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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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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一)

“你们得包含着混沌,才能生出一颗活蹦乱跳的星星。我对你们说,你们仍然包含着混沌。”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这几天在一个专业乐评平台上看到了一篇对于马勒作品的负面评价《无法完全喜欢马勒》:


“没法喜欢上马勒,不习惯他作品的沉重话题,现在本来已经苦巴苦业地在社会中挣扎,要是再喜欢上他的东西,还有什么活着的理由?

“所以,我不认为马勒的交响曲能包容一切,而事与愿违,马勒恰恰把自己对生命的思考和对死亡的恐惧贯穿在它的交响音乐之中,而且得到的答案都是悲观的和让人窒息的,从马勒始德奥系的音乐家从此集体患上了自闭症,音乐也变得面目全非。

“马勒毕竟没有莫扎特伟大,他遭遇挫折...

(一)

“你们得包含着混沌,才能生出一颗活蹦乱跳的星星。我对你们说,你们仍然包含着混沌。”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这几天在一个专业乐评平台上看到了一篇对于马勒作品的负面评价《无法完全喜欢马勒》:


“没法喜欢上马勒,不习惯他作品的沉重话题,现在本来已经苦巴苦业地在社会中挣扎,要是再喜欢上他的东西,还有什么活着的理由?

“所以,我不认为马勒的交响曲能包容一切,而事与愿违,马勒恰恰把自己对生命的思考和对死亡的恐惧贯穿在它的交响音乐之中,而且得到的答案都是悲观的和让人窒息的,从马勒始德奥系的音乐家从此集体患上了自闭症,音乐也变得面目全非。

“马勒毕竟没有莫扎特伟大,他遭遇挫折,就表现出绝望,而同样遭遇挫折,莫扎特却把最阳光带给世界,这种胸怀是空前绝后的。

“我不是反对作曲家把主观的真实表现在自己的作品里,但不要让沉重一以贯之;我也不是反对沉重的思考和这些话题,但不要让这些最后主宰了自己的人生。

“我会怀着崇敬的心情听马勒,他的悲天悯人让人尊敬,但我目前还没有完全喜欢上他的音乐的趋势。”


可我不这么认为。


首先,一切形式的艺术,都是艺术家们以具有美感的方式表达的自己独特的精神体验。


仅以内容主题积极与否,去评判一件艺术作品创作形式的优劣,甚至上升到“胸怀”、“伟大”的层面,在我看来,是该艺评作者艺术素养极其欠缺,且思想幼稚的表现。


其次,想必该作者必然是对马勒的作品浅尝辄止便妄下断论的。


因为,只消认真聆听马勒的音乐,就会发现,他的作品并非是这位作者所认为的那样:

“把自己对生命的思考和对死亡的恐惧贯穿在它的交响音乐之中,让沉重一以贯之”,使“得到的答案都悲观和让人窒息”。


马勒的音乐传递的,本身就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现实生活。


他构建出包罗万象的世界里,除了沉重苦痛与鲜血淋漓,被形容作“Life in adagio“的马勒,也将情感倾注在的那些极具歌唱性的慢板里,用无尽的狂欢筑起了高潮,在漫漫的持续的紧张里,以不顾一切的渴望释放眩目的动力。


在知乎上看过一位答主对于一个古典乐讨论的回答:

“大型作品这个东西吧,从身边各个乐迷的发展史看起来,最后要么爬上布鲁克纳天堂,要么就跌进马勒地狱。”


而马勒交响曲中,不乏许多美得令人心痛的慢乐章、小布舞曲、圆舞曲、行板乐章——它们,便像是混沌的地狱里开出的小花。


在血淋淋的残酷现实里开出的小花,更美。


【公众号:维度共振】


沐溟辰

(二)

去年刚喜欢上马勒的时候,是因为他的《第一交响曲》第三乐章。


当时的那篇文章《见过最广阔的世界,是你眼里的星辰宇宙》里,我描绘了第一次听这个乐章的感受:


定音鼓敲出的八个固定节拍的音符,庄严的引子而后是低音提琴的独奏,开头渲染出的那种氛围,是我未曾见过的阴暗诡异。


彷佛迷雾中,一只巨兽从远古里走来,定音鼓如它的脚步,每走一步大地都随之震颤;


低音提琴悲壮的旋律,完全孤立地演奏着,似乎在叙述一个被历史埋没在最深处的古老故事。


我独自站在虚空里等待着它的降临——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感到它的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跳的节拍上,似乎意欲和我诉说什么,或是传达什么。...

(二)

去年刚喜欢上马勒的时候,是因为他的《第一交响曲》第三乐章。


当时的那篇文章《见过最广阔的世界,是你眼里的星辰宇宙》里,我描绘了第一次听这个乐章的感受:


定音鼓敲出的八个固定节拍的音符,庄严的引子而后是低音提琴的独奏,开头渲染出的那种氛围,是我未曾见过的阴暗诡异。


彷佛迷雾中,一只巨兽从远古里走来,定音鼓如它的脚步,每走一步大地都随之震颤;


低音提琴悲壮的旋律,完全孤立地演奏着,似乎在叙述一个被历史埋没在最深处的古老故事。


我独自站在虚空里等待着它的降临——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感到它的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跳的节拍上,似乎意欲和我诉说什么,或是传达什么。


而后,双簧管和小号在这段卡农之后出现了,配着原有的独奏,奏出了一段高亢却是同样消沉的旋律,转瞬即又被低音提琴的反复独奏取代。


在片刻消沉后,管乐伴随着提琴的拨弦,竟然在这一片死寂中开始了一段近乎欢快的变奏进行曲,华丽的旋律却藏不住哀伤,似乎是思绪在往昔岁月里的片刻沉溺。


幻觉般的色彩忽而又被黑白所取代,又回归了那厚重的迷雾笼罩着的虚空。


接着,竖琴和小提琴领衔出了另一个主题,沉闷的定音鼓不见了,只有弥漫着的悲伤而又无可奈何的平静,而后,又是之前主题的重奏。


我似乎感到那股力量在一步步逼近,它神秘,强大,而又孤独。


晃动的身影,沉重的脚步,就这样一直若即若离地漫步在地平线上,坚定却又游离,似乎无论如何无法到达。


而我却感到自己冥冥中已然触碰到了它的一毫一发,和它产生了哪怕只是那么一丝共鸣。


接近乐章末,管乐在持续沉闷迟缓的节奏里竟然奏出了一段急速而激烈的旋律——而它并不像是从打破沉闷的一道光,更像是为渲染阴暗而制造出的一种拧巴和扭曲。


乐章以贯穿首尾的定音鼓作结,我仿佛看见它被迷雾吞噬,消失在历史尽头。


在马勒的交响曲里,我听见了大地最原始的脉动,斗争的喧嚣与喘息,和平的宽恕与哀叹,目睹了生命与死亡的轮回。


我看见了最广阔的世界,恒定并游移着的宇宙里,古老的星辰运作交替,由诞生走向衰亡。


极端的孤独,无所归宿的心灵,漂泊无依的灵魂使他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无家可归者,他的人生彷佛就是一部精神放逐史。


于是,他把宇宙当作了自己的归宿——那种混乱中的秩序,死寂中的旖旎,虚空中的恒定,是他最后可以依靠的安慰。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写道:

“你们得包含着混沌,才能生出一颗活蹦乱跳的星星。我对你们说,你们仍然包含着混沌。”


混沌是生命的原动力,抗拒任何狭隘的管治理性。


尼采以宇宙作譬喻,宇宙并非人们所设想的有序运转系统,而是一个混沌、复杂、没有规律、不断更新的状态——即如人的内在,也藏着多个混沌的星系。


在马勒的第一交响曲里,作品的开头部分的那种万物初创,由混沌走向有序,并且欣欣向荣的气息,便是他对于这个世界独特的精神体验。

【公众号:维度共振】

沐溟辰

(三)

马勒自己对《第二交响曲》的评价是:

此曲所发出的声音,彷佛都来自另一个世界,我认为没有任何人能抗拒这种声音。


“复活”交响曲的首乐章葬礼进行曲之后,进入了弦乐合奏的主题的第二乐章,回忆幸福的往日的间奏曲。


1903年3月25日马勒写信给指挥家布兹(1851-1920)教授说:

“此乐章(第二乐章)是所有乐章中最孤立的一个乐章,因其主题或气氛的内容皆不若其他四个乐章有着相当关联。”


乐章由朴素的连德勒舞曲组成(发源于奥地利南部LANDLER的慢圆舞曲,是圆舞曲的前身),较海顿、舒伯特等前辈的连德勒舞曲写得更为精致美妙。


马勒说:“你一定有过这样的经历:参加了...

(三)

马勒自己对《第二交响曲》的评价是:

此曲所发出的声音,彷佛都来自另一个世界,我认为没有任何人能抗拒这种声音。


“复活”交响曲的首乐章葬礼进行曲之后,进入了弦乐合奏的主题的第二乐章,回忆幸福的往日的间奏曲。


1903年3月25日马勒写信给指挥家布兹(1851-1920)教授说:

“此乐章(第二乐章)是所有乐章中最孤立的一个乐章,因其主题或气氛的内容皆不若其他四个乐章有着相当关联。”


乐章由朴素的连德勒舞曲组成(发源于奥地利南部LANDLER的慢圆舞曲,是圆舞曲的前身),较海顿、舒伯特等前辈的连德勒舞曲写得更为精致美妙。


马勒说:“你一定有过这样的经历:参加了一个你所亲近的人的葬礼,然后,也许在归途中,你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很久以前的欢乐时刻的画面,就像一线明媚的阳光,没有任何云遮雾障,于是你可能把刚才发生的事几乎忘掉,这就是第二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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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四)

涉猎马勒作品大概是半年多之后,才接触了第三交响曲。当时就后悔了,相见恨晚的后悔。


乐章开始以弦乐幽静地表现主要主题,对位极为优美。加入木管后以小调表现副主题,以新的对位,由小提琴再现主要主题,加上第一乐章第一主题动机,形成高潮。


然后主题又宁静地再现,加强力度后加上第一乐章小结尾动机,达到雄壮的高潮。再以铜管出 现主要主题,纠缠着副主题而发展,最后以光明而结尾。这个乐章像是从对天使的凝视开始,最后是讴歌爱而结束。


马勒原定第三交响曲标题为《夏日正午之梦》,他解释道:


“大自然孕育了一切,所有可怕的、巨大的、可爱的……关于这些必然没人经历,给我的感动却...

(四)

涉猎马勒作品大概是半年多之后,才接触了第三交响曲。当时就后悔了,相见恨晚的后悔。


乐章开始以弦乐幽静地表现主要主题,对位极为优美。加入木管后以小调表现副主题,以新的对位,由小提琴再现主要主题,加上第一乐章第一主题动机,形成高潮。


然后主题又宁静地再现,加强力度后加上第一乐章小结尾动机,达到雄壮的高潮。再以铜管出 现主要主题,纠缠着副主题而发展,最后以光明而结尾。这个乐章像是从对天使的凝视开始,最后是讴歌爱而结束。


马勒原定第三交响曲标题为《夏日正午之梦》,他解释道:


“大自然孕育了一切,所有可怕的、巨大的、可爱的……关于这些必然没人经历,给我的感动却总是不可思议。大部分的人提到自然,想的总是花、鸟、森林气息之类的,但酒神戴奥尼索斯、伟大的潘神却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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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诺·瓦尔特说:

“马勒的思考、讲话、阅读、作曲等等一切都是以‘从何而来、去往何处、为何目的’这些问题为基础的。

马勒很早就接受了叔本华的哲学思想,人生和死亡,这一问题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头脑。”


马勒一生都是选择死亡的题材,这在他的作品中清晰可见,强调死亡实际上就是体现了马勒生命中的悲观意识。


在对痛苦、不幸,无法抗拒的境地下,人们要寻求某种问题的解释,叔本华哲学恰恰是这些问题的答案。


按照叔本华的理论,意志是人的本质,是人的全部生活中最深刻、最真实的东西,音乐本身正是对这种深刻、真实的直接传递或客体化。


然而马勒并不像瓦格纳那样几乎是全盘接受了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哲学思想,马勒与叔本华,实则是一种人生观上的契合。


马勒的音乐传递的,本身就是一种更为深刻的现实生活。


而在这些包罗万象的交响曲里,那些梦幻般优美的慢乐章,是地狱里开出的小花,是混沌里诞生出的星星。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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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我不是你的优秀学姐

我是许卓然,我想讲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

文章有些长,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耐心看完。


(一)故事的起点

我不知道以什么为故事的起点。

但我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当你处于低谷的时候,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向上的。所以,我的故事大概始于高考之后。

高考失利,是我顺风顺水十八年来的第一次打击。

之前没有想过,上帝也喜欢和我开玩笑,一个跟头跌得措手不及。


(二)“我本可以。”

我在2015年高考。

2015的起始,像所有高三党都立下flag发愤图强备战高考一样,门上贴着我手绘的厦大校徽的房间里,墙上贴上了一张很大的厦大宣传海报。桌子软玻璃下压着一张A4纸,写着为了考入厦门大学立下的的...

