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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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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骤

太久没更文了,跑来问问🙈

有人接受师生 受是被qj的 最后自杀了大概,大概剧情背景是《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样的 。。文嘛…… (抱头逃走)对了,是Mone X 小夏 莫奈全员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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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_fish
搞一張小河經典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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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pplesea

【珉星】占星计划 06

被期末折磨到头秃的我抽空回来撒糖~


但由于考试周太折磨人,这应该是月末之前最后一次更新了,实在抱歉!等期末结束我马上滚回来更新(呜呜)


祝大家不管是期末还是年末都一切顺利!


————

Chapter 6.


面前的高悬着的LED屏上正循环播放着金佑星的新曲MV片段。


黄珉渽举着手机给Zairo打电话,眼睛还一动不动的盯着光幕里带着温柔笑眼的金佑星,和平日炸毛的可爱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自己喜欢的人是比自己跃出好几个圈子的大明星,此刻也不免有了实感,但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他所有平凡的模样自己都见到过之后,消逝的距离感让自己也觉得神奇。


“珉渽!这里。”Zairo的声音打...

被期末折磨到头秃的我抽空回来撒糖~


但由于考试周太折磨人,这应该是月末之前最后一次更新了,实在抱歉!等期末结束我马上滚回来更新(呜呜)


祝大家不管是期末还是年末都一切顺利!


————

Chapter 6.


面前的高悬着的LED屏上正循环播放着金佑星的新曲MV片段。


黄珉渽举着手机给Zairo打电话,眼睛还一动不动的盯着光幕里带着温柔笑眼的金佑星,和平日炸毛的可爱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自己喜欢的人是比自己跃出好几个圈子的大明星,此刻也不免有了实感,但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他所有平凡的模样自己都见到过之后,消逝的距离感让自己也觉得神奇。


“珉渽!这里。”Zairo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黄珉渽向Zairo招手,随后在保安的注视下进了摄影棚。


“哥,吉他给你。”黄珉渽摘下琴包递给Zairo。后者接过吉他,急匆匆的拍了几下黄珉渽的肩膀:“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佑星还在拍摄中,你要是想见他的话稍微等一下好了。”


“没事Zairo哥,”黄珉渽摆摆手,见整个摄影棚的人都忙上忙下,自己在这里倒显得突兀,“你去忙吧,我下午还有课,一会儿就走了。”


Zairo正忙,点点头也便离开了。黄珉渽在原地晃悠了半天,本来抱着金佑星或许会来看一下的心态瞎等,迎头却冲过来一个毛头小子,揪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新来的吗?把这个送到金佑星的拍摄现场去。”说完塞了一个巨大的纸箱子给黄珉渽。


黄珉渽正要解释,对方已经急匆匆的接起电话来:“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急什么!”那人一边讲电话一边给黄珉渽使眼色,黄珉渽没法子,只好搬着箱子离开了。


用脚勾开厚重的大门,熟悉的曲调环绕着在整个场子上空,黄珉渽的视线从箱子上方飘过去,金佑星正在对着摄像机摆着各种游刃有余的动作,优秀的表现力加持下连表情都做的无懈可击。


“道具组的人怎么才来?”不远处一人吼了一句,黄珉渽把箱子丢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手抖落几下蹭到衣服上的纸屑。


那人很快冲过来,蹲下去扒拉着箱子里的道具,没翻几下便火了:“你们怎么回事?!改了尺寸颜色怎么又不对了?不是交待了要好好跟那边核对吗?”


“我不是道具组……”


“不是道具组的问题是什么?!”那人音量高了一番,引得不少人侧头看过来。黄珉渽本来想耐心解释,听到他阴阳怪气的喊声也没了心情,但顾及到金佑星,还是憋着火气听他唠叨。场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黄珉渽一脸不耐烦,偏头瞧一眼金佑星,后者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突发状况,不明所以的停下动作。


“我难道不是在跟你讲话吗?!”


视线被再一次的问话强行折回,黄珉渽气的脖子上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低声回一句:“说也要找对的人说啊!”


两人瞪着眼看对方,极度相斥的磁场被闪进来的身影搅乱,那轻巧的身体灵活一转,稳稳当当停在两人中间,没半分犹豫的把毛茸茸的后脑勺露给黄珉渽——


最不设防、最心安的角度。


“这是我弟弟,”金佑星冷着脸,语气也没什么温度,手却不安分的向后一捞,握住了黄珉渽的腕骨,牵着他往自己的身后去,“不是让你随便呼来喝去的人。”


对方噤了声,碍于金佑星的面子,再有什么不满也不好当面讲了。黄珉渽不想给金佑星惹事,老老实实呆在他身后,谁知抓着自己的手飞快的移下去,紧紧扣住了手指。虽然在金佑星口中是以光明正大的“兄弟”相称,外人也不会多想,可黄珉渽却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兄弟情,心虚的想要挣开金佑星的手,而金佑星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抓得更紧了。


黄珉渽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反正肯定是高兴的,又有些紧张的往前一靠,身子遮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关系,就怕有心人拿这种事做文章,让金佑星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您好,我是金佑星的经纪人Zairo,”本来在一旁站着的Zairo看不过去,不经意瞥了一眼两人藏在中间的手,目光又回到正前方,“这位的确不是工作人员,是我的朋友,详细的情况希望您弄清楚再发话。”


弄得太僵反而不好收场,双方各退一步也算是恢复了现场的气氛。金佑星没能跟黄珉渽说上几句话就被叫走,最后扯了扯勾住的手指,低声说:“珉渽,我走了。”


回首前最后一眼,是傻弟弟温柔的要化掉的笑容,向来表情管理做的很好的金佑星此时却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嘴角了。回到镜头前也没能及时收住泛上脸颊的奇怪心情,一连拍了几条,连摄影师都惊喜的说:“佑星今天状态不错。”


得益于方才的小插曲,又或者说是自己反常的举动,拍摄任务很快就结束。金佑星上了车才拿到手机,发现多了一条未接电话。


“妈?怎么一大早打电话过来?”金佑星低头瞄一眼手表,算计着时差也就是凌晨,这会儿居然已经起床了。电话里的声音压根没有刚起床时应有的含糊,铿锵有力的句子里隐隐带着点激动:“听说你跟珉渽那孩子在一起了?”


“……”


金佑星就知道绝不能让家长们走的太近,不然有什么好事坏事都早晚要被捅出来,这下倒好,直接传到老妈那里去了。还想着她老人家怎么思想如此开放,就又被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无非是些现下根本考虑不到的事情。


“妈,我是能随便谈这些的人吗?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别瞎操心了。”金佑星敷衍道,忽的抬头发现Zairo狐疑的回头盯着自己,马上压低了声音,“以后再说。”


按掉电话,金佑星乖乖端正坐好,理直气壮的跟Zairo对视:“没闯祸,我很乖的。”


Zairo扫视了他好几个来回,眼珠子都要转出来:“你最好别给我惹事。一会儿的直播,别忘了。”


“哎呀知道了!”金佑星抓起买好的外带晚餐溜下了车,一趟小跑窜回家里。所有的灯都关着,走到哪儿都一片沉寂,看来黄珉渽还没回来。金佑星踢掉鞋子去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妥当之后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开了直播,只留桌子上的一盏小灯。


这一次的主题是跟粉丝们约定好的ASMR,一开始无非是照例的问好和吃播放送,金佑星擦了几下嘴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飞速滚动的评论——


“佑星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吗?”


“当然!但其实房子空着的时间更多一些!”金佑星点头,压着气声说,食物还继续往嘴里送。


“可是……那个是什么?”评论里突然多了好几个问句。


“什么?”金佑星愣了下神,没明白粉丝们在说什么,“有什么东西吗?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的!刚刚被子好像动了一下。”


“我好像也看到了!什么啊!今天是鬼神主题吗?”


“天哪!好像又动了一下!”


“那个黑色的,不会是脑袋吧?”


自己在这间房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发生“有鬼”这种不像话的事,金佑星本来没多想,却被粉丝们的评论给弄得有点懵。又读了几条蹦出来的留言,他僵硬的扭回头去看——


他的床上正坐着一个刚睡醒起来的傻小子。


头发乱蓬蓬的顶在脑袋上,半截袖子耷拉在肩膀处,眼睛里空泛泛的没什么光彩,简直是最糟糕的上镜状态。


金佑星牙都要被自己咬碎,心里还盘算着如果现在就把他爆揍一顿,自己的名字会在实时搜索词上挂多久。


勉强换好商业微笑,金佑星不再看黄珉渽,回头继续镇定的营业:“抱歉,吓到大家了吧?这是我很亲的弟弟珉渽!偶尔会跑来我家玩!”


身后的黄珉渽终于清醒过来,听到自己被点名才知道这居然是直播放送,只好跳下床,到镜头前稍微露了个脸:“大家好,我是珉渽!”


金佑星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知道这是去喝酒了。黄珉渽酒量可以,酒品也不错,就算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安静睡觉。看来是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金佑星也没法怪他。


“弟弟很帅气呢!”


“佑星对弟弟也太好了!”


“珉渽?难道是XX大的黄珉渽吗?居然和佑星是朋友!”


似乎是有校友认出了自己,黄珉渽急忙挡着脸离开镜头,他可不想去学校的时候再次被围攻。睡了一觉之后酒也醒的差不多,只是头有点痛,黄珉渽晃着脑袋进厨房拿水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你怎么还在直播里出镜了?”Benji在电话那边笑的开心。


“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随便找个房间把我送进去了?连灯也不开就跑?”黄珉渽吐槽一句,“还有,你没事看什么直播?”


“我是粉丝,看看直播怎么了?你头一回醉成那样,我能把你扛回去就不错了,哪还管的着送上的是谁的床!”Benji知道黄珉渽轻易不会醉,执着的问出口:“说真的,你向来酒量好,今天约了我出去,一句话都不说就开始给自己灌酒。怎么着?是金佑星拒绝你了?”


黄珉渽被问的没话说,烦躁的猛灌了一口凉水,犹豫许久终于郁闷的挠挠头:“还不如拒绝我呢!金佑星简直就是推拉高手!推!拉!高!手!”


“他是占你便宜还是强吻你了?说的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当初干嘛要表白,还要在那儿蹭吃蹭住?”


“不是!”黄珉渽顺着墙根蹲坐在地上,眉毛一拧,“金佑星他总做奇怪的事啊!主动抱我、在我爸妈面前替我说话、喂我吃东西,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我解围还牵我的手!你说他明明可以不做的事为什么都做了啊!”


Benji简直要笑晕过去。谁能想到不管什么事都做的干脆,脑筋动的比谁都快的机灵鬼黄珉渽,也会有这样因为一根筋而傻乎乎发愁的样子。


没等Benji顺过气来答复他,黄珉渽又自顾自的闹起别扭来:“金佑星应该是见了我就一脚把我踹开,要不就怼我一顿的人,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我真的……”


黄珉渽说着说着就没声儿了。


因为隔着他不到两米远的地上,出现了一双他今早刚刷过并且晾干的拖鞋。


坐在地板上的黄珉渽下意识把摊在地上的大长腿缩了回来,眼神恍惚的顺着拖鞋主人的棉格子睡裤往上飘,金佑星正双手环在胸前,用同样的角度俯视自己。


黄珉渽手一哆嗦,按掉电话的瞬间把手机甩了出去。


“……你、你怎么出来了……从哪里开始听的……”黄珉渽咽了口唾沫。


金佑星似笑非笑:“从‘推拉高手’开始?”


见傻弟弟愣神,金佑星不留情面掉头就走。黄珉渽猛地站起来追他,没曾想眼前一顿眩晕,脑门儿不偏不倚的撞上了柜角。


“嘶——”黄珉渽倒吸一口凉气,眼角也冒出泪来,倒不是因为疼,只是撞的这一下真清醒了不少,这才发觉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抹了一把泪再次追上去,金佑星人已经走到楼梯口,黄珉渽伸手去拽他,“哥,我错了!再也不喝了酒乱说话了!”


