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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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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10-14 17:26
蛇之魔女.

【短打】狼外婆

·改编自格林童话

——

狼外婆那时候还不是狼外婆,她只是一匹老狼。

老狼太老了,已经跑不快,没牙的嘴也嚼不动猎物了。她被自己的儿女抛弃,落在整个族群的后边。

没人对这种处置方式提出异议,包括老狼自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自然法则,衰老和受伤的同伴只会拖全族的后腿。

事实上,老狼觉得自己的确快死了。她嘴里没剩几颗牙,眼睛也在夜里看不清楚了。她在森林里流浪了两天,凭仅剩的力气抓了些一样是受伤跑不快的小动物饱腹。饿到没办法的时候,她甚至去土里刨蚯蚓。

就这样老狼流浪到了森林中唯一一间小木屋前。那是真正的外婆住的地方。老狼被窗户中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吸引了,慢慢地靠近那间屋子。

对于狼来说,踏入人类的地盘

·改编自格林童话

——

狼外婆那时候还不是狼外婆,她只是一匹老狼。

老狼太老了,已经跑不快,没牙的嘴也嚼不动猎物了。她被自己的儿女抛弃,落在整个族群的后边。

没人对这种处置方式提出异议,包括老狼自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自然法则,衰老和受伤的同伴只会拖全族的后腿。

事实上,老狼觉得自己的确快死了。她嘴里没剩几颗牙,眼睛也在夜里看不清楚了。她在森林里流浪了两天,凭仅剩的力气抓了些一样是受伤跑不快的小动物饱腹。饿到没办法的时候,她甚至去土里刨蚯蚓。

就这样老狼流浪到了森林中唯一一间小木屋前。那是真正的外婆住的地方。老狼被窗户中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吸引了,慢慢地靠近那间屋子。

对于狼来说,踏入人类的地盘并不是什么正确选择,她或许下一秒就会被打死。但老狼已经活够了。她又累又饿,觉得要是有一发子弹能把自己打死,也算给自己个痛快。

外婆这个时候刚好打开门出来。外婆也很老了,老眼昏花,牙齿也快掉光了。

“哟,多老的一条流浪狗啊。”外婆看见老狼,露出一丝笑容。

老狼定定地站在原地没动。她从这个人类身上嗅到和自己相同的气息,认定这个人类也已是风烛残年了。她听不懂人语,不知道外婆在说什么。

外婆转身回了屋里。再次出来时,老狼已经疲惫地在屋檐下蜷成一团,想就这么等来死亡。可外婆出来时不但没有赶她,反而把半碗冷粥放在她面前。

“我没有别的,你就将就着吃点吧。”

后来老狼才知道,外婆老眼昏花,把瘦骨伶仃的她看成了一条杂毛的流浪狗。

老狼知道自己是狼,不能与人类共存的野兽。但那半碗稀粥散发的香味还是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凑过去用鼻尖警惕地嗅了嗅,没有闻到可疑的气味。她又抬眼望了望外婆,外婆正慈祥地笑着:“吃吧。”

老狼于是放下怀疑,把稀粥舔得干干净净。

“你要是愿意的话。”外婆对老狼说,“留下来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吧。”

于是无处可去的老狼就留了下来。一开始她警惕地蜷缩在屋檐的一角,时时提防外婆拿起烧火棍之类的东西打过来。后来发现外婆不会这样做后,她便挪到了门口。再后来,甚至老狼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到故事有再后来,她就进了屋,像一只真正的杂毛狗一样盘在外婆脚下打瞌睡。

外婆每天给老狼剩半碗稀粥。不是很多,但这也是清贫的她能剩出的仅有的粮食。偶尔在里面切点煮烂的肉,对没牙的老狼来说也是一顿美餐。

外婆经常坐在火炉前打毛衣,哪怕眼睛已经看不是很清楚了。老狼望着外婆手中的针线,外婆便笑笑对她说:“这是给我孙女穿的。”

老狼知道孙女。她有很多子嗣,子嗣也生了子嗣。曾经她们是一大家人,轮流值班,互相分享打来的猎物。但是外婆的孙女没那么多,只有一个,似乎也不需要狩猎。

老狼经常听外婆提起她的孙女。外婆说她的孙女个子小小的,非常开朗,爱说爱笑。孙女总是戴着一顶外婆给她做的红斗篷,大家都叫她“小红帽”。

外婆说小红帽很懂事,有好吃的都要偷偷藏起来一份给她,逢年过节就嚷着要来看她。可小红帽的父母住在离森林很远的镇上,工作又忙,很少机会带小红帽回外婆家。每次到外婆家来,小红帽都要披着那件红斗篷,临走前总悄悄把一大堆零食塞给她:外婆外婆,这些是给你留的。

老狼知道外婆整天盼着小红帽来,哪怕外婆总是说其实他们工作那么忙,不必经常来看自己。老狼知道外婆说这些的时候,语调总是很寂寞。

——

外婆死了。一个阴雨天,她在床上睡着了就没醒。老狼轻轻舔着她的手,直到她整个身体变得冰凉。

老狼从未想过,自己会比外婆活的久。虽然她俩都是风烛残年,半只脚入土。

外婆似乎也没预料到自己的死期,临死前的几天还一反常态地高高兴兴,给老狼的粮食里也切了许多肉。她告诉老狼,小红帽就要来看自己了。孙女终于成长到了可以独自进入森林的年纪。

然后外婆就死了。死前还念叨着要给小红帽做什么好吃的。

屋子里就只剩下老狼。外面的雨不断地在下,小红帽明天就要来了。老狼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半夜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轻轻敲门。小红帽绝不会半夜来,是别人。老狼用头顶开了本就不牢固的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年。

少年有白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也披着一件大斗篷,不过是黑的。

“你想帮她吗?”少年问老狼,他的语言老狼却能听懂,“你想帮外婆吗?”

老狼点了点头。

少年对老狼说:“那就去把外婆的衣服穿上吧。”

那个少年原来是周游四海的魔法师,恰好路过此地。他帮老狼埋葬了外婆,并把外婆的一些衣服拿来给老狼穿上。奇迹发生了:老狼穿上衣服后,突然双腿直立站了起来,也能听懂人话了。老狼变成了狼外婆。

“我的魔法并不能帮你彻底变成人。”魔法师告诉狼外婆,“只有小红帽真正认可了你,你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人。”

那夜阴雨绵绵,魔法师谢绝狼外婆的挽留,消失在夜色里。

——

小红帽为了能见到外婆的这天,早早做起了准备。她知道没牙的外婆嚼不动零食,就买了些松软的糕点。她还准备了几本自己喜欢的书,想读给老眼昏花的外婆听。

她一路离开镇子进了森林,路上遇到邻居的猎人叔叔。猎人叔叔与小红帽的父母是朋友,平时经常给小红帽家送些野味。小红帽的妈妈做了曲奇饼也总是差小红帽给猎人叔叔送去。

“小红帽,去哪里呀?”猎人叔叔问,

“去看外婆!”小红帽回答。

“森林里太危险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谢谢猎人叔叔!”

懂事的小红帽不想劳烦大人,告别了猎人便独自向森林里走去。

走了半日,太阳还没到天空正中时,小红帽就到了外婆家。她敲敲门,问:“外婆,你在家吗?”

“门没锁,进来吧,小红帽。”外婆隔着门说。

小红帽推门而入,发现外婆躺在床上。她跑到外婆身边,发现外婆似乎与记忆中的有所不同。

“外婆,你的脸上怎么这么多毛呀?”小红帽问。

“因为森林里天气冷啊,外婆没钱买衣服,就只有长厚厚的毛。”狼外婆回答。

“那等我长大了挣钱了,就买好多衣服给外婆过冬。”

虽然她肯定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狼外婆还是非常感动。

“外婆,你的指甲怎么这么尖呀?”小红帽又问。

“外婆眼睛花了,不能自已剪指甲了。一会儿小红帽给外婆剪吧。”

“好呀!”小红帽开心地答应了。

“外婆,你怎么躺在床上不下来呀?下来陪我玩好不好?”

狼外婆当然不能下床,不然就得被小红帽发现是狼了。她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道:“外婆有点不舒服。”

“那您躺好,我去给您熬粥!”

天真的小红帽没有丝毫怀疑,转身就要走。狼外婆心头一动,叫住了孙女。

“乖,外婆不饿。小红帽陪外婆聊聊天吧。”

“好呀!”于是小红帽又高高兴兴地在床前坐下来,“外婆想聊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呀。”狼外婆说。

“那我跟您说说镇上的事吧!”小红帽说着,眉飞色舞地讲起来。讲她昨天去了公园玩,见到一只流浪猫、妈妈做的苹果派很好吃,镇上的广场来了一支流浪乐队,菜市场的水果和蔬菜新鲜又好吃但是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狼外婆安静地听着,虽然大部分话都一知半解,但她觉得只要看着这小女孩苹果般红润可爱的脸庞,听听她银铃似的声音就很满足了。

狼外婆此刻很羡慕真的外婆。她虽然住在森林,却不是孤独一人,还有一个爱她的孙女。而狼外婆自己还是老狼的时候,儿女们就无情地抛弃了她。

孤独地活着和被爱着死去,究竟哪样更值得羡慕呢?狼外婆不知道。

但她默默把被子下的利爪藏了又藏,怕不小心伤着了小红帽。

“外婆?”

小红帽在叫自己。狼外婆回过神来,女孩正瞪着大大的眼睛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外婆没事。小红帽怎么啦?肚子饿了吗?”狼外婆宽慰地冲小红帽笑了笑,小红帽便也摇摇头。

“我没事。那我继续讲啦?外婆。”

狼外婆刚想说好,属于兽类的嗅觉却敏感地察觉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火药味。

她转过头,看到窗外正对着她们的冰冷枪口,像一只铅黑色的独眼。

“小红帽!”狼外婆不假思索地把孙女一推,小红帽跌在地上,疼得哎哟一声。

与此同时,“砰”地一声枪响了。

随着头盖骨被撕裂的剧痛,狼外婆的脑袋被一颗子弹穿过,眼前疼出短暂的黑暗。鲜血汩汩流出,房间里满溢着腥臭的味道。

——

“外婆!”小红帽哭喊起来。

与此同时猎人破门而入,手里拿着他的猎枪。

“没事吧,小红帽!”猎人焦急地问。

原来好心的猎人见小红帽要一个人进森林实在不放心,又不想让小女孩为难,就偷偷跟在她身后。到了外婆家,猎人透过窗子一看,躺在床上的赫然是一匹狼。

猎人没多想,直接扣下了扳机。

“叔叔,外婆受伤了!”小红帽哭着说。

“小红帽,这哪里是你的外婆,这是一匹狼呀!”

猎人说。小红帽定睛一看,发现死在床上的确实是一匹老狼,脸上的毛长长的、被子下面盖着兽类的爪子。只不过这匹老狼身上穿着外婆的衣服。

“太危险了小红帽。要是我来晚一步,你就已经被吃了!”

“啊……是这样吗?”小红帽脸上的表情十分困惑,“可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很温柔呀,我以为是……”

“你太天真了,动物怎么可能有人的感情?她是想吃了你呀!”

……

狼外婆躺在床上,听着两个声音渐渐远去。起初她还能看到小红帽鲜红的斗篷在眼前闪闪烁烁,后来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弥留之际,狼外婆似乎觉得自己真的不是狼了,变成了一条杂毛流浪狗。她生了很多子嗣,子嗣们接二连三地被送走,都离开了她。但是没关系,她有她的主人。主人已经很老了,和自己的子女孙女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非常幸福。孙女尤其讨人喜欢,经常戴着一顶红斗篷,大家都叫她小红帽。

主人打着毛衣,老狼蜷在主人脚下舒服地打着瞌睡,渐渐坠入了甜美的梦乡。

Fin

By.质子


蛇之魔女.

【短打】公寓里的怪物

·睡前故事。

——

怪物住在公寓里。

一般的怪物都是住在那些看上去就不舒服的地方——要么就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看守宝藏,要么就在不见天日的山谷里张开大嘴等候猎物,要么就把公主掠走、锁在冰冷的被荆棘围绕的石塔里。

但这只怪物住的地方很舒服。地板上铺着枣红色的羊绒地毯,客厅里的火炉每一天都烧得旺旺的,柔软的沙发上有随时随地放着的毛毯,桌上也总堆着几袋零食。怪物则在下雪的晚上吃吃爆米花看他最喜欢的八十年代老电影,或是在下雨的白天躺在摇椅上读一本书。怪物很喜欢毛绒玩具,家里有很多,沙发上的玩具熊是他从小一直带着的,已经很旧了。

怪物的身上和脸上都长着鳞片,爪子十分锋利,血盆大口一直咧到耳根。他害怕自...

·睡前故事。

——

怪物住在公寓里。

一般的怪物都是住在那些看上去就不舒服的地方——要么就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看守宝藏,要么就在不见天日的山谷里张开大嘴等候猎物,要么就把公主掠走、锁在冰冷的被荆棘围绕的石塔里。

但这只怪物住的地方很舒服。地板上铺着枣红色的羊绒地毯,客厅里的火炉每一天都烧得旺旺的,柔软的沙发上有随时随地放着的毛毯,桌上也总堆着几袋零食。怪物则在下雪的晚上吃吃爆米花看他最喜欢的八十年代老电影,或是在下雨的白天躺在摇椅上读一本书。怪物很喜欢毛绒玩具,家里有很多,沙发上的玩具熊是他从小一直带着的,已经很旧了。

怪物的身上和脸上都长着鳞片,爪子十分锋利,血盆大口一直咧到耳根。他害怕自己的样子会吓着别人,所以基本上足不出户。而且除了我,他家也没什么人来拜访。

我刚搬来、上邻居家打招呼而见到怪物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谁曾想这间老旧公寓走廊尽头的房间还住着一只怪物呢?不过后来熟了就发现其实怪物是一只很可爱的怪物,每次我去他家拜访他都会给我煮热巧克力,再放上一块粉白的猫咪棉花糖。

怪物很喜欢温暖,因为他身上只有冰冷的鳞片。平日里他的火炉几乎是一整天燃烧着的,但夏天只要有客人来,他就会熄灭火炉开上平时不用的空调。只是他总是冷得盖着毯子瑟瑟发抖,我不太忍心看他这样,每次夏天去的时候都让他不要给我开空调。

怪物有洁癖,经常洗手,每次洗时都要把每一片鳞片的缝隙清洗一遍,所以他的下水道经常被鳞片堵住。他怕吓到修理工所以一直很纠结怎么能让鳞片不要堵住下水道,不过好在我会一点修理的活儿,每次他都来找我。

——

怪物喜欢看书,最喜欢童话故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这个庞然大物真的会被一本小孩子看的《快乐王子》绘本感动得泪流满面,而且每次都会。他最喜欢的童话是《小王子》,他说他觉得自己跟小王子一样,都来自另一个星球,而且都回不去。怪物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到楼顶上,看着因城市空气污染而浑浊的天幕中隐约的星星。

有一天半夜我被怪物的电话吵醒,电话那头他神秘兮兮地说做了个实验想让我帮助他。我听着他那个语气,再想想他那副尊容,大半夜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该不会这家伙在做什么科学怪人的人体实验,要拿我当小白鼠吧?

我战战兢兢地敲开他家门,怪物搓着被不知什么粉末染成白色的双爪冲我一笑:“跟我来。”好家伙,我更慌了。

我跟着怪物进了客厅,怪物叫我在客厅稍等片刻。我坐在摇椅上心不在焉地拿起一本书,一边在心里反复叮嘱自己发现不对就赶紧逃命。

结果怪物进了厨房,端出一盘刚做好的红豆糯米团子。透过团子半透明的外皮可以看到里面棕红色的陷,白色的瓷盘上还画着猫咪的爪子,六个肉垫是粉色的。

“你尝尝,我研究了一晚上呢,终于做好了!”怪物兴奋地催促道。

我:……

后来怪物跟我道歉,说他真的只是研究糯米团子的做法研究到很晚,做出来后又直接兴奋得忘了时间,不是故意打扰我睡觉的。

不过怪物做的糯米团子确实很好吃,这点我无法否认。那天是我第一次知道怪物是个甜食爱好者,这附近的甜食店只要是能点外卖的,都被他吃遍了。怪物兴冲冲地告诉我他最喜欢的是芋圆,问我喜欢吃啥。我说我最喜欢的是杨枝甘露,他表示采购新鲜水果有点不太容易,但下次一定做给我吃。

——

以前我一直奇怪,怪物到底是怎么租的这间房。他也有身份证吗?房租又是怎么交的?一开始我觉得询问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但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后,有一天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怪物说,身份证居然是真有的,只不过他不知道收哪了,不能拿出来给我看。怪物也有出生年月,也注册了户口,除了照片外他的身份证与普通人类并无区别。

至于房租,怪物的解释是他祖先——那些看宝藏、拐公主的真正像怪物的祖先给他留下了一大笔财富,房租和生活费都绰绰有余。

但令我最意外的是怪物居然有工作。一个星期有三天时间,他会去附近的游乐园兼职。偶尔游乐园搞大型活动,他甚至会忙到夜不归宿。

我去过怪物上班的游乐园。孩子们围着他,把他当成穿了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争相和他拍照。有穿着奥特曼衣服或拿着奥特曼玩具的小朋友做出“动感光波”的手势,喊着:“打怪兽!”怪物便配合地夸张后仰,做出被打倒的样子。看得出怪物很喜欢这份工作。他甚至告诉我他已经买了气球扎花教程的书,想以后在游乐园给孩子们吹气球。我跟他开玩笑,那你岂不是把那些小丑的饭碗也抢了吗?怪物谦虚地摆摆手,我扎不到那么好的,都不知道孩子们会不会要。

后来有一次我因为工作的事情心情抑郁,一整天闭门不出。晚上我准备睡觉时看到床头的日历才想起今天有跟怪物约定上门拜访,而我完全忘了。

我打开家门才想到,现在这么晚怪物估计已经睡了,去道歉也是打扰他,不如明天去好了。

我正准备关门,突然注意到地上放着一只扎成小狗样子的紫色气球,下面压了张纸条和一块巧克力。

纸条上是弯弯曲曲如同蚯蚓的字:祝你天天开心(●'◡'●)ノ❤。

——

我曾经问怪物,觉得普通人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像他的祖先那样当个真正的怪物会好些。怪物回答说,现在的日子过得挺不错。他很满足。

那真的没什么问题的?

也不是没有。怪物想了想回答,一个人还是太闷了,虽然有你这个朋友,但大多时候我还是一个人。

那……你想找个女朋友?

怪物笑了笑说,没想那么多。我想看看买只猫。

猫?好主意啊。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难免有点恶意地想着,怪物的样子会把猫吓坏的吧。怎么可能养猫?

后来我工作升职,忙了一段时间,怪物打了几个电话叫我去他家我都推了。好不容易闲下来已经是半个月过后,某天我突然想起以前怪物的邀请。

我去了他家。打开门屋子里飘着香气,是怪物在做饭,闻起来是我最喜欢的咖喱。两只猫趴在沙发上睡觉,一只黑色一只白色,还有一只三花猫过来绕着我的脚,闻了闻确定不是威胁后走开了。

我有点意外,怪物居然真的养了猫。

饭后,我们在沙发上坐着看80年代的老电影。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公寓住户委员会的会长玛丽小姐来找我,说委员会要众筹修公寓的供水系统,想让我帮忙问问怪物愿不愿意参与。

“一开始大家都没想到他,后来清点住户名单的时候有人提到了,我们就觉得可以试试……”玛丽小姐说。

我问了怪物,你愿不愿意参加委员会的众筹?

怪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当然。住在这里的大家都是朋友嘛。

他一边说一边摸着睡在他膝盖上的猫的脊背。隔着厚厚的毛毯猫感觉不到冰冷的鳞片,趴在怪物的膝盖上睡得又香又甜。

Fin.

By.质子

【怪物真的是“怪物”吗?】


蛇之魔女.