我是许卓然,我想讲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

文章有些长,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耐心看完。


(一)故事的起点

我不知道以什么为故事的起点。

但我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当你处于低谷的时候,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向上的。所以,我的故事大概始于高考之后。

高考失利,是我顺风顺水十八年来的第一次打击。

之前没有想过,上帝也喜欢和我开玩笑,一个跟头跌得措手不及。


(二)“我本可以。”

我在2015年高考。

2015的起始,像所有高三党都立下flag发愤图强备战高考一样,门上贴着我手绘的厦大校徽的房间里,墙上贴上了一张很大的厦大宣传海报。桌子软玻璃下压着一张A4纸,写着为了考入厦门大学立下的的雄心壮志。

一模之后的寒假,在家闷了二十多天只出过一次门,那时候不觉得复习刷题很辛苦很单调,反而觉得充实,甚至有种自虐的快感。

如果你喜欢一件事,又有这样的才干,那就把整个人都投入进去,就要像一把刀直扎下去直到刀柄一样,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管会碰到什么。”

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渐渐地,春天到了,我最爱的春天。天气每暖和一点我的心情就会又晴朗一点。

早睡早起,天天跑步,那时候还会读《圣经》,每天晚祷,每次都会感谢主:“My life is getting better.”

每天,好好学习,甚至翘翘课,看看电影,吃吃玩玩,活在高三不该有的轻松潇洒里。二模,三模,四模,却越考越好,梦校,似乎是触手可及。


(三)“上帝和我开的玩笑”

清楚地记得,高考前几天,一直到高考结束,我以近乎完美的状态去迎考——天时地利人和,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出来的分数比预计少了近40分。

很久以前我就想过高考失利了怎么办,借用高中语文课文《落难的王子》里的一句话:

“那真是太可怕了,若真是发生到了我身上,我可受不了。”

然而,既成事实,无论是谁,也只能默默接受。生活,还要继续啊。

查到分以后的连续很多天我都不能接受这是真的——那段时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没有抑制住眼泪的理由。

记不清多少个晚上,都是缩在被窝里无助地哭成一团,停不下来。

曾经的努力与辉煌,被高考一票否决。

在金中毕业又能怎样,是学霸又怎样,最后还不是沦为应试教育的牺牲品。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的感觉,梦碎。


(四)考运?胡扯。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很多时候,生活会在你自以为风生水起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你可以选择被这一击打趴,“认命”,也可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来,我们三局两胜。”

那年我十八岁,人生还很长,我当然不想就此堕落。

哭有个屁用,情绪什么的都是扯淡——我用这种方式压制着自己——我告诉自己,向前看,这个世界不会等任何人。

为什么高考失利?家人,老师,同学,我身边的所有人,没有人想得明白。于是他们把原因归结至“考运”。

胡扯,根本不存在这个鬼东西。运气,成功者的谦辞,失败者的借口罢了。

不是运气,那是因为什么?恢复了理智之后我开始苦苦反思,无果。

直到有一天看到了一个朋友发的动态:

“功力还不够的时候不要靠直觉做事。察觉到不妥其实已经很不妥了。”

豁然开朗。对自己直觉的信任度超过实际能力的时候是很危险的,然而我不曾意识到。

“备周则易怠,常见则不疑。”

因为过度信任虚无缥缈的直觉,我走火入魔,自以为是,最终遭殃。转念一想,这次的失败也许只是让我觉醒,对这危险思想的拯救,防止我以后犯下更愚蠢的错误。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偶然失败,总有一天所谓的“偶然失败”会得到解释,而且,那一天离成功不远了。

但愿,如此吧。


(五)“孤军奋战”

度过了一个灰色调的高三暑假。

刚开始,没心情做任何事,后来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关于本科出国的信息,一点点希望又被燃起——“考托福,国内读完大一结束就去国外读本科”的念头让我重新燃起了斗志。

正好不想让时间荒废掉,于是,我从七月末开始自学托福,并在八月报名十二月的考试。

刚开始真的很困难,每篇文章都有好几十个专业性生词,听力要听很多遍才能勉强听懂,口语一个问题抛出来连思考都来不及,作文根本规定时间内写不完。

进步很缓慢——然而逃离,出去读大学的强烈愿望是我唯一的奋斗动力,暑假在家断断续续闷了一个多个月,效率不上不下地啃了一个多月TPO。

“我还没输,我还没输。”

就这样,开学了,兵荒马乱的第一个月使我暑假建立起来摇摇欲坠的基础几近土崩瓦解——没关系,再来。

十月在学校课程学习任务,团支书工作,青协活动,校会工作和托福学习等各种事中心神不宁得度过,十一月月初,离考试还有33天时我立下flag,心无旁骛,好好做最后的丧心病狂垂死挣扎。

推掉了一切工作,任务,例会,活动,有时候也会翘课。每天,除了托福,就是托福。考前十天,我比高考前紧张,一万倍——毕竟,这是一场决定我或去或留的考试。

而且,我不自信,我什么都不敢去想。

那几天在图书馆从开馆泡到闭馆,平均每天12小时,感觉自己比考研党还拼命。“要是高考前有现在一半虔诚,也许……”

熬夜,早起,焦虑,恍惚——未曾想过这些症状竟会在大学的最开端出现。

没有人理解,没有人支持。

第一次,我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孤独。

以前逛知乎看到过这样一个问题:“人需要在多大的时候学会忍受寂寞?”

“可以回忆一下当年。只有你一个人在卵细胞内,你的亿万同类隔着细胞膜说你坏话,嫉妒你的时候。其实从一开始,人的本质就是孤独的。”

好吧。


(六)“我做到了,然而,还是不可以。”

2015/12/5,经历了近四个小时的混战,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并不指望有什么好结果,只想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一个阶段结束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好庆祝的。”

想到这里,呵,无所谓有为所谓无的循环反复罢了,如果是重蹈覆辙,可笑么。

结果却有些意外,本以为只会考个90上下,查分时看到97这个数字我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迫不及待打电话给家人通报,一整天都无法好好听课,当天晚上请整个宿舍出去浪了一把——第一次集体请客,可能是因为以前从来没那么开心过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上加拿大大学官网找资料,找中介咨询,找父母协商,一切发生得突然而又美好。

规划好了一切准备申请的时候,痛苦的事情又发生了。

家里人开始强烈反对我出国:“我们还是觉得,申请不到世界前50,出国不值得。”

本可以申请到前100的学校,达到父母最初的要求的时候,他们把要求提高到前50。

不想争执,我累了。

Sometimes life hits you in the head with a brick. Don't lose faith.

高中读到的乔布斯演讲稿里的这句话,陪我熬过了又一段痛苦的恢复期。

我做到了,然而,还是不可以。”

这也许是比“我本可以”更无奈的失败方式吧。


(七)迷茫

在经历了双重失败之后,像很多大学生一样,我进入了迷茫期。

在2015年最后一天写的那篇充斥着失败者腐味的年末总结里,我记录下的当时的心境:

如果让我凭这一学期的体验,用一个字来概括大学生活,那就是“水”。

考托福忙得焦头烂额之后闲下来的时间让我恐慌,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能选择继续泡图书馆,看看高数,看看杂书——但这一切都是因为空虚。

不想上课,特别是水课和某些不喜欢的老师的课,感觉,浪费时间也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不想出去浪,感觉除了把钱花花光肚子吃吃撑还会把整个人都浪傻掉;

更不想谈恋爱,没有兴趣没有耐心也不想耗费这个精力……几乎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再回顾一下以前的生活,十多年被应试教育摧残的意义又在哪里?

本以为自己在学习那些看似这辈子不会用到第二次的东西的时候掌握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会放弃”的学习真谛,并把它发展为生存法则的时候,事实却证明我一无所有。

原来,全部都是自以为是的歪理。

这个大学真的是一个消磨人意志的地方,无论是颓废糜烂也好,一路奋战累得要死要活也好,似乎,棱角和锐气都会被不可避免地磨平。

甚至,以前相信的东西都多多少少动摇了,淡化了。

“你知不知道,难做的事和应该做的事,往往是同一件事?……凡是有意义的事都不会容易,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容易二字。”

文末,我写道:

“也许是短时间内经历的起起落落太多才产生的迷茫,但是,我希望能在2016找到这意义。

“或者最好是,找到不再纠结所谓意义的理由,索性不去寻找,像曼德拉说过的那样:‘做好对的,应该做事‘,然后,顺其自然。”

“2015,转折点。老爸屡屡教导我:“无论如何,信心不能丢。”再多的失败,也要相信,只要活着,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无论多大的挫折所带来的痛苦,失恋,高考失利,奋斗无果,从来不会持续太久。奋斗,还在继续,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上帝从来不会把一个人的路堵死,如果是,那么在夹缝中也要求生存。

"You canno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

"So you have to trust that the docts will somehow connect in your future. You have to trust in something - your gut, destiny, life, karma, whatever.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2016,我会更加努力。”


(八)其实,这只是个开始

那时我可能没有意识到,经历了双重失败与身心的折磨,这痛苦的半年,是我奋斗的正式开始。

低迷了一段时间后,2016/1/4,在大一的寒假,我于官网报名考试,决定开始自学GRE——在这个大学安安稳稳待到毕业,出国读研。

依然是孤军奋战,而且,和托福相比,GRE的难度不知道增加了多少个数量级。

周围没有人可以给我提供经验,也没有考虑去上课。于是一开始自己胡乱捣鼓难免走了不少弯路。

从一月到七月半年时间都是在低效率摸索,几乎没有什么进展。没有做过题——因为能力根本不允许——单词背了就忘。

到了暑假开始接触题目,渐渐发现,之前几个月背的单词,看的作文指导,连花拳绣腿都不算,一击即溃。

我才开始意识到战略调整的重要性——以前一直觉得,似乎无论学什么东西,顺着潜意识里的学习套路就可以踏上正轨,学习方法什么的,只是技巧性的,都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润色——并不。

虽然它只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能力考查,而非学术或智力水平测试,GRE技巧性其实真的很重要。然而,我一开始没有在意,于是吃了亏。

然后,我去各种论坛看大佬们的考G备战经验分享,对比自己的方式,思考总结,慢慢理清了思路,迷迷糊糊规划出了自己的新路线。

别人的经验虽然不一定适合自己,但总比自己一窍不通爬模打滚来得有用。

至此,我意识到,有些事不能自负浮躁不能大刀阔斧,磨刀不误砍柴工——端正学习态度参考前辈的经验,是我踏上杀G正轨的开始。

(具体备战GRE方法和心得,我前年在LOFTER写过一篇总结,分享过给很多朋友,包括另外三篇,分别是备战托福总结,写作干货整理和背单词方法。)

之后的十月末。我已然那忘了自己日复一日地在空荡荡的自习室被囚禁了多久。

早八晚十,除了上课、吃饭,就是备考。不治他事。

从清晨的阳光尚未斜射到桌上,到夜晚整栋楼只剩下我和零零星星几间亮着灯的教室。

我,几本参考书,单词书,电脑,笔记,打着飞行模式的手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那天晚上,刷完了最后一套Kaplan,还有一篇Issue写作没有写。我轻轻合上书,走到窗前。

浦A五楼的落地窗反射出自己的倒影,我愣愣地开了一会儿,走近,打开窗。

深秋的晚风宁静中带着几丝寒意,随意地拂过我的脸——似乎自己还有尚未被麻木焦虑侵蚀完全的存留意识在苟延残喘,这甚至让我有些庆幸。

我把视线从五楼的窗沿极力往远处延伸,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眼前的这片灯火是南京的什么方位。

望着远处公路,高楼,路灯,模糊不清地闪烁着,一切陌生却又熟悉——陌生的是这迷失的方位,熟悉的是生平所见夜景之大同小异以及看夜景时心如止水的感觉记忆。

零零星星高高落落的大厦,白天川流不息待到夜晚车流稀稀拉拉的高速公路,落寞得一辈子只能镇守同一个地点只能永不停息做同一件事的一排排路灯,还有楼下一条黑漆漆的河,在微弱的光线里困倦地泛着敷衍的波澜。

太安静了。

”我不想被束缚在这里,我想逃离,我想越狱。“

我对着窗外的夜景说。

2016/11/20,大二上学期,我GRE首战考出了差强人意的成绩:324+3.5。下学期,我又刷了一次托福,106。

就这样,我暂且与语言考试告别了。


(九)孤独?不需要忍受的。

在去年在加州戴维斯交换的时候,我在公众号里写过三篇文章,分别记录三个月以来的心得。

第二个月的《奶黄包在锅里》里,我写到当时的生活常态。

那段时间被各种paper霸占得睡不了觉熬到凌晨,第二天早课挣扎着爬起床;喘了口气又在为即将到来的midterm疯狂整理笔记,去教授和TA的office hour疯狂答疑;再过两天又是pre,小组召集开会分配任务找资料分析再做PPT;每到满课的周三,晚上八点下课后脑袋里一片空白,坐在公交里昏昏沉沉地发呆,下车后一个人拖沓着脚步慢慢走回公寓烧晚饭……

不过期间也偶尔有除了上课便无所事事的清闲日子,弹弹琴看看书写写东西到处拍拍照片,也不会那么无聊。

朋友圈里发的基本都是拍的照片和写的文章——有人甚至总觉得我似乎在到处玩,其实那些都只是每天重复的几点一线的生活里路过的风景罢了——其实只不过不想到处倒苦水罢了。

“现在努力了以后就轻松了”,真是一句混帐话。

怎么可能呢?现在努力了,而且如果足够幸运有回报的话,会上升到更高的层次和竞争力更激烈的平台,以后明明会压力更大更拼命……何必呢,我努力就为了这个?