金佑星不理他,挣开他的手继续往楼上走。黄珉渽急了,直接从边儿上一步三层迈到金佑星前面去,一个转身拦住他,脸都憋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现在变成奇怪的人了是吗?”金佑星抬头看他,平静的问。


“没有!”黄珉渽盯着他直摇头,“就是你对我太好,我有点儿不适应……”


金佑星沉默了几秒,随即缓慢的低下头去,半天憋出来几个字:“……非要我说出来才知道吗?”


“……啊?”黄珉渽没明白什么意思,呆呆愣愣的凑到他哥脸前头仔细听。


“我说——非要我说出来才知道吗?”面前的人还是低着头,声音却放大了一点。


好像有什么细小的电波在脑袋里炸开来,从小就没做好过阅读理解的黄珉渽,终于从金佑星那个令人意外的句子里辨别出隐藏的含义,身体某处迸发出来的欣喜让他没了动作,顿了好久才蓦地抓住金佑星的手:“真……真的吗?”


金佑星本来脸有些红,垂着头躲着黄珉渽的视线,现下被猛地一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脚,却忘记自己还站在楼梯上,脚下一空,身子直挺挺的扬下去——


然而黄珉渽永远不会让金佑星在自己面前摔倒,半个手臂伸到他腰后轻轻一捞,直接揽到自己怀里来了个漂亮的飞旋。金佑星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离了地,晕头转向的被甩了一圈,最后落到比黄珉渽还高一层的阶梯上。


“是我太迟钝了。”话音未落,黄珉渽盯着金佑星的嘴唇,有些急躁的俯身吻上去。


被黄珉渽亲嘴唇的感觉有些意料之外。金佑星只跟女人接过吻,自己好歹是掌握着主动权的那一方,只觉得女生的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唇彩的特殊香气。而此时此刻凑在自己嘴边的,是极具侵略性的、带着淡淡酒气且有点干燥的唇,滚烫的呼吸循着脸颊烫红了皮肤,每贴近一点都致命的撩拨着自己的神经。他发觉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样被动的吻,尽管控制不住自己一点点下滑的身体,也情不自禁的想要这样独特的感觉再强烈些。背后的手揽的自己越来越紧,金佑星撑不住黄珉渽的攻势,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试着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


黄珉渽被欢喜冲的难以自持,狠狠地拥吻着怀里珍贵的人。只是他忘了,自己的手机还被丢在冰凉的地板上,里面藏着Benji被挂断电话之后说出的最正经的一句话——


傻小子,那就是喜欢你呀。


——TBC


Cykalos.

【珉星】优等生-22/23

#In Short:

“但时光的尽头在以后,不在从前。”


——————

22


“哎哎,别动。”


黄珉渽刚试着坐起身来就被旁边的人摁了回去。是Zairo,标志性的棒球帽搁在一边的椅背上。他努力分辨这是在哪里,本能地伸手往旁侧去抓——


那里是空的。


浑身的骨骼像是被猛地攥了一下,刺激着骤然清醒。他咬牙挣开覆在肩膀上的手掌,像是慌了神:“佑星……他人呢?他在哪里?!”


Zairo轻轻咬着嘴唇,喉结动了动,但没有回答。


“你说...

#In Short:

“但时光的尽头在以后,不在从前。”

 

 

——————

22

 

 

 

“哎哎,别动。”

 

黄珉渽刚试着坐起身来就被旁边的人摁了回去。是Zairo,标志性的棒球帽搁在一边的椅背上。他努力分辨这是在哪里,本能地伸手往旁侧去抓——

 

那里是空的。

 

浑身的骨骼像是被猛地攥了一下,刺激着骤然清醒。他咬牙挣开覆在肩膀上的手掌,像是慌了神:“佑星……他人呢?他在哪里?!”

 

Zairo轻轻咬着嘴唇,喉结动了动,但没有回答。

 

“你说话啊?!”黄珉渽用手肘把身子撑起来,几乎是吼的。低沉的质问在室内震荡出回音,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系着薄薄一层帘子的窗外隐约透出几丝微光,该是已经天亮了。

 

室内安静得可怕。他屏着呼吸,尽可能不去想象自己一手酿造出的结局。挣脱的激愤很快凝降为恐惧,一层层地附加,扼住咽喉,“哥……喂,佑星他现在……”

 

“现在知道叫哥了?”Zairo没来由地回了句,“没大没小,话都没问清楚就往外跑,要是Isaac哥没联系同学找到机场那里怎么办?你不是把自己那条小命也搭进去了?”

 

“我……”

黄珉渽听着竟然一愣,像是从未觉得自己这位狐朋狗友能讲出这样的话,仿佛连同着金佑星那份一起教训了,语塞几秒便低下了头,“那他……”

 

“他会没事的。”

“情况……应该……好像说是稳定些了吧,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Benji和Isaac哥都还在那边看着在。”Zairo犹豫片刻,颇为含糊地说道,“那群人下手知道轻重,没什么特别严重的致命伤……”

 

黄珉渽似乎是想说些什么。Zairo于是略微提了音量:“你以为是你?在禁闭室里关几天都不痛不痒的——他那副身子怎么扛得住?”

 

“……”黄珉渽脑子当机几秒,隔了许久才慢半拍地问道,“……那群人?”

 

“具体的还在查。”

Zairo划动着手机屏幕,好像是松了口气,“事情也先封锁着,对方还倒打一耙先举报了过来。现在只有他妈妈和他班主任知道,我这边所有能调动的人脉都已经联系起来了。”

 

他摊摊手,“那帮混混?我知道的估计还没你多,瀚洁说他们最开始的活动范围是在你们小学附近……佑星原先就被缠上过吗?”

 

黄珉渽脑海中空白许久:“……我怎么知道?”

 

接着便意识到这道反问太过苍白。“我三年级……他四年级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之前都好好的。”他手指在被角处蹭来蹭去,试图回忆,“估计是后来他不管到哪里都显眼……”

 

“他比你高一级?”

 

“是……是啊。”黄珉渽答得有些磕巴,随后才恢复成习惯的模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在入学时候动了点小手段,反正早一年出来也没什么事情干。”

 

“……有前途啊。”

 

最开始这人就是这么在普通班一群里混出名声的,Zairo尴尬地维持微笑,正经皮囊彻底撑不下去,倒突然间想起什么,“话说你当时是怎么被捞出来的?还能提前一年,那地方想走暗箱程序可不容易啊,应该是得调动不少人力物力才能糊弄……”

 

“等我打个电话,”他摆了个手势,侧过身去,“珉渽,你别乱动——”

 

转回身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

 

黄珉渽翻身扯了手背上贴着的胶布,鞋带都还没来得及系好,抓了件外套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跑。清晨的医院回廊只有值班护士的脚步声……他能借助人声判断出金佑星此刻所在的地方,似乎还有人在叫唤着他自己的名字:“黄珉渽!你他脑袋的别乱跑,回来——”

 

他只迟疑一秒,拼着力气就往走廊尽处的那处房间跑……耳旁便愈发嘈杂。人声,指令,仪器的轰鸣,此起彼伏地作响——

 

分明是仍在紧急看护的模样。

 

推着药剂赶来的医疗人员急匆匆地进门。他退开半步,后背贴在旁侧的墙壁上,刹那间仿佛是彻骨的寒意袭来。随后那扇门又砰地关上,好似来自记忆深处的回响,他进不去,也打不开,只得拼尽全力凑得近些,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窗格往里张望……

 

他所寻觅的身影躺在室内中央,头轻轻地偏向一侧,被三四个身着白大褂的人所环绕、遮挡。但他还是认出了他。

 

“哥……”

黄珉渽近乎失声,像是被重物撞击,一片眩晕的空白。身后追赶而来的那道人影逐渐逼近,他脚步定了定,想都没想便往楼道里的反方向跑……地板仿佛在打滑,死缠烂打的呼喊穷追不舍,他不知道那呼声从哪里来,也不知该往哪里躲,连自己正往哪里跑都不知道……

 

最后竟稀里糊涂地闯进了没有灯的安全通道,拼着所剩无几的气力把身子往台阶上拖。

 

暗得没有一丝亮光。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方才自己手上还绑着输液的针头,牙齿在四面八方环绕着的暖气里接连打颤……脑门昏昏沉沉地发烫,他裹着外套,一头往拐角的避风港里栽,像是渴求着从某一场噩梦中挣脱,深深呼出口气便将主动权重新交给周遭袭来的黑暗。

 

时日奔涌回潮。

 

他看得到那道影子,印刻在牢牢闭锁的铁门背后,他听到被幽闭着声嘶力竭的,与他自己的命轮所声声共振的呼喊。

——是他不在。

 

-

 

再次睁眼时已是被厚重的棉被五花大绑。黄珉渽皱着眉,手臂一横,扫出几缕凉些的新鲜空气来。但很快就落了回去,背后一层虚汗暗示着自己刚才乱跑的下场,只得乖乖躺着。

 

手背上的胶布打着白叉,确实是没了折腾的力气。他咳了几声侧过身,旁边椅子上的人也有了反应,揉了揉眼睛,把冰凉的体温计递到他面前来:“退了不少,但还是再看看。”

 

黄珉渽端详几眼,把它胡乱夹到腋下,终于看清了那道虚晃的重影:“Isaac哥……?”

 

眼皮仍然有些发沉,他没法压着嗓子质问,只得加快语速,“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待在佑星那边——”

 

他顿了顿,几乎要坐起来,“他怎么样了?!他……”

 

“你别急啊,”

Hong Isaac边给他倒了杯水摆在旁边,边翻找出几粒感冒药塞到他手心里,“Zairo送来的,叫我好好盯着你这家伙,先吃了我再慢慢给你讲。”

 

黄珉渽:“……”

 

他不记得自己的妈是什么样子的,但这副模样估计和妈也没什么区别,人不可貌相。对方也显然知道这招会凑效,他越是和那几颗胶囊大眼瞪小眼,就越是故弄玄虚一言不发,他也没精力挣扎,凑合着咽下感冒药,大口大口地把水全灌了就把那纸杯子捏扁丢到一旁。

 

“Benji接到Zairo的消息就跟着出去接着查。”

 

Hong Isaac信守承诺,“在那之前我跟他一直在佑星那边守着……他看着也怕。Zairo是担心你跑到走廊上去的话会看到,所以才把你安排到比较远的房间里。”

 

可我还是看到了。

黄珉渽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口:“那他……”

 

“还没醒。”

“但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了,”Hong Isaac始终看着他的眼睛,所以直觉告诉他这人此刻并没有对自己撒谎,“连夜抢救了几处严重点的伤……后来他妈妈赶了过来,我就被他们俩派到你这里。医生说接下来的都已经不用太担心了。”

 

“那……”

黄珉渽支支吾吾半天,本想说一句“那就好”,怔愣许久竟没说出口,“我……”

 

他想不出回答,感冒药也只顾着再次把他往沉眠的深渊里拖,一时间只剩下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名字,牵扯着发涨的神经,突突作痛。他迫不及待地想转移话题:“……他妈妈?”

 

“是啊。”

Hong Isaac轻轻笑了笑,“你担心他妈妈会责怪你?”

 

“……”

黄珉渽是真的怀疑这人长了跟全天下的妈一样的脑回路,要么就是读心术,练就一眼看穿这年龄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的神功。至少知道了别立马说出来啊。

 

眼见着这人又开始设置悬念把自己吊着,黄珉渽觉得更有可能是后者,总而言之就是套路颇深,一肚子黑墨水,只得仿着他的语气承认,“……是啊。”

 

“你和她说什么了……?”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哥,是我,昨天傍晚那时候……”

 

“别紧张啊,我什么都没说。”

Hong Isaac拍拍他的肩膀,“也知道不是你最后动的手……”

 

“我只说了实话。”他轻声道,“是你最开始,找到一点消息就直接去追了末班车……也比我们都更早一步找到他,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么冷,如果不是你……”

 

话语随即顿住。他不敢再复述下去。他仍然记得自己下了决心告诉那位母亲这一方面的真相时四周环绕的情境。窗外隐隐探入的阳光和飘忽不定的影,安静的室内竟刹那间变得空旷,空空荡荡,从来都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回音循环震响。

 

只有他们在场……他从未想象那耀眼到不可仰望的人是真的,这么形单影只。

幸好他们都在场。

 

只是没想到面前那人眼里竟悄悄蓄了泪水,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紧贴的胶布。黄珉渽回避开他的视线:“如果不是我……”

 

Hong Isaac沉默片刻,把他不安分的手拽起来挪到一旁。

 

“即便不是你,这件事情也总有一天会发生。”

 

“什么?!”