【短打】体操服

——

菊池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的时候,手里拿着星野的体操服。洁白的体操服被他的血染得通红。此刻离星野指着他大喊“偷体操服的变态”只过了五分钟。

星野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也是菊池的暗恋对象。那天她打开储物柜准备从里面拿体操服去上课,却发现体操服不翼而飞了。

“大家把书包打开看一下,有没有星野同学的体操服?”老师问。

同学们纷纷打开书包。在自己的书包里发现星野的体操服的时候,菊池脸上原本自然的表情变得僵硬了。

“偷体操服的变态!”星野哭着冲他喊。

菊池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突然很平静地站起来走了出去。他离开得毫无预兆,大家都吃了一惊。

五分钟后,菊池从教学楼的天台坠落,在地上种出...

——

菊池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的时候,手里拿着星野的体操服。洁白的体操服被他的血染得通红。此刻离星野指着他大喊“偷体操服的变态”只过了五分钟。

星野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也是菊池的暗恋对象。那天她打开储物柜准备从里面拿体操服去上课,却发现体操服不翼而飞了。

“大家把书包打开看一下,有没有星野同学的体操服?”老师问。

同学们纷纷打开书包。在自己的书包里发现星野的体操服的时候,菊池脸上原本自然的表情变得僵硬了。

“偷体操服的变态!”星野哭着冲他喊。

菊池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突然很平静地站起来走了出去。他离开得毫无预兆,大家都吃了一惊。

五分钟后,菊池从教学楼的天台坠落,在地上种出一片血红的鲜花。

——

菊池是去年夏天加入棒球队的。前队长无意中发现在公园里独自练习棒球的他,觉得他挥棒的姿势很潇洒便上前去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菊池愣了一下回答:xx中学。

好巧哦,我们居然是一个学校的!前队长顿时喜笑颜开,要不要加入棒球队?我看你挥棒的姿势很漂亮呢。

菊池迟疑了很久,答应了。

在棒球队里经过专业训练的菊池进步飞速,很快就由默默无闻的新人变成全队的希望。前队长当然是最开心的,他经常拍着菊池的肩说:你要进甲子园啦!

当然,我们知道那只不过是玩笑话。从我们这个平凡的中学的棒球队到甲子园,跨度还是大了点。

后来前队长升入三年级不得不退队准备毕业考,田中就当上了新的队长。

田中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比起在比赛中胜利,他更乐于让队员们绝对服从他。他当上队长后我们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天轮流在训练后给田中跑腿买饮料。当然,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钱。

虽然这个要求很过分,但好在买饮料的钱也不多,忍一忍还是可以的。我们每个人似乎都选择了服从,除了菊池。

那天菊池空着手去空着手回来,田中问他:饮料呢?

菊池说:我没有钱。

一开始我以为菊池是对田中心怀不满,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确没钱。他家里是单亲,母亲在酒吧上班,用微薄的工资养着他和他妹妹。

不是吧,买饮料的钱都没有?田中嚷起来,你这小子是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他猛地推了菊池一把,直接把瘦小的菊池推到了地上。但他好像还不满足,又上去补了几脚。

叫你买你就去买!钱不够就去偷去抢!说几遍你才懂?傻子!

菊池一声不吭地蜷缩着身体忍受田中的拳脚,而其他队员沉默地看着这场施暴,包括我。

回想起来,这大概就是棒球队对菊池“制裁”的开始。

——

最开始只是田中一个人。他几乎不让菊池参加比赛了,只是每天给他安排比我们重好几倍的体能训练。而菊池似乎也真的忍耐力超群,无论多严苛的训练都能默默完成。

于是过了一个月,田中觉得没意思,便把惩罚升级了。除了体能训练和让菊池帮忙捡球,他甚至要菊池帮忙清洗我们所有人的棒球服和帽子手套之类。每隔两天我们就必须把衣服和帽子上交,不管我们有没有自己洗过。而菊池总会一个人留在学校里洗到很晚,天黑了才回家。

又过了两个星期左右,田中发现这样也不能使菊池屈服——他仍拒绝掏钱给自己买饮料。

于是对菊池便演变成了单纯的施暴。

一开始是田中一个人,有时候是看到菊池就突然上去一脚把他踢倒,有时候是把他的书包扔到河里。后来几个跟田中玩得好的队员也加入,他们在班里菊池的课桌上刻满“去死”,把他的课本撕烂,甚至把他的头摁进抽水马桶。

菊池依旧默默忍受,好像感觉不到痛苦。

——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对菊池施暴过,我也从未想过拯救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我这样的队员渐渐不多了。迫于田中的威严,每个人都必须参与欺凌。

或许田中也察觉到了什么。那天中午他在班门口把菊池踢倒、踩在脚下,叫路过的同学踩着他进教室。同学们大笑着在菊池身上踩过,有的同学甚至故意进出好几次。

我当时正好路过,因为不是那个班的,就打算装没看见。

谁知田中大声叫住了我:良平,过来啊!

我愣了一下回答:我不是那个班的。

那有什么关系?你从前门进来后门出去不就行了吗?田中嘴角带上了一丝讽刺的笑,你来不来?

路过的人和班里的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菊池,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也正好望着我,把我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

而那光芒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毫不犹豫地走过去,踩着菊池进了教室。虽然我有意放轻了力道,但我还是听见那道光被我踩碎的声音。

两天后,菊池就从楼顶跳下去了。

——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菊池的是,那件体操服是我放到他包里的。

其实也并不是田中命令我去做的。他只是在我们面前嘲笑着说了句:菊池那家伙好像喜欢星野呢!

什么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真好笑!

大家嬉笑成一团。我却发觉在笑的间隙,田中若有若无地朝我这边瞟了一眼。

第二天下课后,我趁他们班的人去实验室上课溜进班里,把星野的体操服偷出来放进菊池的书包。

——

我曾在街上看到一条孤单的流浪狗,身上的毛秃了好几处,嘴巴歪斜着一瘸一拐。流浪狗孤独地穿过人群,来往的行人都对它视而不见。

可是突然有个人停下对它踢了一脚,流浪狗发出一声惨叫扑上去咬那人的腿,又被一脚踢开。于是又有几个人停下来了,跟最开始的那个人一起踢那条狗。

渐渐人越来越多,围观的人有些甚至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是看到别人在施虐便也朝那条狗扔石头。有人叫好,有人低头,但没有人出面阻止。

如今在这个菊池已经消失了的班上虽然日常依旧在进行着,我却变得时时坐立难安。
我知道我在害怕。害怕自己或许某一天没有任何预兆地就变成了那条流浪狗。

Fin.

By.质子

【集体之恶是人类社会最恐怖的东西。】

蛇之魔女.

【旧物】匣中少女

·小学六年级的旧物。发表过。

·命题小说,主题是“毕业”。

——

若你觉得你被困于此处,此处便是你的牢笼。若你安于此处,此处便是你的城堡。一引子

1

少女来自混沌。

在模模糊糊诞生意识之际,包围她的只有黑暗。那黑暗温柔无比,朴素而沙哑地卷着她的意识,让她可以没日没夜地沉睡。

然后,她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感到美工刀在自己身上划刮时出的尖尖的痛,就像是蝴蝶挣扎着从茧中破出时的痛楚。还能感觉到一双年轻的手抚摸着她,抚摸着她逐渐成形的身体。

人偶,乖一一乖一一马上你就会诞生了,从我的手上诞生。

她听见一个好听的年轻的声音,用刚刚诞生的耳朵。

她...

·小学六年级的旧物。发表过。

·命题小说,主题是“毕业”。

——

若你觉得你被困于此处,此处便是你的牢笼。若你安于此处,此处便是你的城堡。一引子

1

少女来自混沌。

在模模糊糊诞生意识之际,包围她的只有黑暗。那黑暗温柔无比,朴素而沙哑地卷着她的意识,让她可以没日没夜地沉睡。

然后,她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感到美工刀在自己身上划刮时出的尖尖的痛,就像是蝴蝶挣扎着从茧中破出时的痛楚。还能感觉到一双年轻的手抚摸着她,抚摸着她逐渐成形的身体。

人偶,乖一一乖一一马上你就会诞生了,从我的手上诞生。

她听见一个好听的年轻的声音,用刚刚诞生的耳朵。

她看见一张好看的年轻的脸孔,用刚刚诞生的眼睛。

她感受到一双温柔的年轻的手,用刚刚诞生的身体。

日日夜夜,几乎都有那双手的陪伴,这让她初次体会到了种名为“温暖”的感情。地过分留念这种感觉以至于那双手偶尔离开都会让她觉得不习惯。

而当真正熟悉了环境她才明白那双手不在的时候也可以做也有趣的事。
那双手不在时她可以环顾四周。这间小屋狭窄却明亮,阳光可以从唯一一扇小窗口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摊融化的蜂蜜。小屋的四周环绕着玻璃柜,柜子里摆满空荡荡的匣子。

那双手不在时她可以屏息凝神地听,听周围的声音。木屑在空气中舞蹈搅动出微小的气流,鸟儿在窗外的叽喳呢喃——它们偶尔会在窗棂上小憩一会儿,更多的是高昂而明朗的谈话声,几个年轻而富有活力的声音在空气中竞相碰撞,让安静的阳光也沸腾起来。

她可以听,听窗外传来的各种各样的声音。

她可以想象,想象拥有这些声音的存在都是怎样地鲜活。

但她看不到窗外的世界。

她向往窗外的世界。但每每睁眼,看到的都只是木天花板、木工作台、木窗棂。单调的世界让她对外界精彩的向往愈燃愈烈,让那颗小小的树脂心房仿佛要燃烧起来。

窗外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她的身体逐渐成形。每一节肢体都很精巧,树脂的颜色和触感几乎可以乱真,可以把她当成一个小小的拇指姑娘。球形关节安装在各处:手指、腿、脖颈、耳朵甚至眼球,让她全身的关节都能随时更换。那双手时时为她更换,不断地把她做得更好。

      终于有一天,那双手给她换了一身漂亮的行头,然后把她抱起。周围的景象随之开始颠簸,就像坐在船上看远方的海岸线一般起起伏伏。

她能感受到缭绕鼻尖的木香逐渐远去,单调的被木头颜色包裹的小房间终于也消失在了视野里。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明白那些被木香环绕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她小小的心涨满了欣喜和期待。“嗨!”她暗暗用欢快的声音对自己说,“我毕业了!”

      2

      她被带进了一间房,房间空空荡荡,四周环绕着柜子,似曾相识的布局让她有些不安。极目望去,柜子里满满地摆放着匣子,这些匣子却不是空荡的,里面满困着与地相似的面孔。

这么多人偶!她一下子惊讶得连不安都忘了。那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偶茕茕立在匣子中,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木然地微笑着。待那一双双颜色各异的假瞳中映出她的影子,她们便齐齐躁动起来。

“又来了一个!”

“好羡慕啊, 她在外面呢!”

那双手无法察觉躁动,同样身为人偶的她却听懂了她们的心声。不安又包裹了那颗小小的心脏,她不明白“又”是什么意思。

那双手把她放进了一个精致无比的匣子里,匣子的边上漆着黑色,温柔而暗哑的颜色仿佛又把她带回了初生的那段日子。匣子温暖舒适得简直像一张床, 如果那双手没有把它的玻璃门关上又加把锁的话。

她被困在了匣子里。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脚步声透过薄薄的玻璃门传进她的耳际,一声一声那么缥缈而又沉重,像把铁锤一点点将她的希望敲碎。

“喂!别丢下我呀!”

脚步声的主人没有听见她的呼唤。

......

她再次醒来,身上被插满了匣子的碎片。人偶有没“痛”的感觉,但破碎的身体也还是令她悲哀。她忽然怀念从前在木头小屋里待的段日子,怀念那些单纯的想象、单纯的声音。

她又听到了脚步声,这次分外清晰。她能看见那双手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捧起了自已的头颅,还有那些支离破碎的关节零...没错,球形关节就是如此脆弱。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景象又开始颠簸了一尽管她只能看到那双手微微透明的皮肤和纵横的掌纹。没过多久,她感到一丝 从未感受过的而又那么熟悉的温暖降落到了皮肤......

是太阳!即使 那双手没有说,她也知道。从前在木头小屋里,透过那扇小小的窗知道的、幻想过无数遍的场景,她终于能看到了。

然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人偶”,意识消逝之际她听到了那个好听的年轻的声音,“我们都...”

她觉得很累,累得已经听不下去了。

3

这是人偶师打造的第一.百只人偶。

人偶师的家境宽裕。人偶师家祖祖辈辈以制作人偶为生,他家的人偶外形精致,质量也无可挑剔,几百年来,一直是这座城里最有名的人偶工坊。

身为家中的长子,人偶师理所应当该继承家业,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甚至,父亲认为他是在家业兴旺时继承,更应该守住这份家业,所以对他的要求更加严格。

人偶师的童年几乎陪伴着树脂和球形零件度过。在那间窄小的木屋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父亲打下手一一打磨零件、修改关节那不够细致的轮廓、磨美工刀,甚至端茶点烟。久而久之,人偶师原本细嫩的指尖被磨破,已经结了几层厚厚的茧。

父亲对人偶师说,你应该为这些茧自豪。它们是你努力工作的证明。可人偶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个白得发亮的的指尖像五双茫然的眼睛。

父亲每日的工作繁重,只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而作为父亲的助手,孩童时期人偶师几乎没有玩要的时间,坐下来喘口气的空当也少之甚少。

每当获得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人偶师都会坐在那张木头板凳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湛蓝色的天空。这间小屋唯-的窗口是向阳开的,为的是让小屋里光线充足,父亲可以更好地工作。

透过这扇窗,人偶师白天可以看到明澈的天空以及上面创花般翻卷的云,晚上可以看到黑天鹅绒色的夜空上闪烁的木屑般零零散散的星。夏夜,飞蛾接二连三地进来,直往灯托上攒动的火苗扑。偶尔还会有萤火虫,就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似的....人偶师看得痴了,父亲却在一旁吆喝:虫子都飞进来了,快关窗……

长大后,人偶师依然保持着时时向窗外眺望的习惯。父亲年事渐高,这间工作室的主角自然而然成了他。一块块树脂在他的刀尖下活灵活现地成为小小的拇指姑娘,手艺不比当年的父亲差。

父亲答应他,当他打造出第一百只合格的人偶,就不用继续给父亲当下手了。

“儿子啊。”父亲叼着烟管拍拍人偶师的肩,目光慈祥:“ 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人偶师,可以从我这里毕业出师,好好继承我们的家业了!”

人偶师乖顺地点头。但他心里知道,他压根就不喜欢雕刻人偶。

每天待在那间狭小的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地雕刻那些死气沉沉的女孩子们,他寂寞得几乎要疯掉。人偶不会回答他的话,她们只会木然地看着他微笑。

这是人偶师打造的第一百只人偶。她跟她其他的姐妹没什么两样,都是大眼睛,小嘴巴,潇洒挺立的鼻梁,精致无比却又木然僵硬的面孔。

自己即将毕业。人偶师望着窗外叹口气。窗外摇摆着月桂树的枝条,枝条上小小的麻雀被人的目光惊着,飞走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麻雀一样自由自在?

人偶师有时恨极了雕刻人偶的工作。他想去旅行,想见识家门外的世界,而不是坐在狭小的工作室里终日与美工刀和树脂为伴。

但他只有一扇窗。

仅此而已。

4

父亲说过,匣子是人偶身份的象征一匣子愈是漂亮,人偶便愈是昂贵。

“这是我儿子的第一百只人偶,”父亲边说边拿来一个华美至极的匣子,“得好好锁起来当作纪念才行,这人偶可是不卖的。  ”

人偶师看着从自己手下诞生的人偶被锁进匣子,然后放进那个柜子里。柜子里密密匝匝的,全是他的作品,她们从他的手下诞生,拥有被买下的资格,最终从这间小柜子里毕业。人偶师莫名有些悲哀,即使这些人偶毕业了,最终却逃不开匣子的束缚,就像他——家族的束缚不就像一个华美却沉重的匣子?人偶师只觉得自己也被关进了匣子,透不过气来。

人偶们的匣子都很精致,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第一百只人偶。

父亲锁上柜子,离开了。人偶师沉默地环视着这此诞生自他手下的工艺品。那第一百只人偶在他的视线里稍作停留,恍然间,他似乎看到那双美丽的假眸中充盈着的绝望和企盼,那双弧度完美的假唇微微翕动,做出一个清晰而哀伤的口型。

“救一一救一我一”

人偶在向他求救,向他这个束缚了她们的罪魁祸首求教。

她们也明白他的处境吗?人偶师突然感觉胸中一阵闷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颤抖着手掏出了钥匙。

柜子的钥匙,一向都是在他这里的。打开那扇沉重的柜门,人偶师突然感觉浑身轻松,好像卸下了一个一直压在心上的担子。

可是匣子的钥匙,他没有。

家里所有匣子的钥匙,都是由父亲亲自保管的。

这个真相让人偶师一阵绝望。难道他真的逃不出家族的束缚?就像人偶逃不出匣子的束缚?

“对不起。”  他喃喃着,尽管知道人偶们听不懂。

然后,他离开了。

尾声

那天晚上人偶师与父亲大吵了一架。他突然提出不想继承家业的要求,这令父亲又惊又怒,于是父亲指着家门冲他吼:“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

人偶师很平静地转身离开了。

那夜,他未眠,打点好行装,天亮时便准备踏上行程。他的内心很平静,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此刻他突然想到那只人偶,那第一百只人偶,昨天他打开了柜门,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踏入工作坊的门槛,人偶师只看到一地玻璃碎片。阳光落在地上,被它们割碎了。玻璃光滑的表面反射着阳光,亮亮地灼人的眼。

人偶摔碎在地上,关节支离破碎,头颅滚在一片碎玻璃旁,脸上美丽的假眸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安详得仿佛是睡着了。

人偶师俯下身去捡起那颗小小的头颅,收拾起那些破碎的关节往门外走去。踏出门槛的一刹那,仿佛十几年来的负荷都瞬间脱落,随着那间充盈着木屑的狭窄小屋并远去了。

人偶师将人偶的头颅埋在河边的柳树下。

“人偶,你知道吗?”他抚摸着柳树粗糙的枝干喃喃着,“我们都获得了自由。”

Fin.

By.质子

蛇之魔女.

【短打】贡品

·灵感来源空间段子

——

水生的父亲一直对水生说,千万不要去北山上那个破庙附近玩,去的话也不要进去……

说到这里,已经把父亲的训诫倒背如流的水生不耐烦地接了下半句:进去也不要碰里面的贡品。

村子里的人似乎都不敢到北山破庙那块儿,小孩子们平时在山上玩耍的时候也对那片地方敬而远之。

据说破庙是明中期的一个村长建的。谁也不知道破庙里头贡的是什么神仙,每当父亲提起那座庙,水生也隐约能从他眼里看到忌讳和敬畏。

所以水生和伙伴们一直都没去过那片地方。人迹罕至的山野草木丛生,时有野狐出没其间,看上去更显得阴森恐怖。

水生遥望那片地方都心里发毛,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迫踏上那片土地...