在图书馆复习midterm写paper到头昏眼花的时候,我只想回公寓安安静静摊个鸡蛋饼,再安安静静地吃掉。

每到周三的晚上,上完课拖着极其疲乏的身体,做饭,洗澡,再坚持对着电脑盯到十二点才安心地关灯躺到床上,刚吃完饭肚子突然又饿了,混沌不堪的脑袋里突然冒了一个泡:

好想回家吃奶黄包啊……现在。

其实,孤独,大概是我大学这几年的常态。

从大一入学开始便习惯了早出晚归,独来独往,几点一线——宿舍,食堂,图书馆,教室,宿舍,后来考完语言考试再加一个健身房——白天基本上没在宿舍呆过,觉得颓废。

也正是从大学的最开始,我便养成了泡图书馆的习惯——无论是备考还是学习还是自己看看书写写文章,只要不在吃饭睡觉洗澡梳妆上课健身,基本上就在图书馆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越来越觉得,孤独这回事吧,没什么好忍受的,习惯就好了。


(十)选择?没那么重要。

身边很多朋友,大一大二大三甚至大四,依然说,自己在大学很迷茫。

考研?出国?考公务员?找工作?

纠结来纠结去,然后不去想它,然后,眼看大学居然快过完了。

其实,我想说,选择,没那么重要。

依然是去年在国外,最焦头烂额的那段时间,在国内的朋友Y关心了我的近况。

“毕竟是自己的选择,真的没有什么选择是轻松的。”他说。

“嗯。”

“不过,现在越来越觉得,选择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对。应该是,在能选择的情况下,选择更艰难的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那个选项。”

“因为,无论如何,最终都会适应自己做出的选择。”

我打了这么一堆字。

只要你努力,终归会适应任何一种选择。

那时,出国留学的第二个月,一切渐渐归于平淡。没有初来乍到的兴致勃勃,也没有了初来乍到的彷徨疲乏。

我似乎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每天每周重复着同样的作息,过着波澜不惊甚至有些稀薄乏味的生活。

每个人到一个新的地方的感觉都会不一样吧。

认识过一些人,在亲自见识了美国社会后赞叹不已,毅然选择了移民;也见过一些,回国之后失望地表示国外“没什么意思,出去看看长长见识就够了”,“其实还不如国内。花那么多钱,不值得”。

而我呢,可能处于两个极端的中间吧。

这里的有些方面,国内确实鞭长莫及——不过这些“方面”在所有中占的比例,远比曾经想象的低。国外没有那么光怪陆离,也没有国内某些夸大的美言所描述的那般乌托邦。

满大街奇特的建筑,形形色色的路人个性的打扮,外国人的言谈举止,各类机构运作的模式,让初到的远客很容易感到新奇,误以为自己来到了与曾经熟悉的一切隔海相望的另一个世界。

但久而久之,这种新奇就消失殆尽了。

“是不一样,但也没有那么不一样。”

大概,只是喜欢小龙虾和芝士堡的区别罢了。所有表面的光怪陆离,融入式的观察会让一切运作机理顺理成章。

算是体验过了另一种生活,得出的结论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大多情况下,任何一种选择,都没什么好后悔的,最终结果的往往不会定格在最初的选项,而是选择之后到结果的漫长过程。

“在能选择的情况下,选择更艰难的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那个选项。”

“因为,无论如何,最终都会适应自己做出的选择。”

出来这一趟,我也想开了——没什么好羡慕的,更没什么好后悔的,选择影响的仅仅是道路,只有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决定最终成为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是一句废话。

但很多废话之所以是废话,是因为很多人知道,但很少人真正理解它们。

但是,你终归会适应任何一种选择,只要你努力。

所以,不要浪费时间在纠结选择上,或者说,以迷茫为借口,迷迷糊糊混完四年。


(十一)“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康德说,要把人当作目的,而非手段。

我想说,对于自己也是如此。很多事情,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就比如,我们为了努力实现某个目标做的很多事,枯燥至极,看似毫无意义,痛苦无比,但同时,却也是必须。

就像出国的准备,你要考试,刷分,刷绩点,做项目,发论文,找实习,可能还要参加比赛,申请交换等等等等,而且,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之前自己写过一篇《飞跃流水线》,表达了对这种“枯燥无意义”的事情的一些看法。

文中我写到,虽然自己还是在校大学生,虽然涉世未深,但根据自己的经历和对周围变态生活的窥视,二十岁的我已然沮丧地发现:各行各业,不过都是各式各样的流水线。 

教育行业是流水线:学习任务和流程是机构体系安排的,老师与助教大部只负责执行维稳,‘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圣神使命,不是常态;

写作行业是流水线:写作甚至是自由撰稿并不是一片自由发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净土。有报酬的地方就有迎合,越想要受众就意味着越多的迎合——残酷的现实是,高蛋白高纤维固然营养,但油炸高碳水更好吃啊。

学术圈子是流水线:“核心期刊发表文章数量”“评职称规则”“项目申请”“五年考核”……其实大致都与智慧无关,更与创新精神无关,学术成就的衡量尺度主要是标准化——一个把简单概念用学术用语雕刻得扑朔迷离的“精致的平庸”的过程。

设计行业是流水线:有设计乙方的地方就会有傻逼甲方。不是每一个设计者都能像《源泉》里Howard那样的与他人意见彻底绝缘一意孤行的胆量,就算有,那也没有他绝对的建筑才华和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建筑理念,就算也有,那也没有他遇到一位像Wynand一样明眸善睐并且愿意无条件投资他支持他的伯乐的运气。

更不用提应用工程、销售贸易、制造轻工、中介服务、金融证券、科研开发、政府机关里林林总总的行业了。

然而,这个“然而”很重要——看清了流水线无处不在的事实,并不代表否定了飞跃流水线的可能性。

突破了世界纯粹浪漫主义的虚假外壳,不等同于一辈子都要活在阴暗里抱怨“生活本就如此”——现实的黯淡并不是自暴自弃的借口——唯有认清了真实才有超越现实的可能。

依然,毕竟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Howard那般的胆量、天赋、才华、运气,哪怕只拥有其中之一。对于我们大多数,飞跃流水线的前提,是先做好在流水线里的本分。

昨天还在和一位机关工作的大佬聊到这个话题,最后我说了一句:

“现在总算看明白了,大多数行业不搞到高精尖全是流水线。都是流程套路,还是要从体制里做起。”

还是要先服从体制。

这不是一种绝望,而是一种循序渐进的信念。简单说就是,既然都是体制,无论如何就要都从最基础开始,至于能不能最终达到“高精尖”的高度,取决于个人造化了——胆量、天赋、才华、运气……

飞跃不易,但并不是不可能。

其实我之前就明白了这一点。

我在培训机构当助教的时候,带国际部高中生出国语言考试。当他们和我讨价还价不愿学习的时候,从高中时代脱离没多久的我,清清楚楚明白他们的心境——

我知道一味说教“你们投入时间精力来这里上课要抓住机会珍惜资源好好学习”甚至“你们父母花了那么多钱把你们送到这里,你们怎么可以这个样子”甚至“老师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懂事”种种此类老生常谈,只会激起并加剧他们的反感。

于是我对他们说:“你们,有本事不来上课啊。”

他们有的不说话了,有的还在嘟嘟囔囔抱怨“你以为我们想来啊……”

“你们在这个体制里就是它的一部分,进入了就要服从体制的一切规则。”

“我知道,其实世界上很多规则都是不尽合理的,不过,在你们还没有能、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去改变规则的时候,要先学会服从。”

“我不是让你们冷漠。不合理,或者说你们暂时定义为‘不合理’的规则的存在,不代表这个体制就是坏的,更有可能的是,它正在慢慢为了你们变得更好。”

“我不想说‘老师是为了你们好’这种废话。我知道你们很累,完全理解你们不想学习尤其是被逼着学习的心情。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没有选择是完美的。既然知道自己自觉性差不能自学,或者不得不服从父母命来这里上课,那就表示现实中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既然做出了选择——不管是不是你们最喜欢的——就要按照选择的这条路走下去,不能做任性的半吊子。”

再回到“选择”。其实这几年真切体会到一个道理:

很多选择都不是好坏之分,因为好坏之间不存在选择的过程。更多的是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的辨别和权衡,最后选择那个“糟糕”。

依然,选择了“糟糕”不代表完蛋,要把它当做一个韬光养晦的历练环境,一个以后上升到更高平台的铺垫。

要相信,自由在高处。

就像罗曼罗兰所言那般:“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考试不是目的,出国也不是,甚至上名校找毕业好工作,也不是。

真正的目的,在我看来,是在一次次弥补尼采所谓“自己与自己的不一致”的过程中,逐渐知道并追求自己想要的事物,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成为一个想成为的人。


(十二)硬件,软件

发现身边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误解:出国,把语言考试考“过”就行了。

还经常有人问我“你们托福/雅思,多少分算‘过’?”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是越高越好。

很简单的道理:你的目标是会相对于自身条件变化的——自身条件越好,可能触碰到的位置,就越高。

以及,出国,并不是考个试刷个分这么简单。

告别了语言考试之后,我开始找院里的导师做科研项目,跟着研究生学长发论文,刷绩点,假期去找专业相关的实习,以及分别在大二暑假和大四上学期去了加州伯克利分校与加州戴维斯分校做了交换生,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平时我还会在一些平台上专业相关的国外名校网课,学习、考试、获取证书。

其实,说到底,我也没做过什么厉害的事情。

语言成绩不是很高,绩点也一般,科研成果一般,实习经历一般,交换经历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拿到的几个证书也没有含金量很高的价值。

就像我经常和别人说道自己:“感觉自己没什么特别好的,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差的。”

我想,我拿到藤校offer,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运气好,还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我做的准备比较多,在数量上为自己取得了一定优势。

此外,我在多出的时间里,看书,写文章,做公众号,写古典乐评,练琴,摄影,健身,考资格证,做教练,尝试许多自己喜欢的事。

只是,如果一定要说我的经历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那就是一句话:早些开始准备,往后,你做其他事情的时间就会宽裕很多,就有更多的选择去打造自己——无论是抱着功利性的目的与否。


(十三)把该做的做做好

像所有人一样,我在每年末都会给自己定下新年目标。

2015年末,我写下:稳住节奏做好每一件事,不要用战术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2016:不再过被赶着走的生活。

2017:继续韬光养晦继续忍受寂寞,你比你想的更自由。

2018的最后一天,我只写了一句:

认真生活,好好做人,没了。

这句话换个表达方式,其实可以说成是:把该做的做做好。

什么是把该做的做做好呢?

之前在从UCB夏校回来的时候就在博客上写过一篇简短的心得,其中有一条就是:

“世界上几乎所有可能遇到的任务,无论看起来多么高不可攀多么繁杂艰巨,其中只要硬着头皮耐着性子去做,不偷懒,不放弃,有总结,有规划,一切都会逐渐踏上正轨。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要踏出自己的comfort zone。”

高考受挫,出国受挫,学习瓶颈,老师刁难,家人反对(包括两次申请出国交换的时候,家里人都试图劝我不要去),迷茫,孤独,自我怀疑,抑郁,绝望,这些我都经历过。

看起来,似乎每一年的都达到了,对自己的要求似乎也是越来越低——实则非然。

当目标不再是具体的事情,而是理念,实现它的门槛只会越来越高,越来越难。


(十四)优什么秀

上个月写自己健身心得的那篇文章《健身,从来不是你炫耀的资本。》,写到前段时间自己琢磨出来一个理论。

关于一个这几年听滥了的词:

“优秀”。

有时候是对我说的,有时候不是,有时候是真心赞叹,有时候是表面客套。

关于这个词吧,我想了想,大概是要分几个阶段的。

很多人处于第一阶段。他们在试图培养优秀的习惯,却并不能坚持多久。然而在每执行一次的时候,他们都会给予自己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好似自己通过这一次次断断续续的执行,就成为了优秀本身。

第二阶段,他们能坚持下来。但毕竟,习惯,依然只是习惯,生活方式而已。

处于第三阶段的人们,有几段值得回忆的经历,或许是自己今后想起奋斗过的岁月,或许是在绝望的深渊见过的风景,或许是在年华老去可以向后人讲述的人生故事。

到达第四阶段的标志,大概是做了几件了不起的事——也许是研发了一种药物,创办了一个品牌,成立了一个企业,建造了一个学校,撰写了一部作品。

第五阶段的人们或许已经让人感到有些望而生畏——他们似乎什么都会,学习能力非凡,在林林总总看似无关的多个领域里,都能看到他们精力充沛的身影,他们是拥有多重身份的佼佼者。

第六阶段,他们的优秀已经无需任何人,任何事去作多余的证明,他自己本身就是个logo。

最后一个阶段,历史记住了他们。

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都处于第一或者第二阶段,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习惯或者经历不足以成为优越的理由。我也不是所谓的”优秀学姐“。

啰嗦了这么多,我只想说,对于自己的定位,不仅要清晰,还要坚定。

一次高考失利不值得妄自菲薄,一个藤校的offer也不足以让谁骤然升华为模范榜样。


(十五)结尾

我是许卓然,不是你们的优秀学姐,也不是什么励志故事的主角,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度过大学生活的普通人。

我只是故事的叙述者,感谢你看到了这里。

虽然基本上是一路孤独奋战,但我想感谢遇见的每一个人途经的每一件事。

一路上,无论是鼓励,或是贬低,帮助,或是阻碍,都值得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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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被不同的平台邀请去宣讲。

本来想写个稿子的

写着写着就越写越多。

关于我自己这几年的故事

文章很长 图也没有配

不知道有没有人耐心看到这里。

当然 和宣讲稿不一样

写在自己空间里的东西 更真实。


沐溟辰

寒假在培训机构上班,带国际部高中生准备出国语言考试。


下课和午休的时候闲来无事,我打开到公众号素材界面,开始构思下一次的乐评文章。


几个小孩来来往往,不时有几个小孩凑过来瞄我电脑屏幕:


”老师你在干嘛?写什么呢?“


”我写文章呢,古典乐评。“


“哇哦……“


坐在班级中间的小女孩听到这四个字,赶忙跑过来,一双大眼睛里放着光:”什么什么?什么乐评?“


女孩是个学霸,有点小傲气。对于统一安排的学习任务时常有些漫不经心,在教辅课上一睡就是一节课,单项练习和单词默写,却永远接近满分。


”古典乐。“


“我也喜欢!……老师你手指好长!你弹钢琴的吗?”...

