。”他语气平静得像是下一句就要谈论天气。“我认为缺少润滑是上一次失败的原因。”

汉克低头看着这个——这个比狄更斯小说人物还要衣衫褴褛的,浑身散发着廉价的奶奶辈乳液的味道的,独眼、有着天使般面孔但只因一时冲动就能将一个男人扯成两半的造物,他曾杀死又救回并无法放手的造物——汉克发誓他能感觉到最后这条把他扯向了正在怒吼的残酷现实。他站起身在康纳周围小心翼翼地挪动。

“待在这儿别动,”他叹口气,一只手揉了一把头发。他让康纳待在地板上,自己去浴室拿了一块毛巾,回到床边发现康纳果然没有动过。他俯下身帮助康纳爬上床坐在他身前,然后把毛巾塞在他手里。“把嘴擦干净,你个天杀的。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让这种狗屎挨近我老/二呢?万一起疹子怎么办。”

康纳盯着毛巾,耸了耸肩。“我是就地取材。”他轻轻抹掉嘴唇上的乳液,然后伸出舌头把里面的擦干净。汉克无声地看着他动作,向后靠在床头板上。康纳看起来很疲惫。不,是精疲力竭,完全是人类的那种糟糕状态。

汉克伸手拿掉康纳手里的毛巾。“行了,别擦了。反正那股味儿也得好多天才能消下去。到这儿来。”他们在床上尴尬地挪来挪去,最后躺了下来。他们面对面躺着,手安分地歇在身侧,僵硬得像两具木乃伊,他们之间隔的六英寸仿佛有一英里那么远。

“我只是想要……”康纳声音逐渐低下去,眼神飘到汉克耳朵边上。汉克想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感觉冷得像北极。“我只是想要。”康纳结束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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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纳双手环着汉克的手腕,干燥的嘴唇贴着汉克的左手食指:正是太平间停尸格的冷藏温度。汉克不清楚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但他没有试着抽回手。康纳双眼阖起,他体内的引擎声听来仿若来自远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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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克喜欢在迈尔那儿的谷仓工作。谷仓里到处是清新的锯木屑和冷藏啤酒,还有大个子卢瑟的陪伴。迈尔什么重型机械也不会用,但他老是在周围晃来晃去,打扫石膏墙上的灰尘然后主动发表点意见,还挺让人头大。

“就算腾出空房间,在一所房子里收留这么多人还是有点危险。”迈尔说道,在汉克脚底下多余地扫来扫去,扫帚柄一直在戳汉克的脚踝。“到时候,我们得把这些人分散出去一些。可能会在边境置办点房产,这样事情风向不对时还能有处可去。”

尽管正埋首于给门钉框,汉克依然可以觉察出迈尔别有深意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没门,别看我,”他叼了一嘴螺丝嘟囔道。“我离开底特律就是为了再也不要交房产税还有修草坪。”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迈尔轻快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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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迈尔家迎来了新客人——一个和卢瑟一模一样的大个子——坐在汉克的车后座上。他给自己取名叫约翰,言谈风格很轻松也很年轻化。他喜欢园艺,或者再具体点说,他喜欢园艺这个概念,毕竟他从来没有真正自己搞过园艺。约翰的大腿上,相扑滴答的口水在高大男人小心翼翼的双手边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约翰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一直对花园和园艺喋喋不休,客座上的康纳一边听,一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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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康纳喃喃我想要,我想要,汉克终于准备好如他所愿。康纳喃喃我想要,于是汉克抓过他的手引导他放在该放的地方,教他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动作,在康纳想要用舌头品尝、分析、生成报告时没有任何怨言。康纳喃喃我想要,于是汉克用指甲刻划、牙齿噬咬,用力得足以令这个无法停转的数百万美元的处理器得有片刻集中,得有片刻安宁。康纳喃喃我想要,汉克回以我也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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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0  11  17 日(一年后,四十英里之外)

 

小女孩有着火红的头发,牵着她的男人也是,两人的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出一模一样的光泽。汉克目送他们走进新公寓,身边没有行李只有彼此。然后他开车回家。

这条小路可能已经铺过一次了,但现在其上布满了盘根错节的树根和轮胎辙痕,下了雨很容易陷进去,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到陷阱在哪。小路尽头,一座砖灰色的房屋伫立于茂盛的灌木丛中。

这里十分幽静,有时幽静得让汉克牙痒痒。

这所房子还没塌的唯一原因是所有墙壁都同时向内变形,厚颜无耻地无视重力相互支撑。房子里有自来水,挺好的,但要想让水不往外流红色铁锈或是不要闻起来像臭鸡蛋,得放他个五分钟才行。石膏墙后有不明生物窸窸窣窣,顶梁上挂满了汉克一点也没打算清理的蛛网。

这所房子唯一的不好处就是会让人联想到都市传说,孩子们之间互相吓唬的、有窗户外的人脸和墙壁里的尸体那种。但这里唯一的鬼魂是他从底特律离开时装在汽车后备箱里的——一个小男孩,一个假想朋友,还有汉克镜子里曾经的自己。

经常有人来他们这里,但都不会待很长时间。这里是个中转站,是个前往目的地路上的歇脚处,只有他们三个常住在这里。汉克没有像迈尔一样留照片做纪念,但在他们脏乱差的小厨房的某个橱柜抽屉里有个名单,确保汉克不会全忘了。

有时候罗斯路过,会因为房子脏乱差骂一顿汉克。有时候康纳和卡菈会坐在前门那几把假装是门廊椅的酒吧高脚凳上,沉默地待上好几个小时。

天气逐渐回冷,每早,房子里密封性不怎么样的窗户都会从里面结一层霜花。汉克老是抱怨蜷在他床伴身边一点用也没有,只会让他感觉更冷。

康纳在早晨行动迟缓、又冷又倦,汉克生起火炉才会好一点。他再也没法自动调节体温,只好和相扑一起顺着阳光在地板上挪动,好似一对蜥蜴。康纳,限量型号,一次性特别干员,几乎没有适配他的零部件。清道夫把能搜刮的都攫走了,于是康纳浑身被泡泡糖黏合在一起,在无尽的寂静之声中蹒跚前行。

(“圣伯纳犬寿命不会很长,”康纳第五次给眼罩换松紧带时这样说道。

“没关系,”汉克应道,故意把他的毛线帽拉到眼睛下面气他。“即便只有一时能拥有他我也满足。”)

康纳懒洋洋地站在门口的楼梯上,身上裹着他所有的衣服和被子。他看起来很想把相扑也当毯子裹在身上。“他们到地方了?”汉克走近时他问道。

“对。本来想说他们得收拾收拾才能安顿下来,但他们其实没有家具,所以。”

“很好。”康纳点头。“实话说,如果我还得听他给她唱迪士尼歌曲,我就去给赏金猎人打匿名电话。”

汉克在一把酒吧凳上坐下来,打开一瓶酒当晚饭。他瘦太多了,他想。这附近没什么卖脏乱差外卖的地方。这些天他一直感冒,可能是墙上的霉菌感染,石棉,之类的。相扑绕开康纳把口水全滴在汉克的鞋子上,汉克将手指绕进相扑浓密的皮毛中。

这些都是暂时的,汉克很清楚。他们都不会永生。但有时,在像这样的夜晚,万物皆被厚重的冰霜勾勒住轮廓,树木也停止生长沉于安眠,永恒的气息便似有似无地飘散于空中。

-FIN-

Notes:

作者:我汤不热地址是everyoneissquidwardinpurgatory.tumblr.com,推特地址是@flamingo_tooth,欢迎来找我玩呐。 感恩阅读!

译者:完结,感谢阅读,食用愉快!

九霄⭕️

【底特律】【警探组】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预警:我对不住,这篇是BE。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他去调查那桩儿童失踪案的时候,当他走进客厅时,在沙发上无助哭泣的女士激动的站起身。

“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女儿!一定,她……等等!”当她抓紧康纳的手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像被烫到一样的松开手,难以置信的打量着眼前穿着警服的康纳,“仿生人?你们!你们居然派了一个仿生人过来?!你们为什么不派人类!为什么…”

康纳低头茫然的看着自己比人类更加光滑干燥的皮肤涂层,耳边传来的话音突然恍惚起来。

仿生人的“记忆”不会衰退,尽管已过去了40年,他依旧记得在他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一个叫丹尼尔的仿生人劫持了一个小女孩,当他作为谈判专家进入到公寓时,那位...