·灵感来源空间段子

——

水生的父亲一直对水生说,千万不要去北山上那个破庙附近玩,去的话也不要进去……

说到这里,已经把父亲的训诫倒背如流的水生不耐烦地接了下半句:进去也不要碰里面的贡品。

村子里的人似乎都不敢到北山破庙那块儿,小孩子们平时在山上玩耍的时候也对那片地方敬而远之。

据说破庙是明中期的一个村长建的。谁也不知道破庙里头贡的是什么神仙,每当父亲提起那座庙,水生也隐约能从他眼里看到忌讳和敬畏。

所以水生和伙伴们一直都没去过那片地方。人迹罕至的山野草木丛生,时有野狐出没其间,看上去更显得阴森恐怖。

水生遥望那片地方都心里发毛,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迫踏上那片土地。

那是他十二岁的时候,时逢三年饥荒。麦田一片干涸,颗粒无收,路旁随处可见饿死的尸体。大人们想尽一切办法喂饱自己和家人:挖草根、割树皮、吃观音土……水生直至今日也清晰地记得母亲端给饿的不行的自己的一碗粥,清得能映出房梁。这点东西显然不够正值长身体时候的孩子们吃,水生经常饿得睡都睡不着。

好在山上还有野味。孩子们爬树摘水果,用弹弓打野兔、飞禽,在地洞里捉土拨鼠,在沙滩上抓螃蟹,在河里钓鱼虾……总之勉强能填饱肚子。

而随着饥荒的日子持续延长,大山也快给饥肠辘辘的人们扒空了。再也打不到什么飞禽走兽,孩子们只好抓蚱蜢和知了猴充饥。大山的南面因为大量挖掘野菜和草根变得光秃秃的,只有那被村人忌讳的北山一带还长着茂盛的草木,时时可见野兔出没其间。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蝉伏在枝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大人们都躺在屋子里因为暑气和饥饿懒得动弹,只有饥肠辘辘却又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在外活动。

几个被饥饿所驱、睡不着午觉的孩子在村头的广场上汇合,准备一起上山,其中就有水生和水生的弟弟。弟弟土生因为营养不良而手脚纤细、头大大的,像个青白萝卜。

众人在山上搜寻了一番只打下几个知了儿,很显然不够填饱肚子。不愿放弃的孩子们知道回家也没得吃,还不如在山上找点东西恢复一下消耗的体力。

这个时候就有一个胆大的孩子站出来说:我们去北山吧。

孩子们闻言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眼里闪烁着畏惧也隐隐期待的光。北山的野味还很丰盛,说不定可以填饱肚子。

可爹娘他们说不准我们去那块玩。有个孩子怯生生地说道。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却不由自主地叫起来。

对啊,去那里会遭报应的,我爹说的。

几个孩子附和着。几个大孩子们却不高兴了:你们不去我们去!总比饿死强!

十一二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或是饥饿压倒了他们对神灵作祟的恐惧,有几个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只要不进那破庙就行了吧。我们就打一点野兔子走,又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是啊。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再不吃点东西我会饿死的!

附和的孩子越来越多,最终大部分孩子都加入了前往北山的队伍。有两三个胆子小的孩子则哭丧着脸回家了。

——

水生在去北山的队伍里。他们跨越了一条不甚清晰的警戒线,从荒芜跨到繁茂。北山生长着茂密的野草,掩映着几条稀疏的兽径。虽然比南山要好,可因为常年的干旱也能看到隐约的黄色土地。

起风了,夹杂黄沙的风吹得草木簌簌直响。听着这声音水生无端想起了父亲神灵作祟的警告,觉得背上一凉。他在心里发誓,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进庙,更不会碰庙里的贡品,他只是饿坏了来这边打点野味充饥而已。如此,他希望神明能原谅他。

很快水生便发现了一只吃着草野兔。因为常年无人踏入北山,这里的动物都相当悠闲自在,警惕性很低。水生悄悄把弹弓瞄准了野兔,这只野兔很大,他在心里窃喜,打回去够家里人吃一天的了。

可不知是不是太饿了手不稳,弹弓发射的第一颗石头“啪”地打歪了,野兔受惊逃跑,眨眼无影无踪。水生懊悔得捶胸顿足,自己竟然白白放跑了一顿美餐。

可很快有别的孩子发现了那只野兔。抓兔子!有孩子喊起来。把兔子逼到这边!有孩子冲他们招手。

于是饥饿的孩子们为追一只野兔漫山遍野地跑,野兔在孩子们的喊声中吓得晕头转向,竟然直冲进了那座破庙。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有人脸上写着扫兴和懊悔,有人隐隐露出敬畏之色。大家都知道,这个庙不可以进。

管他呢!进去了又怎的?再晚点兔子就跑了!

又是那个大孩子一挥手,两三个孩子紧随其后闯进了破庙。大概比起立刻饿死,还是活得久一点再死更强。

水生本想留在原地,可实在耐不住饥饿。特别是追着兔子跑了一阵耗光了所剩无几的体力,他的腿肚子抽筋,都快站不稳了。

他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迈过门槛。破庙里光线很暗,几个天花板和墙上的破洞里结着蜘蛛网,灰尘在空气中漂浮。昏暗中看不清供的是什么神,只有半个残缺的木像在神坛上。仔细看的话,依稀可分辨那是个女人的像。

而在木像下边的红漆木台上,竟然放着新鲜的水果和贡饼,散发出阵阵香味。在那个年代有米下锅就很罕见了,这里居然放着贡饼。有些孩子甚至连这种用面粉做的糕点都没见过。

闻到食物的香味,几个孩子脸上掩不住的渴望的神情。他们太久没吃饭了,从未想过能在这种地方见到新鲜的水果和食物。

水生也很惊讶,惊讶过后便重重咽下了被香味勾出的涎水。他知道贡品不能吃,就算饿死也不能。要不会遭神明的报应——本来踏入北山就已经是禁忌了,何况自己还变本加厉地闯入了破庙。

找兔子!他一挥手,几个孩子便分头寻找闯进来的野兔。破庙不大,水生转了一圈却没发现野兔的踪迹。最后他在墙角找到了一个洞,确定野兔的确是钻这个洞跑了。

水生灰心丧气地折返,回到神像前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以弟弟土生为首,几个孩子正贪婪地抓着红漆木台上的贡品和水果吃,有些孩子咽得太急了还给噎得直翻白眼。看得出他们实在太饿了,饥饿让他们忘了禁忌。

巨大的恐惧和怒火包裹了水生。他上前一脚把弟弟踹倒,绝望地吼道:跟你说了不要吃贡品!这下好了,我们都要遭报应了!

被踹倒在地的土生哭起来。因为饥饿,他的哭声有气无力,像刚出生的小猫。弟弟哭着还不忘把沾满尘土的贡饼往嘴里塞,边塞边口齿不清地说:哥,我饿。我饿……

你还吃!土生的哭声让水生烦躁不已,又上去补了几脚。直到几个同伴七手八脚地把他拉开,他才发现土生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了,手里还抓着一小块脏兮兮的贡饼。

——

那天晚上水生背着昏迷的土生回家,发现爹娘都在。一进门爹就把门给关了,从墙上取下那根让兄弟俩看了都胆寒的竹棍。水生顿时暗叫不好,一定是他们闯庙的事被大人们知道了。不……说不定现在就有同伴遭报应了。恐惧悄悄爬上水生的心头,让他颤抖不已。

父亲误以为他是在害怕自己手中的棍棒,气得狠狠一棍抽下来:你是不是去北山了?!说了不能去你还去,啊?!你想遭报应吗?!你自己就算了,还要拖累我们一大家人?!

剧痛像无数长着锋利牙齿的嘴,一下下啃咬着水生细瘦的腿。水生倒不觉得特别疼,只是跑了一天又受了惊此刻觉得很累、很饿。他能听到自己肚子在叫,眼前的场景在摇晃。他觉得头很晕,快要站不住了。

……

醒来的时候水生躺在床上,饥饿感依旧清晰。母亲坐在床边流着泪,父亲则一声不吭扇着扇子望着窗外,饭桌上依旧没有吃的。

水生动了动指尖,发现身体还能活动。他转过头,随即看到旁边的弟弟。弟弟自从被他在破庙里打了一顿,就昏迷不醒了。这时候也紧紧闭着眼睛,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在呼吸。

怎么办那……两个孩子要都没了我们可怎么活……母亲抽泣着。

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没了他俩还少两张嘴吃饭!父亲不耐烦地吼道。

春生他们家还没来信儿,怕是孩子已经出事了……母亲抹着眼泪,挺好的一孩子怎么就遭了报应?

他们自己闯到庙里还吃了白娘娘的贡品,活该!

孩他爹,话怎么能这么说?孩子们只是太饿……

饿也不能从白娘娘口里抢食儿,活该遭报应!

水生恍恍惚惚地听着父母吵架,只觉得饿,很饿。饥饿感几乎要腐蚀他的骨髓。他没心思思考什么报应不报应了,只想要他死就赶紧来吧,比在这里等着被饿死强。

父母低声争论着什么作祟、饥荒,最后又吵到收成和天气,仿佛天不下雨都是对方的错。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咚”地一声。

孩他爹,什么东西掉外头了?你去看看吧。母亲说。

奇了怪了,这大半夜的天上还掉馅饼不成?

父亲丢掉扇子站起来,水生听得他的足音渐渐远去。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这次是跑回来的。

孩他妈,见鬼了孩他妈!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惊讶和隐约的喜悦。你看看这是什么?是米和面!还有水果!

米和面……?水果……?水生听着这一切,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

与此同时旁边一直昏迷的弟弟突然咳了一声,抽搐着醒了过来。

爹……娘……我饿……土生半眯着眼睛微弱地说。

——

后来春生妈和其他几个孩子的父母都找到了水生家。原来在那天晚上,他们都收到了一袋米面和水果。量不多,不过足够他们营养不良的孩子恢复健康。可奇怪的是其他孩子的家里都没收到,只有那几个进了庙的孩子家里在晚上被人扔进来一袋米和面。

从孩子们口中听到事情始末的大人们在晚上打着火把上了山,火光把荒无人烟的北山映得通红。神色肃穆的大人们牵着自己的孩子,在破庙的神像前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那一年,全村的孩子们都靠时不时从天而降的米和面填饱了肚子。

……

后来国家终于迎来了不再有饥饿和战乱的时代。年过三旬的水生在外头打拼十多年,当上外企公司经理后衣锦还乡。回乡除了看父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当年那些偷吃贡品的孩子们一人出一笔钱把北山的破庙翻新了。

为了向工匠提供神像的样本,水生还特地去翻了前人编写的村史。在村史的记录和前任村长的话里,他终于知道了破庙供奉的神仙的真面目。

相传明朝中期这个村子里有一位女医,专给妇人孩子看病。穷人家孩子生病她上门问诊分文不收,经常大半夜被人委托去给妇女接生。可毕竟是女人行医,村子里还是流窜着不少流言蜚语,说她是巫医以妖术惑众,甚至与山里的土匪不清不楚。不堪流言蜚语的女医投河自杀,甚至连尸骨都没人打捞。

后来女医的头七之晚,当时的村长做了一个梦。梦里女医化作一只水鬼向他追魂索命,醒来的村长心生惧怕,便把女医的像供奉在一座破庙里。因为她是冤死的,村民都理所应当地认为她心怀怨恨,会在村民身上作祟。于是出于恐惧和愧疚,村民们每年都会给破庙送上最好的贡品。因为女医姓白,他们便称这座庙为“白娘娘庙”。

可水生知道白娘娘并没有怨恨,也没有作祟。而是和生前一样善良,一样爱着小孩子。

Fin.

By.质子

【参考资料:营养不良(百度百科)

贫血(百度百科)

三年困难时期(百度百科)

空间鬼故事来源:

A岛ー作者y3rca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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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之魔女.

【短打】白盒

——

我们住在白盒子里边。

白盒子里看不见外面。母亲跟我们说,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看不见外边,却也没有在里面见过相似的面孔,我也就这么认为了。

我喜欢自己的名字,相思。母亲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仿佛唇齿间都带着香味。母亲是很多孩子的母亲,比如住在我隔壁的山,还有我隔壁隔壁的长情。母亲有很多孩子,但相思只有一个。她爱我和爱其他孩子一样,她经常说我们是她亲生的最可爱的孩子。

还有很多别人家的孩子住在白盒子里,比如对门的离愁。她的父亲很温柔,会弹吉他,但她的脸色总是很苍白。我在她身上看到很多触目惊心的疤,上面有些的缝线还没拆下来。离总是微笑着。我问她身上的缝线是哪里来的,她说她刚诞生的...

——

我们住在白盒子里边。

白盒子里看不见外面。母亲跟我们说,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看不见外边,却也没有在里面见过相似的面孔,我也就这么认为了。

我喜欢自己的名字,相思。母亲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仿佛唇齿间都带着香味。母亲是很多孩子的母亲,比如住在我隔壁的山,还有我隔壁隔壁的长情。母亲有很多孩子,但相思只有一个。她爱我和爱其他孩子一样,她经常说我们是她亲生的最可爱的孩子。

还有很多别人家的孩子住在白盒子里,比如对门的离愁。她的父亲很温柔,会弹吉他,但她的脸色总是很苍白。我在她身上看到很多触目惊心的疤,上面有些的缝线还没拆下来。离总是微笑着。我问她身上的缝线是哪里来的,她说她刚诞生的时候,没有手脚,没有皮肤,甚至没有心脏。

其实我也好不了多少。母亲说这里的孩子们诞生时都或多或少缺了一部分身体,但是后来那些缺口是怎么补齐的,母亲没有告诉我们。

我们生活在白盒子里。白盒子很单纯。

——

偶尔我在睡梦的间隙能听见外面的吵闹声。白盒子的穹顶也是白的,我们在里面等着母亲打开盒盖。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母亲抛弃了,因为新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她们都很漂亮、很有个性,都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但我这样就可以了。只要有母亲和姐姐们在,我就很幸福。

偶尔我会听到墙壁对面传来敲打的声音,咚咚咚,好像带着疑问似地持续不断地敲击。是谁在质问我们,还是质问这个白盒子?

我在敲击声中醒来。对我来说世界就是白的,我突然有点疑惑,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们真的是独一无二的吗?

——

我做了个梦,是个噩梦。

我梦到不知道谁把白盒子打翻了。我们的世界支离破碎,我们从白色跌入五彩斑斓的现实。冰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我听到离愁声嘶力竭地尖叫。几个孩子包围了她,一个说:我的皮肤。

一个说:我的心脏。

一个说:我的手脚。

她们把离愁四分五裂,拿着各自的部分走了。我看着剩下那具血肉模糊的残躯感到惊悚,我们真的是独一无二的吗?

四面八方都传来尖叫,姐姐们被从色彩的漩涡中冲出的孩子们五马分尸。我的,我的,我的。孩子们笑着,贪婪地捡拾我姐妹的碎片。

姐姐!长情姐姐!山妹妹!

我大喊着,可这个世界很忙,忙着吞噬我姐妹的尸体,听不到我的呼喊。

没人回答我。我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冷笑传来,转过头,我看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我才是相思。你不是。她冷笑着对我说,不,什么相思。我有我自己的名字,你只是个冒牌货!

我是冒牌货……?

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孩捧起我的脸。在丝绸撕裂般的清脆声中,她把我的脸皮撕了下来。

妈妈!流血不止的我大声尖叫。我在余光中看到了母亲,母亲满脸慈爱,怀里抱着一个新的婴孩。那张婴孩的面孔我很陌生,在这个世界里也找不到与她相似的人。

——

这孩子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次是绝对的独一无二。

那太好了。我们再去申请个版权吧,要好好保护这孩子长大。

……

我似乎听见很遥远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我知道这个声音在保护我。它跟我说:你是独一无二的,真正的独一无二。从此你在这个世界上,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我安心地睡着了。坠入纯白无暇的梦境。

Fin.

By.质子

蛇之魔女.

自杀者【猎奇注意】

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她——从——楼——上——唰……唰唰……

她她她她她她从从从从从从从从……她从她从她她她她从从从从从……楼楼楼楼上……跳跳跳跳……她从楼上——怎么还不跳啊——天很热呢,大家都等急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跳——跳跳跳跳跳啊……

你——倒——是——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唰唰唰唰唰滋滋滋……电波……电波……电电电电电电电电电……跳跳跳跳跳……快跳啊……跳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打破花瓶老虎在咬我的喉咙我吃了月亮很很很很好吃我我我我我好像变成了空空空空荡荡的躯壳哦不我的脊椎碎了了了了了救我求求你救我求求你好心人……唰……滋滋滋……救人一...

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她——从——楼——上——唰……唰唰……

她她她她她她从从从从从从从从……她从她从她她她她从从从从从……楼楼楼楼上……跳跳跳跳……她从楼上——怎么还不跳啊——天很热呢,大家都等急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跳——跳跳跳跳跳啊……

你——倒——是——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唰唰唰唰唰滋滋滋……电波……电波……电电电电电电电电电……跳跳跳跳跳……快跳啊……跳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打破花瓶老虎在咬我的喉咙我吃了月亮很很很很好吃我我我我我好像变成了空空空空荡荡的躯壳哦不我的脊椎碎了了了了了救我求求你救我求求你好心人……唰……滋滋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要给自己积积积德啊,啊啊啊啊……风把晾的人皮吹走了了了了了啊啊啊?有我的在里面吗我要去追,我从墙头掉进了红心女王的庭院我把茶壶的器官踩在脚下我吸食红油漆我罪不可赦我应该下地狱被油煎我东南西北脑子倒过来追着兔子一切都在变小小小小小你也会变,你变得好大,天花板要塌了了了是蜜瓜味的寄生虫的扭动的外壳在舌苔上种出鲜花花花花……

我吃了她的头发我的胃变成了钟一天走二十五个小时用剪刀把它剪开吧这样我就不会失眠了有个间谍一直跟在我身后他身上装满了摄像头他最后用了一杯热咖啡杀死了我。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哪哪哪去你们是被派来保护我的吗组织终于肯理我一下了我一直在被间谍追杀你们要救我,我最害怕的是热咖啡和培——培根面包。那位女士的鞋子上长着眼睛和钻石它们正在看着我哦不!!!!不要看我!!好心人,不要看我!!

白的。黑的。白的天空下了黑的雨。黑的雨下了白色的天空。黑白的螺旋不断扭曲,我们的一生也只是重复徒劳悲剧的循环。我注视着天空。我注视着天空,我注视着……

我注视着梦。

蛇之魔女.
给蝴蝶忍小姐的原创歌曲。歌词:...

给蝴蝶忍小姐的原创歌曲。
歌词:
藤の花の下の蝶は 怒りを抱いて行こう
清くて哀れに咲いて 胸につけて行こう
君の手に细い刃
思念【おもい】の毒をつけろう
戏弄【たわむれ】の瞬间 この蝶は
重い痛み乘せた
でもあなたには 少し残酷で
花と共に あの人は 行ちゃったから
舞いて 舞いて 绮丽な毒蝶【どくちょ】
痛みも 弱さも つれて行ったら
どうして 人は 大事な物を
失した あとて 分かるの

给蝴蝶忍小姐的原创歌曲。
歌词:
藤の花の下の蝶は 怒りを抱いて行こう
清くて哀れに咲いて 胸につけて行こう
君の手に细い刃
思念【おもい】の毒をつけろう
戏弄【たわむれ】の瞬间 この蝶は
重い痛み乘せた
でもあなたには 少し残酷で
花と共に あの人は 行ちゃったから
舞いて 舞いて 绮丽な毒蝶【どくちょ】
痛みも 弱さも つれて行ったら
どうして 人は 大事な物を
失した あとて 分かるの

蛇之魔女.

【短打】岛上的男孩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

吉田 良平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坐在码头看着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平时的早上要上学,良平便会在周末的早上起个大早看日出。他很喜欢看着上升的太阳散出赤红的光线,把起起伏伏的海平面染得一片绚丽。

岛上的居民都清楚这个男孩不同寻常的爱好,所以在码头工作的老人们也会跟他打招呼:哟,良平君,今天又看日出来啦?

岛上的老人们都喜欢良平。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每天都挂在脸上大大的笑容和充满活力的声音。

每天清早良平被闹钟吵醒,洗漱完下楼到餐厅,妈妈往往已经准备好早餐等他了。早餐有面包、鸡蛋和水果沙拉,母亲并不像寻常日本家庭主妇一样给孩子准备味增汤和白米饭,她反而更倾向于西式的早餐。不过在这个小岛...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

吉田 良平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坐在码头看着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平时的早上要上学,良平便会在周末的早上起个大早看日出。他很喜欢看着上升的太阳散出赤红的光线,把起起伏伏的海平面染得一片绚丽。

岛上的居民都清楚这个男孩不同寻常的爱好,所以在码头工作的老人们也会跟他打招呼:哟,良平君,今天又看日出来啦?