寒假在培训机构上班,带国际部高中生准备出国语言考试。


下课和午休的时候闲来无事,我打开到公众号素材界面,开始构思下一次的乐评文章。


几个小孩来来往往,不时有几个小孩凑过来瞄我电脑屏幕:


”老师你在干嘛?写什么呢?“


”我写文章呢,古典乐评。“


“哇哦……“


坐在班级中间的小女孩听到这四个字,赶忙跑过来,一双大眼睛里放着光:”什么什么?什么乐评?“


女孩是个学霸,有点小傲气。对于统一安排的学习任务时常有些漫不经心,在教辅课上一睡就是一节课,单项练习和单词默写,却永远接近满分。


”古典乐。“


“我也喜欢!……老师你手指好长!你弹钢琴的吗?”


“是呀!“


”我也是啊!老师你喜欢肖邦吗!“


“喜欢呀。”


“我超级喜欢肖邦!那……老师你喜欢巴赫吗?”


”也喜欢呀。“


”哦那再见,我恨死巴赫了。“


”…………“


后来发现,小女孩经常偷偷拿一只白板笔,在教室最前方悬挂的白板边缘,写上一个小小的”Chopin“(肖邦)。


至于她为什么讨厌巴赫,我也没多问原因。

——————————————————

又一次上课,小女孩又一次表现出不服从:”为什么要默写?这种单词有什么好背的?“


我一来气:”到这里来上课了,就进入这个体制了,就要服从安排按照流程走,知道不?什么都不想做,这么厉害你咋不回家自习呢?”


“还不如跳过直接练口语啊,背了也浪费时间。”


“你再这个样子我用(放听力用的)蓝牙小音箱给你放巴赫。”


“你……老师你不是学钢琴的吗?你知道练(巴赫)二部三部(创意曲)前奏曲赋格(十二平均律)有多痛苦吗!?那时候练得我……现在听了都想吐……”



瞬间明白了。


女孩还小,或许刚刚经历了做琴童的机械洗礼——只记住了巴赫的苛刻,却尚不懂他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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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体会到巴赫的这种浪漫,一次是因为亚历山大·马切罗(Alessandro Marcello, 1669-1747)代表作之一《双簧管协奏曲d小调》,被巴赫改编为《第三钢琴协奏曲》(BWV974)的柔板乐章。


(在我去年五月末的推送《如果一定要定义一下“有趣”》里专门评价过古尔德演奏的版本)


另一次,是因为他的恰空。


恰空是巴赫第二无伴奏小提琴帕蒂塔(古组曲)的第五乐章,是小提琴艺术发展史上不可多得的珍宝。巴赫无伴奏弦乐作品包括三首小提琴奏鸣曲和三首小提琴组曲(也称“帕提塔”)和六首无伴奏大提琴组曲,都是他任职克滕时所作。


在这个时期,他创作了许多器乐曲,这跟那时环境有关,因为当时并没有合唱团供他使用,他也不必创作宗教性质的音乐。



和他一贯给人严密理性的感觉不同,这首恰空似乎是巴赫对自己风格的颠覆,宛如对多愁善感情绪的描绘,又像对事实多变的无词咏叹。


作曲家勃拉姆斯曾写信给克拉拉,谈到巴赫的《恰空》:


“只有单行谱表、只运用一件小乐器的系统,就写出整个具有最深邃思想和最丰富情感的世界。我连想也不敢想自己能成就这样一首曲子,不敢想象若我能把它构思出来——果真如此的话,我一定会激动地疯掉。”


关于恰空的创作背景,一直以来众说纷纭,有关巴赫第一任妻子芭芭拉的说法流传最广——


1720年巴赫深爱的妻子玛利亚芭芭拉·巴赫离开人世,对于巴赫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最后沉重的悲痛化为音乐凝聚成一串串音符。


恍然大悟,“反常”,似乎也顺理成章。

(续)

【公众号:维度共振】

沐溟辰

恰空(Chaconne; Ciaccona),一译夏空。


是盛行于17世纪的风格庄重的三拍子舞曲,也是一种复调音乐形式,即在固定的主题或一连串固定的和声进行之上作多次变奏。


我不专业,也不太懂音乐形式,但这个名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虽是音译,但“恰空”二字,总让我感到韵味无穷。


接触到这个词的契机,是米尔斯坦演奏版本的维塔利G小调恰空。


不像巴赫的庄严肃穆,如教堂顶部回荡着的风声——


维塔利的恰空,仿佛完全摆脱了巴洛克时期音乐以理性克制著称的风格的束缚,将纯粹而多元的情绪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出来,更加直指人心——


无限种情绪,在复杂的变奏中起伏澎拜。...

恰空(Chaconne; Ciaccona),一译夏空。


是盛行于17世纪的风格庄重的三拍子舞曲,也是一种复调音乐形式,即在固定的主题或一连串固定的和声进行之上作多次变奏。


我不专业,也不太懂音乐形式,但这个名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虽是音译,但“恰空”二字,总让我感到韵味无穷。


接触到这个词的契机,是米尔斯坦演奏版本的维塔利G小调恰空。


不像巴赫的庄严肃穆,如教堂顶部回荡着的风声——


维塔利的恰空,仿佛完全摆脱了巴洛克时期音乐以理性克制著称的风格的束缚,将纯粹而多元的情绪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出来,更加直指人心——


无限种情绪,在复杂的变奏中起伏澎拜。琴声第一音响起,便催人泪下。


米尔斯坦的演奏情绪变化非常丰富,带有美好的歌唱性且不失宏大。


很多小提琴家象海菲茨、艾尔曼都遵从奥尔的建议删去了第九、十变奏,但米尔斯坦却从头到尾地完整地演奏下来,但并未象奥尔所说的产生“单调“的感觉。


第十一变奏,是《恰空》的精华所在,米尔斯坦的演奏好像从云端传来的渺渺细雨。


温柔亲切的第十二变奏象亲朋挚友之间的娓娓道来,到第十四变奏达到情感的高潮——游离,却又永远回到原点——哀痛并挣扎着,却又隐忍克制着,矜持而柔美地歌唱。


恰空二字,仿佛和音乐风格本身相得益彰——仿佛一个人经历了内心的矛盾和挣扎,余下孤傲如此世唯一一道光——这么绝望,这么歇斯底里,却也这么美好而令人不敢触摸。


那人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开车一路疾驶至山顶,匆匆忙忙地停下。冒着暴雨,他疯狂地大步走向悬崖峭壁,低头望着脚下的深渊。


黑夜稀释了他的恐惧,他不再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助,只感到被黑夜一点点吞噬着裹挟着,那深渊引诱着他,逼近着他。


只听见翻滚涌荡的骇浪不断猛烈地撞击礁石的声音,遥远得仿佛从远古传来,撞击着他最深处的记忆。


他绝望地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他回忆起了往昔岁月,想起了世间尚值得留念的事物。


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伴随着一阵阵惊涛拍岸的声响,他一次次地努力着深呼吸,努力摆脱这深渊的诱惑。


然而,他终究被思绪缠绕得不得解脱,爆发出了不甘与悔恨的怒号。


最后,那人却选择了一忘皆空——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就让这一切跌宕起伏,随风而逝,恰如其空。


演奏家福田进一曾说:“恰空就像人的一生,开头是啼哭,然后人生坎坷,戏剧变化,喜悦,欢愉,胜利——转调之后衰老,悲伤……”


听恰空的时候,总是让我感到心痛,却疼地心安。


看到一条匿名评论这样描绘了这种感觉:


大概是懦弱如我,却看到时间里的故人用尖锐的笔触描绘出了自己的情绪。一点一滴,没有敷衍,没有带过,因为清醒,所以刀刀致命,笔笔不留情。


有些音乐神奇到让你觉得这不是人写出来的,这旋律明明是自然造物的一部分,被幸运的作曲家发现记录下来而已。


恰空就属于这样的音乐,完美宛如天成。

【公众号:维度共振】

沐溟辰

他们跟我说,内向的性格你必须要改。


“喊人啊。”


从小到大,最怕在亲戚聚会上听到父母的这句话。 

“见到人怎么不打招呼?知不知道这是最起码的礼貌?”他们的话里透着无奈和责备。


面对不认识的亲戚,他们的叽叽喳喳的交谈和喧闹声让我感到惊恐——我从小就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每次聚会的时候,我只想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我是个内向者。


很久以来,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在我的整个成长过程中,大人们都在极力鼓励我与“内向“做抗争。


”你要大胆一点,说话声音别那么小。“...

他们跟我说,内向的性格你必须要改。


“喊人啊。”

 

从小到大,最怕在亲戚聚会上听到父母的这句话。 

“见到人怎么不打招呼?知不知道这是最起码的礼貌?”他们的话里透着无奈和责备。

 

面对不认识的亲戚,他们的叽叽喳喳的交谈和喧闹声让我感到惊恐——我从小就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每次聚会的时候,我只想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我是个内向者。

 

很久以来,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在我的整个成长过程中,大人们都在极力鼓励我与“内向“做抗争。

 

”你要大胆一点,说话声音别那么小。“

”你别整天窝在家里,出去走走不好吗?“

”XX家的那个小孩啊,可精了,说话一套一套的,哎,我们家的就不行……“

 

当时家里的书架上还有一本厚厚的书,叫做《如何鼓励孩子大胆说话》。

 

我羡慕那些社交场合充满活力,举手投足轻松自然的人。我看到,唯有那些外向的人,从小到大都轻而易举赢得夸赞。我开始明白,天生开朗外向的人,总能轻易招来喜爱。

 

在身边大人们言论的影响下,在其他所谓”性格好“的小朋友的对比下,在反思自己遭遇过的种种不同待遇后,我意识到,我这种性格是”不讨喜的“,是”以后要吃不开的“。

 

依稀记得是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我开始努力做出外向的样子,我开始学着开玩笑,一有空就约三五好友出去聊天吃喝玩乐,甚至打架。

 

到了初中,上台演讲已成家常便饭,与班主任顶撞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是不信任你,不满了?“班主任比我高一个头,在班上很多男生都挨过他的打,在一次得知我不满他的做法后,他气势汹汹地这么一问。

 

我昂起头,以同样分贝的同样的语气回应:”是的,怎么了吗。“

 

高中我当起了团支书,打辩论赛,参加每届的运动会,篮球联赛,志愿服务,社团组织,以及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活动,天天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把年级一大半学生和老师都认了个遍。直到,再也没有人会觉得我是个内向的人。

 


记得初中的心理课上,老师说过关于“人的四种气质“:多血质,胆汁质,黏液质,抑郁质(具体含义可自行百度)。

 

每个人的气质,是他/她根深蒂固的属性,天生且不可改变。

 

我知道,自己要么是黏液质要么是抑郁质。我无比羡慕着,并希望自己能成为前二者的其中之一。

 

我不断努力掩盖着扭转着自己”气质“的本质,以为长此以往就可以完全脱离这个”不讨喜“的属性。

 

我以为这样慢慢努力下去,就会如愿以偿地由此改变。

 

实则非然。

 


大三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研究生的学长。就像和每个人交往的模式一样,我轻车熟路地拿出自己”开朗外向“的一面。

 

熟悉一段时间以后,一次聊天时,他突然提到:“给你推荐一本书啊,《内向者优势》,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这……你都发现了?” 