预警:我对不住,这篇是BE。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他去调查那桩儿童失踪案的时候,当他走进客厅时,在沙发上无助哭泣的女士激动的站起身。

“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女儿!一定,她……等等!”当她抓紧康纳的手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像被烫到一样的松开手,难以置信的打量着眼前穿着警服的康纳,“仿生人?你们!你们居然派了一个仿生人过来?!你们为什么不派人类!为什么…”

康纳低头茫然的看着自己比人类更加光滑干燥的皮肤涂层,耳边传来的话音突然恍惚起来。

仿生人的“记忆”不会衰退,尽管已过去了40年,他依旧记得在他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一个叫丹尼尔的仿生人劫持了一个小女孩,当他作为谈判专家进入到公寓时,那位濒临崩溃的女主人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绝望的抗议“你们为什么要派一个仿生人来”……

四十年了,他又再一次听见了这句话,也又一次,被看做了一台令人生厌的机器。

歇斯底里的女士指着他骂了足足有38秒,说他是“帮凶”,是来“毁灭证据”的,康纳并没有反驳,直到他的搭档——他本来不需要搭档,但从一周前开始,DPD规定他外出调查时必须有人类随同——懒洋洋象征性的把她拉开。

现场其实没有太多可勘察的,证据明显,一切如同他预先推断的那样,小女孩并非是遭到了绑架,她只是被她的仿生人父亲带走了,或者说,她自愿跟随她的父亲离开了。

康纳大概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四十年来,打破红墙的仿生人们虽然争取到了一定的权利和自由,但人类与仿生人的冲突从来就没有真正停止过,人类吝啬于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善良再多赐予这个新的种族哪怕一点点,他们无时不在防备着、打压着这些流着蓝色血液的异类。

如果说三年前,一桩对“仿生人连环虐杀案”不公平的审判将这两个种族间恶劣的关系推向了新的糟糕阶段,那么,“家园”的建立,就被视为仿生人与人类决裂的起点——从不再被视为圣地的耶利哥离开的仿生人们在无人区建立了自己新的领地,他们号称那里将会是自由仿生人新的家园,与人类抗争的新起点。

每天都有仿生人离开底特律、离开耶利哥前往那里,他们其中很多是曾经在2038年那场和平抗议的时候被人类伤害过,又或者是一直以来对于政府歧视仿生人的各项条款心怀不满,新的仿生人领袖打出了“重获新生”“为生存而反抗”的旗帜,越来越多的仿生人、甚至一些已经与人类缔结了婚姻的仿生人也都离开了自己的家庭前往追随,很显然,这次“绑架案”中小女孩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位。

但遗憾的是,那位偏执而疯狂的女士根本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她坚持是“那些万恶的机器”绑架了她的女儿,她坚持康纳是同伙,甚至在康纳转身离开的时候将一个花瓶砸在了他的头上。

康纳本来应该能避开那个花瓶的,但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迟疑了0.7秒,花瓶就这样砸在他的额角,皮肤涂层褪去,蓝色的钛液从破损的管线冲流出,滴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

他迅速抬手捂住额角,身边的同事站在电梯口催促他赶紧走,康纳快步跟了上去。

他并没有回到DPD,在人类警员不耐烦的抱怨中,他表示可以自己去维修点,对方也落得轻松。康纳知道,如果不是上级指示的话,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类愿意跟他“搭档”,哪怕是临时的,在仿生人与人类的冲突进入到白热化的时候,DPD以各种理由解聘了所剩不多的几个仿生人警员,但康纳——RK800毕竟是特殊的,没有人能找理由开除他,但是,也没有人真正的信任他。

尽管他依旧被叫做“警官”,但他的权限被越来越多的限制,甚至在背后,那些年轻的警员提到他时都只说“RK800”甚至“那台机器”,他们总在悄悄的议论着他的历史,曾经的仿生人猎人,后来的异常仿生人,而如今……“谁知道他会不会再背叛一次呢”“终究是个机器”“他根本不是我们的同胞”,他们这样议论着,这些康纳并不是不知道,但他什么也没说,他还是选择留在了DPD,穿着那身警服——他在汉克葬礼上穿的那一身。

在最近的仿生人维修点他得到了暂时处理,但由于材料不足,他的额角像受伤后的人类一样留下了一个没能修复的疤痕,工作人员带着歉意解释说最近政府对一些特殊材料实行了管制,恐怕暂时不能修复完好了。

康纳向他表示了感谢并言明自己并不在意,走出维修中心的时候他摸了摸额角,感觉很微妙,这里原本是曾经仿生人的光圈所在的位置,而他在成为异常仿生人一年以后,终于摘下了那个光圈,那天他与汉克.安德森举行了婚礼。

离开维修中心后他并没有立即赶回警局,反正也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他是否在那儿,甚至也许他不在他们会更满意,然后臆想着“看吧,那台机器终于叛变了”。

走过街面上那些重新挂上“NO ANDROID ”牌子的店铺时,底特律的天空又开始下起了冻雨,天气跟40年前他打破汉克家厨房玻璃的时候一样糟糕。

他撑着伞去了市立中心医院,去看一个老朋友。

退役的克里斯警长大概算是他在DPD的最后一个“朋友”了,其他那些曾在2038年与他共事过的人类警官有些调离了底特律,有些已经离世,他参加了数次他们的葬礼,只有这位与他相识了四十年的人类警官一直留在DPD,并在任职警长期间一直竭尽所能的为康纳争取一切与人类警员平等的权利,但遗憾的是伤病让他过早的倒下,近三年来他几乎没能怎么离开中心医院的病房。

“抱歉,康纳,抱歉…人类总是这么愚蠢,数百年来,为了肤色、种族、信仰…又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放过……”善良的老人躺在病榻上内疚的望着康纳额角的伤痕,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好人,康纳。”

“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他们只是恐惧,恐惧生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有一天会被自己创造出来的机器支配。

康纳轻轻握住人类枯槁的手安抚他,他知道他无法对这位一直关心着时政的老人隐瞒什么,但他们都对于眼下的境况无能为力,康纳还想说点什么宽慰一下老友的心,但一个突然传来的讯息令他惊得一下子冲了出去——

他接到通知,他在密西根大道115号的房子失火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被扑灭得差不多了。

“相关账单稍后会发到您的邮箱。签个字吧,警官。”

消防人员慢吞吞的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光屏,上面是本次火灾事故的处理报告,康纳只用了一秒就浏览了全部内容,事故原因一栏填写着“供电线路老化”,他没再多问什么便签下了同意。

消防队很快离去,围观的邻人们也很快散开,没有人理睬这个站在废墟里的仿生人——“反正他又不需要房子”“给他个箱子让他待机就行”,他们这样说着。

康纳茫然的站在被烧掉大半的屋子前好一会儿,才动身去收拾残局,他小心的踩着一地狼藉在废墟里翻找,唯恐再踩碎任何一块玻璃,底特律的冻雨中夹着的细小雪花落在尚有余温的木头上,很快就融化开来,像不做声的眼泪一样浸入到焦黑的木骸之中。

这房子是汉克留给他的,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他跟汉克的家,只剩下框架的屋顶下是他第一次叫醒汉克的厨房;旁边那堆被水浇透了的海绵是他们婚后一起买的沙发,上面还覆盖着烧得脏兮兮的米灰色布料;鱼缸碎掉了,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鱼躺在砖灰和泥泞之中,已经冻得冰冷僵硬;烧得变形的老冰箱是十多年前换的,曾经里面摆放着汉克的药品和低度酒精饮料,而现在那里面唯一存放的东西是蓝血包,已经流了一地……

康纳弯腰搬开那些融化扭曲的金属品和碎掉的瓷器,小心的翻找着,但完好的、能捡起来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汉克珍藏的老唱片、底特律齿轮队的球帽、Sumo的树脂雕像……全都被烧毁了,凝固在一起变成了狰狞丑陋的,康纳捡起来看了看,又把它们放下了。

他还找到了两个燃烧瓶的残骸,上面有人类的指纹,他想这也许才是起火的真正原因,因为他每天离开的时候都会仔细检查,那些线路绝没有任何起火的可能,但他将它们抛到了一边。最后他能找到的,只有一枚半融化的勋章,属于汉克.安德森,还有一只再也不能开机的旧手机,以及一把枪筒变形了的左轮手枪,这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的揣进怀里,然后找了个勉强能够遮身的角落坐下来,抱着膝闭上了眼睛。

 

半夜,当雪已经渐渐下大,为人类丑恶的罪行蒙上了一层白色裹尸布时,康纳是被歌声唤醒的。

稚嫩的、不时夹杂着音频组件受损后扭曲的沙沙声的歌声,断断续续唱着首童谣,关于天空、飞鸟和山一样巍峨的城堡。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在废墟上蹦蹦跳跳的孩子,是个小男孩,大约5、6岁,金发碧眼,面容乖巧可爱,一只脚穿着破烂的球鞋,另一只光着,踩在积了薄薄一层冰雪的残梁上,脸颊被冻得发红,康纳很容易就识别出,这并不是人类的孩子,这是一个YK980,号称“个性化成长”自由度最高的儿童型仿生人,这型号是为仿生人夫妻而设计创造的,一些人类和仿生人组建的家庭也会申请“领养”为自己的孩子,毕竟他们无法真正生育。

但在眼下的形势中,这种家庭关系有很多都破裂了,而这样的儿童型仿生人被遗弃甚至恶意损坏的也比比皆是,毕竟他们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康纳就曾在警局见到过一个被好心人送来的仿生人男孩,失去了一条腿和一只手掌,迷茫的坐在接待厅的长椅上,期盼着他的爸爸妈妈能来将他接走……

而眼前这一个,大概已经不再抱有这样的期待了,他应该是独自“流浪”了不少日子,衣服脏兮兮的,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和手上好些地方都有损坏,露出斑驳的素体来,但他至少还活着,似乎也接受了失去父母的事实,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在焦黑的废墟上翻翻找找。

康纳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那孩子也并没发现废墟里还有一个跟他一样的仿生人,他快活的在断垣残壁中蹦跳着挑挑拣拣,像海盗们打开了岛上的藏宝洞,他捡起一个旧网球——那本是相扑的玩具——爱惜的擦了擦上面的污渍,把它放进旧外套衣兜里;又翻到一个断了半截翅膀的飞机模型,也如获至珍的抱在怀里;还有几枚不再光亮的纪念币、一小段珊瑚、一个扁扁的随身酒壶……他捡起这样,又放不下那样,直到怀里再也容不下更多东西。

当男孩眼神发亮的捡到一小个还剩了点儿蓝血的瓶底,并迫不及待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康纳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别舔那个!它们会割到你的舌头!”