岛上的老人们都喜欢良平。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每天都挂在脸上大大的笑容和充满活力的声音。

每天清早良平被闹钟吵醒,洗漱完下楼到餐厅,妈妈往往已经准备好早餐等他了。早餐有面包、鸡蛋和水果沙拉,母亲并不像寻常日本家庭主妇一样给孩子准备味增汤和白米饭,她反而更倾向于西式的早餐。不过在这个小岛上,像吉田家这样能隔三差五吃上蔬菜水果的家庭屈指可数。

良平的父亲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家,也著书出版,平时帮岛上的居民做做木工修修家具,偶尔还用自家的船接送一下来往小岛和大陆间的人挣点外快。母亲是家庭主妇,也是岛上唯一一所中学的后勤人员。吉田家只有良平一个孩子,一家人住着带小花园的两层独栋公寓,还养了一条秋田犬,算是普通日本家庭的配置。

吃完早餐,良平跟母亲道别后便去上学,母亲则在稍晚一点的时候过去,父亲往往都是一大早起来去海边取景,或者被人叫去修电视之类——岛上的居民大多是老人,睡眠对他们来说似乎不是那么重要,所以往往这个小岛醒来得很早。

来到班里,往往老师已经在那等着了。这里的老师不会怪罪学生迟到,但良平还是不敢在路上拖延。

“上课!”老师说。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星期三的第一节是历史课,良平听着听着偶尔会犯困。他用手支着脸,不由自主地开始打盹。

“吉田同学!好好听课!”

良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冲老师笑笑。自己一旦在课上睡着就很容易被老师发现,所以哪怕困也得坚持住。

中午的午饭是后勤人员做的,良平很爱吃母亲的家常菜,但不太喜欢喝学校的牛奶。今天他一如既往地趁老师不注意想把牛奶盒偷偷塞进包里,往常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师却叫住了他。

“吉田同学,你把牛奶盒放哪去?”

良平吐了吐舌头:“老师,我可以等下再喝吗?”

“不行,必须现在喝完,这是规定。都快毕业了,好好珍惜最后这几次的午餐吧。”老师本严肃的语气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显出些许宽和。

是啊,良平就快要初中毕业了。岛上没有高中,他得去大陆上学,就不能再喝到学校的牛奶了。

“我明白了,老师。”良平乖乖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

放学之后学校没有社团活动,也没有什么作业。良平便回家跟父亲在花园里打打乒乓球,或者绕小岛跑步。运动个两小时左右,天擦黑时便回家吃饭。其实小岛上的治安很好,因为居民几乎都是清贫的老年人,所以小偷什么的也瞧不上。

饭后良平便开始学习,不会的题目问问父亲,母亲的英语也很好,偶尔教他几题。良平的数学好,却不擅长国文和英文,跟一般初中的男孩子一样。而且他很难集中精神,往往写着写着就不由自主地对着窗外的大海发起呆来,想些关于海那头大陆的事。

良平跟父亲去过很多次大陆,有时候是一家三口去。他去过迪士尼乐园,也逛过歌舞伎町一番街。甚至他偶尔会去大陆上的一些学校参与他们校内的篮球比赛。每当踏入别人的校园,他的注意力便会被那些成群结队的学生吸引。真好啊,良平想。在大陆的学校能交到那么多朋友。他也想要朋友,跟普通的初中男生一样。

——

周末的时候看完日出的良平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家,往往会在卧室里待一上午看书学习,下午则出去运动。虽然是初三生但学校周末也不补课,还是蛮轻松的。一路上他逗逗别人家的狗,摘一束野花,跟那些熟悉的面孔打打招呼——每一张面孔都布满皱纹,但看到良平都会露出慈祥的笑。老人们喜欢这个孩子,喜欢他散发出的年轻的活力,像一颗光芒永不熄灭的星星。

良平君啊,爷爷家做了刨冰要不要来吃?

上次你托我给你补的自行车轮胎补好啦!

良平君,上来坐坐吧!

哟,吉田家的孩子啊,要不要吃西瓜?

……

良平打心眼里喜欢这些面孔。虽然没有朋友,但他有很多爷爷奶奶。在这个四面环海的小岛上,每个人似乎都可以是亲人。

——

一开始父亲提出搬到岛上来时,母亲据说是极力反对的,她不想自己的后半生就消耗在这片偏僻狭小的土地上。但到后来母亲却完全适应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甚至有几次去大陆还抱怨大陆人太多、空气太糟糕。

良平在这个小岛上出生、长大。当年给母亲接生的老医生已经过世,那间小诊所因为后代不愿意继承而几近关闭,后来被老医生的一个同样学医的远亲接手,新所长的年龄如今也快六十了。诊所在这种地方似乎没什么存在的必要,只能看看小病小伤,大病都得转去大陆的医院。居民又几乎都是老年人,对身上的疾病已经不大在乎了。

良平以前从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异常,他习惯了自己身边年轻的面孔仅有父母,其他都是年迈的老人,甚至觉得大陆上的孩子或许也这样。后来他才知道,大陆的孩子们身边更多的是像他们自己那样的同龄人,他们的生活比自己丰富不知道多少。

刚升入初三那年,良平对父亲说,他想考大陆的高中,不想像父母这样一辈子待在岛上。

出乎意料,父母都很支持。良平于是发奋学习,终于在今年即将毕业的时候老师告诉他:你的成绩已经可以考上大陆那边的重点高中了。

——

六月份,在收到高中的录取通知后,良平参加了初中的毕业典礼。他在胸前别着鲜花,唱《萤之光》,从老师的手中接过毕业书。毕业的演讲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六月是新生的季节。在温暖的夏风里,我从xx国中光荣毕业,升上高中……

演讲完毕,良平冲台下鞠了一躬,观众们纷纷鼓掌。观众其实真的不多,只有每一科的科任老师,还有唯一的后勤人员母亲。

这所中学是为良平而存在的中学,学生只有良平一个人。

岛上很早就没有年轻人了,老龄化严重的小岛在良平出生之前,仿佛被衰弱和死亡的阴影笼罩。

……

八月末的某一天,良平离开了小岛。父亲亲自开船送他,良平要到大陆上的高中去了,或许平时只有周末才能回来吧。

他站在甲板上,咸腥的海风吹起耳畔的发丝。眺望着仿佛无边无际的大海和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的大陆轮廓,良平突然想起给自己送行的长崎奶奶说的话。

“从今往后岛上就没有小孩子的声音了。还真是有点寂寞啊。”

是啊。无论怎么样,都还是有点寂寞的吧。

Fin.

By.质子


蛇之魔女.

【短打】花吐症

·旧梗的船新写法,有改动设定。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不要对号入座

——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在我的诊室桌子的对面。她穿着白裙子,一头直发,平平常常的样貌。她是个别人看不出特点的姑娘。

除了她手里捧的东西有点奇异。那是一个装了几朵花的玻璃罐,花瓣被唾液打湿,有气无力地贴在罐壁上。

“您这是花吐症。”我把病历一推,上面写着那个病名。

“花吐症?”她问,神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也难怪,花吐症这种病不但误诊率极高,而且发病率也极少。我行医十年,在她之前也只接过一个花吐症病人。

“是的。您或许很难相信……是,在这种病首次被发现的美国,病例也只有三万多人。”我答道...

·旧梗的船新写法,有改动设定。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不要对号入座

——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在我的诊室桌子的对面。她穿着白裙子,一头直发,平平常常的样貌。她是个别人看不出特点的姑娘。

除了她手里捧的东西有点奇异。那是一个装了几朵花的玻璃罐,花瓣被唾液打湿,有气无力地贴在罐壁上。

“您这是花吐症。”我把病历一推,上面写着那个病名。

“花吐症?”她问,神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也难怪,花吐症这种病不但误诊率极高,而且发病率也极少。我行医十年,在她之前也只接过一个花吐症病人。

“是的。您或许很难相信……是,在这种病首次被发现的美国,病例也只有三万多人。”我答道,“这种病听起来似乎与绝症无异,但请您放心,虽然没有即刻痊愈的方法,但只要接受定期的治疗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有许多病例发病的时间长达一生。事实上只要病情稳定,他们可以跟正常人一样地生活。”

“真……真的吗?”她问我。为了增强她的信心,我鼓励地对她笑了笑。

“当然是真的。只要您按时服药、定期治疗,这种病并不是威胁。您要放宽心,病才好的快。”最后一句虽然是嘴皮子都说烂了的话,但我习惯对每个病人这么说,无论大病小病。

她半信半疑地拿着诊断证明离开了。我知道她的疑虑。花吐症这种病在业界广为人知,普通人也想必经常在文学作品和电影中听过这个名字。虽然文艺创作中的花吐症不一定是完全真实的,但它还是作为一种疑难杂症有相当大的知名度。

在诊断时,我遇到过撒谎骗医生的、故意吃花当着医生面催吐的,还有应该去看精神科的妄想症。不厌其烦地开导患者和给患者科普疾病相关知识很累,但幸好伪装这种病的人不多。同属于消化系统的疾病,花吐症这个疾病的名声似乎在社会上也不太好。

像她这种平凡得混进人群也找不着的人其实会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得这种疑难杂症吧。

——

她第二次来做诊疗的时候问我:“大夫,为什么我觉得我的慢性胃炎在得了花吐症后好像好了一些?”

我回答:“花吐症与其他消化系统的疾病一定程度上会互相转化,这种现象在目前还是未解的。业界有的认为是慢性胃炎以花吐症这种症状表现出来,也有人认为花吐症实际上是得了消化系统疾病的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自我保护?”她的眼神更迷惑了。

“是的。有研究报告称花吐症的患者吐出的花瓣里会含有某些自然界的花瓣没有的物质,从而起到中和胃酸之类的作用。”

“啊……我明白了。谢谢大夫。”她迟疑一下,点点头。

“请好好治疗,疾病的发作会越来越减少的。”我鼓励她道,希望她宽心一些,“花吐症并不是绝症,只需做到与它共存即可。如您所见,这个病并非没有益处。”

下班后,我习惯性点开手机的qq空间,刷空间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经常看看窒息墙之类的内容快乐快乐。今天我刷了几条,发现一个艺术墙刊登的内容:新西兰的一个花吐症艺术家患者的作品。他把自己吐出的花清洗消毒干净后拼贴了一幅幅画。

我觉得挺新奇。以往我对这些吐出的花都是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展开研究,这些花对我来说与寻常的肿瘤或结核无异。但乍一看这些被做成艺术品的“病灶”,发现居然的确挺好看的。

我点进去评论,网友们在下面普通地夸着作品好看。突然有一条评论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是这样写的:

“太好看了!我也想得花吐症,吐出这么美的花一定非常诗意吧!”

我不是没见过这种人,想得花吐症的人不少,大多都抱着猎奇和希望与众不同的心态。而真正得病的人是非常痛苦的,我感到有些无奈。

这条评论下跟着稀稀拉拉的回复:

“朋友不要乱说,得病很痛苦的,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朋友你是健康人当腻了?”

“我觉得不太会像你说的emmmm……”

“前排围观中二病。”

最后一条回复是这么写的:“你别这么说,我就是患者。得病真的很痛苦,每天咳出的花里都带血,还有几次我被花梗住喉咙差点窒息。永远不要拿别人的疾病开玩笑,当你成了病人你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患者?我想,如其所言,这个病确实存在一定的隐患,实在不好拿来玩笑。但这个病的患者少之又少,怎么可能上网逛逛就随便找到一个?不过网络上的东西也不必当真就是了。

我继续往下翻评论,有人说:“楼上撒谎吧,真正的患者哪可能有时间来发空间,都在病床上躺着呢。”

这其实也不然。花吐症的病例我在学术论文上看到过很多,真正长期住院的病例屈指可数。大多数患者都是虽然疾病没有彻底康复,但也过着与普通人无异的生活,发发空间的闲暇是有的。我看下来,发现普通人对这种病的认识的确存在一些误区,但我也不想以医生的身份提醒他们。在网络这种地方,其实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只不过最近我刚好接诊一例花吐症,所以稍微留意了一下而已。

——

她来的间隔越来越长。之前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疾病的确有所好转,吐出的花也减少了。可因为治疗间隔时间太长,她的病甚至有加重的迹象。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拖延治疗,花吐症的治疗也不痛,在常人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啊。

我每次都不厌其烦地提醒她:“请按时来治疗。”但她要么就推说没空,要么就左耳进右耳出,几次三番下来她的病果然加重了,她却来得越来越少。

我开始担心。是不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这种病的患者很大可能因为疾病的严重性而跟家里人产生矛盾,这种例子我也见过。

但后来事实证明我想错了。那天,我同事给我看了个博客。

“哎,小李。”同事说,“这是不是你那个病人?”
她的博客头像就是自己的自拍,我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我同事能认出她。作为本院或许是目前唯一一例花吐症患者,她出入医院都相当引人注目。
我看了一通她的博客。首页贴着“花吐症疾病科普”,点进去发现是一篇明显从百度百科上誊抄下来的疾病定义。仔细一看却不是完全抄,我说给她的一些话也被她写在了里面,我有些哭笑不得。
博客的全部文章都是疾病记录。今天吐了些什么花,怎么摆好看,用什么滤镜拍……她还参与了某杂志社举办的摄影大赛,靠自己吐出的花拿了个铜奖。
在博客的置顶文章她写到:“花吐症是一种罕见的疾病,患者几乎无一不被极其严重的消化系统疾病困扰,所以请不要认为花吐症很好玩、很有趣。我之所以写这个博客,是希望能有更多人来了解这个病,关爱这个病的患者。患者们真正需要的除了自由,还有大家对他们一视同仁的态度。”
——
我浏览了一下她的留言板。
“太太加油,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太今天吐的花是桔梗花啊!是我的生日花,我今天刚好生日,实在是太巧了,太太我爱你!”
“很心疼你,你一定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吧。要振作起来,我们都在!”
“我很欣赏太太的态度,这么乐观!太太加油,祝早日康复!”
“同是患者在这里冒个泡,太太很坚强,你让我知道了连疾病也可以选择这么诗意的面对方式。我们一起加油!”
……
她最新发布的一篇博客在昨天,吐出来一朵花盘较大的花,花瓣上还带着零星的血丝。我知道如果放任不管下去,她有可能因为胃出血或喉咙被花朵堵塞而死,但我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我再也没看过那篇博客,也再也没见到她来。我没有发短信去催她,我想我只是个诊治消化系统疾病的医生,治不好她的心病。
后来我接诊了许多病人,不过再也没碰到过花吐症。就这么过了一年,偶然有一天听到同事们在议论,有个以花吐症为内容的博客在网上大火,有网络视频平台公司要签约这位博主来经营有偿公开的疾病视频了。
“居然有人想看花吐症病人直播吐花,是不是有病!”同事们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看?”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我主动走到了他们身边。
同事给我看的是一个相当熟悉的博客,她的自拍头像依然没换,自我介绍只写着一句:今天仍然在吐出美丽的花。
Fin.
By.质子
【关爱吐花症患者,为康复考虑,请禁止他们使用网络。】

蛇之魔女.

【旧物】梦物语

·初中时期的旧物
·命题小说,题为“白日梦”。
——

第一个梦

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有条大河。

这条河流经整块大陆。在大河的上游和下游,有两个国家。在上游的是永夜国,在下游的则是永昼国。

顾名思义,这两个国家分别只有夜晚和白天。不过,这两个国家的民众们都会点小魔法,能够让国家即使这样也照常运转。

在永夜国,民众们都会睡觉,但是不会做梦。反之,在永昼国,民众们虽然也会睡觉,但他们会做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梦。小孩子们还经常把自己的梦拿出来,互相比较。

永昼国有一年一度的做梦大赛, 优胜者能获得国王亲自颁发的奖杯。但是在永夜国,民众们把做梦视为一种病。他们称...

·初中时期的旧物
·命题小说,题为“白日梦”。
——

第一个梦

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有条大河。

这条河流经整块大陆。在大河的上游和下游,有两个国家。在上游的是永夜国,在下游的则是永昼国。

顾名思义,这两个国家分别只有夜晚和白天。不过,这两个国家的民众们都会点小魔法,能够让国家即使这样也照常运转。

在永夜国,民众们都会睡觉,但是不会做梦。反之,在永昼国,民众们虽然也会睡觉,但他们会做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梦。小孩子们还经常把自己的梦拿出来,互相比较。

永昼国有一年一度的做梦大赛, 优胜者能获得国王亲自颁发的奖杯。但是在永夜国,民众们把做梦视为一种病。他们称之为“白日梦”。只要做了 “白日梦”,不但要接受治疗,还要承受四面方的异样眼光。

因此,两个国家的人长久以来就不合,互相仇视,不相往来。永昏国认为永夜国的人不懂得欣赏梦,永夜国认为会做“白曰梦”的永昼国人才奇怪呢。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永夜国一个普通的少女身上。 少女名叫瑶,有着花朵般娇美的容颜,是很多年轻人的意中人。她满十六岁时,提亲的人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可她偏偏谁也看不上。

一天,瑶在睡梦中竟然做了一个“白日梦”。

梦里有一片苍翠的森林,一轮明月高挂枝头,风在枝头自由的自在地歌唱。地精在万物沉睡之时方悄然现身,穿着五彩斑斓的的华服举行宴会...

虽然是个很美的梦,但瑶醒来后却惊慌失措。她不敢告诉家人,更怕自己得了“白日梦” 连累他们也受到歧视。正在她发愁的时候,父亲叫她帮忙一他捉住一只老鼠,让瑶把它解决了。瑶看到那只小老鼠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很同情它,于是偷偷把它放了。

老鼠向她道谢:“ 谢谢你,美丽的女孩。你看上去愁眉苦脸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呀?”

瑶叹了口气:“我做了个梦,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鼠回答:“ 那就把它偷偷丢掉吧。丢到门前的水沟里,等下雨天涨水的时候它就会被冲走了。”

瑶恍然大悟,赶紧跑回房间把那个梦塞进瓶子里,然后偷偷去丢进了水沟。果然一场雨过后,那个梦被冲得无影无踪。瑶大大松了口气。

可那个梦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顺着雨水汇入那条大河的支流,被河水冲到了下游。 这条支流通往永昼国一个偏僻的森林,一般人平日几乎不会去那里。

永昼国有一名青年名为忍冬。他有副俊美的容颜,且骁勇善战,是不少少女的梦中人。那天忍冬正好到那片偏僻的树林里去打猎,路过那条支流时,看到一个小小的瓶子顺流而下。瓶子中有一束旋转着的彩色光芒,忍冬从未见过那么美的颜色,不由自主地把它拦了下来。

一打开瓶子,忍冬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很美的梦。 尤其是在看了它的内容后更是非常惊讶,因为他从未见过这白玉般皎洁的月光和深邃如天鹅绒的夜色。实在不忍心把它送回溪流,忍冬便把它带回了家仔细欣赏。

回到家,忍冬用梦魔法解读了这个梦。让他意外的是,这居然是来自永夜国的梦。永夜国的人也会做梦吗?不可思议的是,忍冬被这个做梦的人吸引了。

可是他要怎么找到她呢?前往永夜国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忍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也取出一个自己比较满意的梦,让它沿着那个梦的气息回去找做梦人——要知道,梦本来是有一双翅膀,可以自由自在地飞行的。只是瑶把梦硬塞进瓶子里,它才不能飞的。

而瑶的这个梦则被忍冬小心地珍藏起来。

第二个梦

理收到来自永昼国的梦后,非常意外。但那个梦实在太美了,瑶也不知不觉被它吸引了。梦里有精灵在天地间吟唱,沉睡的诸神轻颤睫毛,独角兽在森林里的小溪旁低头....尤其是那瑶从没见过的金子般温暖柔美的阳光。这到底是什么呢?瑶非常想知道,却不敢问任何人。

那么就问问这个做梦人吧。瑶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但由于实在太好奇了,所以还是决定问一问。当她做第二个梦时,她没把这个梦塞进瓶子里,而是让它携带了一封信飞到永昼国去。信上写着一

“那位送我梦的好心人,请问您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梦里金色的光线是什么呢?”

永昼国这边, 忍冬收到了瑶的来信。和她一样,他也想知梦里雪白的光线是什么。于是他又拿出个梦,并附上一封信——

” 那是阳光,是永县国独有的光线。如果没有阳光,我们就无法生存。同样我也想问问,您梦里那雪白的光线是什么?”