“很明显啊,其实我也是内向性格,不过吧书里面说这种性格……”

 

后面说什么了我记不清了。

 

那时,我想起高一的时候我的朋友Z。

声音软软的,外形不是太起眼,当时有点小胖,很容易害羞,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一旦熟了之后,就会发现她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一天午休,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期间一个女生当着Z的面无意说了一句:“我觉得啊,Zxx可能内心有点自卑哦。”

 

Z一下午似乎都闷闷不乐,到了快放学的时候,她犹犹豫豫地和我说:“好讨厌被别人这么说啊……感觉被揭穿了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好难过啊。”说到最后还带着哭腔,但她忍住了,手捂着憋得发红的脸,没有再说下去。

 


当时我被学长点破内向属性那一瞬间的心情,虽说程度不如,但差不多也可相类比吧。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一个你一直想努力隐藏的东西,你以为你已经成功地把它埋起来并把土踩实,它却依然会自己爬出来,依然被他人一眼看穿。

 

可是,这不是什么罪孽,它,只是一种性格而已啊。 

然而这个简单的道理,我经历了这么多年徒劳无果的挣扎,都没想明白。


 

去年的春天,我喜欢每天睡前听一首音乐,或在YouTube上看一个演奏视频。睡前,白天经历的一切动荡起伏都渐渐归于沉寂,黑夜,渐渐围剿着酝酿着睡意的脑袋。

 

那晚,我看了布伦德尔演奏的舒伯特F小调即兴曲。


演奏会上的布伦德尔很有特点,每次出场犹如宗教仪式一般,他双眼仿佛瞪着天花板似地走到钢琴前,要等到观众席鸦雀无声时,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演奏。一旦开始演奏,他就再也不看观众席一眼,心无旁骛地开始了与琴键和音符的灵魂交流。

 

当演奏到优雅微妙的乐段时,布伦德尔就忽而低下头注视键盘,忽而眼睛眺望虚空,无声地哼唱着流畅的音乐,仿佛深切地歌颂自然一般,完全陶醉在自我的音乐中。


视频里的镜头对准他的侧影,他身着白色西装坐在琴凳上,黑色的三角钢琴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弹出前奏的每一个强音,他的身躯都会像触电了一般用力扭曲一下,他用肢体语言放大着音色强弱的变化——并非刻意的表演,而是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弹出的每一个音。

 

弹到行云流水的八分音符弱音部分,他的右手在琴键上轻柔地摩梭着,好似它不是奏出了音符,而是被音符的湍流推动着,在琴键上轻轻地起伏波动。左手来来回回,在高低音域间交叉着,掌控着整体的基调与情绪。

 

舒伯特的晚期钢琴作品,宽广流畅的旋律,细腻动人的抒情性。然而迷人的乐章,甚至是同一乐章的段落之间,却很少有着进秘密的联系。没有主导的思想,似乎受到漫无边际,飘逸四散的思绪所支配,如蜂蜜一般粘稠,又如空气一般自由。


老布弯腰弓背坐在琴凳上,每至感情强烈之处都会剧烈地震颤一下,仿佛是往深不见底的湖里投了一块巨石。 

湖面只翻起一片浅浅的涟漪,一切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一切躁动与不安,都被这深渊般的湖水一点点吸收,吞噬。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湍流激荡——有谁知道这沉寂幽蓝的湖水有多深呢?有谁知道曾有多少石块沉入湖底,却不留一丝痕迹呢?

 

它的旋律是如此的多变,以至于我第一遍听完什么都没有记住;它难以捉摸,却又似乎向你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让你看到它复杂的内心,也看到了矛盾中的自己;它由内而外涌动着的那股能量,让我激动得想在寂静的夜里放声大哭。

 

那晚,我睡意全无,直直地坐在宿舍桌前,把布伦德尔演奏的舒伯特其他七首即兴曲(D899,D935),六首音乐瞬间(D780),以及三首钢琴小品(D946)看完。

 

最后一音落下,我缓缓摘下耳机,惊异于周围竟是这样一片漆黑。我闭上眼睛,用几秒时间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任凭黑暗稀释掉我难以平复的情绪,继而爬上梯子,上床,睡觉。

 

”难以成眠的夜里,连星星也郁郁寡欢。“

 

或许就是那时,爱上舒伯特的。

 


在开公众号的时候,我第一次写的系列就是舒伯特生平以及他的五部作品。

 

即便看了他的传记,这些年听了他这么多作品,以至于深受触动,抑制不住的冲动为他重启一个系列专题,通过选取其作品中印象最深刻的几部,讲述我从小到大对与这些作品发生的碰撞与感悟,勾勒出我脑海中的舒伯特。

 

”为自己记录,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更多人更加了解这位杰出却又不幸的艺术家。“

 

然而,我内心却不愿承认这是我最喜欢的作曲家之一。原因,便在于他的性格——舒伯特,是典型的自卑内向者。

 

我这种不愿,似乎也恰恰是因为嗅到同类的气息,却又拼命想去掩盖自己这种属性的徒劳努力。

 

然而,渐渐地渐渐地,我发现越来越多的时刻,能够安抚我内心的,唯有舒伯特。

 

那个春天里,我收藏了布伦德尔弹奏版本的舒伯特晚期钢琴作品,翻来覆去地听,百听不厌。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直抒胸臆,甚至很多时候,初次接触他的某部作品时,虽陶醉其中,但常常如听这首即兴曲一样,听罢就忘记了旋律。

 

他灵活多变的旋律完美结合了细腻的抒情。听的时候,人仿佛在被音符推动着走,仿佛不是在欣赏一幅他人的画,而是在照一面未打磨过的镜子——模糊的轮廓,每一个棱角上折射出的乱影,却完美地拼凑在一起——依稀辨认出,镜中人便是自己。

 

 

之前看到过一篇内向者写自己的文章,颇有同感: 

“大一时去面试社团,默认的规则就是要外向开朗。难道每个人生来就是活泼的吗?我在面试的过程中一直装作外向,我觉得那个不是真正的我,扮演起来好累,更恐怖的是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就会受到否定,失去这个机会。”

 

很多人对内向者说 ,社会不能接受你的内向,那你就变外向点呗。

 

他们说,你为什么放不开呢,内向的性格必须改,不改你就不能融入社会!不改就没出息!

 

可是,要改变性格真的太难了。

我试过,我知道。

 

因为外向的人喜欢到处嚷嚷内向不好。内向的不喜欢嚷嚷,结果舆论就被外向的人占领了。

 


前年兼职认识了一姑娘。 

当时她坐在那里读《人类简史》,我上前搭讪:”你也喜欢社科类的书吗?“

没聊几句就上班了,于是我们互加了微信,之后她回美国中部读大学,一年多再也没见到过,偶尔网上联系。

直到最近她毕业回国,我也做完交换生回国,约了见面。

和她聊到性格,因为是认识了蛮久的朋友,我不再回避这个话题,说到自己是内向性格。

 

她说:”内向性格好啊,我也希望自己是内向性格呢。人太外向啊,就特别不能独处,做事的时候心里还不容易静下来,没啥定力,还容易分散注意力……“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言论,但那时似乎是第一醒悟过来:是啊,不同的性格而已,分什么高低贵贱呢?


如果不是因为内向,我或许也不会如此擅长独处与自我对话,不会遇到已经相遇的人和事,不会热爱现在一切所热爱,不会成为现在独一无二的自己。

 

为什么要改呢。它只是一种性格而已啊。




 

或许是因为和舒伯特,或许是因为布伦德尔,或许是因为与那位姑娘的,以及与其他朋友经历的其他若干次相似的谈话。

 

或许又都不是——或许,只是纵观自己亲身经历的成长轨迹,我悟出了一个道理:性格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个人都有权去选择自己活得精彩的方式。

 

我渐渐意识到,好的性格与一个人的活泼开朗、擅长交际与否,并无直接关联——好的性格,一定是让他人舒服,也让自己舒服的。为了迎合社会的主流和去掩饰伪装,去强行改变的,一定不是好的。

  

活了二十一年,我,第一次地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个内向者的事实,并下定决心,做好一个内向者。

 

希望所有内向者能够被世界善待。

 

以上~

 

【公众号:维度共振】

沐溟辰

和认识许多其他作曲家的过程相似,初次接触门德尔松的名字,是在童年的钢琴课上。

钢琴老师在听完我还课的曲目后,布置了新的练习任务——门德尔松的《春之歌》。记得当时老师说,门德尔松的作品”浪漫主义气息比较重““作品风格比较华丽”。

当时七八岁的我不懂这个词什么意思,但,人对于事物的认知永远都是一个感性到理性的过程——A大调的快板,满谱的装饰音,轻快的旋律,对于”浪漫主义“懵懵懂懂的理解,大概就在我听老师演示弹奏《春之歌》的时候,悄悄萌了颗芽。


小时候起就莫名觉得“门德尔松”的这个名字很有贵族气——就像莫名觉得“巴赫”一板一眼,“肖邦”多愁善感,“海顿”忠厚朴实,“舒伯特”恬静内敛,“拉赫...

和认识许多其他作曲家的过程相似,初次接触门德尔松的名字,是在童年的钢琴课上。

钢琴老师在听完我还课的曲目后,布置了新的练习任务——门德尔松的《春之歌》。记得当时老师说,门德尔松的作品”浪漫主义气息比较重““作品风格比较华丽”。

当时七八岁的我不懂这个词什么意思,但,人对于事物的认知永远都是一个感性到理性的过程——A大调的快板,满谱的装饰音,轻快的旋律,对于”浪漫主义“懵懵懂懂的理解,大概就在我听老师演示弹奏《春之歌》的时候,悄悄萌了颗芽。


小时候起就莫名觉得“门德尔松”的这个名字很有贵族气——就像莫名觉得“巴赫”一板一眼,“肖邦”多愁善感,“海顿”忠厚朴实,“舒伯特”恬静内敛,“拉赫玛尼诺夫”浑厚有力一样。

后来才知道,外国人的名字其实都是音译过来的,尽管如此,这种印象仍然挥之不去。

门德尔松喜爱用音乐对自己的生活以及自然风光进行色彩性描绘曲式上追求古典音乐的完美协和,雍容华美而不失宁静优雅,尤其喜爱创作抒情性描绘性的小型体裁。


但是这种风格,尤其对于那些崇尚大型体裁、复杂结构、戏剧性冲突和深刻思想内涵的主观评论家,就可能会被认为“思想肤浅、缺乏矛盾和深邃含义”,缺乏艺术大作的厚重感。门德尔松也因而被打上了二流作曲家的烙印。

说实话,我其实也一直没怎么太喜欢过门德尔松,原因和那些乐评家差不多。我更喜爱的是贝多芬,马勒,柴可夫斯基,喜爱他们那些充斥着矛盾冲突,痛苦纠葛,诉说着他们一生的斗争,包罗着星辰宇宙的作品。


很多年以来,听门德尔松的作品,感觉都是:好听,可是离戳到我痛点,还差那么一点。


甚至,曾经有位朋友问我要肖邦夜曲的琴谱时,专门问我有没有门德尔松的作品,我还挺疑惑:why门德尔松?