 

“昨天晚自习之前那段时间……校门口附近的监控已经被Zairo手下那群人调了出来。”

 

躺着的人已经一个激灵弹了起来,Hong Isaac眼疾手快地把他轻轻摁回枕头上,“但只能看得到你把他从门口拖到巷子里那段画面为止。校门对面那整条街都是那群人的地盘,监控很久以前就是坏的,昨天也是拼拼凑凑很久才还原出他们几个前往地铁站那边的几张残留图像……还算及时。”

 

“那帮人下手知道分寸,脑子也机灵,知道佑星很有可能会牵扯来整个年级组和学校的麻烦,前段时间保卫部又势头大涨,只把人打到失去意识就基本上收手了。”

 

黄珉渽听着怔愣:“所以……”

 

“所以要说整件事情里你有什么错,也只是碰巧把他送到了那群人的眼皮子底下。”

 

Hong Isaac沉着嗓音,但话仍是温柔的,“那帮混混缠上他很久了。”

 

“这几个月吗?”黄珉渽似乎想起什么——教学楼里凭空冒出来的空瓶子,横空飞来的篮球……无来由的躲闪和与之相伴随的一系列借口,“前几次……”

 

“是。”

Hong Isaac截断他的话,“也不是。”

 

 

 

 

 

 

 

 

 

23

 

 

 

“这么说好像有点绕。”他紧接着补充,“那群人这几个月确实是死死盯着佑星不放,但他们之前就认识……Zairo和Benji还在做进一步确认,不过我是这么猜测的。”

 

他不是走到哪里都显眼吗。黄珉渽暗自叹道,紧接着回想起自己那份对“实验猪”们广撒网式的敌意,在所谓的年级第一身上只会变本加厉。转念又觉得不尽然,然而仍显滞塞的脑回路探不清个中原委,只得把想到的全倾倒出来:“可他们这样找上门来是因为……”

 

“因为他报了警。”

 

Hong Isaac声音愈发低沉,一瞬不易察觉的惊慌忽地闪过,“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在他手机最后的通话记录里。尽管他没拨通。但这应该是那时候让那群人临时改变策略,决定赶紧就地解决,然后拔腿跑路的关键原因。”

 

“别这么看着我,术语都是你那两位朋友教的。”他低着头推推眼镜,“我猜佑星当时应该也只能这么试图反抗。如果真的是……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不想再见到的那一群人,恐怕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办法……本能一样。”

 

那份猜测生动而富于细节。黄珉渽反思着自己空白一片的脑子,竟不知怎地整个愣住。

 

“他们……”

 

“佑星应该也会和你讲这个故事,只不过是不同的版本。”

 

Hong Isaac伸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似又故弄玄虚了起来,眼神却是真挚的,“他应该不会知道我要给你讲这些,我也不敢保证昨天晚上动手的到底是不是那群人。只当是个久远的故事,听着就听着。”

 

黄珉渽点点头。

 

“你答应我不会告诉他。”

“……好。”

 

Hong Isaac重新坐回椅子上。

 

“就像整个学校的人都认识佑星一样,”他缓缓道,“排名常年位列前茅的人,很容易被很多双眼睛盯上……众矢之的,比如必须一次次重复地回答着‘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的那面魔镜,背后总有人在疯狂而偏执地关心。即便出发点各不相同,名次本身被设置出来也的确是为了形成激励……有的时候则会陷入某种恶性竞争的循环。”

 

“简单地说,就像你们喜欢通过在球场上或者趁着午休课间欺负我们班的同学,比较类似但本质上不尽相同的道理,佑星总是会被整个班上的同学盯上的那一个。”

 

“你应该也知道。”他叹了口气,仿佛是回忆起亲眼见证过、抑或是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的零碎过往,“社交排斥和言语上的刁钻刻薄,不过这些都没什么。之前……”

“应该是在他小学高年级的时候。”

 

黄珉渽眼底的光猛地一震。

 

“……他说他所在的那个班级其实是学校很少会管顾的一个班。”Hong Isaac轻轻闭着眼睛,“可能是家里人希望有更多时间陪同,选的是下午三四点就放学的走读班。学校大多是上到六七点,所以能分配给他们的教育资源少,管理也更松散,同一个班里的同学们几乎全是被分班考刷下来才到的这里,再要么就索性是被家里人送来当托管,纯粹是来混的。”

 

“说远了。后来班上那群刻意针对他的人结成了帮派。”他继续道,“那种聚众活动的小团体……一门心思要把高高在上的他扯到和他们一样的地方。一样被‘优胜劣汰’的教育体制所遗忘。他们合作制定了‘整’佑星的很多条法则,里面包含当众进行人身攻击的公开羞辱,想方设法占据他所有的学习时间,比如说中午老师会暂借中自习时间补课,他们就把他拖到校外去,不让他进教室,拿各种好玩的、能够让他玩物丧志的东西诱惑他……”

 

“最后他拿着那张密密麻麻写着条款的纸,找到他们的班主任老师。”

 

Hong Isaac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神色亦由温和转化为某种碎裂的痛苦。

“然而他的班主任老师认为是他的错。”

 

“他在数学课上被拽着衣领,从靠近走道的位置被拎出教室。班主任指责说是他没有处理好和各位同学们之间的关系,当场撤了他所有的职位和头衔,把它们分给那些写了明文条款的同学,让他第二天在全班同学面前做检讨。”

 

“这还不够。”他说,“那群人知道他找了老师,说他和压榨他们的制度是一伙的,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们把修正液倒进他的水杯里。佑星刚拧开盖子就察觉到不对,怎么可能按他们说的那样当场喝下去……”

 

“那群人便把他拖到操场旁边的器材室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仗着人数优势把他摁在地上……装着修正液的塑料水杯从唇角顺着鼻梁碾到眼眶,泼了他一脸,死死地往下压,还拿着手电筒开到最亮,逼着他睁开眼睛一直看着……”

 

“哥……”

 

Hong Isaac收了话语。

 

黄珉渽不知何时止不住眼泪,双手攥着枕头,裹紧被子往里面钻,“对不起……”

 

“他怕那道白光对不对……”

黄珉渽咬字模糊不清,混杂在一阵阵的“呜……”和抽泣声里,“是我不应该,”又像是想起什么,“禁闭室里那次也……”

 

“我最开始知道是在初中的光学实验课上。”

Hong Isaac伸过手抚着他,“平面镜的角度偏了一点……然后他告诉我他的那段经历。”

 

“那群想把我的成绩扯下来的人,”金佑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他们制定完整的计划,侮辱我,人身攻击,不让我进教室上课。我拿着那张纸找到班主任老师,但他认为是我的错,让我在班会做检讨,我所有的职位全部被那群人替代。然后他们把修正液倒进我的杯子里,逼着我喝下去,把我拖到操场旁边的器材室里,拿手电筒的光照我的眼睛。”

 

说完便接着埋头调整仪器,轻描淡写。

仿佛有血有肉的情节全部被抹去,只剩下单薄的陈述性语句。“后来呢?”那时他问道。

 

“后来我想,他们以后和我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金佑星忽地一笑,“只要我能凭着自己的实力逃离那个环境,让他们不敢招惹。再后来我跟着我爸妈在国外待了一两年,回来之后的事情你应该就都知道了。”

 

“那群人呢?”于是他追问,“之后真的就没有见过?”

“没有。”

 

……

 

“禁闭室那回应该也是。”

Hong Isaac的思绪从回忆折返到现实,“第四节课是自习,我帮他请了假之后就去行政楼那里检查了一圈,保卫部那个时候的巡查没那么严格。”

 

“那里……”

黄珉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是畏光的小鼹鼠,偶尔探出头来换个气,紧接着又把视线埋了下去。“我不知道……”他低声道,“哥,我一直都不知道……”

 

“他可能也不想让你知道。”

 

“我……为什么?”

 

“为什么,”Hong Isaac轻声重复着他的问题,“其实你很在意他,是吗?”

 

黄珉渽噤了声。

他想说这人和自己就没有半点关系,执拗的反驳。但第一瞬间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

 

Hong Isaac看着他几度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间也明白了金佑星为什么会说拿他没办法。

 

“最开始和他同班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天才。”

他缓缓道,“后来我才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真正的天才,而他只是知道该把心思用在哪些能够事半功倍的地方……该流的汗一滴都不能少,该花费的精力还是得花。”

 

“所谓的学习方面也不是天赋,只是优秀成了他刻意坚持要保有的习惯。”

 

“就像是他的挡箭牌。分数足够高就能逃开小学的环境,成绩足够好就能让不公的对待绕道而行,想和人情世故躲得足够远,像鸟儿栖息在最高的山巅,用流云把自己保护起来。”

 

但那里冷啊,

黄珉渽揉着眼睛想。

 

“……但是高处不胜寒。”耳旁的声音也更低些,

“他还是那么敏感、不安。有时候那些排名、奖学金,什么也好,很多沉重的头衔附加在他的身上,被来来往往的人指点、围观……看起来那么不在意,理应是以此为豪的,总会有人说他是习惯坐在考场里一整列人的前面,习惯了领跑所以一点都不感冒,但其实说到底也就是他内里那些脆弱的神经,能够抓到的最后一层保护罢了。”

 

所以他才会那么说。

——“没有什么感觉”,“走着走着就没什么交集”,淡得不动声色。

 

黄珉渽吸着鼻涕,把滑落到嘴角边的几滴眼泪全舔到嘴里去,剩下的就拿手背抹。Hong Isaac把纸巾递到他面前,看他接连抽纸,湿湿地揉成小团到处乱丢的模样,忽而又是一笑。

 

“他和我其实很像。”他想起金佑星某次不经意地提及。

以为是在世界观形成的关键期彼此分离,天差地别,但底色和深层的联系早已奠定。

 

“没什么好怕的。……别看他跟个魔王一样,趾高气扬,举着的拳头背后,应该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还是那个单纯又执着的小孩。”

 

……

 

“佑星那家伙……”

“他是不是从来都不会说。”黄珉渽终于扯出完整的句子来,五指紧紧攥着,“全都藏着掖着,碰到关键就半个字都不讲……”

 

“因为他觉得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Hong Isaac轻声道,“他说,人被洪流裹着往前走,是没有时间回忆过去的。”

但它一直都在。

 

“那你……”

“Isaac哥,”黄珉渽愣了许久,埋下头去,接着又抬起,“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想要告诉你吗?”

 

Hong Isaac接过话来,“其实我不知道那群人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动手的到底是不是当年的那些人。我只是在想——”

 

“一个走在所有人的前方,迫不及待想把过去那些事情都忘掉的人,抛下了那么多从前的东西,却唯独把你记着。”

 

他笑了笑,“我初二那年认识他,高中以后是他的同桌。我可以在旁边陪着他,做聆听的耳朵,接住他的那双手……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里所发生过的,我应该都记得。”

 

“——但时光的尽头在以后,不在从前。”

 

他的话说得隐晦。

可黄珉渽默默地听着,每一处音节在心房轻轻地降落,记得一字不落。

 

“他一直知道会再次遇到你的。”

 

“但我……”

 

黄珉渽神色忽地闪躲,像是想起什么。家庭的变故,诉诸极端的反叛……和将近两年不见天日的审讯和闭锁。脑海中模糊的情境骤然清晰,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和Zairo说到几句把捞他出来的那群人,“等等,是他……”

 

——那时候也是吗?