就这样,两人传递着彼此的梦,并且对彼此梦里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提出疑问。两人都被彼此梦里那个陌生又美丽的世界吸引了,不知不觉开始期盼着收到对方的信。信的内容也从一开始的仅只有疑问和回答, 变得更加丰富起来。他们谈到彼此的生活、喜怒哀乐、家乡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两人都开始懂憬对方的世界。虽然他们的国家只有白昼或者黑夜,但他们通过这个梦仿佛也能进入一个既有白昼又有黑夜的美丽的世界。

同时,他们也为彼此深深地吸引着。

终于有一天,忍冬在来信上这么写道:“瑶小姐,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看看您的容貌呢?”

收到来信,瑶的心“怦怦”跳起来。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有足够的自信,但要让忍冬这样特殊的人看到,还是紧张得不行。于是她挑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画像,夹在信里寄过去。

看到瑶的容貌时,忍冬感到一阵惊讶。他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少女。那双秋波流转的双眼仿佛有魔力,一-下子就把他吸引了。

作为回报, 忍冬也找人为他画了一幅画像寄过去。 瑶看到那幅画像时,也为忍冬的俊美深深吸引。她的心脏飞快地跳起来,一股难以名状的、 陌生的悸动充斥着她的心房。

那天晚上, 瑶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一醒来, 瑶就迫不及待地把那个梦放飞了出去,想到忍冬会看到, 她的笑容忍不住浮现在嘴角。

瑶的父母发现女儿不知何时起变得爱笑了,那双美丽的眼眸里也多了一种他们看不懂的神情。 她依旧拒绝着所有来提亲的人,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都不出来。父母怀疑瑶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只是瑶从没跟他们提起,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第三个梦

某一天,忍冬的朋友姑鸟来拜访他。在忍冬的房间里,姑鸟注意到一个被束之高阁的箱子。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需要锁起来呢?姑鸟感到一阵好奇,于是找了个借口把忍冬支出去,拿下了那个箱子,偷偷撬开锁。

打开箱子,姑鸟看到的是忍冬收起来的瑶的梦。他也被这么美丽的梦吸引了,而想到的却是即将到来的做梦大赛——这种梦绝对能拿优胜奖,只要他把其中一瓶拿出去参赛....

姑鸟没敢拿最美的那瓶梦,只是挑了一瓶还不错的偷偷藏在衣服里,把箱子放回去后便不辞而别了。

永昼国一年一度的做梦大赛来临了。忍冬并没有参加,因为他的梦是要留给瑶的。所以,他不知道姑鸟用了瑶的梦参赛。

果然,瑶的梦在五花八门的梦中脱颖而出,获得了优胜奖。可当永昼国的国王欣赏了这个梦之后,立马明白了它是永夜国引以为耻的“白日梦”,非常震怒。

“竟敢拿这种梦来参赛,难道你不知道永夜国和永昼国是敌国吗!?来人,把这个做梦人给我拿下!”

姑鸟吓得面无人色,当场招供梦是从忍冬家里偷来的。

“大胆!竟敢跟永夜国的人私相授受,给我抄了他的家,把那些梦全部销毁,然后把他给我抓起来!”国王怒不可遏地下令。

于是,瑶的所有梦都被禁卫军搜了出来,砸碎瓶子用魔法销毁。忍冬的家里一片狼藉,他人却不知所踪。

这件事自然传到了永夜国,永夜国的女王也怒发冲冠,当场下令把瑶和她的家人抓起来,于第二日午时绞死。

瑶被关进了阴冷潮湿的地牢,她要在第二天被枭首示众。绝望地望着地牢漆黑阴暗的天花板,瑶缓缓闭上眼睛。她想起忍冬梦里明媚的阳光和五彩斑斓的花朵,心疼得像要撕裂一样。白日梦,难道做梦真的就是错的吗? 一直没有听到忍冬的消息,他会来救她吗?怎么可能,他大概也不好过吧。

就在此时,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手。她低头一看,是一只小老鼠。

老鼠嘴 上叼着一把钥匙。 它把钥匙放在地上,对瑶说道:“善良的女孩,谢谢你救了我们的祖父。祖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我们来救你了。这是地牢的钥匙,快跑吧,他在外面等你。”

瑶精神一振。他?是指忍冬吗?他真的来了?

瑶打开了牢门,但是她没办法对付守卫。小老鼠冲黑暗外“吱吱”叫了一声,马上有一群老鼠从黑暗里冲了出来,全部是上次瑶救的老鼠的子孙。老鼠大军围困了守卫,瑶则在一只老鼠的带领下趁乱逃了出去。

而忍冬这边呢?

忍冬并没有回家,因为知道回家是自寻死路。为了救出瑶,他赶到芜琅镇东头住着的魔法师家。

“您能帮我偷渡到永夜国去吗?”

魔法师是一名白发红瞳的清俊少年,他没有问忍冬原因,而是回答:“只有永夜鸟可以悄无声息地穿过边界。但是,你要以一样东西与我交换永夜鸟,那就是你的梦。交换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做梦了。可以吗?”

“没问题。”忍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魔法师把永夜鸟借给了忍冬。忍冬翻身坐上那只黑色的大鸟,它便朝永夜与永昼的边界飞去。

第四个梦

忍冬解决了门口的守卫,冲进地牢门口。果然,瑶已经等候多时了。

“忍冬先生?”她满脸满身污垢, 那双明眸却依然清亮。

“我来了。”忍冬说道,“相信我, 你会没事的。”

他给她披上黑纱,两人逃出了地牢。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大乱,民众正仓皇地逃窜。

忍冬截住一名路过的半兽人:“请问出了什么事? ”

半兽人回答:“永昼国和永夜国要打仗了! 因为有人把永夜国的白日梦拿到做梦大赛里参赛,国王生了好大的气!”

瑶的脸色变得惨白,无助地问:“ 我们该怎么办?”

忍冬沉着地回答:“别怕, 我们去找魔法师。他一定可以帮我们。我会保护你,别怕。”

他们拦了一辆马车,花了半日赶到芜琅镇东头。芜琅镇已是一片荒芜,民众参军的参军,逃跑的逃跑。

可魔法师好像置身事外一般淡定,还给两人悠闲地沏了壶茶。

“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破昼夜的界限。在永昼国和永夜国的边界,有一口钟。那口钟永远指着十二点,只要打破那口钟,昼和夜就会融合,两个国家都将变成昼夜更替的国家。这样或许可以阻止战争的发生。”

“只是,要去边界还要再使用永夜鸟。作为交换,这个女孩的梦我也要收下。”

瑶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你我的梦。 这是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只要能救我的国家,我不后悔。”

“那就看你们的了。”魔法师微微一笑。

于是忍冬和瑶乘上永夜鸟,飞往昼夜的边界。 在那里,他们找到了那口钟。忍冬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朝指着十二点整的钟面劈下去,“当” 一声巨响,钟被劈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天空飞速变幻起来。紫色、白色的云层交汇穿梭,像是舞者柔美舒展的水袖。星光点点明亮又淡去。天时而阴沉时而放晴,时而阳光灿烂,时而月光皎洁.....

准备开战而汇集到边界的两国土兵都看呆了,忘记了打仗。武器从他们手中落下,响起一片清脆的声音。两国的土地上,所有民众都放下手头的事情,张大嘴、瞪大眼看着这空前绝后的奇观。永昼国和永夜国忘记互相仇视,忘记做梦是好是坏,甚至忘记了国家的边界线,只是在一片沉寂中看着风云变幻的天际。

当天空终于停止变幻后,永昼国的天空染上一片深紫,皎洁的月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永夜国的天空则湛蓝明澈如琉璃,白净的云如绫罗绸缎,阳光温暖了每个人……

多么令人惊奇——昼夜交换了!

就在此时,在一片死寂之中,响起一阵掌声。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是那个魔法师。

“恭喜恭喜。”他微笑着说道,永昼国有了夜晚, 永夜国有了白天。”

“既然事已至此,大家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放弃从前的仇恨,安心睡一觉做个梦如何?”

闻言,永昼国的国王和永夜国的女王看了看彼此,突然相拥而泣。他们从前也是一对跨越国界的恋人, 只是在现实的逼迫下不得不忍痛分开。

“我宣布。”最终,永昼国的国王露出笑颜宣布道, 永夜国和永昼国正式结为盟国!”

“我也宣布。”永夜国的女王也擦擦眼泪,露出微笑,全国上下的民众今后可以放心大胆地做梦,并且一年举办一次做梦大赛,‘白日梦’也可以参赛!”

欢呼声响彻了全国上下。

从此,永夜国和永昼国分别有了白天和夜晚,成了昼夜更替正常的国家。国民们往来频繁,变得亲如手足。没有战争,没有仇视,百姓生活得平安喜乐。

而瑶和忍冬也受到众人的祝福,终成眷属。虽然两个人都不能再做梦了,但他们生了一个会做梦的孩子,一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Fin.

By.质子

蛇之魔女.

【中短】海浪之滨【一】

浪花镇上的人们从小就是吃故事长大的。

这是大陆东北角红宝石国里的一个平凡的小镇。小镇三面环海,岸上住着安居乐业的人类们,海底居住着有透明鱼鳍耳的鲛人们。

除了米饭,浪花镇上的居民们吃得最多的就是故事。故事怎么能吃?你去看了就会知道,每个浪花镇居民屋后的菜田里都种着故事草,结的果子是一个又一个小灯笼似地散发出温暖光晕的故事。

孩子们偷偷从邻居家围墙的破洞里溜进菜田只为了吃到刚刚结出来的新鲜故事,酸涩中带着奇异的香味。男人们出去工作前也习惯到后田去捋一把故事塞进嘴里,边嚼边出门,成熟的故事甜甜的,可以回味起初恋时候那个姑娘踮起脚在你脸颊上偷偷一吻。

在远离大陆的海底也有田地,只不过是...

浪花镇上的人们从小就是吃故事长大的。

这是大陆东北角红宝石国里的一个平凡的小镇。小镇三面环海,岸上住着安居乐业的人类们,海底居住着有透明鱼鳍耳的鲛人们。

除了米饭,浪花镇上的居民们吃得最多的就是故事。故事怎么能吃?你去看了就会知道,每个浪花镇居民屋后的菜田里都种着故事草,结的果子是一个又一个小灯笼似地散发出温暖光晕的故事。

孩子们偷偷从邻居家围墙的破洞里溜进菜田只为了吃到刚刚结出来的新鲜故事,酸涩中带着奇异的香味。男人们出去工作前也习惯到后田去捋一把故事塞进嘴里,边嚼边出门,成熟的故事甜甜的,可以回味起初恋时候那个姑娘踮起脚在你脸颊上偷偷一吻。

在远离大陆的海底也有田地,只不过是蓝色的。鲛人们也在海底种植故事草,结出的故事是白色的,像一朵朵浪花。大概因为土壤不同吧,岸上和海里结的故事都不同。岸上的田只生产喜剧故事,海底的田只结出悲剧故事。

所以大部分的居民都习惯只吃一种故事,要知道就算只是一种故事,也有很多不同种的甜味。

但是要是想换换口味怎么办呢?只吃喜剧或者悲剧,迟早会吃腻的。

不用担心,每年两次海底的鲛人会到海面上来,跟人类贸易。他们不到人类中间去,而是远远地抛出拧成一股的晶莹长绳——材料是鲛人纺织的丝线,坚韧无比。鲛人在绳子的一端,把装满悲剧故事的篮子挂在绳子上,手里举着标价:一般是一斤悲剧换一斤喜剧,成色特别好或者不太好的另算。陆地的商人们则拿着标价和一篮篮喜剧在另一头,把沉甸甸的篮子顺着绳滑来滑去。

因为相隔太远听不到互相的声音,两个族群就规定扯一下绳子代表“成交”,扯两下代表“太贵了”,三下代表“太便宜了”。两边的居民会根据互相传达的信息改变手上的标牌。

这样的故事贸易将持续一个星期,从每天的清晨到深夜。而我们的故事,就从一个故事贸易周的夜晚开始。

那是一个平凡的夜晚。浪花镇的天空和海面一样澄澈,白天能看见海天相接,晚上有皎洁的月亮和铺满天空的银河星辰。

一名中年女子来到海边。她怀里抱着一个很普通的篮子,就是那种商人们用来装故事的。可现在已经是深夜,贸易的人们早就散了。

女子穿得很朴素,蜡黄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她疲惫的双眼里似乎含着一汪被夜风吹冷了的泪水。

她在海边的沙滩上悄悄放下篮子,掀开盖在上面的一块破布看了看——篮子里安睡着一个女婴。脸颊红润可爱如花瓣的婴孩不知自己即将被遗弃,正睡得又香又甜。

眼泪从女子的眼中涌出。这是她生下的第三个女孩。她的两个姐姐都已经在刚出生的时候被丈夫和母亲杀死——他们无比希望她生出一个男孩——而这个孩子女人已经不想她再遭受这样的命运了。

女人记起小的时候吃过的一个故事。故事里说鲛人心善,会收留人类遗弃在海边的孩子。于是她连夜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偷偷跑出家,希望把她放在海岸边会有鲛人收留她。

“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女子心如刀割地看着女儿安宁的睡颜,泪如雨下。

就在此时,她听到耳旁响起异常清晰的沙沙涛声。一股海水特有的带点咸味的馨香扑鼻而来,伴随一个悦耳如铃的声音:

“只要是男孩就可以了吗?”

狼狈的女人抬起头,看到一名身披月光的美丽女子——淡蓝的皮肤、白色长发,脸颊上细小的鳞片纹路和透明的鱼鳍耳朵显示了她的身份。

那是个鲛人。她身上莹莹发亮的并不是月光,而是鲛人纺织的蛟鮹布。像浪花一样轻柔、月光一样皎白的长裙在夜色中轻展,随风飘舞。

鲛人女子踏着浪花朝海岸走来,宛若神明降临。人类女子呆呆地看着,竟然忘了逃跑。

直到鲛人女子走到近前,人类女子才发现她怀里也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她伸开双臂,把婴儿递至人类女子面前时,后者才发现婴儿的皮肤是介于鲛人的淡蓝和人类的肉色,耳朵是人类的形状,脸上只能看见零零星星像雀斑一样的几颗鳞片。

“是你想要男孩吗?人类。”鲛人女子如海水般湛蓝的美丽双眼安静地凝视着狼狈的另一个母亲。

原本恐惧地紧紧把篮子护在胸前的人类女子听到这话,恍然地点了点头。

“那,和我的换吧。”鲛人道。

“换……?”

“把你的孩子给我,我的孩子给你。”鲛人回答,“这样我们就各得其所了。”

人类女子闻言,眼中如释重负地又淌出了泪水。她明白,传说是真的。好心的鲛人真的会收养被遗弃的人类婴孩。不仅如此,还会实现她的愿望——与她一个男孩。

她战战兢兢地伸出手,鲛人真的俯下身把男孩小心地放进了她的怀里。接着美丽得仿佛不真实的鲛人提起那个装着女婴的破旧篮子,踏浪而去了。

“请永生永世不要让这孩子接近海边、接近我们族人。我给他下了咒语,一旦他进入海中,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这是鲛人女子最后留下的话。所谓咒语就是鲛人的魔法,人类女子知道这个,她也知道不是所有鲛人都会魔法的,只有少数会。但她现在无暇思考这些,而是如获至宝地紧紧抱着这个漂亮的男孩。

时光飞逝,转眼十七年过去,那夜那位鲛人留下的男孩——他被人类父母起名为法尔——已经长大,成了一名年轻俊朗的聪慧少年。他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深邃,黑葡萄般纯净的瞳孔中带一点迷人的幽蓝色,显出奇异的美感,同样深邃的五官看上去像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石膏雕像,蜷曲的头发像乌木一样黑。他红润的脸颊像五月的玫瑰花瓣,修长灵敏的身形像林中饮水的鹿。儿时脸上零星的几颗鳞片随着在陆上的成长已经退化到只剩浅浅的痕迹,像雀斑留下的。这固然是白玉之瑕,但正因这点也让他显出几分稚气未脱的可爱。

法尔聪明伶俐,两三岁起便能读能写,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创作诗集了。他十一二岁的时候,父母把他写的诗装订成册在集市上售卖,每次都被抢购一空。他还会吹长笛,吹出的曲子优美得能让最冷血的刽子手也感动落泪。镇民们人人都知道才貌双全的少年诗人法尔,他过了十四岁后上门提亲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但人们也都知道美中不足的是,少年法尔不能离开家。他从小就罹患疾病导致身体衰弱,甚至不能长时间照射阳光。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尔写诗这么出色的原因——他的童年几乎都是在家里父亲的藏书库度过的。那些陈旧的古籍被他翻到滚瓜烂熟,他便央父母带他上集挑选新的。虽然父母不允许他出去,但也疼他,给他买回很多书。

少年法尔如今十七岁了,他的父母似乎也有意给他找一个妻子。于是整个浪花镇上的姑娘们都开始打扮自己,暗暗较劲谁能成为法尔的新娘。

而法尔自己也有自己的烦恼。他在父母和媒人的主张下见过许多姑娘,可哪个他都瞧不上。——不,或许应该说法尔并不想结婚。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出去外面。

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门的法尔也不是第一天想出去看看了。但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他的心思愈发躁动难安,每天夜里都辗转难眠。每每看到书上描绘的外面的世界——山川、河流、人群……还有大海——不知为什么最近看到大海这个词的时候他总会心痒难耐,仿佛被这个词呼唤着、催促他去外面看看——他就会久久地走神,陷入想象之中,连母亲叫自己吃饭也听不见。外面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大海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法尔想知道。非常非常想知道。

那是平凡的一个周末。因为今天家教不会来上课,法尔一如既往地睡到自然醒,母亲也依旧给他做了他喜欢的培根烤吐司端上楼,却通知了他一个不平常的消息:午后又有一个姑娘家里派人来说媒。

来的是个长相很普通的姑娘,戴着一副眼镜,扎两条麻花辫,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法尔坐在那等着姑娘开口,媒人却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这个姑娘也喜欢读书,特别喜欢读十二行诗,还会吹短笛,他们可以一起合奏……之类的。

法尔漫不经心地听着,在听到媒人说到“她也喜欢读诗”时不知为何心头一动,低声念叨了一句:“当时,所有其他勇敢的将士,都躲过了黑暗的死亡,离开战场,穿越海洋、回到故乡……”

那女孩立刻以微小却清晰的声音回答:“只有他一人,心念爱妻,在回家的路上。”

两人四目相接,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奥德赛》!”

那一瞬间,法尔的心头似乎被一盏灯点亮了。

这门亲事很快敲定下来。女方家境殷实,也算得上门当户对,父母自然非常欣喜。媒人和女孩告别了法尔一家,说定结婚的日期好让两家人着手做准备。

送走媒人已是很晚了。母亲却依旧十分兴奋地跟父亲商量着结婚典礼准备的物品,要请客那些邻居等。法尔望着忙碌而满足的双亲,情绪不知为何却突然低沉了下来——自己的终身大事比想象中更快敲定了,漂泊无依的思想突然就多了一个停靠的港湾,他不免觉得一阵空虚。

告别了父母,法尔拿了盏油灯上楼,却没有睡觉而是偷偷溜到了阁楼,打开阁楼里的小窗户。

从那扇小小的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眺望到重重屋顶之外波光粼粼的大海。虽然只能远远望见折射着月光的一小块银色,但法尔也非常满足了。

今夜的月色很好。海面几乎被折射月光的银色波浪挤满而看不出夜晚大海本来的黑色。那闪动的银丝不知为何此刻却悄然撩拨着法尔的心灵,让他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支配——他想出去看看大海。一眼也行。一定要看大海。

少年的心怦怦跳着。他也隐约感到了这个夜晚的不同寻常,也许一切都被下了魔咒,他命中注定要在此时此刻前往海边。大海。大海。大海。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呼唤,如今他等了十七年,终于要回应它了。而当此刻到来之时,少年没有丝毫犹豫。

聪慧的法尔很快就想出了脱逃的方案。父母的警惕其实十分松懈,更别提今天晚上谈妥了亲事,此刻两人已经安心踏实地进入梦乡了。他知道备用钥匙挂在玄关,但下楼肯定会被父母发现。于是他找来阁楼里不用的床单之类编成一条长绳,一头拴在阁楼地板一颗钉子上,一头拴在自己腰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法尔顺利地着陆了。青石板街洒满月光,显出几丝幽幽的冷色。眼前蜿蜒着自己凝视了十七年的熟悉街道,法尔的心脏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怦怦跳得快要爆裂了。他无暇在这些看惯的风景上浪费时间,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

好在虽然待在家里,父母也没有放松对法尔体格的锻炼。父亲教会了他拳击,他平时自己也经常进行体能训练,所以身体素质并不差。正如此刻他稳稳地跑在街上,从未驰骋过的双腿却像早已习惯这个速度。

很快法尔就听到了沙沙的浪涛声。他的脚步缓缓放慢,最终变成了快走——似乎不想惊动什么一样一步步朝向往已久的海滩走去。咸腥的海风包围了他,天上的星辰沉默地注视。

法尔终于看到了他梦想中的大海,那是在星空下无限延展的黑色原野,起伏的海浪就是开在原野上的鲜花。海鸟在他头顶鸣叫盘旋,好像在欢迎他的到来。

而心情激动的少年被眼前美丽的景象摄住了魂,耳旁只有呼吸起起伏伏和心跳的声音,说不出一个字。他久久眺望大海,好像要把眼眶撕裂、把这副景象整个装进脑海,直到眼睛因为疲倦流下泪水。他也顾不得擦,任它们模糊眼眶、滑下脸颊。也许这里面也有真的泪水吧,他太高兴了,他终于见到了大海。是真的,而不是他看惯了的金丝鸟笼里的风景画。
“喂,你为什么哭?”
就在此时,法尔听到了一个声音。他回过头去,看到不远处的夜色里伫立着一个纤长的白影,像一朵野百合开放在银色的沙滩上。
【未完待续】

蛇之魔女.