疑惑的不是因为她喜欢门德尔松,而是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以为,这样云淡风轻的作品或许不足以成为一个人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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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随着时间的推移,阅历的增长,对于音乐的喜爱,以及对于许多其他事物的态度,越来越包容。我不再以前那样,只听寥寥几位自己喜爱的作曲家的音乐,开始涉足其他作曲家构建的大陆岛屿。

于是,我与门德尔松再次相遇。

第一次被门德尔松惊艳到是听到了这首协奏曲。


在1838年7月30日寄给自己儿时的朋友小提琴手斐迪南·大卫的一封信中,门德尔松写道:

“我希望在下一个冬天为你写一支小提琴协奏曲。我的脑海里飘荡着一支e小调的曲子,它的开头使我无法平静。”

然而门德尔松并没能在第二年冬天写出这支曲子,而是又花了六年时间。


听罢前奏就被征服。作曲家没有遵循传统的做法让整个乐队同时演奏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阅历的增长,对于音乐的喜爱,以及对于许多其他事物的态度,越来越包容。我不再以前那样,只听寥寥几位自己喜爱的作曲家的音乐,开始涉足其他作曲家构建的大陆岛屿。

于是,我与门德尔松再次相遇。

第一次被门德尔松惊艳到是听到了这首协奏曲。


在1838年7月30日寄给自己儿时的朋友小提琴手斐迪南·大卫的一封信中,门德尔松写道:

“我希望在下一个冬天为你写一支小提琴协奏曲。我的脑海里飘荡着一支e小调的曲子,它的开头使我无法平静。”

然而门德尔松并没能在第二年冬天写出这支曲子,而是又花了六年时间。


听罢前奏就被征服。作曲家没有遵循传统的做法让整个乐队同时演奏作为序奏,而是在半小节的分解和旋之后以小提琴独奏作为开始。

令我感到惊艳的,不仅是它的力度,更是因为,那种力度并非由尖锐的矛盾冲突产生,却同样具有直指人心的力度。

像一座完美无缺的建筑物,高高矗立在你面前——乳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哥特式风格建筑,尖利的顶直指苍穹,正中间镶嵌着的洪钟缓缓地转动着指针,在每一个零点敲响,浑厚的钟鸣一层层穿透这所古老的城市。白鸽在空地的广场上,在建筑精致的镂雕上,在尖顶与天空交界的地方,小憩着,翱翔着,盘旋着。

建筑内部仿佛一座圣殿,金碧辉煌的磨光大理石上画满了壁画,一笔一划勾勒着叙说着一个个古老的故事。阳光透过七彩玻璃窗折射进来,光路被打散到壁画上,映出五彩缤纷的光斑。森然罗列的高大石柱,傲然地拔地而起,将这座建筑撑起,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天空。

它没有曲折的故事叙说给你听——它的构架,它的设计,它的雕刻,它的每一处细节——无需背后波折的故事,它自己本身就足矣诠释美的真谛。

——————————————

后来了解才知道,门德尔松是音乐史上少数几个不曾遭遇人生磨难的作曲家——不曾穷困潦倒,精神疾病,感情挫折,仕途坎坷,也不是逝世后才出名……

他于1809年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家庭,且有良好的音乐氛围熏陶。祖父是德国犹太哲学家摩西·门德尔松,父亲是银行家,母亲是钢琴家,从汉堡搬到柏林,家里的沙龙是上流社会人士,艺术家,学者聚会所在。

由于生在这样的家庭中,加之自己本身罕见的天赋,门德尔松自幼便得以学习音乐且显露出了不可多得的音乐才华。在九岁便第一次公开演出,十一岁进入柏林声乐学院并开始作曲,十七岁完成了当代人们耳熟能详的著作《<仲夏夜之梦>序曲》。

1837年,门德尔松与塞西尔结婚,婚姻美满,并育有三子二女。

他一生被幸福包围,加上天资过人,他几乎是顺理成章就获得了许多人一辈子也汲汲追求不得的财富与名誉。

虽英年早逝,短暂的三十八个春秋里,绽放了他几乎如夏花般灿烂的人生。

顺理成章地,他的作品风格大多是娴静优雅的基调,好似在某个惬意的午后,悠闲地执笔渲染着一幅风光旖旎的风景画。


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的人生,如何刻画出所谓矛盾冲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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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因此,门德尔松,或许永远也不会是我最喜欢的作曲家。


但在有些时刻,门德尔松的音乐却比其他任何旋律都能契合当时的心情。

比如,开始喜欢上阿格里希演奏版本的这首D小调小提琴钢琴协奏曲,是上个月拿到宾大研究生录取的那一天。

早晨起床接到这个好消息,兴奋的心情却身边无与人说。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当切到这首协奏曲的第三乐章时,旋律中难掩的热情奔放与当时心情的明媚完美地相得益彰。


白岩松在他的《白说》里谈到古典乐,他认为:”在最幸福和最痛苦的时候,音乐的作用并不明显……在平淡的日子里,怎样才能多一些幸福和平静,音乐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而我却不赞同这一点。

在平淡的日子里,...

因此,门德尔松,或许永远也不会是我最喜欢的作曲家。


但在有些时刻,门德尔松的音乐却比其他任何旋律都能契合当时的心情。

比如,开始喜欢上阿格里希演奏版本的这首D小调小提琴钢琴协奏曲,是上个月拿到宾大研究生录取的那一天。

早晨起床接到这个好消息,兴奋的心情却身边无与人说。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当切到这首协奏曲的第三乐章时,旋律中难掩的热情奔放与当时心情的明媚完美地相得益彰。


白岩松在他的《白说》里谈到古典乐,他认为:”在最幸福和最痛苦的时候,音乐的作用并不明显……在平淡的日子里,怎样才能多一些幸福和平静,音乐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而我却不赞同这一点。

在平淡的日子里,在等回家的公交,在无所事事的午后,在独自在家吃饭的时候,在一个人穿梭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里,生活里的几点一线之间,我常常无所谓播放着的是哪一首,谁的作品,哪一个乐章。

反倒是在特殊的时刻,某些作品有着它超出平常的意义。


就像我在去年一个人在国外留学时写的那篇《见过最广阔的世界,是你眼里的星辰宇宙》里写到的:


“去了解了一些而后知道,马勒,本身就是一个宇宙的流浪者。

…………

极端的孤独,无所归宿的心灵,漂泊无依的灵魂使他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无家可归者,他的人生彷佛就是一部精神放逐史。

于是,他把宇宙当作了自己的归宿——那种混乱中的秩序,死寂中的旖旎,虚空中的恒定,是他最后可以依靠的安慰。

…………

据说,喜爱古典乐的人,对不同的作曲家的作品的喜爱程度会随着年龄改变。而痴迷于马勒的,大都是步入中年之人。二十一岁的我听马勒,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如此之强烈的震撼。

或许是一个契机吧。

就在那个晚上,下课回公寓的公交上,一位老朋友和我聊到近况,他问起我今天的pre做得怎么样,说着说着,平时一向克制的我,突然开始刹不住地倒苦水。

最后,我说:

说真的,我现在的孤独一般人真的忍受不了。’

在一个人坐在桌前,点开马勒的《第一交响曲》,那种扑朔迷离的孤寂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他,一个游离的流浪者,用一整个宇宙的寂寥拥抱了我作为个体的孤独。

也许就在那一刻,我走进了马勒的世界。”


或者说,是自己生命里特殊的时刻给予了音乐特殊的意义。

比如在我抑郁的那段时间里给予我安慰的舒伯特五重奏和即兴曲,比如在我最孤独的时候的马勒交响曲,比如在我拿到录取那一天的门德尔松小提琴协奏曲。


今天是门德尔松诞辰二百一十周年纪念日(1809/2/3-1847/11/4)。

在此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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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1849年,肖邦患上肺结核,在巴黎的家中逝世。临终前那段时间,没有人敢靠近他,只有李斯特来探望病重的肖邦。


肖邦对他说:“来点音乐吧。”于是李斯特在他的病榻前为他弹奏了这首夜曲。


创作该曲的1841年,肖邦已经移居巴黎,他后期的作品里总是透露着这样忧郁复杂的情绪,一面为祖国的沦陷悲恸不已,一面为自己开始恶化的病情忧虑。


平和沉静的曲调中,难掩令人窒息的绝望,却又带有一丝明亮的希望。



肖邦



夜曲,不同于绘制夜色景象的小夜曲,它本身便是晕染夜晚静谧祥和氛围的画笔,它是夜阑人静之时内心的沉思,是夜深人静之时用音乐写下的独白。


着迷肖邦的夜曲已有十多...

1849年,肖邦患上肺结核,在巴黎的家中逝世。临终前那段时间,没有人敢靠近他,只有李斯特来探望病重的肖邦。


肖邦对他说:“来点音乐吧。”于是李斯特在他的病榻前为他弹奏了这首夜曲。


创作该曲的1841年,肖邦已经移居巴黎,他后期的作品里总是透露着这样忧郁复杂的情绪,一面为祖国的沦陷悲恸不已,一面为自己开始恶化的病情忧虑。


平和沉静的曲调中,难掩令人窒息的绝望,却又带有一丝明亮的希望。



肖邦




夜曲,不同于绘制夜色景象的小夜曲,它本身便是晕染夜晚静谧祥和氛围的画笔,它是夜阑人静之时内心的沉思,是夜深人静之时用音乐写下的独白。


着迷肖邦的夜曲已有十多年已久,因为一些回忆与情感因素,一直以来最喜欢的都是第一首降B小调夜曲(在我去年六月时的《祝你早安,午安,晚安。》那篇里写过)。




现在最爱的却是这首C小调。


以前喜欢宁静中散发的柔美,现在却迷恋上了这不时流露出的情绪躁动的深沉与厚重。




开始的缓慢下行,像一个心事重重的失眠患者在闲庭漫步,庄严缓慢的旋律里,沉重的音符,间断呻吟的曲调,是他拖沓的脚步。他踩在很久没有清扫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周遭漆黑一片,月光却很亮,洒在庭院里的一小片地上,映出栏杆的形状,黑白相间的倒影歪斜地映在地上,照亮着层层叠叠的落叶,在惨白的月光下静静躺着,随着瑟瑟秋风微微颤抖。



摄于航班UA986




转成大调,氛围由沉重渐渐变得淡然,似乎那人停止了踱步,站定在庭院中央,沐浴在月光里。云淡风轻的和弦好似一阵阵和着月光的晚风,他微闭着眼,静静感受着风有意无意地吹拂在脸上。


接着,半音阶平行八度的快速音群与燥动不安的强音和弦将情绪推向了高潮。像是受一股不断壮大的力量趋势,半音阶的音群气势磅礴地绽开着,飞流直下。


犹如突然敞开了心扉,忧郁悲伤的独白变成了悲愤交加的慷慨陈词。旋律漂浮在密集排列的和弦音上,再现部随着加快的速度与渐强的力度积聚着加强着这股抑制已久的强烈情绪,直到喷涌而出。





再现部的部分琴谱




与首部主题完全相同的音调和旋律,也因这势不可挡的力量与先前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像是陷入了回忆的人,一个个曾经的剪影经蒙太奇被拼凑成一部支离破碎的电影,在他的脑海里飞速放过。


激动不安的三连音里,断断续续的节奏里,他诉说着自己风雨飘摇的一生。悲壮而又凄厉的音符仿佛是直接砸进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在听那人倾诉了自己的一生之后,或有感同身受,或只有说不出的难过。




小时候买了肖邦的夜曲集,当时便发现,琴谱的每一首的最上方都会写上该作品赠送的对象。肖邦的大多夜曲都是作为献给他人的礼物,这首献给的是罗拉·德尤贝尔小姐。



我的《肖邦夜曲集》琴谱




从小便心生羡慕——将凝聚自己智慧、灵感与心血的作品,当作礼物馈赠他人,是一件多么酷的事情啊。


非凡的才华,精心的创作,特殊的心意,再将自己当时的心境与想法糅合进这匠心独具的艺术品里,这,大概就是最为弥足珍贵的礼物了吧。



摄于航班UA986




羡慕什么呢?


是艺术家们将思绪融入音乐里表达,将过往岁月通过音乐诉说的权利——羡慕的,是他们的才华。




然而,不仅如此。


羡慕的是,他们可以将独自的沉吟与慨叹化作音符,用这种方式献给他人,让另一个,另一群独立的个体感受到他所感受,在另一个维度里陪他沉思,陪他感慨,陪他叹息。




因为,世上本无感同身受。


很多时候,我不想做一个倾诉者。太多的情绪,语言的空洞叙说都无法表达出万分之一。若非亲自经历一番,听罢对方倾诉完风雨飘摇的一生,也只是会扼腕叹息。况且,这世上也没有人有义务去做谁的聆听者。


很多时候,我不擅长做直白的表达者。不仅是生性内敛,且总觉得,含蓄的载体,相较于直率的表白,似乎有承载更为厚重的情绪的力量。





摄于Davis足球场




夜曲似乎就是这样一个载体——将自己内心最真挚的独白写进空灵的音符里,再去打动另一个人,让他在流动的旋律中走近你,将自己所想融入你构建的世界里。




构建出的,就好像诗里的那般意境。


满地霜华浓似雪。人语西风,瘦马嘶残月。一曲阳关浑未彻。车声渐共歌声咽。换尽天涯芳草色。陌上深深,依旧年时辙。自是浮生无可说。人间第一耽离别。


不用多说什么煽情的话语,匆匆几笔描绘这景象,就足矣承载太多无以言表的情绪。





摄于东水关




可惜我不会写夜曲,更不会将情愫完美融入含蓄却直击入人心底最深处的音符里。


我只会乱糟糟地表达。只习惯了,酝酿了千言万语,最后小心翼翼地告诉你,新街口德基楼下那家的台湾牛轧糖很好吃,老师上课讲到了某个有意思的话题,芝加哥的夜景很繁华,路边有一只很肥的花猫,以及,今晚月色很美,月亮的颜色是橘红色的,好像月饼啊。




如果可以,我真想给什么人写一首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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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我的第一个offer 宾夕法尼...

我的第一个offer

宾夕法尼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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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大学。

沐溟辰

(一)

第一次,对一个人的作品一见钟情。

从接触到沉沦只需要短短几天。

前几天,我还对他一无所知,而现在,他已然飞速取代了贝多芬在我心中持续已久的首位。


他是马勒。


这位浪漫主义后期的作曲大师的创作生涯中,除了少数室内乐和一些声乐套曲外,就只写了十多部庞大、艰深得令人退却的交响曲。

可能很多非专业爱乐者和我一样,对于马勒这个名字望而生畏,以至于从未能够真正欣赏他的作品,若有,也只听过他的《第五交响曲》美到窒息的第四乐章。


摄于Davis郊外一个废弃的公园


在这个只用竖琴与弦乐的稍慢板里,以竖琴伴奏开头,第一小提琴随即奏出抒情主题,变成厚重的对位后进入中段。脑海里...