 

是他为了从那地方解救自己,动用了这一重最不愿意回想的关系。

怎么可能。

 

浑身上下的血管焦灼着发烫,头上却像是被忽然泼了一盆冷水,浇灌而下。剧烈的温差碰撞在每一次心跳的搏击里,生拉硬扯地疼。

 

但面前的人只伸手抚住他颤抖的肩膀——

 

“整件事情里有关佑星的那部分。”Hong Isaac轻声道,“可能查得到,也可能永远都查不出真实的原因。”

 

“……但最重要的是,那是你。”

 

“是我……?”

 

这次Hong Isaac便笑得神秘:“是啊。”

 

-

 

“珉渽吗……赶紧去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麻烦阿姨了。”Hong Isaac边向那位母亲道谢,回身又往金佑星那边确认了一眼,正好看到她迟疑着补充道——“也替我谢谢他。如果不是他……珉渽现在好些了吗?”

 

“应该是已经好多了。”Hong Isaac笑了笑,“估计只是挨了冻。大半夜急急忙忙赶到机场那边去,外套全挪到佑星身上……”

 

母亲轻声叹道:“总是个没法让人放心的小孩……”

 

“……他呗。”

 

Hong Isaac迈出门槛的脚步忽而顿住——

那道声音微弱得可怕,但坚定,似乎还带着笑,每一处转音都足够清晰。

 

那不是他的回答。

 

 

 

-

TBC.

Caracal肆
本来是想截图给朋友看四个小可爱...

本来是想截图给朋友看四个小可爱疯狂自我怀疑的样子(咋这么可爱_(:з」∠)_)。发出去的时候意外发现光一的手长在野餐尼身上诶*罒▽罒*……唉Lucy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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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kalos.

【珉星】优等生-21

#这章单独发是因为后面不太好分段~刷屏致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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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金佑星!!”


黄珉渽发了疯似的从寝室楼里冲了出去,回到他傍晚把金佑星堵在校外时的停留那处街巷……校门对面,里侧。窄窄的巷弄里碎了一地的砖瓦,踩一脚便是扎人的、清晰可辨的玻璃残渣……他完全不敢想象。直觉和经验都告诉他这里绝对并不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能留下来的痕迹。短而粗的树枝被遗弃在一边,肉眼可见似乎还有刀刃的反光,许是一片混乱之中被挣揣着打落,没来得及捡。他最后择了处灯光略微明亮点的角落弯下身来,借着路灯依稀辨认出几抹溅在墙...

#这章单独发是因为后面不太好分段~刷屏致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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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金佑星!!”

 

黄珉渽发了疯似的从寝室楼里冲了出去,回到他傍晚把金佑星堵在校外时的停留那处街巷……校门对面,里侧。窄窄的巷弄里碎了一地的砖瓦,踩一脚便是扎人的、清晰可辨的玻璃残渣……他完全不敢想象。直觉和经验都告诉他这里绝对并不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能留下来的痕迹。短而粗的树枝被遗弃在一边,肉眼可见似乎还有刀刃的反光,许是一片混乱之中被挣揣着打落,没来得及捡。他最后择了处灯光略微明亮点的角落弯下身来,借着路灯依稀辨认出几抹溅在墙角的、清晰可辨的血迹,仍带着些暗红的底色。

 

金佑星的那部手机掉落在那里,屏幕已经碎了。

 

他在几步远处又找到校徽。曲别针的那侧被推开,大概是试图以此作为利器防卫,但在对方一拥而上的攻势下显然太过苍白……他不敢想。那些脑海里自动浮现的画面太鲜活,他就强迫自己,用手挥击着旁侧的墙壁,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他跪在那里,手指深深低陷在发丝中,反反复复地抓挠,喉咙里低喊却不见声音,眼眶里也流不出眼泪……像是被什么尖锥刺激着、牵系着,警告着他还有比在这里发狂更需要做的事情——

 

是我把他拖到这里来的。他想。

而我应该预料到那群保卫部的垃圾保卫不到这旮旯里来。

 

最后理智终于回归。他试着给金佑星的手机开机,一片混乱中竟然试出了锁屏的密码,又或者是指纹锁的网开一面……管他的。桌面上率先弹出的便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Hong Isaac的居多,再而后标着Zairo,Benji……母亲,也有他自己——番茄emoji。也正是这时他自己的手机震动起来,是Zairo。他的情报网刚刚得到消息,路旁的某个没被毁完全的监控头拍到一点模糊的影像,那群闹事的人好像慌乱中去了地铁站的方向,现在该……

 

黄珉渽看了眼从手机到校徽的路面,依稀能辨认出鞋印和强行拖拽形成的划痕。都是经验的直觉反应——而后没来得及道谢便挂了电话,朝着地铁站的方向一路狂奔。

 

地铁就要收班了。

 

裹挟着泥土的痕迹竟然蔓延向地铁站内的方向。有一瞬间他似乎松了口气——敢走正规程序转移证据,或许事态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也可能是找上门的人认识那是谁,知道担不起责……倒还要感谢他家喻户晓的身份了。黄珉渽在地铁口定了步伐,终而顾不上冷笑,只觉得似有什么生长在心里的,牵动着全部血脉的枝叶被连根拔除,恍然间一点不剩。

 

惟余身侧呼啸而过的阵阵冷风。

 

他忽地清醒,顺着电梯扶手狂奔而下,翻了安检的栏杆,身上剩的几个钢镚差点直接丢到进站口处的闸机里。站台那边的乘务员心善,看他心急火燎地模样多停了几秒,终究是容得他连滚带爬地一个趔趄,栽进了最后一班前往终点站的列车。

 

黄珉渽倚着扶手,呼吸里还夹着冬夜室外的凉意。跟着上来的乘务员见他外套都没拉好就出了门的模样,拍拍他示意他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更暖和些的车头部分。暖气扑面而来,黄珉渽愣在门口,被寒风吹到干涸的情绪霎时解冻,踏进去的瞬间竟鼻头一酸,不知是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暖意还是找不到接下来的线索,眼泪不争气地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小伙子,”

乘务员拍拍他的后背,“怎么了呀?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吗?”

 

黄珉渽摇着头:“不是……我……”

 

“那是被别人欺负了吗?”乘务员看他哭得更凶,连忙改口,“别哭,慢慢来,我听着在……”

 

“我把他弄丢了。”

 

黄珉渽像是从来没有过情绪的宣泄口,想都没想地全部倾倒出去,上气不接下气,“我最好……最重要的……是我做错了事我对不起他……我只知道他们把他带到地铁里来……”

 

“是一群看起来有些古怪的人吗?”

乘务员忙着给他递纸,伸手抚着他的后背,“晚上我好像留意到……”

 

“应该是有七八个人的一伙。”

黄珉渽猛吸鼻涕,一个激灵直起身来,话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对,很凶狠很奇怪……他们在哪里下的?”

 

“我记得列车长说他们赖账不买票。”乘务员回忆着,努力提供更多的细节,“本来是坐到终点站的,结果那些人钻空子,选了原路返回,也不知是究竟坐到了哪里……”

 

“他们到过终点站?”

黄珉渽捕捉到关键线索,“所有人都直接原路回来了吗,还是?”

 

“别急,我问问出入站那边。”乘务员拨了个电话,半分钟后回身答道,“追踪记录上从终点回来的时候少了个人……”

 

“他是不是,”黄珉渽比划道,“啊……比我矮半个头的样子,应该是校服……”

 

“这个……”

乘务员见他忽而激动,没忍心承认自己逐渐老年痴呆化的记忆力,只尽力挖掘着印象中残存的一点影子,“哦!是的是的,男孩子,跟你差不多大,挺乖的顺毛……”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黄珉渽就飞扑上前,给了乘务员一个足够大,足够结实的拥抱。

 

“谢谢你。”他忍着眼泪,“谢谢你……谢谢你……”

 

约莫十分钟后地铁终于到站。乘务员知道他急,给他直接开了出站口的紧急通道,看着那少年人狂奔的身影消失在天地广阔的夜色。

 

——总有那么些不顾一切的奔跑,要献给生命中最特别的事,最重要的人。

 

“佑星——金佑星!!!”

 

黄珉渽顺着出口挨个挨个沿着路灯找。如果刚刚乘务员的消息可靠,金佑星该是一个人被那群人留在这荒郊野岭的终点站——还是机场,四下皆是空茫无尽的平地,连一处可供遮蔽的建筑物都没有,“你在哪里……给我出来啊……!!”

 

肆虐的寒风蚕食着逐渐消亡的回音,但他也没有找多久。他知道那家伙根本走不远,但没想到真的,竟然真的只有两三个路灯那么远的距离。

 

金佑星一动不动地倒在灯盏旁的碎石路里。许是这不超过三十米的短短几步路,就已经耗尽了他所余留下来的,全部的气力。

 

-

 

“哥……佑星哥……”

 

黄珉渽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直接跪了下去,把倒在地上的人抱了起来,贴住自己的胸膛。怀里的人没有反应,他察觉不到他的气息,甚至连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浑身上下冷得像冰,拽得他仿佛也直直沉进冰窟窿里去,“佑星……我求求你,别吓我……”

 

手指轻轻地穿过裹着血迹而缠在一起的发丝,他稳了好久,过去几秒才捕捉到颈动脉几缕微弱的颤动。金佑星双眼紧闭,外套只随意地搭着,该是被推到室外时最后的本能,里层的衣物看得出遭了生拉硬扯。半截尖锐的刀刃横插在左臂,冷铁的锋芒被封冻,竟硬生生地止了血,余的袒露处仍清晰可见拳打脚踢的痕迹,许是用的钝器,见得到各处发紫的淤青。

 

“是我对不起……是我……”

 

黄珉渽紧紧攥住他因为失血而发白的指尖,深深地埋下头去。然而面前那人听不到,只似是被环绕的体温唤起几分感知,整个身子无意识地颤抖着,连呼吸声都是断断续续的。他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一点微薄的意识全被他护在臂弯里,小心翼翼。

 

再后来也不去管顾,扯开外套拉链就把人裹着,往自己最温暖的怀抱里送。眼泪不知什么时候起愈发汹涌,他顾不上抹,泪水就直接在脸颊上结了冰,“佑星……”

 

恣肆的风声呼啸而过,连他的热量也一并席卷而去。到最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哑到连自己都听不见,只剩了喉咙里竭力翻滚的呜咽。

 

绝望得连一丝光都看不到。

 

自打他有记忆开始,他打过的架不少,输得也不少,被摁在地上摩擦的感受不知道有多么习以为常,也经历过不知多少无助的时刻……但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这么绝望过。

 

地铁的末班车早已疾驰而去,机场巴士买不起票,偶尔路过的出租车也不曾搭理……那么冷啊,冷到他自己最后都觉察不到体温,起不了身,也挪不开步伐,只能凭手肘摇摇晃晃地撑在冰冷的地上,双膝跪地也等不到半点来自世界的回答。

 

这世间苦啊,他走得跌跌撞撞,摸出了规矩,也练出了拳头。可好不容易有一个他想要抓住、想要好好保护的人了,却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

而天大地大,竟连一丝出口都寻觅不着。

 

意识随着泪眼朦胧的视线愈渐模糊,最后他自己也支撑不住,栽倒进路旁坚硬的碎石堆里,身侧的人竟仍被紧紧护着。又不知是过了多久,耳畔终于传来几缕熟悉的声音,伴随以由远及近的尖锐鸣笛——

 

“佑星——佑星……!!”

 

是Hong Isaac在叫喊。隐约还有音量小些的交谈,“先别通知老师,事情扩大不好……”

 

“知道知道。”他的同行者比了个ok的手势,“我爸妈已经联系好急诊室那边,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太感谢了……”Hong Isaac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旁边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Isaac你看!路灯那边——”

 

紧接着是救护车急匆匆赶来的声响。黄珉渽试图扬起手臂,嘴唇颤了颤,想要告诉他们他和金佑星就在这里,但最后竟连这点气力都没有了。

 

 

-

TBC.

一颗方噹噹
当我看到MA官方发的图时我在想...