【短打】鱼人

·灵感来源于《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和《檀香刑》

——

陈宁很小的时候的梦想是当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经常把姐姐的芭比娃娃放在玩具城堡里,让怪兽玩具把守在门外,然后在通往城堡的路上设置很多障碍——积木塔、玩具车、爸妈的书……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过五关斩六将,打败怪兽救出公主的英雄。

后来长大了点上小学,陈宁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被怪兽囚禁的公主,但也有很多受困于各种痛苦里的人。所以他在作文本上认真地写下:我想当警察或者消防员,帮助那些遇到困难的人。

陈宁就读的小学层次一般,班主任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老师,长着一副盛气凌人的面孔。开学第一天她在介绍自己的时候,着重提了自己的...

·灵感来源于《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和《檀香刑》

——

陈宁很小的时候的梦想是当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经常把姐姐的芭比娃娃放在玩具城堡里,让怪兽玩具把守在门外,然后在通往城堡的路上设置很多障碍——积木塔、玩具车、爸妈的书……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过五关斩六将,打败怪兽救出公主的英雄。

后来长大了点上小学,陈宁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被怪兽囚禁的公主,但也有很多受困于各种痛苦里的人。所以他在作文本上认真地写下:我想当警察或者消防员,帮助那些遇到困难的人。

陈宁就读的小学层次一般,班主任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老师,长着一副盛气凌人的面孔。开学第一天她在介绍自己的时候,着重提了自己的生日是二月二十一号。

“大家记住了吗?老师的生日在——”

“二月二十一号!”小朋友们齐刷刷地回答。

“好的,大家回去记得转告家长哦!”老师笑眯眯地说。

二月二十一号那天,全班同学的家长有大半都给老师送了礼物,也有直接送现金的。陈宁家没有送,因为陈宁奶奶住院,父母都是个体户,手头实在不宽裕。

没过几天班上竞选班委,在竞选班长的时候,陈宁高高举起了手。可至始至终老师都没有转向陈宁的方向,好像他是透明人。

竞选结束,没有给老师送礼物的孩子无一当选。

似乎就是从那天以后,陈宁发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

他清晨被母亲从床上叫醒,一睁眼却看到一张马脸。是真的马脸,棕色的皮毛,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温顺的大眼睛有些湿润。

“啊!”陈宁吓得大叫起来。谁知那张马脸面露不悦,发出了母亲的声音:“这孩子,怎么了?一醒来就大叫。”

陈宁定睛一看,哪有什么马脸,那分明就是母亲。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他疑惑着走进客厅,却发现一头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不,准确的说是牛头人。

那天早上陈宁一直都恍恍惚惚的,熟悉的环境在他眼中成了动物世界,连大街上的行人都顶着动物的头。他回到班上,看到正在维持纪律的班长头变成一只吵闹的八哥,而走上讲台的班主任的头则是一只狐狸。

陈宁,你又迟到?站到外面去!狐狸头的班主任说。好在孩子的适应能力是惊人的,陈宁很快就习惯了自己会时不时把人看成动物的事。如果被人突然变成动物吓到了只需仔细地再看,就能看出人原本的形貌来。而且人们变的动物也很有趣,除了狐狸班主任和八哥班长以外,那个在老师学生面前威风凛凛却在校长面前点头哈腰的教导主任原来是一只鳖,电视机里呼吁着民众给贫困山区捐款的公司经理则是一只鳄鱼……陈宁有时候会想,自己大概真的是和别人不一样吧。要是人人都能把人看成动物,那岂不是要乱套了?这么想着他笑出声来,快被他遗忘的英雄梦似乎有点在心底复苏了。与旁人不一样的他是不是真的能成为英雄呢?

——

狐狸班主任在班上推销家乡产的红糖,要求班上的孩子们回去跟家长说每人购买两斤。要知道两斤红糖一家人根本吃不完,但这次除了陈宁和一两个同学外,大家都买了。

那天之后这几个同学就被老师当成了透明人,上课从不点他们回答问题,班干部竞选也不把他们算在内。

好在陈宁很快小学毕业了,升入初中。

初中的班主任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她的头是一只兔子。那个时候已经有了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的陈宁想,这个老师应该不会太坏。

兔子班主任果然很温柔、很开明,跟同学们打成一片。陈宁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当班长。而且因为他当得很认真,下一学期同学们民主选举也一致推选他当班长。

有天下午陈宁刚好值日,在讲台下面捡到一个钱包。他不知道是谁的,同学们也都走了,他只好把钱包送去老师办公室。

谁知一推门,看到老师在哭。

陈宁吓得站住了脚,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哭得如此无助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站在原地听着。

“您不要跟我说,我真的没法帮您,是级长安排的请您去找级长……”老师哭着说。

陈宁听了一会儿明白了,班上有个同学旷课出校门被罚,要停课回家反省一周。他的家长认为孩子会落课而不愿意接受停课的惩罚,打电话来为难老师让她取消给孩子的停课。

可陈宁知道停课的规矩是校规规定的,一个小小的班主任又如何能改变呢?对面的家长或许知道找级长根本不会被理睬才挑软柿子捏吧。愤怒在陈宁胸中风起云涌,他很想夺过话筒骂那个蛮不讲理的家长一通。作为班长,他觉得他有义务帮助老师。这么想着他被一股正义感和冲动驱使走了上去,老师却刚好挂了电话,趴在桌上哭泣。对面的家长似乎没有放弃,大概是老师已经崩溃得受不了了。

“老师,把电话给我,我来跟他们说!”陈宁道,“我是班长,我可以跟他们解释。”

“不用了,陈宁。谢谢你。”老师哭肿的双眼里流露出疲惫的笑意,在陈宁眼里那双兔子眼睛更红了。他心里像针扎似地疼痛,怨恨自己的弱小无能。

“老师……”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的,陈宁,我没事。”老师勉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宁这才想起他的目的:“老师,我捡到一个钱包……”

老师接过钱包收进柜子里,答应明天帮他在班上问问失主。她对陈宁说:“陈宁,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陈宁有点高兴,但也有点失望。他觉得英雄不仅是善良,还是勇敢和强大的。

——

陈宁的高中层次也一般,不过他的成绩还算过得去。

奶奶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从陈宁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往返在医院和家之间。为奶奶父母不知爆发过多少次争吵,母亲的理由很简单:你要花光我们家所有的钱让我们跟老家伙陪葬吗?

父亲也急了,吼道:你不想养就我养,反正不是你妈!

那好,你要养她我们就分,你跟她过去吧!孩子跟我,你休想拿走一分钱!

放学回家的陈宁提着书包穿过吵架的一牛一马之间,回房间反锁了门。门被反锁的一刹那他听到母亲声嘶力竭地哭泣。

陈宁不知道怎么办,怎么想都是死局,为了钱牺牲奶奶和为了奶奶牺牲这个家他都不愿意。病床上的奶奶是一只鹤,用布满青筋的手轻轻握着陈宁的手时总会慈祥地笑。奶奶说:宁,要做个好人。无愧于他人,也无愧于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变成无所不能的英雄,把困扰奶奶的病魔打倒。

上高三的时候,奶奶去世了。陈宁的高考也失利,离一本线就差5分。

不过好在将就一下,也能上不错的二本大学。

上大学之后,陈宁从家里搬出来,独自居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房里。他谈过几任女朋友,但都散了,最后他养了一只猫,觉得一个人过也不错。

大学四年后陈宁踏入社会,在一栋写字楼上班,做点文职。工资不高,但是拮据点还是能过。

陈宁的领导是一只鬣狗。单位的人都给领导送礼,陈宁从未送过,因为实在拮据。他想着以后有了钱,换个大点的房子。不知不觉陈宁的目标已经变成了早日结婚生子,赡养已经年迈的父母,让他们抱上孙子。可是一直不送礼物,鬣狗领导也几乎不提拔他。在单位呆了三四年,他还是那个小文职。

好在不久以后鬣狗领导突发心脏病去世,来了一个新的领导。这个领导是一只老虎,坐在办公桌前显得不怒自威。

老虎领导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处分那些给自己送礼的人。有人因此在背后议论他不懂变通,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傻子。好在领导提拔陈宁,给他涨了工资,陈宁的日子也渐渐宽裕起来。

一年后,陈宁在朋友的安排下与如今的妻子相亲。妻子是一只猫,两人一见钟情,陈宁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命中注定。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为了遇见她。

再过一年,陈宁有了儿子。儿子很可爱,陈宁也渐渐变得顾家,下班了就立刻回去,也不参加什么同事的联谊了。他如今想的很简单,就只有照顾好妻儿父母,过平静的生活,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儿子是什么动物?

陈宁不知道。他已经看不出来了。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的面孔,一时间他还有些不习惯。

他的能力已经离他而去。

——

陈宁小的时候曾好奇自己是什么动物。他希望自己能是他最喜欢的独行侠猎豹,也想成为威猛的老虎狮子什么的。

他忐忑不安地站在镜子前,随即大失所望。自己原来是一条鱼。劣质珍珠般的白色眼睛、一张一合的嘴,身上生着鱼鳍,手脚连着蹼。

陈宁知道鱼在大街上是最多见的。穿行于人海之中,每个人都像鱼。哪怕他自以为跟别人不一样,也只不过是一条人海里的鱼。

不过如今的陈宁已经无所谓了。他有珍视的东西,也记得过世的奶奶的话:宁,要做个好人,无愧于他人也无愧于自己。

Fin.

By.质子

蛇之魔女.

【短打】朝圣者

——

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朝圣。

这是从一出生便烙印在我们灵魂上的使命。当我们还在温暖的巢穴里沉睡,大家都是混沌的一体的时候,就有一个声音对我们这么说。

我们在混沌中惊醒,在巢穴中经过两次痛苦的分裂,成为单独的个体,便准备踏上朝圣之旅。我们都长得一样,都是苍白的肌肤、无神的眼睛和黑色的斗篷,斗篷下摆在身后拖着。我们出发了。

去吧。那个声音说,遣送着我们,到圣域里去。只有一个朝圣者有幸得以见到圣女并与她结合,以完成我们族群的伟大使命。而其他的朝圣者,都会死在路上。

我们默默地聆听着这声音,脸上的表情十分麻木。我们这个种群就是为了朝圣而生的,而朝圣注定会死人,所以没有人怕死。

——

走吧,走吧。不分黑夜与白昼。

四周...

——

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朝圣。

这是从一出生便烙印在我们灵魂上的使命。当我们还在温暖的巢穴里沉睡,大家都是混沌的一体的时候,就有一个声音对我们这么说。

我们在混沌中惊醒,在巢穴中经过两次痛苦的分裂,成为单独的个体,便准备踏上朝圣之旅。我们都长得一样,都是苍白的肌肤、无神的眼睛和黑色的斗篷,斗篷下摆在身后拖着。我们出发了。

去吧。那个声音说,遣送着我们,到圣域里去。只有一个朝圣者有幸得以见到圣女并与她结合,以完成我们族群的伟大使命。而其他的朝圣者,都会死在路上。

我们默默地聆听着这声音,脸上的表情十分麻木。我们这个种群就是为了朝圣而生的,而朝圣注定会死人,所以没有人怕死。

——

走吧,走吧。不分黑夜与白昼。

四周都是裹着黑斗篷、神情暧昧地行走着的同伴。圣域很远,我们之中没有人去过,以前抵达了圣域的前辈们也不会再回来这里,因此没有一个人知道圣域是什么样的。数以千计的伙伴们就这么朝着一个未知的目标日夜兼程。

我夹在他们之间走着。同伴们的目光都半低垂着,虔诚地凝视足尖的前方。我本应该也这样,却突然觉得脖子有点酸了,于是便悄悄抬起头。

抬起目光的我突然注意到路边的草地上开着一簇鲜艳的小花,明丽的颜色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我有种冲动想把那些花采过来,于是便偏离队伍走过去。

“喂!干嘛呢?”被我撞得打了个趔趄的同伴不满地嚷道,“插什么队?大家都在走呢。”

我抱歉地冲他笑了笑,尽量不撞到其他人地从队伍里挤出去,来到了路边的草地里。青草很柔软,土地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我采了满满一捧花,直到双手都拿不下了。一抬头才发现,冗长的黑色队伍已经将近消失,只看到不远处一个队尾,被落在后面的同伴们迈着烦躁而不安的步伐。

我连忙跟上去。在外面被大家落下就等于死。我还不想死。我赶上队尾去,望了望到我原来位置间的距离便放弃了挤回去的想法。等我挤回去估计花都给挤没了。我不想失掉这么好看的花。

没有人注意到我手上的花,大家都忙着赶路。五颜六色的花朵在我怀里发出阵阵香气。我突然觉得外面的世界也很有意思,至少有了花,前行的路途没那么枯燥了。

——

两天后,我的花束尽数枯萎,我不得不把它们丢下,怕腐烂的花朵招来蚊虫。这时候我已经从队尾挤到队中了,离我原来的位置也不远了。

朝圣的队伍依旧在日夜兼程,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知道我们要不眠不休地走几天几夜才能到圣域,因为一旦坐下来休息错过圣域开放的时间,圣域便会消失,我们也会全军覆没。长途跋涉会将那些身体不够强壮和意志力薄弱的同伴淘汰,以筛选出优秀者。

某天我们经过一片森林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阵很美妙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发现是黄鹂在枝头鸣唱,还有好几种鸟相互应和。它们的歌声实在动听,我听着听着脚步就不由得慢下来,最后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了。

我的伙伴们对鸟儿美妙的歌声置若罔闻,流水一般从我身边穿过。而我仿佛就是湍急河流中的一块石头,河水被我分成两股,又在不远的地方合拢。意识到的时候,我又被落在后面了。

我急急忙忙地追上去,好在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只能追上队尾。我回到了离我出来的位置又远一点的地方,不禁松了口气。

——

下雨了。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涂了一层铁漆,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打湿的黑袍在身上分外沉重,使我们的步伐变得更加缓慢。暴雨沙沙的单调声响充斥了耳朵,让我感到无比枯燥。

我偷偷向四周看去,灰色的天幕和雨帘中是肌肤苍白、身穿黑衣的人群在行走,天地间只有黑白灰三色,让人感觉非常压抑。我不由得怀念起我的花,至少它们是五颜六色的。

所幸雨很快就停了。一个个小水坑在地上反射着澄净蓝天,明晃晃的煞是好看。我经过一个水坑时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一张苍白的、眼里却有丝毫生机的面孔。我长得跟其他同伴一样,可他们的眼神是虔诚而麻木的。

我抬起头,正巧看到一道绚丽的彩虹挂在天边。碧蓝如洗的天空中淡淡地透出七种色彩的光弧,晶莹剔透,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紧紧盯着彩虹看,生怕它消失了。所以注意到的时候我又落在后面了。我紧赶几步回去,再回头看的时候那道漂亮的大彩虹已经不见了。早知道该多看看才对。我一边惋惜着一边继续往前走。离圣域已经不远了。

一只青蛙“呱”地叫着从我脚边跳走,狼狈地躲闪着我同伴们的脚。我盯着它,一个破天荒的想法突然在我脑海里产生——如果不去朝圣会怎么样?

我们种族生来就是为了朝圣。要么进入圣域,要么在路途中被淘汰。可,要是既不进入圣域也不会在旅途中死亡呢?如果脱离大部队自己一个人随心所欲地旅游下去呢?只要补充营养和得到休息,我就不会死。我就每天都能看到美丽的花、听到鸟儿婉转动听的歌喉。饿的时候我可以吃东西,累的时候我可以休息,厌倦了我也可以停下来,就这么等待死亡的降临。

最重要的是,我不用为了跟上人群而丢失彩虹。

——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我的同伴。

“你神经病吧?不去朝圣,你能去干什么?”

“是啊,我们这么弱小,除了抵达圣域,去哪里都会死的。”

“我们的使命就是朝圣啊!你想什么呢?”

“不想去就赶紧死吧,不要跟我抢好不好!”

不出所料,同伴们或是惊讶或是讥笑地看着我。他们渐渐不愿意走在我身边,我掉队赶上的时候,也没有人回头看我了。

这样也好。我想。反正我终归是要离开他们的。要么就浪迹天涯,要么就死在路上。像我这种三心二意的人是到不了圣域的。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犹豫了两天该不该离开同伴们。这两天走在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这条队伍渐渐没剩下多少人了。

终于有一天,这支稀稀拉拉的队伍遇上了一场大暴风雨。倾盆大雨和强风将我们冲散得七零八落,有的人哀嚎、有的人死去,有的人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着祈祷。

而我则趁着混乱离开了人群,迅速跑进离大道最近的灌木林里。同伴们一片慌乱,没人发现我离开。

我在灌木丛中躲着,等到暴雨逐渐平息。幸运的是,风暴没有摧毁我藏身的灌木林。

雨停了,地面上出现更多闪闪发亮的小水坑,宛若一片片融化的银。不少同伴的尸体散落在路上,有的身体被暴风撕成碎片,有的被踩踏得不堪入目。我为他们祈祷了一阵子,便继续踏上旅途。

我终于得到了自由。我在森林中玩耍,饿了就吃野果子,渴了就喝泉水,累了找个高一点的树杈休息一下,采着花、看着云流转的方向前进。没有人知道我离开,他们或许觉得我死在路上了,这才是最平凡的可能。也许有几个同伴记得我,不过也只会撇撇嘴说,那个异类终于死了。

——

有一天,我拨开一群树木,发现了一片丛生的蔷薇。大片大片的花朵姹紫嫣红、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连空气都被蔷薇花香充斥得膨胀起来。

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蔷薇花,因此被她们吸引了。我想采几朵好的来带着,可摘了一朵又发现另一朵更大,采了上一朵又发现下一朵花瓣更多……就这么一路扔一路采,不知不觉走出很远。

意识到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门扉。门是漆黑色的,半掩着,上面缠绕着蔷薇花藤。

好奇心驱使我伸手一推,门开了。明亮的光线从门后溢出,我不禁眯起了眼。

耳旁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欢迎来到圣域,年轻的朝圣者啊。”

……

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听过,圣女居住在圣域的一座高塔里。高塔唯一的一所房间在顶上,而如今的我拾级而上时,发现那个房间的门已经为我开启。

我见到了圣女。她的皮肤像月牙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蔷薇花色的唇瓣柔软而富有光泽。她穿着飘逸的曳地长裙,头上戴有翠绿的橄榄枝环,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星空。

圣女温柔地说:“年轻的勇士,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我说不出话来。我知道那些外面赶路的同伴已经死了,他们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却因为我的侥幸丧失了唯一的机会。

“圣女大人。”我喃喃道,“我不该在这里。你知道,我不是——”

圣女笑着摇了摇头:“勇士,这是你的命。”

我的命,偏离了既定轨道却达到同样的终点,这究竟是我的命还是千百年来我们族群逃不开的宿命?我已经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圣女莲步轻挪,到我面前抱住了我。我感觉到一种柔软的温暖将我包裹,在刺眼的光芒中我们越变越小,成为两颗不断闪耀的钻石。我们互相围绕,互相识别、点头、交谈,最终合二为一。

我们,不,“我”朝深深的黑暗坠去,直到被温暖的、微腥的水流包裹。

——

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在这片无垠的、漆黑温暖的圣域中。

然后某一天,一丝光芒突然射了进来,惊醒这个小小的世界。我听到很多杂乱的声音,那好像是用不同语言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说:该走了。

我活动着蜷缩的四肢,开始试图突破这片黑暗。我找啊找,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深不见底的洞穴的出口。

明亮的光芒洒在我脸上,刺激得我睁不开眼。我在洞穴里被憋得有些气闷,正想张口呼吸,发出的却是嘹亮的哭声。

“恭喜!是个男孩,很健康呢!”