(一)

第一次,对一个人的作品一见钟情。

从接触到沉沦只需要短短几天。

前几天,我还对他一无所知,而现在,他已然飞速取代了贝多芬在我心中持续已久的首位。


他是马勒。


这位浪漫主义后期的作曲大师的创作生涯中,除了少数室内乐和一些声乐套曲外,就只写了十多部庞大、艰深得令人退却的交响曲。

可能很多非专业爱乐者和我一样,对于马勒这个名字望而生畏,以至于从未能够真正欣赏他的作品,若有,也只听过他的《第五交响曲》美到窒息的第四乐章。

摄于Davis郊外一个废弃的公园


在这个只用竖琴与弦乐的稍慢板里,以竖琴伴奏开头,第一小提琴随即奏出抒情主题,变成厚重的对位后进入中段。脑海里勾勒出了这样一幅画面:

落日余晖洒满的海面上,为了远离喧嚣,逃离所有世俗里琐碎与烦恼,一位流浪人独自一人乘一艘船伴随着晚霞远去,与海平线融为一体,消失在世界尽头。


在1968年6月8日,在罗伯特·弗朗西斯·肯尼迪的葬礼弥撒上,在1971年的电影《魂断威尼斯》里,甚至从整部作品中被单独抽出,作为独立的演奏曲目,马五第四乐章美得令人心痛的旋律使它成为马勒于现世最为耳熟能详的代表作。

《魂断威尼斯》剧照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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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二)

但,或许每个人喜欢上一样事物的过程和契机都不同吧。

真正触动我的,或者说,让我一发不可收拾爱上马勒的,是他的《第一交响曲》的第三、四乐章。


就在这周的刚开始,我刚刚结束了被加州大火拖延了长至半个多月的假期,回归了忙碌的留学日常。

因为放假拖了太久,一开学就是排山倒海般的各种考试和ddl。周三的晚上,经历了期末大考之前的最后一门考试,两个课上的pre,两个讨论课,晚上八点半,如往常一样默默到站下车。天下着小雨,我撑起伞,顺着路两旁的灯光慢慢走回公寓,木然地紧盯着地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疲劳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摄于Davis郊外 铁轨上废弃的火车厢


九点,我...

(二)

但,或许每个人喜欢上一样事物的过程和契机都不同吧。

真正触动我的,或者说,让我一发不可收拾爱上马勒的,是他的《第一交响曲》的第三、四乐章。


就在这周的刚开始,我刚刚结束了被加州大火拖延了长至半个多月的假期,回归了忙碌的留学日常。

因为放假拖了太久,一开学就是排山倒海般的各种考试和ddl。周三的晚上,经历了期末大考之前的最后一门考试,两个课上的pre,两个讨论课,晚上八点半,如往常一样默默到站下车。天下着小雨,我撑起伞,顺着路两旁的灯光慢慢走回公寓,木然地紧盯着地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疲劳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摄于Davis郊外 铁轨上废弃的火车厢


九点,我做好饭端进房间,摆好。照例,先选音乐,再开吃。

我顺着收藏的两百多张唱片滑了下去,却一直滑到了底。而后,不知为何,几乎从未接触过马勒音乐的我在网易云点开了他的名片,随着列表听了下去。

说实话,前几首除了马五第四乐章,听了都没什么感觉——没有什么强烈的旋律,无一给正处于昏昏沉沉状态下的我留下什么印象。


而后,马一的第三乐章出现了。


定音鼓敲出的八个固定节拍的音符,庄严的引子而后是低音提琴的独奏,开头渲染出的那种氛围,是我未曾见过的阴暗诡异。

彷佛迷雾中,一只巨兽从远古里走来,定音鼓如它的脚步,每走一步大地都随之震颤;低音提琴悲壮的旋律,完全孤立地演奏着,似乎在叙述一个被历史埋没在最深处的古老故事。渐渐如梦初醒的我,开始不知所措。

浓重的雾气把周围的一切都掩盖——又或者,周遭一切本就是一片虚空——只有那只巨兽沉重的而平稳的脚步声和迷雾里隐隐约约的轮廓,缓缓地,朝我一步步逼近。

我看不清它的脸,不知道它从何处而来,不知道它为何曾消逝,如今又为何而来。

底图摄于芝加哥


我独自站在虚空里等待着它的降临——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感到它的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跳的节拍上,似乎意欲和我诉说什么,或是传达什么。

而后,双簧管和小号在这段卡农之后出现了,配着原有的独奏,奏出了一段高亢却是同样消沉的旋律,转瞬即又被低音提琴的反复独奏取代。

在片刻消沉后,管乐伴随着提琴的拨弦,竟然在这一片死寂中开始了一段近乎欢快的变奏进行曲,华丽的旋律却藏不住哀伤,似乎是思绪在往昔岁月里的片刻沉溺。幻觉般的色彩忽而又被黑白所取代,又回归了那厚重的迷雾笼罩着的虚空。

接着,竖琴和小提琴领衔出了另一个主题,沉闷的定音鼓不见了,只有弥漫着的悲伤而又无可奈何的平静,而后,又是之前主题的重奏。

我似乎感到那巨兽在一步步逼近,它神秘,强大,而又孤独。

晃动的身影,沉重的脚步,就这样一直若即若离地漫步在地平线上,坚定却又游离,似乎无论如何无法到达。

而我却感到自己冥冥中已然触碰到了它的一毫一发,和它产生了哪怕只是那么一丝共鸣。

接近乐章末,管乐在持续沉闷迟缓的节奏里竟然奏出了一段急速而激烈的旋律——而它并不像是从打破沉闷的一道光,更像是为渲染阴暗而制造出的一种拧巴和扭曲。

乐章以贯穿首尾的定音鼓作结,我仿佛看见它被迷雾吞噬,消失在历史的尽头。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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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三)

还没有在第三乐章的凝重的阴郁里缓过来,第四乐章刺耳喧嚣宛如来自地狱绝望的呼喊,把我的神经逼上了绝路——世界末日到来的声音不过如此。


一片混乱中,双簧管、单簧管、圆号和长号齐奏,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预示这冲突即将的爆发。

它们不留余力地互相争斗着,试图用愤怒燃起的火苗,将这个世界烧个干净。而后演变为了弦乐和管乐气势汹汹的对峙,疯狂的合奏,是各个势力在末日降至的搏斗。

然而,再猛烈的大火最终也会熄灭,狂乱中爆发的能量也终将会衰退。持续的战斗随着能量的消耗殆尽戛然而止,转变为了小号在一片废墟中微弱的喘息。

而后,小提琴奏出了一段安静祥和的旋律,像是一种对暴力与杀戮的宽恕和惋惜。...

(三)

还没有在第三乐章的凝重的阴郁里缓过来,第四乐章刺耳喧嚣宛如来自地狱绝望的呼喊,把我的神经逼上了绝路——世界末日到来的声音不过如此。


一片混乱中,双簧管、单簧管、圆号和长号齐奏,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预示这冲突即将的爆发。

它们不留余力地互相争斗着,试图用愤怒燃起的火苗,将这个世界烧个干净。而后演变为了弦乐和管乐气势汹汹的对峙,疯狂的合奏,是各个势力在末日降至的搏斗。

然而,再猛烈的大火最终也会熄灭,狂乱中爆发的能量也终将会衰退。持续的战斗随着能量的消耗殆尽戛然而止,转变为了小号在一片废墟中微弱的喘息。

而后,小提琴奏出了一段安静祥和的旋律,像是一种对暴力与杀戮的宽恕和惋惜。接着,由低音提琴和大提琴演奏优美的拨奏合奏,旋律的音量在定音鼓发出的隆隆鼓声中逐渐增强,而后是一段短暂而又漂亮的圆号独奏,却渲染了平和却不可持久的感觉。

长号和小号奏出的短暂音符预示着另一次高潮的到来和混乱的回归。果然,再一次的风暴涌现,战斗骤然在再度出现的混乱中展开,直到圆号在远处三角铁的伴奏下奏响欢乐的乐音为止才结束……

蕴藏着巨大能量的湍流一直在暗处涌动着,一次次短暂的平静和一次次被激起的冲突,让我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音乐。


在马勒的交响曲里,我听见了大地最原始的脉动,斗争的喧嚣与喘息,和平的宽恕与哀叹,目睹了生命与死亡的轮回。

我看见了最广阔的世界,恒定并游移着的宇宙里,古老的星辰运作交替,由诞生走向衰亡。

或许,若莫扎特是奔涌不息的溪流,贝多芬是波澜壮阔的大海,那么马勒,便是整个宇宙。

摄于UCD足球场外


去了解了一些而后知道,马勒,本身就是一个宇宙的流浪者。

“我是个三重意义上的无国之人:在奥地利,我是个波西米亚人;在德意志人眼里,我是奥地利人;在整个世界中,我是一个犹太人。到处被看作闯入者,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受欢迎。”

在亲眼目睹了五个兄弟姐妹在童年夭折,在而立之年失去双亲,婚后女儿离世,妻子出轨,而犹太人的烙印使马勒终生生活在排挤之中。

极端的孤独,无所归宿的心灵,漂泊无依的灵魂使他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无家可归者,他的人生彷佛就是一部精神放逐史。

于是,他把宇宙当作了自己的归宿——那种混乱中的秩序,死寂中的旖旎,虚空中的恒定,是他最后可以依靠的安慰。

马勒曾亲自这样解说自己的音乐:

“在我们论及的这个地方,乐曲的结尾只是表面上的,是完全意义上的虚假结尾。我的意图是表现这样一种斗争:当每个人认为胜利近在眼前时,它实际上却遥不可及。”

人类永远喜欢美好事物,我们喜欢和谐,喜欢美,喜欢爱和温暖。然而,马勒实际上所做的,就是让你看见另一面的世界。

摄于Davis郊外


他用音乐表达苦难,表达死亡,表达扭曲的真实:生活并非是全部由真善美构成的,残酷和阴暗充斥其中,在美好的幻象中掩盖着痛苦,虚伪和丑恶——只有愿意相信并认清了生活的另一面,真正发现以后,便不再恐惧。

生命的道路早已定下,不论你如何挣扎,都必须走向死亡。当然死亡并不可怕,我们必须做的只是正视它而不是回避它。

“如果说贝多芬的‘命运’主题还是源于传统古典哲学的‘物质’与‘精神’范畴,那么马勒音乐的‘生命’命题则出于人的本体论,并以更多愁善感的世俗细节见长,呈现出浓厚的世纪末情怀。”

其他作曲家们,如柴可夫斯基,贝多芬,莫扎特,舒伯特等,都在作品里有过对死亡的描述。然而,与他们常常采用的第三人称的叙述视角不同,马勒用的是更为挣扎的第一人称视角——亲身经历了苦难,见证了生离死别,亦受到了这充斥着动荡和矛盾的世纪之交欧洲哲学与文艺思潮的“世纪末情怀”的笼罩之下,他由内心的彷徨遁入内省,转向了人对生命的探求,对苦难与死亡的思考。


据说有一种症状叫做“马勒综合症”。虽只接触了短短几天,我却大概已经患上了——一天,不,几个小时不听马勒就浑身难受。

早上一醒来脑海里就会有他的某一部交响曲里的某一段旋律,一定要打开播放器听一段才能起床,晚上躺在床上必须听一个乐章才能安然入睡——甚至,我现在已经暂时全然忘记了其他的作曲家,每天走在路上,公交上,吃饭时,发呆时,听的,一定是马勒,只有马勒。

据说,喜爱古典乐的人,对不同的作曲家的作品的喜爱程度会随着年龄改变。而痴迷于马勒的,大都是步入中年之人。二十一岁的我听马勒,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如此之强烈的震撼。

或许是一个契机吧。

就在那个晚上,下课回公寓的公交上,一位老朋友和我聊到近况,他问起我今天的pre做得怎么样,说着说着,平时一向克制的我,突然开始刹不住地倒苦水。

最后,我说:

“说真的,我现在的孤独一般人真的忍受不了。”


在一个人坐在桌前,点开马勒的《第一交响曲》,那种扑朔迷离的孤寂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他,一个游离的流浪者,用一整个宇宙的寂寥拥抱了我作为个体的孤独。

也许就在那一刻,我走进了马勒的世界。


他说:“交响乐必须像一个世界,它必须包罗万象。”

我承认自己也许太年轻,浅薄的阅历不足以理解生命与这个世界,以及马勒对它们的诠释。但,在它们面前,我感到了如此强烈却难以名状的敬畏,激动,与着迷。

初次接触,面对马勒,我感到自己一无所知,仅有一些浅薄的印象,却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

之后的路还很长,我还有长长的一生,去理解,去感悟他,他的音乐,与他构建出的那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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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一)

“它拥有光和影,但它的光不刺眼,他的黑暗有着鲜明的轮廓。”

——费卢西奥·布索尼《关于莫扎特》

提及莫扎特,许多人眼前浮现的,也许是文艺复兴教堂壁画上小天使的天真模样。莫扎特给人的初步印象,华丽,诙谐,清亮,无忧无虑,不带任何阴郁哀伤的情绪——仿佛,他是永恒普照的阳光。


摄于航班UA282


可是,莫扎特就是莫扎特。天才,也有着与常人一样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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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莫扎特的钢琴幻想曲。

记得第一首听的是《D小调幻想曲》(K397)。与往日印象中他活泼诙谐风格大相径庭,初听之时,我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莫扎特...