小仿生人被吓了一跳,显然他根本没料到这里还有别人,男孩愣了一秒转身就想跑,甚至顾不上他那堆破烂宝贝全都掉在了地上,康纳叫住了他。

“别跑!”他说,“我也是仿生人。”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小袋在维修中心顺便买的蓝血递过去,那孩子将信将疑的站住了脚步戒备的看着他,但蓝血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没坚持上几秒,小家伙就从康纳手中一把抢过来,狼吞虎咽的喝起来。

他大概已经很久没补充能源了,尽管儿童型号的消耗不大,但康纳也能评估得出,再不“进食”,这孩子就快面临停机了。

“不用担心,慢一点喝。”

康纳一边看着他,一边把他之前收集的那些小玩意重新捡起来递给他,那孩子不说话,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只警惕又好奇的鹿。

“你叫什么名字?”

他用袖子擦了擦男孩的脸,脏兮兮的眉眼下是一双湛蓝的双眸。

“汉克。”

男孩清脆的回答,康纳的手停顿了一下。

“哦……”他说着,捏了捏男孩的脸,“那可真是一个好名字。”

看着那孩子“吃饱喝足”了以后,康纳将他的宝贝们递还给他,又从废墟里翻找出一条红色羊绒围巾来,它被火烧去了一小半,还沾着拍不掉的污渍,但它看起来依然是柔软而温暖的,就像它曾被当作圣诞节礼物的时候一样,康纳将它围在男孩脖子上,然后传输给了他一段数据。

“跟着这个路线走,路上别贪玩,别跟人说话。”他说,“去到那儿,会有人保护你。”

“那你呢?”男孩眨了眨眼睛,“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不了。”康纳摇摇头,将男孩旧外套的拉链拉上,他说:“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我答应过会留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男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他说,“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康纳想了想,笑了起来——

“你可以…叫一声我的名字吗?自从他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你叫什么?”

“我叫康纳,康纳.安德森。”


卖灯灯

Good night,my boy【下】

#医生汉克x病人康纳

#NC-17

#没错我又被屏了,这次补了AO3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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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酒吗?”

  “没错”

  晚餐时Hank把一瓶他藏了很久的威士忌拿了出来,今天不论是这个日子本身,还是陪他过节的人,都值得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喝一杯,看Connor似乎对这瓶酒很有兴趣,他就顺口问了一句“你想尝尝吗?”

  “当然!”

  顺便一提,这段对话发生在半个小时前

  现在Hank只想回到...

#医生汉克x病人康纳

#NC-17

#没错我又被屏了,这次补了AO3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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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酒吗?”

  “没错”

  晚餐时Hank把一瓶他藏了很久的威士忌拿了出来,今天不论是这个日子本身,还是陪他过节的人,都值得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喝一杯,看Connor似乎对这瓶酒很有兴趣,他就顺口问了一句“你想尝尝吗?”

  “当然!”

  顺便一提,这段对话发生在半个小时前

  现在Hank只想回到过去,掐死那个多嘴的自己,他应该想到这个小家伙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喝过酒,他不仅给他喝了,还喝的是他妈的烈性酒,Hank抱着怀里醉醺醺的Connor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子喝醉后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值得庆幸的是Connor的酒品就像他平日里的修养一样好,他没有像一些第一次喝醉的人那样,大喊大叫或者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他就只是像一只小猫那样,乖乖抱着Hank的脖子趴在他的怀里,不得不说,Hank有点享受这个时刻

  “Hank...”音调在Connor的嘴里转了个弯,他把脸埋在Hank的脖颈间,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Connor的声音很小,小到不足以让Hank的耳朵捕捉到,除了自己的名字Hank什么都没听到

  但这不代表他的触觉也同样失灵,Hank能感觉到Connor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脖子上嘴唇也会时不时的轻轻擦过有些痒痒的,像是爱人在他的脖子上轻吻,操,再这样下去要出事,Hank把Connor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Connor不满的哼声,把他抱的更紧了

  Hank叹了一口气抱着康纳去了卧室里,就算再怎么喜欢Connor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能这样抱着Connor一整夜,人类的肉体不允许他这样做,Hank慢慢的把Connor放在不久前才刚刚收拾干净的床铺上,喝醉后的Connor力气不大,Hank轻轻一拉就把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拉下

  事实证明酒精比安眠药要有效的多,至少现在Connor闭上了眼睛一副要睡着的样子,Hank很想多看看Connor现在的样子,但是比起Connor难得一次的安稳睡眠,Hank还是觉得后者更重要些,打开了床头暖色的小灯后Hank就离开了卧室

  后半夜的活动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刚刚打开的威士忌一边和sumo一起看着球赛,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球赛Hank一点都没有看进去,如果现在有个人去问他现在的比分,他肯定无法回答,今晚Connor在他脑袋里出现的格外频繁,大概是因为正主现在就在他的卧室里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长生

[授权翻译/警探组]postcards from small places(3/4)

原作者:ghost_teeth

原作AO3:戳我,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请一定记得戳链接去AO3给原作者点kudos鸭!

译文AO3:戳我

分级:E

警告:Graphic Depictions Of Violence,Major Character Death(译者以身家性命发誓,信我,这警告严重不实,本文无任何角色死亡)

主要标签:革命失败,机器康(?),朋友到敌人到朋友到恋人

Summary:

革命在马库斯和诺丝的亲吻中彻底溃败。汉克带上能带的行李逃离家乡。

*原文斜体用加粗表示*

*无beta 误译漏译请多担待 感恩*


Chapter 3


2039 ...

原作者:ghost_teeth

原作AO3:戳我,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请一定记得戳链接去AO3给原作者点kudos鸭!

译文AO3:戳我

分级:E

警告:Graphic Depictions Of Violence,Major Character Death(译者以身家性命发誓,信我,这警告严重不实,本文无任何角色死亡)

主要标签:革命失败,机器康(?),朋友到敌人到朋友到恋人

Summary:

革命在马库斯和诺丝的亲吻中彻底溃败。汉克带上能带的行李逃离家乡。

*原文斜体用加粗表示*

*无beta 误译漏译请多担待 感恩*


Chapter 3


2039  7  14 

        

说来好笑,汉克最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人类竟然能在如此怪异的环境中找到规律的生活方式。

炎炎夏季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大地,带来了令人窒息的湿热和超出认知范围的巨大蚊子。

每天天刚蒙蒙亮,汉克会在浑身汗水中醒来,冲一个毫无意义的澡,然后在开车去加油站的路上重新大汗淋漓。接下来的十小时,他要么在收银台前汗如雨下,要么在库房里挥汗如雨;晚上则回到谷仓把汗水滴在一杯接一杯威士忌里,这种时候康纳总是围在他身边,像一道挥之不去的臭气。

这段时间以来,康纳没有变得更加友好,也没有变得更正常,不过倒是有点向黏人倾向发展。对汉克来说,私人空间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情。只要他一不工作,康纳就围着他打转,默不作声但坚持不懈,挨得近到汉克手臂上的汗毛都因康纳体内的静电竖起来。如果汉克坐在椅子上,他就坐在椅子扶手上;如果汉克在主屋同迈尔和罗斯聊天,康纳就坐在他脚边,像只蜷在主人脚踝上的猫。

有时候,摆脱康纳是种解脱。但有时候,在加油站便利店死气沉沉的寂静中,汉克觉得康纳不在身边仿佛少了点什么。

尽管已经经过了几个月雨水的冲刷,“卡尔的饮食酒水店”外仍然有呕吐物和血水的痕迹,这是汉克遭遇的小小纪念。看到这些痕迹总让汉克感到有些罪恶,好像他是故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这里潮湿的水泥地上,而不是被一名多疑的仿生人用扳手直击脑壳。

以防有人不知道,“卡尔的店”并没有哪一任店主叫卡尔,也没有员工叫卡尔。这家加油站便利店属于一个叫做帕特里克的平平无奇的男子,他是那种和蔼可亲、但你转脸就会忘了他长什么样子的人。这种人来当走私犯是最合适的。库房里堆放着成箱的Hostess面包和过期三明治,还有藏匿违禁物品的印着模控生命公司标志的板条箱。没人会对帕特里克这种人起疑,更不会想到他是向安大略省南部异常仿生人提供蓝血和生物组件这条走私网络的核心人物。

显然,他和迈尔交情不错,把汉克丢给他让他给安排份兼职对迈尔来说并不困难。尽管汉克的工资全进了迈尔口袋里充抵房租,汉克还是很感激能接到这份工作:有形的、实质性的工作。可以让他分分心。

今天是进货日,汉克一大早就起床去加油站,一边给自己灌没有过滤过的咖啡,一边把箱子从一辆无照卡车上卸下来运到后屋。卢瑟在进货日总会给汉克帮忙,两人在一片友好而又充满男性荷尔蒙气息的沉默中干活。他们参与犯罪,但却是高尚的罪犯。他们是雌雄双煞[注:Ocean‘s Two,自电影Ocean’s Eleven(《十一罗汉》)化来]。他们站在法律的对立面,但仍占领道德的制高点。

汉克检查过一个板条箱,将它从卡车上拉下来,递到卢瑟宽厚的臂弯中。卢瑟接过箱子,轻松地向后屋走去,汉克抱起一个箱子紧随其后。罕见的交谈欲望驱使下,汉克问道,“你的孩子最近怎么样?”