有人在我耳旁这么说着。

我抬起头,看到许许多多的脸在眼前晃动。他们跟我和我的同伴们不同,长得都不一样。我被他们抱来抱去,眼前的场景如走马灯般飞速变化着。

直到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停了下来。我看到一张绽放着柔软光芒的脸,那是一张非常慈爱的、欣慰的笑脸。

她对我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孩子。”

我突然好像觉得,在哪里听过与这句话有所相似的话。这是命运,那个人似乎对我这么说过,而我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那句话里的含义。

圣域绝不是旅途的终点。恰恰相反,是开始。

孤独的朝圣者抵达了他的终点。

现在,他要作为新生儿踏上他真正的旅途了。

Fin.

By.晴坊&质子


蛇之魔女.

鬼灭之刃上弦二童磨之歌【原创角色曲】
《极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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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之魔女.

网约车

那是中元节的晚上。十点钟左右的时候,一名网约车司机在路边载了个女孩。

女孩看上去十八九岁,车一停就拉开车门,大大咧咧地钻进了副驾驶。借着车外路灯的光,司机看清了这个女孩的长相——一双杏眼,眉清目秀。

女孩穿着吊带背心和热裤,显出白皙的皮肤和匀称的腰身。毫无疑问这是个漂亮的女孩。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瞥了眼这个女孩,发现她毫无防备地低头玩着手机。

司机动了歹念。男人嘛,都是喜欢漂亮女孩的。谁叫她穿得那么暴露呢?他也不是第一次骚扰女乘客,但从没进过局子。本来嘛,深夜打车还穿着暴露不就是想让人来骚扰你吗?而且女人胆子都小,别说报警,估计都不敢让别的人知道。

女孩好像不知道危险的迫近,还是一声不响地玩手机。司...

那是中元节的晚上。十点钟左右的时候,一名网约车司机在路边载了个女孩。

女孩看上去十八九岁,车一停就拉开车门,大大咧咧地钻进了副驾驶。借着车外路灯的光,司机看清了这个女孩的长相——一双杏眼,眉清目秀。

女孩穿着吊带背心和热裤,显出白皙的皮肤和匀称的腰身。毫无疑问这是个漂亮的女孩。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瞥了眼这个女孩,发现她毫无防备地低头玩着手机。

司机动了歹念。男人嘛,都是喜欢漂亮女孩的。谁叫她穿得那么暴露呢?他也不是第一次骚扰女乘客,但从没进过局子。本来嘛,深夜打车还穿着暴露不就是想让人来骚扰你吗?而且女人胆子都小,别说报警,估计都不敢让别的人知道。

女孩好像不知道危险的迫近,还是一声不响地玩手机。司机假装正视着路面开车,一只手却悄悄伸向副驾驶,凭着记忆找到女孩大腿的位置摸了下去。

可手掌触到的却是冰冷的皮革。司机转头一看,发现副驾驶座空空荡荡,哪有什么女孩。

“姑娘?”司机不安地嘟囔道,看了看后座,“姑娘?”后座也是空无一人。

司机吓出一身冷汗,差点油门一踩闯了红灯。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中元节,自己八成是撞鬼了。

幸好没摸下去,要不自己的命都得陪进去。司机抚摸着砰砰狂跳的心口,安慰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然后他一抬眼,发现刚才搭车的女孩趴在车的挡风玻璃上,正对他笑。


蛇之魔女.

【短打】流浪汉先生

——

陈小姐给了方先生一个面包。

那是方先生在公园长凳上躺的第三个下午。之前不是没人赶过他,但这个公园里流浪汉太多了,就像挥手赶走、一放手又飞回来的苍蝇。

起因是有个流浪汉抢了陈小姐的包。方先生在长凳上假寐的时候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半梦半醒地爬起来走了两步却被一个飞奔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显然好久没吃饭了,脚步虚浮,一撞反被撞到了地上。那就是抢陈小姐包的流浪汉。

方先生弹掉钱包上的灰尘,把它递给气喘吁吁的陈小姐。陈小姐再三道谢着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个纸袋。

“这个是我买的。不嫌弃的话……”

方先生打开一看,是个蜜瓜面包。他用脏兮兮的手抓出面包吃着,陈小姐却没有离开,而是坐在...

——

陈小姐给了方先生一个面包。

那是方先生在公园长凳上躺的第三个下午。之前不是没人赶过他,但这个公园里流浪汉太多了,就像挥手赶走、一放手又飞回来的苍蝇。

起因是有个流浪汉抢了陈小姐的包。方先生在长凳上假寐的时候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半梦半醒地爬起来走了两步却被一个飞奔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显然好久没吃饭了,脚步虚浮,一撞反被撞到了地上。那就是抢陈小姐包的流浪汉。

方先生弹掉钱包上的灰尘,把它递给气喘吁吁的陈小姐。陈小姐再三道谢着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个纸袋。

“这个是我买的。不嫌弃的话……”

方先生打开一看,是个蜜瓜面包。他用脏兮兮的手抓出面包吃着,陈小姐却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他那条长凳上,似乎欲言又止。

方先生咽下一口面包:“你记得那个抢你钱的人长什么样吗?一会儿好报警。”

谁知道陈小姐一听报警就慌了:“不……不要报警!”

方先生瞥了一眼陈小姐接着吃面包。他看得出陈小姐有苦衷,但他也懒得刨根问底,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陈小姐是偷溜出来的,所以不让他报警。而当时他俩只是沉默地坐在一张长凳上,方先生大口咀嚼着面包,很快就吃完了,接着满不在乎地舔着手上的面包屑。

陈小姐微微一笑,“好吃吗?”

方先生点了点头,“谢谢你。”面包吃完了,他往空空的纸袋里吹气,封上袋口就成了个气球。他用手打了几下,纸气球没精打采地往空中蹿了蹿落在陈小姐那边。两人对视一眼,陈小姐噗嗤一笑。

“我明天还能来吗?”陈小姐临走时问。

——

第二天,陈小姐如期而至,带着和昨天一样的蜜瓜面包。她似乎很抱歉,“没有其他东西买给你。”

“为什么?”方先生问。

“因为……这个面包在做促销。”陈小姐有点调皮地笑一笑,从包里掏出另一个纸袋,“买二送一!”方先生也笑了笑。

两个人沉默着吃面包,陈小姐什么也没说,方先生就也没主动开口。

临走前陈小姐依旧问他:“我明天还能来吗?”

第三天陈小姐来的时候,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

“你怎么了?”方先生问她。

“没事。可能没睡好吧。”陈小姐扯出一个笑容,好像连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笑多勉强,于是笑容在她脸上转瞬即逝。

方先生留意到她眼角肿着,有一块淤青盘在那儿。

“你的眼睛怎么了?”

陈小姐有些慌乱,“没……没什么。我不小心磕到的。”

“是被人打的吧。”方先生斩钉截铁地道。

陈小姐好像没想到方先生会看穿一样呆了两秒,随即双手掩面哽咽起来。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他们就看着他打我,就看着他,谁也不帮我,我快疯了……”

——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陈小姐依旧如期而至,风雨无阻地带来蜜瓜面包,坐在长椅上和方先生聊天。有时她脸上有伤,有时没有。

陈小姐说,她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爱女心切的父母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把她的人生道路给她规划好了:上什么幼儿园、读什么小学,培养什么特长和爱好,考什么高中,大学读什么专业,以后找什么工作……小时候的陈小姐经常因为没达到父母的要求挨打挨饿甚至被赶出家门。父母不允许陈小姐的人生偏离一点点他们铺设好的轨道,以至于母亲发现小学的陈小姐在偷偷写小说的时候大发雷霆,撕了她所有的小说并命令她要是敢继续写就别进家门了。长大了一点母亲就不常打她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战、冷嘲热讽和离家出走。在考大学的时候陈小姐偷偷填了外地的大学,被她母亲发现后母亲当场跑上阳台要往下跳,别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拉住,母亲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白养你二十年了,翅膀硬了你就想飞,白眼狼,连爸爸妈妈都不要了啊……

围观的人冲陈小姐指指点点,看那个不孝女,母亲都要跳楼了还想远走高飞,心肠是有多硬……

陈小姐说,她不是没试过反抗。怎么反抗也没有结果就渐渐习惯了。

在父母指定的大学专业毕业后她找了个和父母要求差不多的工作,才刚入职两年父母就安排着她相亲,说实话她对父母安排的对象没有一点感觉。可父母却说,我们已经跟人家约好了你还要我们反悔,是存心丢我们脸吗?人家家境多殷实,还是国企工人呢,铁饭碗多好!

于是陈小姐就和现在的丈夫结了婚。婚后不久丈夫就染上酒瘾,为此还丢了工作,每天在家里酗酒度日。家里全靠陈小姐一人微薄的工资支撑,丈夫还时不时对她拳脚相加。陈小姐的父母知情却要面子禁止陈小姐离婚,甚至不许她回娘家。而因为陈小姐生不出男孩,婆家对她也不待见,对儿子的行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阴晴不定的丈夫发的短信陈小姐哪怕在上班也要立刻回,否则丈夫就会怀疑她外遇揍她,有几次甚至闹到了她单位。之所以只能给方先生买蜜瓜面包,是因为丈夫要看她买东西的发票。而和方先生相处的这段时间她说是“加班”,蜜瓜面包就是加班的时候吃的。

“他家暴你你为什么不报警?”方先生问。

陈小姐有些绝望地笑了:“报了啊,那有什么用,警察不会管的。他们只会说那是家事,谁都不能救我。”

——

陈小姐问方先生:“当个流浪汉是什么感觉?”

“挺好的。挺自在,没人管想睡哪睡哪。”方先生回答。

“下雨天你去哪啊?”

“屋檐下,隧道或者胶囊旅馆。流浪汉也不是一分钱都没有。”

陈小姐听了笑了,仰脸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眼角的淤青埋在笑纹里好像没那么刺眼了,“真好啊。我也想当流浪汉,跑得远远的,一个人去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方先生注视着这样的陈小姐的侧脸,终于开口:“我们逃吧。”

“逃?逃哪去?”陈小姐嗤地一笑。

方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晶亮的钥匙交给陈小姐。钥匙是温热的,好像在身上已经捂了很久了。

“我还有一套房子……”他在陈小姐惊讶万分的眼神里说。

……

方先生的房子在一栋公寓楼里,不大,但是足够两个逃亡者安身。每天早上方先生都出去,回来的时候两手都拎满了菜。陈小姐就用这些菜做饭,做好饭两人一起吃。吃完饭看看无聊的综艺节目,有时候看到感动的情节又哭又笑,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晚上把空调开得足足的相拥而眠,有时候彻夜不睡一起看电视喝酒,第二天又一起因为宿醉头痛。

方先生从来不告诉陈小姐他出去干什么,陈小姐也从不问他钱和房子是哪来的。有些事情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揣在心里,好像怕一不小心摔破,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直到天空开始飘起雪花,整个城市进入寒冷而阴郁的冬季。方先生和陈小姐依旧每天吃蜜瓜面包,不过地点从长凳换到了一个暖融融的被炉里。被炉的桌上摆着新鲜的橘子,电视里相声演员夸张地搞笑,窗棂上积着的白色越来越厚。早上醒来的时候,陈小姐喜欢在结着水雾的窗玻璃上画笑脸,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雪依旧慢慢地落,这个冬天似乎漫长得没有终结。

——

那是个很平常的早上。方先生一如往常戴着陈小姐给他织的围巾出门,用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头熊。陈小姐也依旧送他出门,两人呵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早点回来。外头冷。”陈小姐说。

“好,我给你买橘子。”方先生回答。踏出玄关出了门,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天空依旧飘着雪,天幕灰蒙蒙的,隐约透出几丝冻成洁白的阳光。方先生从菜市场走回来的路上,与一辆呼啸的救护车擦肩而过。救护车长鸣着开向他和陈小姐的家的方向,一股极端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方先生赶回家,发现公寓楼下果然围了一大群人,还有两辆警车远远停着。他挤进人群,听到似乎谁嚷着“跳楼”。几个警察拉开黄色的警戒线驱赶着人,却没人愿意走开。

地上有一个用白粉笔勾出的人形,头部的地方有一摊黑色血迹。救护车已经开走了。

方先生疯了似地赶回家,家门果然大开,几个警察在其中进进出出。装满橘子的塑料袋从他指尖滑落,明黄的水果蹦跳着逃脱,滚得到处都是。

一个警察似乎发现了呆立原地的方先生,走上前出示警官证。

“方xx先生是吗?”

“是……我是。”

“请问陈xx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

那是方先生第一次听到陈小姐的全名。

——

后来方先生才知道,是陈小姐的丈夫和家人找了过来,让陈小姐跟他们回去。可一向温顺胆小的女孩此时此刻却好像疯了一样,哭喊着死都不肯离开。丈夫恼羞成怒上去把她踢倒在地,狠狠给了她两拳。

血从陈小姐的嘴角渗出来,她突然不动了。

以为她屈服了的丈夫得意地站起身,问她:“你走不走?”

陈小姐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奔向阳台。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

在看守所待到第三天的时候,警察通知方先生:“有人来保你了。”

方先生跟着警察走出牢房,看到看守所大厅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青年一看到他出来,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boss,我终于找到你了!”青年有些激动地拉住方先生的手,“没你在的这几天全公司上下都快急疯了!”

是的。方先生根本不是什么流浪汉。他银行里的积蓄有好几百万,手下运转着有数以千计员工的上市公司,还有好几套别墅。

他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可他却无论如何都填不满内心的空洞。那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害怕被空洞吞没的方先生没命地从豪华的空荡别墅里逃了出去。可哪怕逃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那空洞还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近乎自暴自弃的方先生来到流浪汉群聚的公园,在一张长椅上一躺就是三天。

直到陈小姐到来,给了他一个面包。

从看守所出去的时候,警察叫住了方先生,交给他一个纸包说:“这是给你的。”

纸包上写着今天的日期,里面是一个蜜瓜面包。方先生恍恍惚惚地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忘了。

方先生的眼泪掉了下来,打湿纸包上娟秀的字:生日快乐,亲爱的流浪汉先生。

Fin.

By.质子

脚本鸣谢: orochi·kamizaki

蛇之魔女.

【短打】考试

*一发完结,可能会出一个系列。

——

“下一个。”

我把生死簿翻了一页,冲门口喊到。店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又悄无声息地关上,她进来了。

她是溜进来的。窄窄的双肩,还穿着洗的发白的中学校服。我望了眼簿子上的名字,李珍,十六岁。

“李珍,你最后有什么愿望?”

被我这么例行公事地一问,她沉默了几秒,好像需要这几秒酝酿开口的勇气。

“我想考试。”她说。

“什么?”我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想考试?”

“……对。”她低声说,“最后一天……没考完。”

我把毛笔搁在指尖上转了一圈。自从在冥府开了这间愿望屋以来,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愿望。有的想睡一次现实中高高在上的女明星,有的想当一天挥金如土的百万富翁,有的想吃一顿满汉全席……每一种愿望...

*一发完结,可能会出一个系列。

——

“下一个。”

我把生死簿翻了一页,冲门口喊到。店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又悄无声息地关上,她进来了。

她是溜进来的。窄窄的双肩,还穿着洗的发白的中学校服。我望了眼簿子上的名字,李珍,十六岁。

“李珍,你最后有什么愿望?”

被我这么例行公事地一问,她沉默了几秒,好像需要这几秒酝酿开口的勇气。

“我想考试。”她说。

“什么?”我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想考试?”

“……对。”她低声说,“最后一天……没考完。”

我把毛笔搁在指尖上转了一圈。自从在冥府开了这间愿望屋以来,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愿望。有的想睡一次现实中高高在上的女明星,有的想当一天挥金如土的百万富翁,有的想吃一顿满汉全席……每一种愿望我都得去满足,当然,是在幻境里。为了让亡者们不留遗憾地上路,我制作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幻境。不过幸好留给每位亡者实现愿望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不然我迟早得累死。

就像眼前这位姑娘,我得为她制造一场考试的幻境。虽然考试这听起来算是平常的事,但我还是压不住心头疑惑——据我所知,人间的学生最怕的就是考试。

“什么考试?”不过出于职业道德,我还是没有把疑问说出口,转而询问了她愿望的关键信息。必须得抓紧时间,后面还有无数亡灵等着。

“中考。”她回答。我瞄了眼生死簿上的死亡日期——6月7日晚。的确,听那些经常往返于阴阳界的同事们说,人间每年的中考似乎就是在这几天。

“好的。请稍等。”我答到,但就在把簿子合拢的瞬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要考一天的试?”

她愣了愣,轻轻点点头。

“不行。幻境没法持续那么久。你只有四十分钟。”我告诉她,看到她眼里希望的小火苗一瞬间熄灭了。我不禁有点同情她,虽然相同的表情我看过无数次,但我还是忍不住对这样失望的亡者报以同情。毕竟,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后一次了。

可是职务在身,我只能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就算将幻境中的时间调慢,你也只有一个小时,顶多只能考一科。”

她听了好像有点为难,站在原地沉默着。

我把毛笔在桌子上敲了敲,“我给你三十秒考虑。”

她的目光一闪,启唇似乎说了什么。说出的内容落在我耳里,让我轻轻皱了皱眉头。

——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小噪音。

奋笔疾书的学生,巡逻的监考老师,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转着。这毫无疑问是个考场,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

她坐在一个中间的位置,四周都是埋头写卷子的同学,偶尔翻卷子的声音传来,还有人咳嗽和喝水的动静。这一切都很真实,虽然除了她都是没有生命的道具。我有把握做出来的幻境能让她真的回到自己曾经的考场。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我看她写的很认真,鼻尖上渗出小小的汗珠。写着写着她停了下来,似乎想休息一下,往椅背靠去。她或许现在很辛苦,因为她死时脊椎几乎断了,像这样直着背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她又开始写了,随着笔尖移动的手腕上攀附着触目惊心的淤青。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生死簿:6月7日晚被父亲殴打,内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她被打了。殴打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她本应忍气吞声默默忍受,她一直都这么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现在忍了,以后才能得到脱离这个地狱的机会。

但是那天为什么忍不了了呢?大概是父亲差点撕了她的准考证,威胁要把她的腿打断不让她去考试。父亲说女孩子念再多的书也是白搭,到最后都得嫁人,还不如省下钱让弟弟念所好的幼儿园。

她第一次反抗。哭着对他说:我跟你不一样!你别想拦着我去考试!

她被揪住头发扔到地上,男人的拳脚雨点般落在她身上,她一开始还凄惨地哭喊,像一只被母猫抛弃的小猫。后来她的哭喊渐渐小下去,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男人以为她向自己的强大臣服,得意地露出笑容。

他踢了她一脚:服不服?