当我看到MA官方发的图时我在想什么……

当我看到MA官方发的图时我在想什么……

Cykalos.

【珉星】优等生-18/19/20

#拖更选手在线放大招,考虑到中间有关于家庭关系的探讨在阅读体验上可能会比较无聊,所以这次整合了三章~

#In short:

“我看你从来就没胆量去做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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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都说了没有哪个巡逻的人敢踏进这栋楼!!”


黄珉渽几乎是吼的,两手却推着面前那人略微转了个圈,拿自己人高马大的身形背对门口的方向。“你就这么怕你妈?”他看着被护住的人终于恢复常态,语气愈发讽刺起来,“我还真不知道,长见识了,拿小本本记下来。也难怪您那时候……”


“没办法。”...

#拖更选手在线放大招,考虑到中间有关于家庭关系的探讨在阅读体验上可能会比较无聊,所以这次整合了三章~

#In short:

“我看你从来就没胆量去做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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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都说了没有哪个巡逻的人敢踏进这栋楼!!”

 

黄珉渽几乎是吼的,两手却推着面前那人略微转了个圈,拿自己人高马大的身形背对门口的方向。“你就这么怕你妈?”他看着被护住的人终于恢复常态,语气愈发讽刺起来,“我还真不知道,长见识了,拿小本本记下来。也难怪您那时候……”

 

“没办法。”

金佑星耸耸肩膀,答得轻描淡写,“她跟我班主任打了电话,问我这段时间经常在早自习补觉的事情,私底下串通一气,指不准接下来整个排练相关的事情都要被抖出来。”

 

“……”

黄珉渽跟他对视几秒,眼下两个人都抓着对方的把柄,既然彼此彼此不如放过彼此,索性便松了手,“我背对着教室门……走了吗?”

 

金佑星看了眼:“走了。”

 

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这才把横在面前的人挪开,转回身加入到屋子里另一侧热火朝天的讨论之中。黄珉渽挠头愣了几秒,想不明白他躲人和刚刚刷手机之间有什么联系,转念又想对方所在的世界还有太多自己都没那么了解,便也没有再做深究。

 

他只是没想到,再次见到金佑星竟然就是好几天以后。

 

-

 

“佑星?来。”

 

被班主任单独在自习课上叫出去其实并不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无论是对班上的同学而言,还是对他自己。金佑星搁下课本走出教室,他还记得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时就是这么被单独约谈,渴望在教学事业一展宏图的老师慷慨激昂地讲,“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想要考上好学校就要以考状元为终极的目标。

 

那时他竟还真能听出几分理来。后来他才知道,那雄心壮志的班主任老师眼下正处于事业上升阶段,能力也强,刚毕业那届高考全市的数学满分都被他承包,只可惜先前从没带出过状元,这才在中考结束前就和他初中班主任暗中交接,见着好苗子分外眼红。

 

“中午还有点没跟你聊完的。”

 

见他似乎并没有紧急的学习任务,班主任开门见山,“这回考试呢,重要的其实不是分数上的结果,主要是想看看大家这段时间在学习上的状态……”

 

金佑星略微点了点头。他自己也知道他在各科考试里到底犯了多少低级错误:例如古诗默写题,而他事实上是记忆力好到做过的每一道题都能记得书本和页码的人。语重心长的话语在他身边环绕,他放空思绪走神几秒,直到拐弯抹角的描述终于将主旨引向核心部分——

 

“……最近都还好吧,”他不记得话锋是什么时候从学习转向生活,“身体状态上呢?”

 

金佑星心里一紧。他其实并不知道Hong Isaac是拿什么理由给他请假的,只是想到“日理万机”的老班想必不会有闲心打探医务室里那点状况,便随口搪塞道:“都还好。”

 

班主任便踏实许多,舒出口气:“还是要注意好好休息啊,晚上别睡太晚,别等到调考的时候早上起不来……”

 

“……”

金佑星沉默了几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从母亲那里得到的信息,考试那天他还没进班就隔着栏杆看到了这熟悉的身影:“不会的不会的。”

 

“开个玩笑。”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刻意给他留点面子,又或者是不想施加太大压力,后续的谈话也就变得轻松起来,开始探讨起这次的压轴题或许存在的其它解法,下节课请他把思路和全班同学分享,等等此类,最后做保证说下次一定努力,争取突破七百分。

 

金佑星一路踩着枯黄的落叶走回一条马路开外的那处住宅区,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大多都认识他,朝他打招呼,趁着时机给自家小孩介绍。他边回应,边思索着该怎么和母亲解释这回的种种失误,有一瞬间又觉得班主任所讲述的那些他其实都是向往的,某种拦不住的渴望,正如他喜欢校园里记录高考状元的回廊,也知道自己的能力确乎值得更高更远的彼方。

 

而只是心底有所牵系罢了。

 

放学时间晚了些,过了下课的高峰,擦肩而过的人比平时少,也更清晰。他正穿过主道拐进自己家所在的区域,大约十几米处由远及近的一道影子则让他忽地收了步伐。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那位”。

 

记忆里对那位“阿姨”的印象早已经趋于模糊。原本便没怎么见过,他也是从照片、从母亲的描述中拼凑出最具特征性的金发。独特的香水味道愈发浓烈,味觉线索随之在遥远的记忆彼岸复苏,他本能地往自行车道那侧避了避,隐约猜到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果然。

 

约莫五分钟后他进了楼。老式住宅区的楼道回音响,还没等他踏上二楼,耳边便是一阵阵彼此僵持不下的,冰冷而响亮的人声。

 

-

 

“你是拿他做威胁吗?”

 

“哪有哪有,我们严格走法律程序……”

 

“呵,是想让我看你能贿赂到哪一步吗?”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等他成年那天我们就去办手续,他自己有权利做出自己的选择。”

 

“哎……话怎么这么说,”父亲尽力挽回局面,摸索着什么,“知道你这么些年拉扯、照顾不易,学习上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生活上我也不是一点都没管啊,喏,这不刚给佑星开了张借记卡,男孩子正是该花钱的时候,拿去随便刷……”

 

“我们什么时候挪用过你一分钱?”母亲打断他的话,陈述般的语气,“收着吧,心意领了。”

 

“也是也是,”父亲见此计不成,赶忙转换策略,“毕竟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能用金钱来解决的嘛。我知道这几年对孩子关心得少,现在不也回来了嘛,好好补偿补偿,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离他成年也还有个几年呢,现在外头都说呢,原生家庭最重要。”父亲刚收好那张银行卡,眼下又在翻找什么,“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你和孩子有时间都可以去……”

 

“你们?”

声音是从楼道后方传来的。

 

“——我不跟你。”金佑星淡淡道,“也不去你那边。”

 

随后便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两手捏着背包肩带,像是全然没有看到眼前那人一样,想直接走进室内去——

 

一条胳膊却紧接着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佑星回了呀,好久没见……长高了长高了。”父亲套近乎似地上前半步,伸手来回比划着身高,“还是这么瘦啊,学校食堂里的伙食怎么样?比不上原先在外面的那些……”

 

“我不去食堂。”

金佑星皱了皱眉,而后便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神色,“都是在家里……”

 

“——那怎么行!!”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父亲似是终于抓到把柄,转向母亲的方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是要多补给补给,他平时学习脑力劳动消耗又那么大,不行不行,今天晚上就要逮他出去好好享受一顿,去那家什么新开的,我请!”

 

“对不起。”母亲冷淡地回绝,“我们晚餐已经有安排了。”

 

“哎你也是的,”父亲悻悻地扣下手机,许是刚刚已经发消息吩咐什么人定了包房,“总这副德性,把孩子管得那么紧干什么?知道他有作业、考试之类,就放松一晚上怎么了?”

 

“我……”

金佑星半只脚跨进门框,听着这话竟怔愣了半秒,随后才开口表态道,“我晚上……”

 

“他晚上有课。”只没想到母亲的声音比自己还要坚决,似冷铁,“再之后是在图书馆那边上自习,九点半之后再回来。”

 

“哎呀可惜……”

 

“——晚上有课又怎么了?多大点事。”

声音仍旧来自后方。

 

方才在楼下撞见的“那位”站在楼道里,不甚标准的咬字隐约带笑,婉转得似歌诗:“校长那边的假都请好了,总不至于还回那破自习室里待着吧?”

 

 

 

 

 

 

 

 

 

19

 

 

 

街对面的高档餐厅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吉他曲,射灯流转,好似跃动的暖阳。

 

金佑星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对峙的双方间找到出口。若是只有父亲他或许会坚定立场直接回绝,然而人数上不占优势,加之率先摆出不友好态度难免遭人口舌,他便眼神示意自己能够应付餐桌上的局面,以此换来从不轻易妥协的母亲片刻的退让。

 

但她也跟来了,这一点他知道。就在隔着几桌的屏风背面,桌前是一杯柠檬水。

 

不远不近。父亲和那位阿姨肩并肩坐在他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嘘寒问暖,关心他回国这几年来的各种情况。他有问必答地应,知道几米开外还有双耳朵在听。

 

“……哎,也别只是我们讲啊。”父亲夹了片叉烧到他盘子里,“佑星啊,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就没有什么话是想对爸爸说的吗?”

 

“刚刚不是一直在说吗?”

金佑星一笑,拿筷子把那片肉埋到米饭底层去,他其实并不怎么爱吃偏甜的食物。

 

情商颇高的阿姨拿胳膊肘蹭着身旁的情人,悄悄话似地:“细节。”

 

“哦!”父亲猛拍脑门,“前不久刚刚考完试是吧,哎这年头做学生还真辛苦……怎么样啊佑星,对你来说肯定都没问题吧?小菜一碟!”

 

说着还伸出手来,五指握拳悬在空中。金佑星记得这是小学时候他们习惯性的动作,庆祝每一次考试和竞赛等等的胜利,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和他碰了碰:“是啊,没错。”

 

父亲见自己终于得分,沾沾自喜:“都是第一?”

 

“……”金佑星怔了一下,“不然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父亲举着酒杯朗声道,“就知道!不愧是我儿子!”

 

“果然是佑星,天资聪颖。”那阿姨也随着附和,“将来咱们要是能有这等人才……”

 

“哎……基因基因,”

父亲一把将旁边那女人搂进怀里,“可不能浪费啰!到时候啊,给他找个顶级优秀的另外一半,怎么说也好歹是一半咱家骨肉不是?好基因得世代相传……”

 

“切,知道你们金家基因好。”那阿姨食指在他鼻梁上轻轻刮过一下,“还瞧不起了?你想要聪明孩子我给你生啊,”见他神色一动才忽地话锋一转,“……知道你疼他!以为我要做恶毒的后妈呀?等他妈那边的血被洗干净了,我照样疼,照样爱,还算能早点抱孙子……”

 

“——如果我不呢?”

金佑星看着她逐渐展开的笑颜,语气平静,“……不给你们两个。”

 

-

 

温柔婉转的乐声霎时凝固。

 

周遭人声、碗筷的碰撞,仿佛刹那间全被按了暂停。“我有我自己的选择。”似是意识到刚刚那句话颇有被曲解的嫌疑,他接着又解释道,“到时候跟哪边也好,还是我自己过。”

 

空气仍然是静默的,直到几秒钟后父亲打破僵局:“是我不对!饭桌上呢,不聊这些!”

 

“刚刚说到哪里啊——哦,学习!”

他自罚一杯,玻璃杯底重重地叩向桌面。旁边那阿姨接过话来:“都还轻松吧?”