卢瑟毫不费力地将箱子叠在最上面。他回答时不紧不慢,每个词都经过了仔细斟酌。“爱丽丝?她越来越自在了。我想她开始感受到安全了。”他稍作停顿,构建起另一个想法,“如果有其他小孩子在她身边会更好。或许将来会有更多孩子来到迈尔这里。”

“是啊,我猜你们暂时没法把她送去学校对吧?得等到事情再平息一些。”汉克拍打掉衣服上的灰尘,向卢瑟看了一眼。“她该上几年级,可能三年级?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定像她这样的孩子的年龄。”

“她自己决定她今年九月十五号是十岁。我信任她眼中的自己,”卢瑟说道。

这场对话后他们一直沉默地搬运箱子。太阳升起,湿热逐渐变得令人无法忍受。

“我很高兴你这样说,”卢瑟在他们搬运的过程中冷不丁冒出一句。

头顶的裸灯泡发出昏暗的光芒。汉克看向卢瑟,眨眨眼,“我说什么了?”

“之前。你说‘你的孩子怎么样’。”卢瑟的面部不是为微笑而生的,但他努力上扬嘴角做出微笑的样子。“我很高兴你问候了她。很高兴你说‘你的孩子’。”

地板上有一个丢掉的芯片袋,汉克突然觉得它很有意思。“她当然是你的孩子。不然还会是谁的孩子呢?”他嘟囔道。

“我的孩子,”卢瑟回味道。“我的孩子。”他重复了几遍,仿佛在安静地吟唱,汉克觉得这个词汇承载的记忆正在吞噬自己的口腔。

他们卸载完所有的货物并放进库房时已是午后,帕特里克让他们回家去了。他们二人爬进汉克的车里返回农场,卢瑟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盒未拆封的骆驼烟,放在汉克身侧的杯架上。

“给你的......康纳,”他说道。

 

———————————————————————

 

汉克学会了用香烟来计算日期:早晨是玻璃纸拆封的噼啪脆响,晚上是最近没怎么用过的办公桌上的香烟盒子墓地再添一员。

康纳几乎每两天换一种牌子的烟抽,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牌子。他每天随意地挑牌子,下一天就换样——今天是维珍妮女士香烟,闻起来像是上了年纪的选美皇后;明天就会换种闻起来熏得像牛仔杀手的。汉克在不同场合都试过询问康纳为什么他一个仿生人会如此沉迷于抽烟,但康纳每次只是看他一眼,然后开始罗列他当天吸入的化学成分,直到汉克放弃对话。

尽管汉克几周前明令禁止康纳在室内吸烟,但谷仓已经开始像老旧的保龄球馆一样发臭了。那股味道附着在康纳衣服的每一根纤维上,贴合在他手指和脸部的每一寸合成皮肤中。康纳进屋之前,烟味会先于他飘进屋子。迈尔现在不怎么来谷仓,他把汽车空气清新剂钉在门上,仿佛是在给闹鬼的房子贴上驱逐符。

谷仓里有一台扩音器出了点问题的老旧等离子电视。每晚,汉克和康纳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公共频道,节目自带的CC字幕像外星方言一样不知所云。今晚的节目是《宋飞正传》。

“是你的小鸡仔一直在发出噪音吗,”杰瑞说道。

“噢小杰瑞又开始哼哼唧唧了,”克莱默说道。

“狗屎,”康纳说道。

汉克坐在吱吱扭扭的床上,向康纳的方向瞥了一眼。康纳正破天荒地在一个叫做古德威尔的人捐来的一箱不要的衣物里翻翻找找。捡回康纳那晚给他换下衣服之后,汉克就再也没见康纳换过衣服,收到这箱衣物之后他也只是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康纳一只手捂在脸上。

“你怎么了?”汉克问道。

康纳把手从脸上拿开,海盗眼罩掉了下来。“松紧带坏了,”他掌心向上抬起手,手中的眼罩垂下来像只死掉的水母。

汉克盯着眼罩上的骷髅和交叉骨。现在眼罩没在康纳脸上,反倒变得有些奇怪。“这玩意儿本来也不怎么样。迈尔肯定能从百货店给你带个更好的回来,”他说道。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惋惜之情,于是他接着道,“真气人。”

电视屏幕照亮了康纳眼窝处的蓝色空洞。汉克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部位,但现在它看起来更为惊心动魄。光线映照出眼窝里的电线和焊点,它们反射出的光亮令汉克惴惴不安,仿佛康纳又生出了瞳孔盯着汉克。但康纳仅只向前伸着手,看起来很像是在希冀什么。

“干嘛?”汉克最终出声,逃开和康纳的对视把脸埋在威士忌里。

“我不想要新的,”康纳说道,语气稀松平常。“只需要给这只换一条松紧带就行了。”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一点。修好它,无声的命令。

汉克肯定是在自己的意愿下伸手接过坏掉的眼罩。它摸起来是使用过的柔软温暖的触感,不必贴近鼻尖也知道它被烟味浸透了。松紧带在中间段断裂开来,汉克把酒杯放在一边,用他长时间和威士忌打交道的笨拙手指胡乱打了个死结。

“我手边没有针线包,”他干巴巴地解释,把眼罩还给康纳。“但我猜这样应该能撑到明天。明天去问问罗斯,她手边肯定有松紧带这种狗屎。她就是个玛丽·波平斯[注:玛丽波平斯,《欢乐满人间》角色]。”

康纳缓慢、近乎敬畏地接过眼罩,把汉克打的结凑在脸边好用另一只眼睛仔细观察。他看起来对他看到的很满意,于是小心翼翼地戴起它调整好。

汉克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他比了个“OK”的海盗手势,扭出一个鬼脸,把这种感觉驱散开。“嘿,甲板上的,停船!”他低吼道。

“甲板,”康纳严肃地重复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依旧耗在《宋飞正传》的谜之CC字幕中。汉克在威士忌的河流中舒适地徜徉,看向康纳的次数几乎和他看电视的次数一样多。每次他望向康纳,康纳的手指都覆在脸上,按着眼罩好像在防止它掉下来。

 

———————————————————————

 

汉克频繁在半夜醒来。给自己灌酒就是这么回事:你可能会很快睡着,但永远睡得不踏实。

有时他醒来时康纳不在谷仓。有时他向窗外望去,能看到香烟的星点火光。有时火光有两朵,仿佛两只恼怒的萤火虫在黑暗中彼此振翅颠动,就像有两个人在进行无声的交谈。

汉克半夜的记忆通常不怎么可靠,但这种夜晚过后的第二天早晨,在卡菈进行日常工作时,他很肯定她周身散发出了淡淡的烟味。

 

———————————————————————

 

2039  7  15 

 

汉克每次把自己拖去主屋吃一顿像样的饭,罗斯都会一杯接一杯地给他灌水,弄得他每五分钟都要去一趟厕所。她似乎觉得给人类的每一寸都浇上水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这边的地方每个月都越来越不够用,尤其是每年的这个时候。”罗斯正在给汉克倒第八十杯水,尽管膀胱已经涨得像一艘齐柏林飞艇,他还是强迫自己喝下去。她盯着汉克抿了一口水,然后走到炉子边搅拌意大利面酱汁。“如果你们去大城市附近境况会好一些,但我不知道那样对你们来说危险程度如何。”

今晚难得迈尔和他那位长得像杰森·斯坦森的丈夫一同外出。罗斯正在做意大利面,她好像只会做这一样饭,汉克没有抱怨的意思。他们二人和汉克的仿生人影子在厨房共享半扎蓝带啤酒和十二加仑白水,一起等待意大利面煮好。

“你是在赶我们走吗,罗斯?”汉克哼道。

罗斯把一边髋部靠在柜子上,咂了一口啤酒。“完全正确。我还以为第一天起就该很明显了呢。你让我恶心,汉克·安德森。”

“哦哦哦,彼此彼此,罗斯。”

厨房角落,康纳坐在一把高脚凳上,活像Tiny Tim[注:美国音乐人]再世。他似乎正全神贯注于一本讲述外国杂交兰花的咖啡桌杂志。他没有参与对话,不过罗斯早就放弃和他交流了。

“不开玩笑,”罗斯说道,面露担忧之色。“我们在密西沙加的人给我们带了点消息,不太好的流言。眼下我们最好都低调行事。”

“流言?什么流言?”