(一)

“它拥有光和影,但它的光不刺眼,他的黑暗有着鲜明的轮廓。”

——费卢西奥·布索尼《关于莫扎特》

提及莫扎特,许多人眼前浮现的,也许是文艺复兴教堂壁画上小天使的天真模样。莫扎特给人的初步印象,华丽,诙谐,清亮,无忧无虑,不带任何阴郁哀伤的情绪——仿佛,他是永恒普照的阳光。

摄于航班UA282


可是,莫扎特就是莫扎特。天才,也有着与常人一样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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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莫扎特的钢琴幻想曲。

记得第一首听的是《D小调幻想曲》(K397)。与往日印象中他活泼诙谐风格大相径庭,初听之时,我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莫扎特的作品。


微弱的琶音从低音最深处缓缓爬上来,触及到了高音再缓缓地退回去,像夜晚的海浪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稍稍沾湿了沙滩的边缘,又悄悄地退回,就这样默默重复着。

又像是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杵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独自一人迟缓的走在空荡荡的小巷里。深秋的梧桐叶铺满了小巷,老人踩在厚厚一叠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夕阳西下,他身后的影子越拉越长,余晖给他的拐杖,白发,布满皱纹的脸和双手染上了金色。

摄于Davis街头


在几段琶音的酝酿之后,最后一个琶音似乎是犹豫着,试探着,爬上了高音的顶尖,在高处轻轻舞动着,愈来愈缓,愈来愈轻,直到那最高处的分解和弦像海市蜃楼一般一点点地消失在海与天的交界处,消失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消失在小巷的深处。

寂静几乎持续了数秒,忽而,高音处的琴音再次响起,或许是与寂静形成的对比,或许是音域的高与音色之轻的反差——那一音好似划破夜空的一颗流星,静悄悄,却又璀璨地落在沉寂的大地上。主旋律在同为高音域的伴奏下,被衬托得更为梦幻,它的脚步不再彳亍,伴随着缓慢却有规律的节奏,自由地在空中轻盈跳跃着。

摄于芝加哥街头


继而,几个下降的强音突然打破了这片宁静,躁动不安的音符突然闯入。

一切宛如一个沉浸在回忆往昔的梦里,正要融化在曾经美好岁月里的人,下一刻天猛地一黑,他突然意识到,那些人,那些事,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惊醒了的他回味着已经在记忆里渐渐褪去色彩的梦,在短暂的反复之前那段温柔的旋律之后,一个飞快的急板音阶从高音飞流之下再一飞冲天。反复了之前强音开头的旋律之后,一个更广阔的急板音阶直入,再以一个半音阶从低处爬上来,接着又是那段梦境似的旋律……他似乎在和内心的矛盾作斗争,在冷冰冰的现实与梦幻里温暖的回忆里来回挣扎着。

摄于Davis 大雨将至


最终,莫扎特没能将这首幻想曲写完,后世音乐家根据自己喜好给它谱写了结尾。然而,在我看来,它的精髓依然仅在于前面忧郁的小调穿梭于梦幻与阴郁的对比变换,对矛盾和挣扎心理如此细腻的刻画,温柔得那么脆弱,痛苦得那么深刻。(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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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二)

如果说,D小调里莫扎特描绘出梦幻的若即若离,那么他的另外两首C小调幻想曲(K396,K475)就将这种挣扎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推向了高潮。

在K475中,开始的很长一段里,迟缓得近乎沉闷的柔板里,偶然间几个跳动的音符,像是夹缝里透过的若隐若现的光亮,继而又消失在纯色的背景里。

然而,低重音和弦突然响起,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如触电了一般的快板把之前的宁静全然打破,近乎挣扎颤抖着的八分音符撕破了岁月静好的景象,继而又像D小调幻想曲一样——与之前的梦幻一直交替着,矛盾地来回穿梭着,一瞬间直入青云,一瞬间又跌入低谷。(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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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如果说,D小调里莫扎特描绘出梦幻的若即若离,那么他的另外两首C小调幻想曲(K396,K475)就将这种挣扎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推向了高潮。

在K475中,开始的很长一段里,迟缓得近乎沉闷的柔板里,偶然间几个跳动的音符,像是夹缝里透过的若隐若现的光亮,继而又消失在纯色的背景里。

然而,低重音和弦突然响起,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如触电了一般的快板把之前的宁静全然打破,近乎挣扎颤抖着的八分音符撕破了岁月静好的景象,继而又像D小调幻想曲一样——与之前的梦幻一直交替着,矛盾地来回穿梭着,一瞬间直入青云,一瞬间又跌入低谷。(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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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三)

在K396中,连续近五分钟华丽的琶音结合着装饰音与颤音的缠绵之后,飞速的连奏猝不及防地划入,歇斯底里地奔腾着——它不像柴可夫斯基式忧郁的抒情,也不像贝多芬怒吼般的控诉——它是畅饮的狂欢里永远不会喝干的酒杯,是用之不竭却不会被拼命榨取的力量——莫扎特的宣泄是磅礴的,却也是节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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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仅有的三首钢琴幻想曲,将天才忧郁彷徨的一面叙述得淋漓尽致。

听惯了莫扎特活泼明朗的大调,听着忧郁的小调幻想曲,我倍感揪心——在“永远普照的阳光”背后,他也有自己的消极颓唐,也有复杂矛盾的情绪。


摄于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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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在K396中,连续近五分钟华丽的琶音结合着装饰音与颤音的缠绵之后,飞速的连奏猝不及防地划入,歇斯底里地奔腾着——它不像柴可夫斯基式忧郁的抒情,也不像贝多芬怒吼般的控诉——它是畅饮的狂欢里永远不会喝干的酒杯,是用之不竭却不会被拼命榨取的力量——莫扎特的宣泄是磅礴的,却也是节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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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仅有的三首钢琴幻想曲,将天才忧郁彷徨的一面叙述得淋漓尽致。

听惯了莫扎特活泼明朗的大调,听着忧郁的小调幻想曲,我倍感揪心——在“永远普照的阳光”背后,他也有自己的消极颓唐,也有复杂矛盾的情绪。

摄于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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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灵魂纯净,但不漠然。

 “他从来不简单,但也从不变得诡谲。

 “他充满性情,但从不紧张。

 “他是从不离开尘世的理想主义者,也是从不粗鄙的现实主义者。

    ……

 “他没有鬼气或者超自然气息,他的现实主义是尘世的。”


之前写到过,莫扎特的音乐之纯净,以至于他的奏鸣曲,只有老人和小孩能够弹好。

这种近乎透明的音符质感,甚至让其作品成为众多钢琴家“最为望而生畏的艰难曲目”。钢琴家阿图尔·施纳贝尔对此评论道:“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对于初学者太简单,对艺术家则太多困难。”

成熟了的演奏家放下心中的种种纠结杂念,抛离用指尖将音符戏剧化处理的习惯,返璞归真地演绎重现出莫扎特的纯粹,才是难度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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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三首乍听几乎“不像莫扎特的”的幻想曲,是我开始真正喜欢莫扎特的理由。

近乎反常的风格,使我在那一刻受到了巨大的触动——我意识到,莫扎特,不只是世人眼里的天才,莫扎特的音乐,也不只是音乐。

摄于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窗边


《莫扎特传》中,萨利耶里因莫扎特的才华痛苦,嫉妒,却又无可奈何:“一页接着一页,好像他在听写一样。”

然而,萨利耶里或许没有明白的是,莫扎特的创作,不仅得益于上帝赐予的才华,更是源于他那颗一尘不染的真心。

莫扎特,没有乏味的教化,没有竭力的抗争,他是不带任何目的与方向创作的纯粹游戏者。

他的作品里不带有任何杂念,是最纯粹的叙述与抒发。

他的音乐表达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自在与安详,使失眠者安然入睡,使焦虑者愁绪散去,使倦怠麻木者清醒,使犹疑者果断。

艺术和消费品的差别,大概就在于这里吧。

只有用真心创作出的,才有可能被称之为艺术,才有可能跨越了时空触动着一个又一个时代的人。而一味迎合外界目光的产物,最多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娱乐产物——去芜存菁,才有孕育艺术的可能。


打动人心的,是澄澈的灵魂,是纯粹的人性,是真实。

大提琴家卡萨尔斯说过:“先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然后努力去做一个优秀的音乐家,再坚持练习,你就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大提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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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拥有各种性格,但只会担当叙述者和描绘者。”

“他给出答案,同时给出谜语。”

其实每个人都拥有各种性格,都可以担当叙述者和描绘者。可惜大多数人的灵魂负重累累,从胡乱挣扎的迷茫,直接跳跃到了不假思索的麻木。

摄于芝加哥街头


我们潜移默化地,却又无可奈何地被世界改变着,在他人的目光里,慢慢把自己塑造成了被期待成为的模样,并不断安慰着麻痹着自己,这就是真实的自己。

越来越多的可能性被一点点否定掉,人格也变得越来越单一,扮演的角色也逐渐固定,你继续安慰自己,这就是你在这个世界找准了的位置——铸造一个安全的躯壳,钻进去,躲起来。

摄于芝加哥街头


康德说过,人,应该被当作目的,而非手段。可是,太多人把自己当作了手段,稀里糊涂地,在一片混沌中活着。

能打动人心的纯粹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却是流水线上的复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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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庸才。我代表全世间所有的庸才,宽恕你们的罪。”

在《莫扎特传》结尾,萨利耶里坐着轮椅被推去吃早餐,穿过精神病院的长廊,萨里耶利突然开始对路过的精神病人说话,又或许是自言自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长廊两侧精神病人们举止紊乱神情呆滞,疑惑地看着萨里耶利如同神父般地路过,并“宽恕庸才的罪过”。

此时此刻一副如此拧巴而诡异的画面,却配上了莫扎特《第二十号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浪漫舒缓的音符倾泻而出,恬静又美好。


萨里耶利释然地仰起头,配着这纯净清澈的旋律,空中竟再次响起了电影中出现无数次的莫扎特魔性的放声大笑。

就像我之前《莫扎特传》影评里写道的:

无论是萨里耶利的嘲讽般地“宽恕”,精神病院作为的背景,莫扎特恬静的浪漫曲,还是最后那无比有穿透力的笑声,将一个天才对世俗的不屑嘲弄刻画到了极致——庸才如何地羡慕妒忌,奋力追赶,内心痛苦,彷徨,纠结,阴暗,污浊,这些统统与莫扎特无关——他的音乐就在那里,他不去理会世俗的浑浊,干净纯粹得那么持之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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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溟辰

愿灾难面前的我们,都有幸劫后余生(二)


电影的高潮,非Szpilman为纳粹军官弹奏肖邦《第一叙事曲》的那一段莫属。

在军官要求他弹奏之后,惊魂未定的Szpilman颤颤巍巍地做到钢琴前,依然是那张侧脸,然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优雅,配上乱蓬蓬的头发与胡须,在窗外惨白光线的斜射下显得无比狼狈且憔悴。


冻得发抖的双手在犹豫了数秒之后才放到琴键上,奏出了第一个有力却带有一丝慌乱的和弦。

或许是因为畏惧,或许是因为饥饿——开始时的节奏非常缓慢,庄严而低沉,似乎还有些颤抖——那是一个犹太人在经历了战争的摧残之后的萎靡与彷徨,低声诉说着自己悲惨的经历。

而逐渐地,节奏在到了前奏后...

愿灾难面前的我们,都有幸劫后余生(二)


电影的高潮,非Szpilman为纳粹军官弹奏肖邦《第一叙事曲》的那一段莫属。

在军官要求他弹奏之后,惊魂未定的Szpilman颤颤巍巍地做到钢琴前,依然是那张侧脸,然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优雅,配上乱蓬蓬的头发与胡须,在窗外惨白光线的斜射下显得无比狼狈且憔悴。



冻得发抖的双手在犹豫了数秒之后才放到琴键上,奏出了第一个有力却带有一丝慌乱的和弦。

或许是因为畏惧,或许是因为饥饿——开始时的节奏非常缓慢,庄严而低沉,似乎还有些颤抖——那是一个犹太人在经历了战争的摧残之后的萎靡与彷徨,低声诉说着自己悲惨的经历。

而逐渐地,节奏在到了前奏后加快,进入了叙事诗般的主题。继而,音型愈发华丽,音域愈发宽广,速度亦如决堤般地越来越快,整体情绪随之被逐渐推至高潮,低声絮语转而成为了一首热情激动的悲歌——一个犹太人的低声倾诉转变为了一个民族对暴行的急切控诉。

在高潮部分,暴风雨一般的音符在琴键之间一泻千里,不留余力地将对纳粹的暴行,以及人性的种种荒诞扭曲的恶性的控诉,转化为了一段短暂而震撼的咆哮。最后以一个双手八度半音阶下行,像是一个逃难者最终挣扎无果的无奈,亦像是悲剧尾声无情的判决。


"Szpilman? That is a good name, for a pianist."

德国军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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