 

金佑星便机械似地答:“……是啊。”

 

“这还用问!”父亲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连连摆手,“学校里的课本知识都不算什么,以后走进社会半毛钱用都没有。你看爸爸现在做的生意和以前上那些什么物理有关联吗——”

 

“所谓世故人情啊,爸爸这就教你一点做人方面的事情。”

 

金佑星正暗自思忖他的天赋或许确实离不开父亲家里世系相传的基因,当年父亲也是校园里堪称风云人物的神级人物,只是搭到他胳膊上的手很快粉碎了这一层微弱的亲切感。

 

“成绩啊,都不是决定性的东西。”父亲娓娓道来,“搞生意的……搞什么都好,都是人脉重要,不能只因为自己学习好就瞧不起别人,还是得多交流多接触……”

 

“前段时间不还有个校方的计划吗?”那阿姨旁敲侧击地提醒。

 

“那个其实……”

 

“哦——对对对对!!”父亲在他肩膀上使劲地拍了拍,“佑星不愧是我金家的!这一点都像我,无师自通!是个什么跟普通班孩子那边相互配对进行帮助……”

 

“就只是个临时针对期末的辅导。”

 

金佑星略微加大着音量,他一直都没有告诉母亲有关黄珉渽球场伤人、禁闭室和“结伴计划”,以及有关舞台剧排练和随后种种的一系列事情,生怕在这里漏了口风,“根本……”

 

“佑星这孩子啊,太谦虚了!”父亲起身给他敬了杯酒,“人老了,记性不好,你们校长前几天还专门和我联系过呢,说你专门去找他提议启动他这个‘结伴计划’,在他面前做条理分析,那叫一个论据充分逻辑严密,还甘愿为他手底下最难缠的黄,黄什么——”

 

“身为实验班同学的一点表率作用而已——!”

 

金佑星拖着长音,努力明示父亲最好赶紧换个话题,每个细胞都在提心吊胆。等到父亲终于缓缓坐下时才觅到机会往屏风后母亲所在的屏风后面看上一眼——

 

几秒钟前还定在那里的身影此刻已经不见了。

 

-

 

最后被送回学区房时已经是十一点半。母亲比他先一步到家,金佑星刚刚摸索着钥匙开门,旋到一半,便看到母亲从里侧给他开了门锁。

 

“……回了?”那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但更多是平淡的,觅不出丝毫情绪。

 

他直觉性地心下一紧,也只简单地回了句:“嗯。”

 

父亲的嗓门大,刚刚那些话母亲一定都听到了。脑海中飞速运转,他正思考着要怎么解释所谓“结伴计划”不过是临时性的一步计策,听着冠冕堂皇,也并不怎么占用自己的时间……便见她一言不发,只是走到了母子两人常年用于交流的餐桌前。

 

——桌上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先前摆弄门禁卡时的工具和零件散在一旁。母亲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他也知道多年以来母亲习惯与性格,有些问题必须要今日事今日毕。

 

大致编造完说辞一致的搪塞理由,金佑星朝那边走,紧接着却看到自己的书包也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拉链是敞开的。

 

“你动了我的书包……?”

 

“佑星,那不是什么手工任务吧。”母亲缓缓道,“因为门禁系统出了故障,所以每个人都需要动手完成的改装。”

 

金佑星怔了怔:“我……”

 

“那也不是你的卡。”

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零碎部件被逐一排列。母亲在附近的大学里授课,也很容易找到这方面的专家,“我找人检查过了。原先你们班主任说有和‘那群学生’的结伴计划,是校长邀请你作为实验班的代表加入第一批试点,我还以为只是简单走个过场,形式上的东西……”

 

视线最终落在那张国旗下讲话时匆匆拍摄的拍立得上。

 

镜头捕获下的两个人虽说一个习惯了证件照,一个假笑得极其狰狞,微妙的肢体细节被快门定格,倒异样地真实。悬在半空的目光迟疑几秒,仍是化作极轻微的一声叹息:

 

“妈妈以为你不会这么认真。”

 

“其实……”

金佑星本能地准备辩解,其实他也没怎么讲过题、门禁卡也很少用到,等等此类。然而那些酝酿成熟的借口不知是经了什么催化,只片刻后便改口,“但他是……”

 

“他是黄珉渽。”母亲接过话来,“这个问题不是已经和你谈过很多次了吗?”

 

“妈妈知道他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

 

母亲的声音静得没有波澜,似是觉得刻意停顿的反语还不够,紧接着便又补充,“小时候……三年级以前吧。但你有没有想过——妈妈知道在学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助他人有助于巩固知识点,也能提升自己,但你有没有替自己想过,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真的好吗?”

 

“什么叫他‘这样’的人?!”

金佑星的反驳脱口而出,直到话音落地才回想起母亲在言语上相当克制,能够用出“混”这个字作为形容想必已经相当恼怒,又忽地清醒般试图补救,“妈,别这么有偏见好吗?他现在已经不是原先那样……”

 

“我知道他一定被好好教育过,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让他出来。”

 

母亲两手交叠搁在桌面,语气仍是缓慢的,“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的父亲负债,畏罪潜逃,以妻儿作抵押,先前在家里也有很多家庭暴力事件,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良好的社会适应能力?何况他的母亲后来也……”

 

“他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金佑星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

 

“是黄珉渽亲口告诉我的!”

金佑星加大音量,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话题转移开,否则任何一秒钟都有可能当场情绪爆炸,“在我给他讲数学题的时候。是他远道而来找我问题目,是他想要好好备考……”

 

“他还到教室找过你?!”

 

母亲直了直身子,素来优雅的人,纵是生气起来也是偏于温和的语句,“你们老师都不管的吗?他过来影响到别的同学怎么办……伤到人怎么办?他上回不是在球场上……”

 

“——那根本就不是他自愿的!!”

 

“是我们班的人先恶语相向。”金佑星意识到“自愿”二字来得过于单薄,紧接着就加以解释,“球场这种竞技场合下本来就更容易被激惹……我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我们班主任老师吗——你们私底下究竟互通了多少信息?!”

 

木头桌椅响了一阵,而后就只剩下客厅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见母亲未作回应,他又放轻了声音问道,“……这和你刚刚跟着我、翻我书桌动我书包有什么关系——”

 

“你们班主任说你这回只比第二名高两分,我不信。”

 

母亲从旁侧的椅子上取出细心整理好的文件夹,里面有晚上刚被复印好的答题卡,“我想知道他说的有很多低级错误究竟是什么……还有发挥失常的其它几门……”

 

话音末处逐渐沉落下去。金佑星收了语句,他在母亲脸上看到了失望的神情。

 

“……妈妈记得你那天状态不好。”

文件夹里的纸张被逐一翻动,摊平到桌面——清晰可辨的圈点,“在你去学校之后还特地联系班主任确认你的情况。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你们班主任说经常看到你在早自习的时候补觉,问我是不是晚上熬夜没休息好,他还问我为什么最近总是请假……”

 

金佑星眼神定了定:“我没……”

 

他的话并未存活几秒就自动咽了回去。像是被现实的推力送上断崖边的从容,他知道纵然有谎言重重包裹,所谓伪装也只是薄薄一层纸,躲不过太多明察秋毫的火。

 

“冬天流感盛行……临近期末压力也大,妈妈知道你还在准备挑战杯后续的进展。”母亲说着仍在找,指尖却不可控地颤了颤,“知道你一直都很忙,只是很担心你——”

 

收纳整齐的文件袋突然间失手滑落下来。

各类纸张哗啦啦地散了一桌。金佑星习惯性地帮忙:“我来……”

 

随后便看到最底层几张相当模糊的图片,画框左上和右下角清晰地标注着时间地点。他警惕地将其挪开——

 

赫然是黄珉渽将他一路抱到医务室那次所途径过的,那条走廊上的监控截图。

 

 

 

 

 

 

 

 

 

20

 

 

 

“你调了监控?!”

 

金佑星两手撑住桌沿,猛地站了起来。耳畔一阵回音撞击回响,他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前阵子与黑夜相抗所留下的代价、还是眼下汹涌的情绪让他整片脑海掀了巨浪,嗡嗡地吵。

 

“你从我的老师那里问我……隔三差五地跑,你跟班主任通电话——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监控……”

 

“是不是我的房间里也会被装上监控?”他努力调整呼吸,“你就真的要把我看得这么死吗?!”

 

“妈妈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母亲的语气也急了,“晚上十点后,除非是打扫卫生什么时候进过你的房间?照片和零件也是做清洁的时候无意发现,若不是考试那天我还根本就不知道……你都在忙些什么?”

 

金佑星避重就轻:“我在准备学校的考试和挑战杯的项目。”

 

“——你还不准备告诉我吗?”

 

母亲整理好那份文件袋,也随之站起身来,“我问了医务室那边的值班人员,她们说关键诱因只是过劳……我心想着学校的课业怎么可能让你压力这么大,该不会是没能在家里午睡,是这样才问了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他们说你根本不在,找人的话直接联系监控室……”

 

“是这样我才知道你每天中午到底在做些什么。”

 

文件夹中的另一份监控截图被取出,是他上次翻窗户取单词本时的模样。“佑星,真的是你吗?”那声线隐约颤抖着,“我们……这么多年,我从来……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佑星,你是整个学校的第一名,这一届出成绩的希望……”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金佑星一把将那张纸夺了过来,边角处被这力道揉皱,随后又被抚平,“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珉渽他们,和他们一起排练一起聚餐的时候,不会在我面前计较一两分的差距,也从来都没有纠缠过名次上的得失,我已经很久……我从来都没有过一群称得上要好的朋友!”

 

“哪怕‘那群人’就直接‘绑架’你去演什么剧——”

 

“因为我愿意!!”

金佑星直接打断她,“我愿意每天中午躲开同学去享受放松,给他们讲题,和他们……”

 

“——哪怕是在牺牲自己未来的前提下吗?!”

 

母亲缓缓抛出最后的问句,简短的话语掷地有声,但显然还暗含更多情感在里面,“你自己有想从事的专业,想去的大学,也为之在努力,做着规划……你和他们,和珉渽……”

 

“你也看到了你爸爸现在那副样子,妈妈知道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最后走他的职业道路,变得和他一样……你真的就愿意因为黄珉渽那孩子……”

 

那双眼里竟含着泪水,“佑星,刚刚饭桌上的话是认真的吗?你和他……”

 

“我……”金佑星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甚至更久以来选择承担这一切的理由。抹不去的牵系和勾连,曾经闪耀过的、想要去留住的岁月。完成与自我的妥协仿佛只是一瞬间,他曾思考最为平和的表达,也想过如果有一日真的要遭到驳斥和质疑,他该如何为自己内心的倾向辩护。

 

只是不敢。

 

黄珉渽那次问他如何忽视他人眼光,他给出的答案归根到底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学习上比别人强,而学习对于他的同龄人而言实在具有太大的含金量。像是挡箭的盾牌,他深知自己的天赋,能够省去相较于其他人一大半的工夫,也有足够丰厚的足以骄傲的资本,这么多年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驾轻就熟。

 

熟悉的世界就像一个圈,牢牢地将他绑缚在里面。他看不到外界,在接触一些事情之前就已然学会了取舍。哪怕那事物就明摆着置在眼前,他也不敢放手去追寻,不敢放手去拥有。

 

脑海中仿若空白,许久之后他才听见母亲说:“我和你们班主任已经商量好了,第一轮的‘结伴计划’到此为止……我去接你,中午也回来吃饭吧。”

 

-

 

“什么叫取消‘结伴计划’?!”

 

黄珉渽一大早被校长单独叫出去的时候就觉得事态不妙。果然,没对着那位高权重的校长先生大吼出声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这不刚刚才试点几个……一个月不到?!”

 

“哎哎,毕竟只是试点。”校长边安慰着,自己也笑得无辜而尴尬,“再好的计划也顶不住升学,啊不学生家长那边施加的压力嘛……”

 

“……我呸。”

黄珉渽全程陪笑外加忍着脏话,直到那校长转身离开才耐不住骂了出来,愤愤地踩了几株路边花坛里的小草。

 

仿佛与现代社会隔绝的普通班教学楼里似乎总会有消息延时。等他接到这条学校的正式通知时,小道消息早就炸了锅似地传开,他也已经有整整两天连金佑星的影子都找不着。排练的日程就这么被没有下文地搁置,教学楼周围的监控也被加强了好几倍——Hong Isaac没法凭借偷渡来的校园卡混进小教室里,整中午就只有他与Zairo和Benji愁眉莫展,急得要把地板踏穿,他也直到第三天中午在食堂门口拦住了那位老实人朋友,这才从他口里打听到金佑星近日的行踪。

 

“他妈妈每天都直接在教室门口接他。”

Hong Isaac被他拽着领子,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他说实在不行就……咳咳你拽我干什么……”

 

黄珉渽把他推开几步:“就什么?”