罗斯像品昂贵的红酒一样摇晃着她的啤酒,若有所思地嘬起嘴唇。“我猜是有些人认为仿生人法案不应该仅在边境之内生效。眼下就连各个州之间的仿生人法案都是一团糟。”她似有若无地看了康纳一眼。“鲨鱼在浑水中捕猎,你知道得和我一样清楚,汉克。”

 

———————————————————————

 

在另一些夜晚,汉克则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背后的床上多了一份重量。

汉克此生有过几次记忆犹新的鬼压床经历。床周有东西一边爬动一边桀桀诡笑,而他只能困在自己动弹不得的身体里无助恐慌。

但在这些夜晚却并非是阴暗的幻觉笼罩着他。相反,潮湿的黑暗中充斥着机器的嗡鸣与滴答声、亟需维修的马达转动声。有时候,它会在汉克背后坐一整晚,床垫上被压出的凹痕深得仿佛能将汉克吞噬下去。

有时候,它会在汉克身旁躺下,将自己的身躯舒展开来贴住汉克的背并不再动弹,把自己充斥着毁损气息的噪声揉进汉克骨血之中直到黎明。它闻起来像短路的电线,随时可能引起无人幸免的火灾。

 

———————————————————————

 

2039  7  20 

 

汉克站在收银台后,在宿醉和失眠的双重作用下又冷又想吐,看向每个不幸在当天走进这家便利店的顾客的眼神都是恶狠狠的。

帕特里克在货架之间穿梭,撕掉过期货物的标签。他看起来像是只米黄色的幽灵,不引人注意,也不被人注意。汉克想知道在他波澜不惊的面孔下是否隐藏着另一个狂热人格,是否能有一丁点对汉克眼底的焦虑感同身受。

在他大脑深处,罗斯低语着浑水中的鲨鱼,于是每个人都开始变成《危险的陌生人》海报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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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9  7  25 

 

谷仓外的覆盆子在七月底彻底成熟。果实似乎在几个小时内就从熟透跃到腐烂,枝条在重压下弯弯曲曲摇摇晃晃。黄蜂到处飞舞,空气浓稠粘腻。

在一个相对而言还算凉爽的清晨,卡菈挎着篮子和爱丽丝一起去摘莓果。爱丽丝没有像汉克曾见过的那些小孩子一样挑挑拣拣,她的方法得当又高效,小脸严肃又势在必得。卡菈跟在她后面单纯帮她拿篮子。

汉克根本没有客气说要帮忙,他径直从篮子里掏出一把莓果丢给相扑。“你们能吃水果吗?我知道康纳不行,不确定你们两个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手。

“会弄脏裤子的,”卡菈道。

“无所谓。我现在就是个纯天然的农夫,膝盖上沾着青草,口袋里青蛙蹦跶。哦耶。”

卡菈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没法吃。我们确实可以假装食用,但这一举动并没有太大意义,食用树莓对人类才具有更多好处。不过这不意味着我们不能进行采摘。”她摇晃篮子摊平果实,没等汉克问出口又解释道:“不摘会烂掉的。好好的东西浪费了我看着难受。”

“因为你以前是搞家政的?”

卡菈耸耸她的窄肩。“我不知道,有这个可能。可能只是残留的程序作祟,但说实话,我已经放弃区分程序和人性了。”

汉克向谷仓处瞥去一眼,康纳正坐在门口的办公椅上抽今天份的烟(Mistys牌)。他在炎炎七月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在一身二手衣服里,看起来一点也不正常。他的毛线帽被拉低到眼睛上方,但汉克可以肯定他正注视着他们在覆盆子小道上前行。

“他没有再叫过你‘它’了吧?”汉克压低声音询问卡菈,因为不是很确定康纳能不能听到。

卡菈发出一声不怎么文雅的冷哼。“他忘记的时候还是会。”

“要是你觉得不爽,可以扇他耳光,我没问题。”

“谢谢,我猜。”卡菈弯腰接住又一小捧莓果装进篮子里,然后转身直直看进汉克的眼睛。“关于异常,或者随便你怎么叫:这是个痛苦的过程。不是你们那种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用你能理解的方式向你形容。这个过程缓慢而又不彻底。打破自身算是最容易的部分,但构建新认知会很痛苦。”

汉克吮吸掉手指上的覆盆子汁液,脑海中浮现出坠落和坠落前的飞翔。坠落从不在你以为的时刻开始,他想。

 

 ———————————————————————

 

傍晚的天空被黑绿色的烟雾笼罩,在汉克把车开到近旁细看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卡尔的饮食酒水店”已经无可挽回,汉克在离废墟半英里的地方停了车。“妈的。”迈尔在后座低骂出声,紧紧抓住汉克座椅的靠背,挡风玻璃上映出他圆睁的双眼。就算隔了这么远,空气中都能闻到油腻的有毒气体味道。“妈的,真他妈的。”

“你觉得这是有人在加油的时候抽烟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有多大?”汉克喃喃道,没有在特意问谁。

“过去看看帕特里克有必要吗?”尽管迈尔的声音很冷静,但他的手抖得厉害,震颤从靠背一直传递到汉克身上。

卢瑟仍然稳稳坐在后座上。“不,”他沉声道,空气霎时被他不容置疑的声音填满。“我们得回家然后老实待着。”

汉克点头,调头以若无其事的四十迈速度小心翼翼地往回开。

迈尔实力劝退的橙色客厅里,昏暗灯光下屋子的每个地方都挤满了一模一样的小沙发。迈尔和他那位长得像杰森•斯坦森的丈夫——汉克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频频向锁上的窗户望去。看来他们都在等待一场恶战。

“康纳在哪里?”汉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我猜还在谷仓。”卡菈说道。“便利店出事了,是吗?”

“是。”

卡菈僵硬地点点头,将爱丽丝拉到腿间抱住,下巴抵住她的脑袋。“我想也是。那儿有没有……别的大动作?我们现在在这儿安全吗?”

汉克心不在焉地耸肩,加入杰森•斯坦森第二的行列向窗外的谷仓张望。不知为何,他有点希望谷仓像“卡尔的店”一样燃烧起来,但事实没能如愿,谷仓依旧宁静地坐落在覆盆子小径中。康纳在谷仓外,靠在一根拐杖上,笼罩于烟雾之中。看到这一幕,汉克的想法稍稍消褪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有听到我说话吗?我们在这里安全吗?”卡菈唤回汉克。

“我不清楚。暂时吧,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汉克对着窗户沉声道。从屋里看不太清,但康纳像是在盯着道路。

“是的。我们暂时安全。”卢瑟插话,听起来从未如此恼怒。

“那帕特里克呢?”汉克一只耳朵听见杰森•斯坦森第二喃喃地询问迈尔。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汉克没法将视线从窗户上移开。他注视着康纳的香烟在空气中扭曲蜷缩,灰败粉碎于地平线上滚滚而来的浓重黑暗中。

 

——————————————————————— 

 

敲门的三个男人实在平平无奇,连名字都是“比尔”这种平平无奇的款式。他们例行公事地握手,对天气发出例行公事的评论,出示了身份证明和刚印出来没多久的官方搜查证明,露出“这只是例行公事”的安抚微笑。汉克在罗斯身侧向他们回以愉快的微笑,在他们打招呼“晚上好,夫人”时盘算着必要时怎么一击毙命。

罗斯带着已经驾轻就熟的优雅态度请他们进屋。她泡了一壶咖啡,给愿意喝的人手一杯。迈尔调动起每一丝热忱回答着和农场有关的问题。卡菈和爱丽丝在咖啡桌旁玩拼图,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冷静和稳定。

几个男人开始搜查,像到朋友家串门一样让迈尔领着他们一个屋子挨一个屋子地逛,闲聊点装修的话题。但这些问题并非毫无目的,只有像汉克这样有二十年经验的老警官才能听出端倪。附近有没有搬来新住户?来串门的人多吗?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像这么大的房子大概可以住多少人?

他们骗不过这些人的,汉克清楚得很,其他人也是。卡菈的家政仿生人型号家喻户晓,卢瑟的型号在建筑工地随处可见,他们糊弄不了多久。汉克在客厅的壁炉旁站定,随意地靠在墙边,保证火钳触手可得。他很庆幸至少之前没有坚持让康纳从谷仓里出来,康纳的人造身体和偶尔冒出来的机器噪声不会有人错认的。在谷仓里康纳能看到赏金猎人们停在车道上的车,汉克希望他能嗅出危险然后直接抢车走人。如果相扑也在谷仓里,汉克希望他把相扑一并带走。

迈尔带着赏金猎人回到客厅。一股无名冲动的驱使下,汉克在领头男人从后腰抽出藏得不怎么隐蔽的系簧枪之前抢先抄起了火钳。火钳敲上男人的脑袋时发出一声意料之外的安静湿润的钝响,男人应声倒地。

接下来是一连串噪音——喊叫声,尖叫声,鞋子在木地板上的疯狂摩擦声。最后,卢瑟解决了另一个比尔,第三个男人咣地一声推开门逃了出去。汉克抓起他们掉在地板上的一把系簧枪准备追出门外,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头晕目眩,为旧日追逐的肌肉记忆欣喜若狂。

他在门廊处顿住脚步。最后那个男人被什么人摁在地上,正在疯狂挣扎。防盗灯猛地亮起的时候,他的脑袋被人拉着头发揪起,喉咙处抵上了一根金属拐杖。

“求你,”男人喘息。

康纳单膝跪在男人背上,一只手攥着男人头发,在防盗灯的闪光下对汉克亮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好,汉克,”他说道,“你要抓他吗?”

汉克瞄准男人瞪圆双眼的脸,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我觉得是时候放你走了,”他愉快地说道。“这次经历十分美好,但我觉得再也没必要经历一次了。”

“是是,”男人喘道,在康纳的压制下尽最大努力点点头。“是是是,求你们。求你们别杀我。”

汉克张嘴准备让康纳放开那个男人,讲点别让我在周围再看到你之类的狠话,但骨头折断的湿黏声音瞬间划破夜色。

康纳将男人的头颅放开,任它软绵绵地垂到沾满露水的草地上,整个过程始终没有褪去微笑。

汉克没说出口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化成了意义不明的哼哼。康纳在拐杖的帮助下站起身,像询问花园里的杂草一样温和地问道:“没别的人了吧?”

“康纳,你……你没必要杀了他的,”汉克声音粗糙。“他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康纳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随后转过视线用仅剩的一只眼盯紧汉克。他眼罩上的交叉骨仿佛在黑暗中大笑出声。“我决定珍惜生命,汉克,”他说道。“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希望我明白的吧,是吗?”