她没有回答。男人又踢了她一脚,她还是一动不动。察觉不对的男人俯下身仔细观察,看到一丝血红从她的嘴角挂下来。她的脸上蹭着尘土,身上伤痕累累,她死了。

她死的时候弓着身子,大概是想把准考证护在怀里吧。

——

她的请求很简单。让我给她出一份卷子。什么卷子都行,只要是四十分钟能答完的题量。她只是想交一份写了自己名字的完整答卷。

刺耳的铃声响起,布景里的学生纷纷停下笔,开始从后往前传着试卷。

她没有接后面同学递给她的卷子,而是站起来径直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卷子递给我。

幻境在一刹那崩塌,成为无数鲜艳的碎片。

“谢谢你。”她说,“我的愿望实现了。”她笑了,从我面前缓缓消失。

我目送她离开,随即短暂地凝望着手中的答卷。

「1:你后悔来到世界上吗?【5分】

答:不后悔。

2:如果有来世,你想成为什么?【10分】

答:我想成为人。

3:你恨杀死你的人吗?【15分】

答:不知道。

4:如果有机会,你会去复仇吗?【20分】

答:不会

5:你最爱的人是谁?【20分】

答:家人

6:死了之后最放心不下的人?【10分】

答:妈妈,弟弟。

7:如果来世再生而为人,你最想要的是什么?【20分】

答:幸福的家庭。」

答卷化作闪烁的白色沙砾,从我的指间漏下、消失不见。生死簿上她的名字已经打上了勾,这会子估计已经喝完孟婆汤去投胎了。

“祝你一路顺风。”我对那个名字笑了笑,第无数次重复这个时候该说的话。

然后我把簿子翻过一页,冲门外喊到:

“下一个。”

Fin.

By.质子

脚本:晴坊


蛇之魔女.

【短打】动机

——

“说说你的动机吧。”

审讯员道。这名嫌犯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惨白的灯光照亮着他至始至终一直挂着笑容的脸。

“动机?”嫌犯缓缓道,旁边的记录员立即开始动笔在纸上刷刷地写。

“我能有什么动机?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嫌犯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瓷般整洁的牙齿,“能来根烟吗?”他沉默了一下,突兀地向审讯员这么要求道。

审讯员给了他烟和打火机。嫌犯点燃了烟,橘黄色的火焰一闪一闪。

“能说一下为什么你从小就想杀了你的家人吗?”审讯员问,“是因为他们强迫你照顾身体残疾的哥哥,给你造成了拖累?”

“不全是。我其实习惯了照顾他。”嫌犯摊开一只手掌。

诚如其所言,这名嫌犯在左邻右舍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个...

——

“说说你的动机吧。”

审讯员道。这名嫌犯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惨白的灯光照亮着他至始至终一直挂着笑容的脸。

“动机?”嫌犯缓缓道,旁边的记录员立即开始动笔在纸上刷刷地写。

“我能有什么动机?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嫌犯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瓷般整洁的牙齿,“能来根烟吗?”他沉默了一下,突兀地向审讯员这么要求道。

审讯员给了他烟和打火机。嫌犯点燃了烟,橘黄色的火焰一闪一闪。

“能说一下为什么你从小就想杀了你的家人吗?”审讯员问,“是因为他们强迫你照顾身体残疾的哥哥,给你造成了拖累?”

“不全是。我其实习惯了照顾他。”嫌犯摊开一只手掌。

诚如其所言,这名嫌犯在左邻右舍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孝顺的儿子、称职的弟弟。在走访调查期间,几乎所有人都向警察表示,嫌犯任劳任怨地照顾身体残疾的哥哥和重病的父亲,甚至一个人兼职数份工作赚钱养家。平日里他性格随和善良,经常帮助邻居,大家都觉得这小伙子虽然学历不高但心肠很好。没人相信他是一个杀掉自己全家的残忍杀人魔。

“有邻居反映前几天你因为你哥哥的女友跟你哥哥和你父母发生口角,这是真的吗?”

“什么我哥的女友?!”嫌犯突然激动起来,带动手铐脚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旁边的警员连忙把他按住,“小梅是我的女友!!我的!!”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双眼瞪得通红。

“陈扶兄,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审讯!”审讯员一拍桌子严厉道。

嫌犯挣扎了几下,又被警员强行摁在椅子上。这回他好像镇定多了,左右环视了一圈后恢复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

“不好意思,我的烟灭了,能再给我一根吗?”他平静地问审讯员。

得到了第二根烟后,嫌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着双唇间喷出的灰色烟雾缓缓上升,他也打开了话匣子。

——

我父母从小就告诉我,我是为了照顾我哥哥才出生的。我的命是我哥哥给的,因为或许没有哥哥的话先天残疾的就会是我。我该感谢他。

我的名字也是这样。扶兄。我就是为了当哥哥的拐杖而生的。

从小我就负责照顾哥哥。推他上学、给他穿衣服、给他喂饭、帮他补课。三伏天我跑几公里路去给他拿药,大冬天早上五点多我起来给家里买早餐,有时候凌晨我还得起来给他按摩、扶他去厕所。学校的大家都不喜欢我们,因为我哥哥扭曲残疾的肢体令人害怕。附近的小朋友也都躲着我们走,因为我有个残废的哥哥。还有就是我后来听说的,我哥哥三四岁的时候因为附近的小朋友嘲笑他残疾,我妈跑到那户人家去闹,打碎了人家的窗玻璃,直到警察来劝解才肯罢休。

这样,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门口有那种卖宠物的老爷爷。拉着一车小鸡小鸭小兔子在校门口卖。我看着毛茸茸的小兔子有点心动,就瞒着父母偷偷买了两只,养在自己的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

后来被我妈发现,兔子被他们扔掉,我挨了一顿打。没良心的货,你哥哥还等着你照顾呢,你养什么兔子!?

上了初中,我的文化课成绩一般,但是班上跑得最快的。我的体育老师很看好我,跟我说如果我接受专业训练,以后可能有机会进国家队。

我当然想接受训练。本来我就喜欢奔跑时飞一般的感觉,再说能进国家队是为国争光,有什么不好的?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父母居然一口回绝了体育老师。

“你哥哥连路都走不了,你还想去跑步?你有考虑过你哥哥的感受吗?”母亲痛心地戳着我的脑袋,“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

从那以后,我除了体育课老师规定的内容以外再也没跑过步。连运动会都不能参加,因为我和哥哥是同一所学校,哥哥会看到。

这些都是我和父母的事情,我认为跟哥哥没关系。所以我总是对哥哥说,我不爱运动。

上了高中,在父母的努力下我跟哥哥进了同一所高中。其实我的分能上市重点,甚至能进重点班。但有什么办法?哥哥的分数只能上个二流高中,我也得跟着去。

——

高二的时候,班上有个女孩向我表白了。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个子娇小,说话说急了容易脸红。我们学校校风不好,班上有很多人都换过几任男女朋友了,就我和哥哥什么都不懂。从小到大我同性朋友都很少,更别说异性。但不知为什么,也许是上了高中叛逆期到了,我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这姑娘。我想着,哥哥跟我不在一个年级,父母的重心自然都放在哥哥那里,只要不被他们知道就行了。

跟那个女孩相处的日子很愉快。我每天会偷偷多带一份早餐给她,她也经常给我带自己做的小零食。她听我说完我哥哥的事后,同情的却并不是我哥哥,而是我。

她说:“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需要什么呢?”

我被问傻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她说:“人就是要跟从自己的心活着呀。喜欢跑步就去跑,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人要为自己活着。”

我想不到这么娇小的姑娘能说出这么惊人的话。人要为自己活着。这种事我连想也不敢想。我父母从小跟我说的就是,你要帮你哥哥,你的出生就是为了帮他。

可她说:“你就是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他们说的你哥哥的拐杖。”我紧紧抱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惜后来我们的感情没能持久。哥哥发现了我们的事,告诉了父母。他并不是恶意,而是希望替我说服父母让我们更好地在一起罢了。

我妈当天晚上就把我从学校叫回家打了一顿,用的皮带,打得我满嘴是血。没良心的东西,你哥哥需要人照顾,你还有脸去找什么女朋友?!这事儿当然没让哥哥知道。所以后来我告诉哥哥我和她分手时,哥哥还一无所知天真地替我惋惜。

——

高三一模我考得很好。老师说我这个成绩甚至可以上南京大学,再努把力的话冲清北都有可能。

可是我知道我哪里都去不了。我的命运早就被规定好了,哥哥只考了个二本大学,我当然也只能去那个学校。

尽管在那个学校我读的是最好的专业,但二本出去找的工作仍旧只能糊口。我是没有资格读研读博的,我必须早点出去工作赚钱养家,因为哥哥比我更难找工作,而父母都快退休了。年初的时候父亲住了院,母亲不眠不休地照顾他,我不得不承担照顾哥哥的所有职责。

哥哥的工作是打字员,在家就能工作,还有一些手工的兼职。我在一个写字楼里找了个文职工作,收入勉强可以支撑家庭。

在那个单位我遇见了小梅。别误会,是我主动跟她表白的。我想我成年了,总算有找女朋友的权利了吧?

但是小梅对我的态度一直半推半就,对人也只是说是我的朋友。我想是不是因为她顾忌我有一个残废的哥哥,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世界上如果没有哥哥就好了。

后来我总算把小梅带回家了,不过用的也只是朋友的身份。出乎意料,我父母对小梅非常热情,各种问长问短还做饭给她吃。尽管父母说的都是我的哥哥如何不容易,根本没说我,但我想他们或许是开始改观了,暗自窃喜。

小梅很同情我哥哥。经常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询问很多关于他的情况。后来我约她出去玩的时候,她经常问我要不要带上哥哥。那时我想,小梅是个多么温柔体贴知性的好女孩啊,因为如果带着哥哥出去,父母也能少给我不少冷眼。

三人行总是怪怪的,我们偶尔会被行人侧目。但或许在路人眼里我和小梅就是一对心地善良的情侣,带着一个身体残疾的青年散步吧。没人会多想。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

这样的时光持续了一年多。我们都很快乐,尽管我跟小梅没什么实质性进展,但也度过了不少愉快的时光。单位的同事们不知情,见我们经常周末约着出去玩都对我投以羡慕的目光。

直到有一天下午回家,我发现父母都在家里,温暖的饭菜香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做饭的是小梅。她微笑着牵起我哥哥的手,告诉了我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她要和我哥哥结婚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吃的这顿饭。表面上笑着祝福她和我哥哥的我心底早已坠入无尽的深渊,不断涌上的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我爸我妈都笑得很开心,我看着他们这样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小梅当我的女朋友。他们做的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小梅和哥哥结婚——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件东西是“我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我和我哥哥在家吵了起来,父母去遛弯不在,我们自打从娘胎里出来第一次吵得那么激烈。

“你以为小梅是真的爱你吗?!她只是同情你罢了!”我不顾一切地冲哥哥吼。恶意在我心中风起云涌,我此刻只想毁掉这个我从小到大最亲的家人,“你这个残废,如果不是喝我的血,你能活到现在?!”

哥哥听得很惊讶。他气得手握紧了轮椅的扶手,苍白细瘦的手指上青筋根根暴突,“兔崽子,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可能出生!”

“你以为我他妈想出生?!”我抛下这句话摔门而出。

不过后来我还是回了家,并且跟哥哥道了歉,哥哥也接受了。我们又恢复成了兄友弟恭的好兄弟。

不过那也只是表面上的。

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那天是我的生日,全家没一个人记得。从小就是这样,只有哥哥的生日家里会盛大庆祝。我亲自去蛋糕店订了蛋糕带回家里,路上买了一把锋利的杀鱼刀。

我把他们都叫来了,除了小梅,我不想害她。我爸我妈和哥哥坐在餐桌旁一脸纳闷,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端着插着蜡烛的蛋糕出来了。头上戴着可笑的纸三角帽,嘴里唱着“祝我生日快乐”。蛋糕上的四根蜡烛燃烧着——今年是我二十三岁,因为二十三根蜡烛实在插不下就只有四根。我爸我妈哥哥和我。

出来的时候,我顺手关上了客厅的灯,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蜡烛摇曳的微光了。

“祝我生日快乐——”我把蛋糕放到桌上,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

吹灭蜡烛,一片黑暗。

——

审讯员当然知道,接到报警的警察赶过去看到的是怎样一副惨状。屋子里满地是血,三具尸体死状狰狞,桌子上的生日蛋糕也被血浸透了。尤其是嫌犯哥哥的尸体,脖子上被捅了很多刀,已经血肉模糊。

“你反复用刀捅你哥哥的脖子是因为恨他吗?”

“那倒不是。”嫌疑人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我是怕,他要是死不了该怎么办哪。伤成这样,岂不是下半辈子都要我照顾了吗?”

他轻描淡写地笑着说,两只手的手铐在桌下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Fin.

By.质子

蛇之魔女.

电影

【灵感来源空间鬼故事】

白老板开了一家小电影院。

因为赶在90年代末,家家户户都只有胶片机,能看场电影是十分稀奇的事,所以小电影院客人纷至沓来,每天晚上都要营业到凌晨一两点。

老顾客都知道白老板的一个癖好,无论每天生意好或不好,他都会在晚上让售票员早些下班,自己在售票窗口亲自售票。在所有电影散场以后他还会亲自留下来搞卫生,到三四点才回家。

后来白老板年纪渐渐大了,小电影院也随着经济建设的发达渐渐被大电影院挤得无法喘息。客人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甚至只放一两场。但白老板还是每天风雨无阻地上班,哪怕只有一个人都会开场放电影。

只是入不敷出的小电影院再也买不起什么大片,只有放放那种b级恐怖片和大电影院不能放的擦...

【灵感来源空间鬼故事】

白老板开了一家小电影院。

因为赶在90年代末,家家户户都只有胶片机,能看场电影是十分稀奇的事,所以小电影院客人纷至沓来,每天晚上都要营业到凌晨一两点。

老顾客都知道白老板的一个癖好,无论每天生意好或不好,他都会在晚上让售票员早些下班,自己在售票窗口亲自售票。在所有电影散场以后他还会亲自留下来搞卫生,到三四点才回家。

后来白老板年纪渐渐大了,小电影院也随着经济建设的发达渐渐被大电影院挤得无法喘息。客人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甚至只放一两场。但白老板还是每天风雨无阻地上班,哪怕只有一个人都会开场放电影。

只是入不敷出的小电影院再也买不起什么大片,只有放放那种b级恐怖片和大电影院不能放的擦边球电影,就这样靠一些客人勉强维生。其实白老板完全可以退休,让儿女供养他了。可老客人们都知道白老板不是贪钱,只是舍不得这间自己经营了小半个世纪的电影院。

可即便如此这间小电影院也已经陈旧不堪,老放映机时不时出问题,有些放映厅甚至会漏雨。大家都知道这电影院要不行了,跟白老板一样。

白老板在六十岁那年被诊断出了癌症。

“像您这个年龄得癌症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这种病住院化疗意义不大,建议保持心态轻松、生活健康点,反而能长寿。”医生建议他。

于是忙了大半生的白老板终于决定休息,开始四处找人要把电影院卖了,到大城市的女儿家住。

在四处找买主的这几天白老板还是闲不下来,依旧经营着没人来的电影院。

那是个下雨的晚上,买主终于给了白老板消息,说是三天后会来看地方并直接接手。晚饭后白老板少有地喝了点小酒才去上班,坐在只有一盏昏黄煤油灯点着的售票窗口里,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厅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百般滋味。

就在此时,空荡的电影院里突然进来了个人。是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长长的头发被打湿,无精打采地贴在身上。

女人远远地递过来一把揉皱的钞票:老板,买票。

“要看哪一场?”白老板有些惊讶,想不到这种下雨的凄寒夜晚会有女人独自来看电影。

女人伸手指了指他身后墙上泛黄的电影海报,是一部老片《罗马假日》。

“有这部片子吗?”女人幽幽地问。

其实现在电影院已经不放这种爱情片了。但为了这雨夜孤身前来的客人,白老板还是开了一间放映厅,给女人放了这场电影。

漆黑的电影院里只有她一个人。白老板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关上放映厅的门。

两个多小时后,预计着电影该放完的白老板带着扫帚和簸箕进放映厅打扫卫生。放映厅里黑漆漆的,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是已经走了吗?为了确认她有没有留下垃圾,白老板打开手电筒看了看。惊讶地发现最后一排靠近墙的位置上坐着那个黑雨衣女人,从她的姿势来看,她的脸朝着墙壁。

白老板很纳闷女人到底在做什么,不是看电影吗,为什么朝着墙?但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叫了一声:“姑娘,片放完了。”

黑衣女人这才好像如梦初醒,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白老板感觉一股湿气扑面而来——在电影院坐了那么久,女子浑身却还是好像湿淋淋的。

白老板觉得诧异,但也没多问。这已经是这个电影院最后的客人,管他是谁,他都心怀感激。

第二天也是一个雨夜。这被江淮准静止锋笼罩的城市一到月份就下雨下得连绵不休。

老白依旧是在深夜的售票窗口坐着,大厅也还是空空荡荡的。

然后那个女人来了,穿着湿淋淋的黑色雨衣,因为雨衣斗篷太大,看不见她的脸。

她还是递出揉成一团的钞票,问老白:“老板,买票。”

老白收了钞票,问她看哪场。女子没有抬头,手指的仍然是《罗马假日》的海报。

老白心下疑惑,电影都没放完就偷偷进了放映厅,发现女子果然是背对着电影屏幕,身子朝墙坐着。

他这下确定了,这个女人八成是精神有问题。

但是白老板还是什么都没做,静静地退出放映厅。待到电影完结,推门进去对那女人说一句:“片放完了,姑娘。”

女人也依旧是一言不发地披着湿淋淋的雨篷,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三天,明天买主就会来接手电影院了。白老板坐在售票窗口,等来了如期而至的黑衣女人。

但他这次也是不等电影放完就推门而入,一直走到最后排面对墙的女人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人转过头,雨篷下是一张狰狞异常的脸:破碎的颌骨,横流的鲜血凝固成棕色的痕迹。被压碎的眼珠半拖在眼眶外,凹陷的头骨中隐约透出白色的脑浆和黑色头发的混合物。

女人一句话也不说,幽幽地盯着白老板。白老板也一言不发地与她对视,两人间只有电影屏幕微弱的光明明灭灭,屏幕上穿着白色长裙的奥黛丽赫本笑得一脸幸福。

那天早上,白老板找了个懂阴阳的亲戚后生问了问,后生告诉白老板,那女子不是人,而是鬼魂。因为只有鬼魂看电影才会背对电影屏幕,他们看的电影屏幕其实是身后的墙,因为那墙上能映照出他们的一生。

白老板稍加调查,果然这片地方最近出过一场车祸。一个年轻女子在下雨天的电影院屋檐下等着爱人来与她相约看电影,对方却迟迟不现身。她焦急地出去寻找,但雨下太大没注意到飞驰而来的车,整个头盖骨都给压碎了。

那天白老板因事外出没有亲自售票,否则他一定会让那姑娘进里头坐坐,再给她倒杯茶,或许这事就不会发生了。

白老板不认识这姑娘,不知道她短暂的一生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活得快乐,有她的爱人陪伴是不是很幸福?那值得女子死后一遍遍回味的生前究竟是怎样,白老板不清楚。可他从这个背对荧幕的女子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那个坐在深夜的售票窗口、一遍遍回味着昔日电影院热闹光景的自己。

……

电影结束了。屏幕上滚动着黑白的字幕。

“姑娘,片放完了。”

白老板叹了口气对女子说。女子似乎从他的语气中感应到什么,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家电影院明天就要关门了。”白老板又说。

女子依旧不动。那张惨白的脸上隐隐传来血和雨水混杂的腥味。

白老板最后说:“他已经不会来了……”

女子低下头,似乎要把丑陋的面孔用长长的发帘挡住。白老板耐心地等着,直到那雨篷下传来阵阵微弱的抽泣声。

女子像雨后天晴地上的水洼一样,慢慢地在白老板的眼前变得透明、消失了。

偌大的放映厅里只有白老板一个人,还有留在座位上的一张被雨打湿的票根,看的电影是《罗马假日》。

……

第二天下午,白老板坐女儿的车进了城。自那以后他幸福地与女儿一家生活在一起,直到迎来自己生命的终结。

Fin.

By.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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