 

“……就直接单另找人代替他的角色吧。”

Hong Isaac的声音仍旧很低,像是想还原金佑星传话时的无奈,“他也不想,但……”

 

“我、去、他、妈、的。”

黄珉渽脚尖瞄准地面狠狠踹了过去,霎时间尘土飞扬,“多好一苗子啊,看守得比国宝还严——别这样看我,实名辱骂就实名辱骂。”

 

“我最近都见不到他。”Hong Isaac表明立场,“骂得好。”

 

黄珉渽:“……”

 

但不知是现场没有那给他记骂人次数的,单方面爆粗实在不过瘾,眼下抓着这老实人也确实于事无补,他朝Hong Isaac的镜片瞪了几眼就自顾自地跑到球场上虐杀泄气,接连扣篮之后又觉得实属没劲,好像没人喝倒彩就没劲显摆,最后竟然乖乖在教室端坐一下午,两位狐朋狗友以为这人被移植了大脑,凑过去看才发现揉烂的草稿纸上分明只有刻刀般狠狠划下的名字,写了一片又被加粗的线条粗暴地抹掉。

 

像是被疯狂郁积的无名火。

 

他眼看着黑板正上方挂钟的时针一寸一寸地挪,以为这团火能被流逝的时间所掩埋。然而没有,愤怒、焦躁、无来由的恐慌,全部往烈焰上填了柴,在胸腔里爆裂燃烧。

 

最后直接冲出了校外。

 

大学里晚课的排课时间早,此时想必是无人接送的微妙空缺。黄珉渽守在校门口,果然在上课前十几分钟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

 

“珉渽……?”

金佑星躲了半步,看着横穿马路挡在他面前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捞你。”

黄珉渽的回击丝毫不含混,“听说小公主被自己亲妈关了禁闭,身为圣诞老人只好抛下心爱的雪橇,越过重重艰险,翻山越岭……”

 

那声音恼火中竟夹杂着几分骄傲。金佑星叹了口气,仍是开口打断了他:“你们还没找到能够替我的人吗?”

 

“——你什么意思?!”

黄珉渽被打断本就火冒三丈,听着这话更是一团火气往外迸射,“替补?过一个多星期就要上台了,你他妈在这里跟我说替补?!”

 

“你们……”

 

“你那什么Isaac说你得退出。”黄珉渽咬着牙,咄咄逼人,“说你这回模拟考砸了,被盯得紧,要你好好重视学业,老老实实搞学习,下回争取大不一样……”

 

“……是我说的。”

金佑星呼出口气,闭着眼睛没有看他,听得出显而易见的疲惫,语句却平静,“我也让他帮忙转告了Zairo和Benji。”

 

“你……”黄珉渽愣了一秒。

 

眼前的人像是隔了千里远,抓不住的恐慌一时战胜了愤怒,但很快又被恼火覆压。准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顿住:“是你……?”

 

“我还真……”

 

他努力组织着语句,“我还真他妈没想到啊。是我没有用最坏的恶意揣测你……你们这群……9102年了还把自己当什么看?!有点闲工夫就把心思往我们这里撒一撒,不小心发现搞砸了啊,就说是最开始就不应该跟我们这帮人同流合污,赶紧洗洗手擦擦屁股……”

 

“是我们脏了你。”他朝着面前那人喷出口气,“您好好休养,净化净化。”

 

“我……”

金佑星没太听清他一连串的激愤之言,只顾着四下张望,“珉渽,你最好别……”

 

“最好别什么?”

黄珉渽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牵着他往前迈了好几步,“你担心?怕这里摄像头多,隔墙有耳是吧,行啊——咱们换个地方!”

 

说着就直接把他整个人双脚离地般拖起来,一直走到校门对面某条相对安静些的小巷子里才肯罢休:“这里总够安静吧?金佑星,你他妈给我听着——”

 

“这地方……”

 

“你还真信了他们的鬼话?!”

 

黄珉渽不顾他的辩驳,两手拽住他的衣领,步步紧逼地把他直接推到墙角那边去,“哪他妈有那么多三教九流、三六九等?”

 

他本来就力气大,加之此刻怒火中烧,金佑星怎么是他对手,只片刻的功夫后背就猛地撞上身后的石墙,疼得皱了眉:“你……”

 

“我说脏话是吗?”黄珉渽被他这么一刺,好像火上浇了油,“老子还就要骂了,你管得着?!我跟你讲,你现在要是退出,摊牌子不演了,那就是对这学校的妥协……就你有资格管顾未来是吧,你的未来是这学校的未来,我们就是草芥,我看咱们伟大的校长也就是撺掇着准备拿你的成绩去忽悠下一届、下下一届……”

 

“我没有说我不想演!”金佑星被他牢牢摁在角落里,拼命挪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也从来没有别的意思。我……”

 

“你什么你?!”

黄珉渽拦住他的话,一条胳膊横在面前,抵住脖颈,“你的德性我还不清楚?那个时候就这样,你家里人又说你什么了?”

 

“……”金佑星顿了顿,“我说了是我自己。他们……”

 

“你再狡辩啊?”黄珉渽满脸嘲弄,“你骗Zairo可以,Benji也没什么脑子,你当我是谁?我看你就是个懦夫,家里人说什么你就应,老师也不敢招惹,唯命是从。七八年前你不敢出来,现在不敢冒这个险,你什么时候还跟我讲起自己——”

 

“我看你从来就没胆量去做什么事情!!”

 

那话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的。他本以为眼前的人就要定在那里,但没有。金佑星反手便拽住他胳膊:“我怎么不敢?!”

 

“——你敢,你敢你来啊!!”

 

黄珉渽只片刻便挣脱,手肘抵住他肩骨,像是要把藏在深处的魂魄激荡出来,卯足了劲把他严丝合缝的校服外套扯开,透明纽扣断线似地散了一地,叮当作响,“你来啊——”他攥紧拳头,“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是吧?你打,我挨,不耽误您时间。”

 

金佑星愣住了。

 

面前那人随即便转为冷笑。“呵,实验班的狗。”黄珉渽轻哼几声,面色上是显而易见的嫌恶,一个猛蹲就顺势把人摁在了地上,“怎么又不敢了?……年级第一同学,优、等、生。”

 

那话语像灼灼燃烧的火,俯瞰着汹涌而过,似横切而过的刀锋。金佑星在他牢牢钳制的胳膊肘里见缝插针地躲,知道他只是希望自己挥出那一拳头:“黄珉渽你干什么……”

 

“这还不敢?!”

然而压制住他的人此刻全然听不见他的辩驳,似是被那团无名火整个吞没,只一刹那便直接拿手堵了嘴,“别跟那群猪一样叫啊……金佑星,你要是还有点胆量——”

 

——像无可挣脱的雾。

 

愈渐稀薄的空气似被燃着,摇摇欲坠的火星从视线边缘碎裂到耳旁,噼啪作响。他听不到周遭嘈杂的声响,只有耳畔低沉的嗓音一声声地撞击心跳,回响了又放大……

 

白光。

 

黄珉渽开了手机的后置手电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别怂。”

 

——仿佛在一瞬间剥夺了所有反抗的力道。

 

金佑星浑身猛地颤了一下。记忆深处的暗影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死死地覆压在他的身旁。五指握紧了又松开,尖刀与利器的凉意步步紧逼,他只得断断续续地发声:“你放……”

 

“放开?”

黄珉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扎的模样,手上戏谑似地松了劲,直到感受到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和失常的心率才刹那间想起什么,眸子里倒映着的光亮闪动片刻。

 

“我奉劝你少在老子面前提‘胆量’。”

 

他拍拍灰重新起身,往旁边堆积的枯叶上踹了一脚,“……说出去掉价。排练的事情我们有安排,准备安心学习好好备考是吧?好,老子不挡道,静候您在高考状元版面的专访。”

 

言毕便揣着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那边走。方才酝酿已久的唾沫星子全数洒在旁边的地上,让整片银杏叶遭了殃。

 

-

 

再次掏出手机的时候就已经是深夜。

 

是Zairo的电话。“金佑星呢?”他还没找到耳机,那嗓门就在加大音量的通话免提里嚷嚷。

 

“那家伙没跟我在一起。”黄珉渽忍着没直接挂断电话,他朋友听起来还挺急的。“他没回家,Isaac哥说找不到他……”

 

“他不是准时准点要在图书馆自习吗?”黄珉渽打断他,眼下“金佑星”三个字就像是根尖锐的刺,只稍微提起就能让他从椅子上直接弹起来。

 

“拜托老哥,都十二点了。”Zairo耐着性子,“晚自习的时候他就不在——是Isaac哥先找的我,他说老师们要是知道那就完了……到底怎么回事?”

 

“操,我跟他什么事情都没有!!”黄珉渽冲着话筒吼出了声,“我也什么都没做……”

 

“那我再问问看。”Zairo放弃从他这里找线索,“啊还有,学校外头晚上闹了点事,群架斗殴一类的,有人举报说要来查我们几个,我先问问,你当时应该不在场吧?”

 

“我当然不在……晚些时候吗?”黄珉渽滑向挂断键的手指顿了顿,直觉告诉他两件事情之间极可能有更深层的巧合,“在哪里啊,什么情况?”

 

“瀚洁没说,时荣应该是刚出去查了。”Zairo翻动着手里的人员名单,“一群学生,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一边要但一边不给,或者两者对换……”

 

“是校外?”黄珉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Zairo莫名其妙:“是啊,就在校门口对面的那条街,靠里侧那一片……”

 

“我、靠。”

 

黄珉渽一时脑子发懵,像被重物袭击,顾不上挂断电话就往寝室外边冲去。兜里耳机的漏音还在嗡嗡作响:“听得见吗?!珉渽……?怎么回事!……”

 

“跟佑星有关系吗?喂……???”

 

 

 

-

TBC.

Ripplesea

【珉星】占星计划 05

Chapter 5.


金佑星的脸正好砸在黄珉渽胸前的羽绒服上。


冰凉的雨把整张脸弄的湿漉漉的,此刻来了这么一下猛烈的撞击,溅起的水花简直要把自己活活呛死。


走路小心?小心你这个大尾巴狼吧!金佑星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强忍着眼睛进水的酸痛瞪一眼笑的开心的黄珉渽,拖着他躲进了刚才买冰激凌的便利店里。


“诶,真可惜。”金佑星隔着墨镜看窗外地上的雪被雨水一点点浸润、消逝,莫名有点伤感。再抬头跟黄珉渽对视,方才雨中拥抱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两个人居然都红了脸,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原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刚刚那一幕发生时,心跳居然和落在头顶的雨成了相近的频率,金佑星实在觉得荒唐。...

Chapter 5.


金佑星的脸正好砸在黄珉渽胸前的羽绒服上。


冰凉的雨把整张脸弄的湿漉漉的,此刻来了这么一下猛烈的撞击,溅起的水花简直要把自己活活呛死。


走路小心?小心你这个大尾巴狼吧!金佑星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强忍着眼睛进水的酸痛瞪一眼笑的开心的黄珉渽,拖着他躲进了刚才买冰激凌的便利店里。


“诶,真可惜。”金佑星隔着墨镜看窗外地上的雪被雨水一点点浸润、消逝,莫名有点伤感。再抬头跟黄珉渽对视,方才雨中拥抱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两个人居然都红了脸,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原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刚刚那一幕发生时,心跳居然和落在头顶的雨成了相近的频率,金佑星实在觉得荒唐。


还好电话铃声缓解了暧昧的气氛,黄珉渽适时的接起来:“喂?嗯……嗯?!妈,他最近有点忙……哦。”


没兴趣听黄珉渽跟母上大人汇报情况,金佑星只顾着喝手里的杏仁奶,谁知长桌另一角那人挂掉电话后,用一种极其渴盼又谨慎的眼神望着自己。


“干嘛?”金佑星警惕的放下已经空掉的盒子,总觉得这小子又给自己惹事了。黄珉渽咽了一口倒吸进嘴里的凉气,喉结上下移了移,“哥,先说好,不能动手……”


“少废话。”


“我妈让我带你去我家吃饭……”


金佑星手里的盒子“啪”的一声瘪下去,吸管瞬间飞起来撞到窗玻璃上。没等金佑星找到恰当的词汇来表达此刻懵逼的心情,黄珉渽已经抢过话头:“先等一下!”