“我——”

“我会珍惜生命,”康纳重复一遍,一字一顿,坚定不移。


Notes:

作者:抱歉久等,感恩大噶不离不弃!下一章马上见。
译者:拐杖也算是武器了,果然手里有武器的康无所不能。


-TBC-

下章明晚见!明天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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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康翻译 Post-It 便利贴 | 短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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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7491730

作者:ProneToRelapse
翻译:饼饼
分级:清水
配对:汉康
无校对,一切错误属于我,如有错误欢迎指正~庆祝AO3获得雨果奖!!授权在最后。


梗概:康纳也开始和汉克一样,养成了在浴室的镜子上留下便利贴的习惯。


*

『谢谢你,』便利贴上用完美的模控生命无衬线字体(CyberLife Sans)这么写着,『让我留下来。』

汉克俯身贴近水池捧起冷水洗脸,装作没看到。毕竟他做的是礼数上最起码的事,不应该被这样感谢。

*

『祝你今天过得愉快。』第二张便利贴整齐地并排贴在第一张的旁边。汉克甩掉脸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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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roneToRelapse
翻译:饼饼
分级:清水
配对:汉康
无校对,一切错误属于我,如有错误欢迎指正~庆祝AO3获得雨果奖!!授权在最后。


梗概:康纳也开始和汉克一样,养成了在浴室的镜子上留下便利贴的习惯。


*

『谢谢你,』便利贴上用完美的模控生命无衬线字体(CyberLife Sans)这么写着,『让我留下来。』

汉克俯身贴近水池捧起冷水洗脸,装作没看到。毕竟他做的是礼数上最起码的事,不应该被这样感谢。

*

『祝你今天过得愉快。』第二张便利贴整齐地并排贴在第一张的旁边。汉克甩掉脸上多余的水,几滴水珠溅在便签上晕开了字迹。等底特律他老人家回忆起该怎么做一个正经城市的时候他会愉快的。就等到宵禁解除,那场革命成为历史的那天。

不过也有可能到那时候他也不会愉快。

*

『午餐在冰箱里』第三张便利贴写道。汉克从镜子上抓起那张纸攥在手里。他不需要被别人照顾,也不需要什么女仆。他要以这张便条为起点进行一场他并不想进行,但显然很有必要提上议程的谈话。他把便利贴塞进口袋里,然后就忘记了这档子事。

*

『理发:下午三点半』,这是第四张便利贴。汉克抱怨着把挡住脸的几缕头发扫开。仿生人根本就他妈是在当他的保姆,而他能做的事本该比当保姆多得多。只要能回警局上班他最好就赶紧拍屁股走人,而且是越快越好。

*

『这样很适合你。不要忘记修胡子。』

汉克抬手摸摸胡子,用手边最近的毛巾轻轻擦干。毛巾是潮的,闻起来还有股霉味,但是他不在乎。他的胡子修整过了,头发更短了,发梢梳不通的地方也都被剪掉,整个人都他妈被护理保养过了。但他看起来……比原来好,比原来干净利落得多了。赞喔。

他随便地把毛巾扔在地上,毫不在意。

*

『相扑的营养餐从今天开始。不要给他零食。』「零食」底下画了三条线。汉克被逗乐了,他任由自己轻笑出声,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写好贴在镜子上。这是他第一次回复这些留言。

『要是他之后讨厌你,你可别赖我』

*

汉克差不多预料到了下一张便利贴应该满是洋洋得意。不过汉克也早就知道,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曾经和相扑玩过五分钟以上,那这个人就不可能被相扑讨厌。汉克猜对了,不过洋洋得意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从一个笑脸的颜文字散发出来的呢,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 :) 』

『好吧,』汉克潦草地写下另一张回复贴在底下,『你赢了。』

*

汉克盯着左侧镜框上贴着的那些便条。这是第一次没有看到任何新内容。他现在差不多已经习惯这些了,回复它们也算是乐趣之一。他想说服自己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但说着就已经拔开笔帽潦草地写了一张简短的便条,接着把它用力过猛地拍上镜子。

『如果你不想走的话就别走』

毕竟总觉得模控生命会打着「为您提供帮助」的幌子再次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两天了,汉克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等终于盼来这份回复的时候,他的眼前仿佛燃烧着不断旋转的红色LED灯的光芒。

『我想留下来。』

「如释重负」算不上汉克的老朋友,但此时此刻他能停下脚步上门拜访可真是太好了。

***

汉克不会用「平和」这个词形容他生活的任何一个部分。「缓慢」倒是合理。「麻木」则很适合过去那些可怕的日子——抱着威士忌瓶子、左轮手枪,还有看了就伤心的照片瘫倒在厨房的桌子上。那时候身边所有的事情都是以一种安静漠然的方式过去的。他不会不知所措,所有事就只是那么随便地……过去了。

总之原来就是这样的。其实汉克从过去就一直很好奇从一台机器成为异常仿生人是什么感觉。如果就像他现在感觉到的,那他可真是太特么深有同感了。这感觉就像是从麻木不仁的状态里被猛地拽出来,被拽到一个生动多彩,感情充沛的世界。妈的,这种感觉对汉克来说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习惯。而康纳呢,整个世界的事物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这感觉对他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冲击。

但是从表面上看他适应得还不错。他天生就善于思考,总是在分析,总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流连。最近,每次康纳接触到新鲜事物,试验自己对新刺激的反应的时候,汉克已经习惯看到他太阳穴的LED转着黄色的灯圈了。

这样真的很可爱。主要是因为康纳的新情绪会简单直白地表现在他的脸上,而他现在有了一个非常可爱的新习惯:在思考的时候皱起鼻子。太奇怪了,汉克的整个世界观到底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转变。原来他抱有激进的反仿生人观点,现在他对仿生人的接受度却如此之高,而这些都是因为那台有着漂亮眼睛和傻傻笑容的原型机。

如上所述的这位傻乎乎的仿生人还在汉克浴室的镜子上用马赛克瓷砖一般的便利贴栽培出一片多彩的关心与温柔。

也是这位仿生人,一直萦绕在汉克的脑海里。他的评价对汉克来说比任何人的意见都要重要。

曾经汉克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互相信任,互相尊重的关系。这种关系温柔而坚定,柔软却不朽。就在不久之前,汉克还满怀期望地给其命名。

但现在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犹豫。因为突然之间他又拥有了这么多他无法舍弃的事物,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

他不可能像康纳一样用仿生人的方法计算概率,但是他完全明白只要迈错一步,只要做错一件事,现在这种几近于完美的平衡就会被毁掉。

所以,也许他的生活根本算不上是「平和」,但是已经比之前那么长久的一段时间好太多了。

尤其是当某位仿生人比他的人类伙伴要勇敢得多的时候。

汉克的余生会永远铭记三个美好的日子。柯尔的诞生日,因破获红冰案而得到升职的晋升日,还有康纳在Chicken Feed门前找到他,脸上挂着比冬日阳光还要温柔的微笑的那一天。

汉克在一个温暖的星期二走进浴室。此时正值春日,外界的一切慢慢地开始变化,汉克心里那三个美好的日子也悄悄地变成了四个。

『我爱你汉克』便签上写道。镜子里,汉克喜笑颜开。



Fin.




Lovw

※没有画技的草稿,康纳在每一格都长得不一样。

※P2~P4是台湾乖乖文化的解释,一直觉得这个真的很有趣

※P5各种实例

※P6一切的起源


昨天莎莉在群组发了P6那张某公司中元节普渡买了一堆给机房用的乖乖的图,接着我灵机一动讲了句「让康纳头上也顶一包好了」,于是开启了半个下午的安卓头上放乖乖讨论XDDD

然后鞘繼很快就画了,超可爱!我也觉得板子很痒(?)就画了,RK800明年也要乖乖哦!!

10月欧美场应该会有很多康坨顶乖乖图,我们的目标是叠出一座塔!(造谣


P.S:DPD里亚裔的缇娜陈警官好像没有明讲是哪里移民来的人?越南、新加坡、...

※没有画技的草稿,康纳在每一格都长得不一样。

※P2~P4是台湾乖乖文化的解释,一直觉得这个真的很有趣

※P5各种实例

※P6一切的起源

 

 

昨天莎莉在群组发了P6那张某公司中元节普渡买了一堆给机房用的乖乖的图,接着我灵机一动讲了句「让康纳头上也顶一包好了」,于是开启了半个下午的安卓头上放乖乖讨论XDDD

然后鞘繼很快就画了,超可爱!我也觉得板子很痒(?)就画了,RK800明年也要乖乖哦!!

10月欧美场应该会有很多康坨顶乖乖图,我们的目标是叠出一座塔!(造谣

 

P.S:DPD里亚裔的缇娜陈警官好像没有明讲是哪里移民来的人?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跟韩国等都有陈姓,但是因为要合理化把乖乖放在康纳头上的前因,这边就姑且设定成她奶奶在台湾了w


玻璃刀.

底特律:我欲成人 & 心理神探 交叉同人

Getting Ahead of Deviancy

优于异常


一篇推文。推荐一篇AO3上的交叉同人,两部作品中的搭档一同处理异常仿生人案件。原作和翻译的文字功底都很深,只接触过其中一个作品也可以流畅阅读。

翻译停在第6章,原作42章已完结。译者非我,原译在LOF上发过链接,原LO的博已经不见了(应该已经重新注册),本人出于私心想推,于是重发。如果译者看见这条可以通知我一声,我会把本文删除。


翻译 | 原作 |


Summary:

FBI开始以新成立的偏差行为科学小组(Deviant Science Unit)侵犯汉克安德森副队长...

Getting Ahead of Deviancy

优于异常


一篇推文。推荐一篇AO3上的交叉同人,两部作品中的搭档一同处理异常仿生人案件。原作和翻译的文字功底都很深,只接触过其中一个作品也可以流畅阅读。

翻译停在第6章,原作42章已完结。译者非我,原译在LOF上发过链接,原LO的博已经不见了(应该已经重新注册),本人出于私心想推,于是重发。如果译者看见这条可以通知我一声,我会把本文删除。


翻译 | 原作 |


Summary:

FBI开始以新成立的偏差行为科学小组(Deviant Science Unit)侵犯汉克安德森副队长对电视台劫持事件的调查。作为当局对异常仿生人案件爆发的回应,该小组收集有关异常仿生人的数据,以便了解和预防犯罪行为。 所以,汉克完全他妈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把关注投在一个非异常仿生人,他的搭档康纳身上。

长生

[授权翻译/警探组]postcards from small places(2/4)

我发誓我昨晚更了的,一夜过去lofter给我屏蔽了【泪】本章分级应当归为M。


原作者:ghost_teeth

原作AO3:戳我,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请一定记得戳链接去AO3给原作者点kudos鸭!

译文AO3:戳我

分级:E

警告:Graphic Depictions Of Violence,Major Character Death(译者以身家性命发誓,信我,这警告严重不实,本文无任何角色死亡)

主要标签:革命失败,机器康(?),朋友到敌人到朋友到恋人

Summary:

革命在马库斯和诺丝的亲吻中彻底溃败。汉克带上能带的行李逃离家乡。

*原文斜体用加粗表示*(lofter...

我发誓我昨晚更了的,一夜过去lofter给我屏蔽了【泪】本章分级应当归为M。


原作者:ghost_teeth

原作AO3:戳我,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请一定记得戳链接去AO3给原作者点kudos鸭!

译文AO3:戳我

分级:E

警告:Graphic Depictions Of Violence,Major Character Death(译者以身家性命发誓,信我,这警告严重不实,本文无任何角色死亡)

主要标签:革命失败,机器康(?),朋友到敌人到朋友到恋人

Summary:

革命在马库斯和诺丝的亲吻中彻底溃败。汉克带上能带的行李逃离家乡。

*原文斜体用加粗表示*(lofter为什么没有斜体差评)

*原文大写也用加粗表示*(统共就一处大写,加粗就完事儿了)

*无beta 误译漏译请多担待 感恩*


Chapter 2

Notes:

作者:预警:这章有一点点非自愿,因为康纳就是个操他妈的祸害仿生人。
译者:好疼。(本章需要走个外链,如果觉得换来换去不太方便可以直接戳上面的AO3链接流畅阅读~)


2039  5  3 

 

汉克后颈处搭着一只冰凉的手,而他的耳朵嗡鸣轰响。他倒在一座老旧电话亭旁边,身子蜷缩得像只虾米,脸埋在一摊呕吐物中。他非常确信自己爆炸的大脑已经把颅骨轰成了碎片。在他身前,一排康纳正跪在人行道上,身侧是许许多多神色肃穆的小女孩。

康纳们抬头看向汉克头顶的某个位置。“我认为我们应当把他抬回车里,”他们齐声说道。

汉克脖颈处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式。先生,你能站起来吗?”头顶上方的声音甜美陌生,可能来自上帝。

“可以,当然可以。”汉克说道,不想令上帝及她温柔的手失望。但他刚勉强抬起臀部就不得不停下来抱歉地吐了一身。他能听到全身的血液在脑袋里嗡鸣轰响,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怎么能没注意到这么大的噪声。那双手在他肩膀处温柔地划着圈,这是他目前拥有的最好的感受了。汉克希望自己能站起来或是翻个身,毕竟面朝地腚朝天不是什么觐见造物者的礼貌姿势,尽管这位造物者刚刚掏了他的口袋。

眼前嘈杂的人群渐渐合为了一个康纳和一个小女孩,合为一体的康纳用一根拐杖支撑着汉克不让他倒下去。“我去把车开过来。你能帮我把钥匙找出来吗?在他夹克右边的口袋里。”

“好,”那个声音回答道,随后转向汉克,“抱歉了。”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钥匙抛给康纳,康纳伸长胳膊去接,但差了十万八千里。汉克因为康纳脸上一瞬间划过的委屈迷茫喷笑出声,尽管他自己还半埋在呕吐物里命不久矣。那个小女孩急忙跑去把钥匙捡起来交给了康纳。

“要是他直接拐了我的狗开车走了也别太惊讶,”汉克含糊道。康纳正缓慢地走向加油泵,汉克把车停在了那里。

一只手轻轻推着汉克的脑袋换了个方向,好让他不再吸入呕吐物。“所以他不是你的同伴?或者……别的什么?”那声音问道。

汉克想了想。他这会儿可以往大脑里摆一个“小心地滑”的警告牌,思维不受控制地摇来荡去,汉克没法集中注意力。“可能是。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他可能某天晚上趁我睡觉一把火烧死我。”

“噢。哇哦。”

康纳把车开了过来,事实证明他并没有拐走车直奔育空[注:加拿大城市名]。“我一个人把他弄上车有点困难,”他在驾驶座上撑起身子说道,听起来有点底气不足。

好几双手一起把汉克弄上车后座,与其说是帮他走路不如说是连拖带拽。汉克歪在车窗边,颠簸的脑袋下垫着叠好的蓝色防水布。随后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他没能真正睡着,有人一直问他问题,还轻轻拍打他的脸颊不让他安静待着。你姓什么?安德森。你的狗叫什么名字?相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滚开。你最喜欢吃什么?对是的。你多少岁了?滚开。你家住在哪?这辆车里。四加四等于几?滚开。这是几根手指?滚开。

“不许骂街。”甜美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严厉,严厉到汉克终于真正睁开了眼睛。

“你嗦撒子?”眼前的事物看起来遥不可及又歪歪倒倒,仿佛是一场幻觉。有人在后座和他挤在一起,汉克努力辨认着他们的脸。圆圆眼睛,刀削薄唇,男孩子气的发型。汉克可以肯定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不许骂街,”坐在身边的女人重复道。“不许在爱丽丝面前说。”

“爱丽丝他妈的是谁?”

有人从女人的另一边偷偷冒出来——是加油站的小女孩。她很像是美国防止虐待动物协会公益广告里的那类小女孩。“我是爱丽丝,”她轻轻说道。

汉克头晕眼花地在小女孩和女人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回忆倏地冲上脑海——一场追逐,繁忙的高速公路,越过康纳肩膀的一瞥,还有他阻止自毁的设备。

“噢操我的祖宗十八代,”他说道。仿生人女性露出不悦的表情。“我是说,我的娘亲七舅姥爷啊。”汉克改正。

“请把眼睛睁大些,看我,”仿生人说道,轻轻拉起汉克的下巴将他的头转向自己,进行检查。“你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抱歉。”

“它用扳手袭击了你,”康纳在驾驶座上解释道,汉克意识到他们正行驶在路上。窗外景物一片模糊,汉克把目光移开,否则他又要吐了。

“你袭击我?”汉克本意是询问,但出口就是质问。“你袭击我干嘛?”

“抱歉,”仿生人说道,但听上去或看起来都没怎么抱歉。“我在收银台看到你们了。呃,我以为你们是来抓我们的。”

汉克一头撞在冰冷的车窗上呻吟:“我当时就是想买包瓜子磕,老天啊。你觉得我大老远跑到这边来是要做什么,和你一起演Peggy the Pirate吗?[注:Peggy and the Pirate,福克斯于1987年始播的情景喜剧Married with Children第7季第18集]或者把你举报给骑警?”他觉得自己又冤枉又可悲,被误解的难过冲淡了负罪感。他觉得车里嘈嘈杂杂,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同情他。话说回来,他的车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我们去我朋友家里,”女人在汉克出声询问之前就解释道。“他说他会治好你的伤,而且你们可以在那儿待到能重新上路为止。”她嘴角抽搐了两下,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鬼脸。

“确保你没把我打出毛病来,是吧,”汉克哼了一声。“我应该指望仿生人身上有阿司匹林吗?”

“我的朋友并非全是仿生人,”女人说道。

“噢。”一股热流顺着汉克的脖颈蜿蜒向下,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脑袋像个破壳的鸡蛋,金色的蛋黄正渗漏出来。“我觉得我亟需的治疗,是扎紧脑袋以防大脑掉出来。”

“我不认为你陷于此种危险。”

汉克冲着女人怀疑地皱起眉。“你是医用仿生人之类的吗?”

“AX400是家政型,”康纳用他最令人生厌的语音客服的声音讲道。

女人向驾驶座望了一眼,疲惫到无法生气。“不,我……只是卡菈。”她叹了口气。

“好的,”汉克道,“我只是汉克。我的脑子要掉出来了。”

“我很确定它并没有。”

 

———————————————————————

 

他们在一处农舍前停下。这是座老式的石头建筑,两侧修建有可爱的侧楼,隐藏在远离公路、风景优美的树丛中。

汉克身量不算矮小,他已习惯俯视大多数人。但碎石路尽头迎接他们的男人已经远远超出高大的普通范围,他像一尊雕塑、一颗行星,他已有了自己的引力和大气层。他把汉克从车里提溜出来送到房间里,没有做过多寒暄;汉克发现像只迷茫的小猫咪一样被人提着后颈丢来丢去还挺安心。他可能已经将这句话宣之于口,但不是很确定。

巨人把汉克丢在一只亮橘色沙发上,沙发颜色刺目得让汉克怀疑自己的视力也被扳手敲坏了。他手里拿着一杯白水,不记得是怎么跑到自己手里的;但他其实连自己上一次拿着水喝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无从记起。他本来希望手里的饮料能烈一点,于是顺从心意说出口。

“先从喝水开始怎么样?”有位汉克不认识的女人说道。她蹲在他身边,不知道蹲了多久。

“你不是仿生人。”汉克不情愿地啜了口水。

“我不是。”女人确认道。她圆润忧郁的脸庞甜美但暗藏凶机。“我叫罗斯•查普曼,你现在在我弟弟迈尔斯的家中。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先生?”

“他叫汉克•安德森。”康纳的拐杖发出咯哒咯哒的落地声。他出现罗斯肩膀上方,脑袋因需要用一只眼睛视物而愚蠢地扭向一边。

罗斯向上瞥了一眼。“抢答不会给你加分的,”她说道,“我问的不是你。”但康纳只是直直看向她,甚至没有费心装出尴尬的样子。

“我叫汉克•安德森,”汉克回答得和康纳一模一样。

“很高兴认识你,汉克•安德森。”罗斯在汉克额头处贴了一块冰凉湿润的东西,好像是片碎布,水流顺着脸侧流向耳后。汉克冰得一哆嗦,但觉得这时候抱怨可能不太礼貌。但他真切地希望罗斯能感同身受。

罗斯用手指轻轻检查了汉克的伤口,低低吹了声口哨。“哇哦,卡菈,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卡菈的声音从客厅的另一头传来。“我们当时在‘卡尔的百货铺’,我并未准备好遇到熟人。”她听起来十分戒备。

突然间客厅一阵骚乱,有人碰碰罗斯的肩膀让她起身让开。汉克被一道亮光差点晃瞎,随后眼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猫头鹰。一只手托起汉克头部进行了一次快速检查,手的主人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于是灯光立刻熄灭了,只留恼火的汉克视野中一片星星点点。

那张不认识的脸终于随视线恢复缓慢浮现在眼前。不是猫头鹰,只是个戴着超大号圆形眼镜的小个子男人。“唔,情况不算最坏。”他下结论,“我会给你吃点药,让你睡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观察你的身体状况。”他咧开一个以他不怎么大的脸盘来说无法承受的巨大微笑。

“什么叫‘不算最坏’?”汉克问道。

“意思就是,我初步判断你的伤不太严重。但拉你去做核磁共振冒的风险太大,老实说我还没了解你到可以把脖子伸那么长。”他愉快地说。

“有理。”汉克说道。“你就是迈尔斯?”

“上次确认的时候还是。”

“这是你家?”

“就我所知是的。”

“你故意把家漆成这个颜色还是不小心搞成这样的?”

药瓶哗啦作响,迈尔斯倒出两粒药还没等汉克说完就塞进他嘴里。“最好先把药吃了。”他没有理会汉克的吐槽。“信我,我是动物基因学家。”

汉克试着不要在自己干咽药片的时候喷笑出声。“什么学家?”

迈尔斯安抚地拍了拍他。“我专事奶牛和马群的高效交配研究。

 

———————————————————————

 

汉克能站稳之后,迈尔斯和罗斯领他参观了住所。

把客厅漆成橘色并非这座房子遭受的唯一装修谋杀案,火烈鸟粉色的灿烂浴室、摆满奇形怪状装饰品和贴着用色前卫墙纸的卧室不遑多让。迈尔斯是那种你绝对不能放心让他挥霍财产和六位数工资的人。

汉克后来得知迈尔的丈夫也住在这里,他是一位身材绝佳的秃头男人,看起来像二十年代的杰森•斯坦森。他用仿佛要一根一根掰断汉克手指的力道和他握手,直言道他把汉克那俩烂车开到了后院,因为停在车道上让他丢人不已。

这些天以来,家里住着的仿生人只有卡菈、爱丽丝和大个子卢瑟。但迈尔斯解释并不总是这样,在边境严防前,罗斯会一批批地将仿生人从安大略省秘密偷渡到农舍。如果细心观察,仿生人的蛛丝马迹无处不在:没有孩子但有孩子们用的图画书,巨大步入式衣柜里装满了各种性别与尺码的衣服,偏僻墙面上挂满照片,是一张张不安但完美的笑脸。

(“老实说,偶尔的宁静与和平很让我安心。”迈尔斯有次这样说道,用他的粗花呢袖子擦拭一个相框。汉克很确定他曾在本地药店柜台见过照片上的两张笑脸。)

整趟旅程中,康纳始终一瘸一拐地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语,面无表情。汉克知道这意味着他在写入记忆,以备日后查阅。

 

———————————————————————

 

当晚,汉克、康纳、相扑一起住在谷仓——普通的玛利亚普通的约瑟夫,还有世界上最丑没有之一的基督宝宝。

不开玩笑。谷仓装修过,铺了昂贵的木地板,装有中央空调,没有牲畜但有一个令人作呕的兔子笼。迈尔斯愉快地解释道,他一般把这里作办公室使用——屋子里有一张桌子,还有些杂乱带来的振奋气息。如果迈尔斯恰巧在角落里藏着两张床和一只装满蓝血的乐柏美垃圾桶,这就是迈尔斯自己的事了。随后迈尔斯就把他们三个关在了这里。

但这也不能改变事实:这是个谷仓。

“唔,这地方还挺温馨,”汉克抱怨道,在单薄的行军床上寻找舒服的角度。药片确实起作用了,但他的脑袋还是很疼,除过一片干掉的吐司什么也吃不下去。他现在简直愉悦万分。“你知道的吧,他们不把我们甩在这里卡菈就会敲掉你的头。”

“我为什么会陷于此种危险?”康纳坐在相邻的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就好像有根钢筋从臀骨直直连上头顶。他正嚼着一袋用过的蓝血的输液口。

汉克一只手滑进衬衫里摸着肚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上次你称呼她为‘它’,那个大个子——他叫什么来着——拽着她她才没有扇你耳光。”

康纳几乎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汉克觉得他在内心翻白眼。“你口中的只是一系列0和1的精密组合,想象自己是女性而已。”他缓慢地说道,仿佛在和一个涉世未深的傻小子解释事情。“并且诚实来说,如果家政型仿生人意图袭击我,我并不认为我会落到下风。”

“提示一下。她只要轻轻推一下你就可以了。”

康纳没有回应表示同意。他看着相扑,它正在兔笼周围踱来踱去试图恐吓那几只巨大的兔子,但兔子不为所动。

在一片尖利的寂静中,康纳把手伸进过于肥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25美分的硬币。汉克十分确定他的裤子里之前没有这玩意儿,可能是康纳从车上的零钱兜里偷来的。硬币在康纳弹动时上下翻转,汉克觉得自己泛起一阵恶心。硬币落回手掌后,康纳想要让它在指关节上运动,但不知手指是僵硬还是抽搐,硬币掉到了地板上。二人看着硬币洋洋得意地转了几个圈,正好停在康纳脚边。

康纳的样子:坐在硬板床上,低头盯着脚边的硬币,嘴里叼着翻版果倍爽[注:Capri-Sun,百士欣饮料],促使汉克走去另一张床。他重重坐在康纳身边,从康纳汗衫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康纳没有阻止他,甚至没怎么注意到他。汉克点上一支,自己先抽了一口,随后伸手把康纳嘴里的血袋扯了下来。这回康纳终于注意到他了。康纳转头的瞬间,汉克把烟塞进了仿生人嘴里。

确定烟不会从康纳口中掉下来后,汉克弯腰捡起硬币。25美分硬币崭新发亮,汉克把它收进了自己口袋。

“那么你呢,康纳?”他抬头问道。“你是‘它’还是别的什么?你之前说自己无聊,而且我确定你不需要抽烟。你不能不承认自己不是……贵了点的0和1的混乱组合或是之类的东西。”

康纳伸手取出唇间的香烟。他吐出一缕烟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想了想之后,又重新把烟塞了回去。

 

———————————————————————

 

你懂的,走你

晨曦中席地而坐并不令人感到不快。小径两侧环绕着灰白的覆盆子丛,嫩绿的新芽刚刚冒头。坐了一会儿,康纳摸索到汉克花里胡哨的衬衫的领子,把廉价布料攥在手里揉搓。

“我认为我有哪里出了差错。”康纳的声音仍像往常一样单调愉快得不合时宜。

“并没有,”汉克疲倦道。“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他们顺着小径向主屋回望,万籁俱寂,仍未苏醒。汉克有种把头枕在康纳腿上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今天气氛有点多愁善感。

“我觉得我像是在一艘诺亚方舟上,”他叹道。“不过他们并不是把我们一对一对地带上船以备日后复兴地球,而是把一切能救的不管生没生病的动物全拉上来了。所以我们现在生着病挤作一团,一人咳嗽全部传染狂犬病。”

康纳嗯了一声。“令人深思的比喻。”过了一会儿,他问道:“汉克,我吓到你了吗?”

汉克想了想,最终答道:“是有一点儿。”

“我知道了。”康纳说道。

“我吓到你了吗?我吓人吗?”

康纳也想了想。“是的,”他答道。“但有时你给我的恐惧远不如其他事情带给我的恐惧严重。”

 

Notes:

作者:这章略短小,前几周太嗨了。下一章近在眼前!
译者:老汉你还好吗,给你点蜡[蜡烛]


-TBC-

第三章晚上见旁友们!我再也不抱侥幸心理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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