“我妈的意思是——让我带男朋友回家吃饭……”


“……”


顿了足足十几秒,一股子无名火从嗓子里猛窜出来,金佑星跳下椅子,照着黄珉渽的后颈就落了一巴掌:“黄珉渽你疯了吗!”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劲儿,黄珉渽觉得眼前一黑,脖子都要扭断了,挣扎着起身:“都说了别打我!我要是不长个儿了哥你负责吗?!”


“负个屁!你坦白就坦白,带上我干什么?!我他妈什么时候答应你了?”金佑星一条手臂伸过去勒住黄珉渽的脖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吼,恨不得就此了断了这个祸害。


“让他们知道我没把你搞定还硬赖在你家不走,我会死的!”黄珉渽差点没断了气,死命拍着金佑星的胳膊让他放手。


“那你就走吧!走啊!”金佑星听闻,顺势松开手把人推出去,紧接着后背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扫帚,扭头发现便利店的大妈正气势汹汹的盯着他们俩。


“走走走!都给我走!”大妈拿扫帚赶着喊:“在这里吵吵什么?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两人瞬间怂了下来,连声道歉之后跑出了便利店。还好雨已经停了,金佑星本想接着数落黄珉渽,可眼看拍摄时间就要到了,只好在Zairo催他之前黑着脸离开。


这一闹简直要翻了天,金佑星气的一连好几天都没怎么搭理黄珉渽。后者自知理亏,还懂得少说话多办事的道理,乖乖上学,认真做家务,及时献殷勤,搞得金佑星都没法挑毛病。


“一会儿你要是敢乱说话,别怪我真的当场翻脸。”金佑星坐在副驾驶上瞥黄珉渽一眼,手却紧张的攥着安全带,声音也变得虚浮不少,根本没太大的威胁性。


黄珉渽一边偷笑一边安慰道:“哥你别紧张,我爸妈他们也就对我凶点儿,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话是这么说,但对金佑星一点儿作用也没起,到了黄珉渽家门口连心跳都开始变快了。前几日的坦白现场重新勾起了恐惧,黄珉渽也顾不上金佑星,有些生疏的输密码,门一开就对上了他爹的眼睛。


“爸……”黄珉渽弱弱的喊了一声。


“叔叔好。”金佑星镇定的接下去。


黄父显然不太适应儿子坦白之后的身份转换,此刻在金佑星面前更加无所适从,十分尴尬的咳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回应。


还好有黄母及时赶来圆场,把两人请进来之后关切的问金佑星的近况,又心疼的他瘦了不少,语气比对亲儿子还亲。金佑星早就习惯黄母的热情,紧张褪去了不少,回应起来也是格外亲切,剩下父子俩陪在一旁干瞪眼。


四人很快在餐桌落座。


“佑星多吃点,看脸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平时没时间吃,珉渽也不太会做饭,还是委屈你了。”黄母一面给金佑星盛汤,眼神还往自家儿子那里瞥。黄珉渽立即低头。


“阿姨,珉渽最近做的已经好很多了。”金佑星想着糊掉的煎吐司和冒着油烟的厨房,面不改色的回答。


黄母知道儿子几斤几两,哪里会信,说:“我们珉渽从小到大就会惹事,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如果受了委屈,尽管跟阿姨说。”


金佑星咬着筷子,琢磨好一会儿,半晌把手里的筷子放到碗边。


黄珉渽的心从进门起就没落过地,旁边筷子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时便警铃大作,生怕金佑星一张口就把自己干过的那点儿蠢事儿全给抖搂出来。黄父黄母看金佑星表情甚是严肃,也谨慎的放下了筷子。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自己这里,金佑星缓缓的开口:“叔叔阿姨,珉渽他一直很懂事。从我孤身一人走上这条路时起,他就一直陪在我身边,说的话做的事,在我看来没有一件是错误的,没有一件是不经过反复考量的,很多时候反而是我一直在做幼稚的事。虽然在你们看来他可能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是需要你们一点点引导的最珍贵的存在,可对我而言,他已经是可以无条件信任并且依靠的大人了。”


见面前的长辈表情逐渐缓和下来,金佑星斟酌着继续说:“所以,请你们像相信我一样试着去相信他的选择,相信他已经有了可以对自己的未来负责的能力,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有我陪他一起承担。”


眼睛不知为什么变得潮湿涨痛,黄珉渽重新低下头扒了几口饭送进嘴里,没能细嚼的饭粒努力的咽下喉咙,连带涌上来的哽咽一同堵了回去。


黄母本就知道金佑星心里的想法,现下听到他的这番话也更明了了几分,“佑星,不瞒你说,那天我跟珉渽他爸也谈了很多,知道珉渽这孩子有他自己的想法。作为长辈和父母,有些时候我们确实不能完全理解年轻人的选择,但知道他不会走错路,气过了也就罢了。有你在,我们能安心不少。”


话摊开了讲,一桌子的气氛多少都有些凝重,黄母话锋一转:“看你这孩子,今天就是吃个家常便饭,还为珉渽操心这么多。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跟珉渽他爸也不会反对什么,你们两个觉得合适那就是好的。”


黄父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眼下金佑星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能装作口渴泯了一口茶。黄母以为他是默认,冷不丁又跟了一句:“你们两个……不会公开吧?”


金佑星一口茶呛进了嗓子里。


黄珉渽也被这一句给吓得不轻,见金佑星咳的厉害,急忙抽纸巾递过去,一手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黄母察觉到自己多言,及时收住话题,金佑星这才慢慢缓过劲儿来,借口去了洗手间。


“愣着干嘛?还不去看看佑星?”黄母瞪着黄珉渽嗔怪道。黄珉渽如获大赦,起身跟着去往洗手间。


“哥?”黄珉渽轻敲几下门,“我能进去吗?”


隔着门伴着水流的声音传出一声含糊的应答,黄珉渽压住把手朝内推,视线所及之处,金佑星正捧着水往脸上扑。


黄珉渽带上门走进去,扯下一条毛巾塞进金佑星胡乱摸索的手里,“哥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瞎编的。”金佑星擦着脸敷衍道。


“就当是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不行吗?”


金佑星听他声音不太对劲,趁着擦脸的空当瞄他一眼,发现傻弟弟的眼角有点红,心一软就和盘托出:“你自己心里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得到回答的人不知道有多高兴,一个跨步扑到金佑星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肩,把人死死的摁在怀里。金佑星猝不及防的被压着往后退了几步,勉强站稳,黄珉渽还得寸进尺,脑袋往金佑星肩膀上一搁,脸颊紧贴着他的侧颈磨蹭。


“黄珉渽离我远点儿,很痒的……”金佑星被他蹭的耳朵都红了,别扭的伸长脖子,试图跟他保持距离,刚被凉水冲过的脸也热起来。


“哥,谢谢你。”黄珉渽抱着他没动,半天只是说出这么一句来。明明是感谢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做了好事的小孩来向他邀功一样,金佑星决定好人做到底,摸了几下傻弟弟的头顶。


温情时刻也就持续了一分钟,黄珉渽突然闷哼一声,整个身子的重心几乎都压在金佑星肩上。金佑星借机推开他:“怎么了?”


“好像刚才饭吃的太快了……”黄珉渽弯下腰捂住胃,“要不你给我揉揉?”


本来也是玩笑话,黄珉渽却没想到金佑星真的呵出几口热气暖手,附在自己的胃部轻柔的按压。这下倒好,黄珉渽没由来的紧张几分,心慌直接发散到胃里去,紧接着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哄骗到这样的绝佳机会,此刻再难受也不敢表现出什么,黄珉渽乖乖的直起身子任由金佑星摆弄。


金佑星的手按在黄珉渽身前,隔着柔软的衣物也能隐约摸到腹部紧实的肌肤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共处一室那么久,上半身早就被自己看光,知道他匀称的线条比自己见过的模特都要赏心悦目,此时亲手摸上去的真实触感却跟看的时候完全两样,金佑星的耳根逐渐红透了。


“佑星,怎么样了?还好吧?”黄母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吓得两人几乎是从对方身前弹开。黄珉渽脑袋都不转了,下意识的拉开门,只见黄母端着一杯热水杵在门口。


面前俩孩子脸色刷白,一个红了耳朵,一个衣衫不整,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黄母懊恼自己居然忘了两人是什么关系,偏偏被自己撞见这档子事儿,急忙要关门:“我是怕佑星呛得不舒服,你们……继续,继续。”


“没有!阿姨我好多了!”金佑星立即阻止黄母关门的动作,赶着接过水灌了一口,随后低着头冲出了洗手间。


拍了拍有些不清醒的脸,金佑星调整好呼吸重新回到餐厅,见黄父正等着他。黄珉渽和他妈妈一直没跟过来,金佑星也猜想到黄父是有什么话想要跟自己说,只好壮着胆子坐下来:“黄叔叔。”


黄父本来不拘言笑,吃饭时也没说几句话,此刻的表情倒是没有刚进屋时的别扭了。给金佑星添了一杯茶,黄父沉声道:“佑星啊,你和珉渽,不是真的吧?”


金佑星觉得这一顿饭下来都要吓出神经衰弱了。果然是比自己多活了几十年的长辈,又是教授,看什么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格外犀利,自己还费心思在他老人家面前耍什么小把戏,简直太不自量力。


黄父见他不说话,心里也了然许多:“别担心,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改变什么。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


金佑星默默听着,居然也沉下心来。


“珉渽说喜欢你,已经是事实,我再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也了解他的性子,要做的事不会轻易罢休。你替我们担待了这么多,还顾忌着所有人的感受,我们实在很感激。所以你们的事,我们不会干涉,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微苦的茶在齿尖弥漫开来,金佑星有点想哭。待苦味散尽,他答:“叔叔,谢谢您。”


离开黄家时已是深夜。


亮着各色霓虹彩灯的高楼接连从窗边滑过,断断续续也拼凑成延绵的灯路,引着想要归家的人儿寻觅到迷雾中的旧巢。


金佑星迷迷糊糊的躺在椅背上,脑袋一沉,身子几乎要歪倒。黄珉渽空出一只手来把他扶正,好好安置下来,轻声询问:“刚才我爸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金佑星吧唧着嘴嘟囔一声:


“秘密。”


——TBC


自我理解

新光 - The New Vision

Meta,不要在意剧情细节


推歌(不听不是新光粉


《苏菲的世界》要是有记错的部分欢迎指出……


一般来说能上杂志就代表干出了一点成绩,所以他们俩都以再上一次杂志为目标准备着新的专辑。他们有十年有多的经验,虽说出一张专辑不是什么手到擒来的事情,但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出来之后也顺利地以“新生乐队的首张专辑”拿了个不小的奖,于是上杂志的目标也完成了。只不过这摄影师可能是刚聘的,进入杂志社之前或许定位为风光摄影师,拍出来的照片都只把人当作布景的一部分——总的来说就是拍的很烂,被粉丝们隔空网暴了一顿。他们本人倒不在意,反正要拍照随时可以自拍,上杂志最重要的还是访谈部分。他...

Meta,不要在意剧情细节


推歌(不听不是新光粉


《苏菲的世界》要是有记错的部分欢迎指出……






一般来说能上杂志就代表干出了一点成绩,所以他们俩都以再上一次杂志为目标准备着新的专辑。他们有十年有多的经验,虽说出一张专辑不是什么手到擒来的事情,但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出来之后也顺利地以“新生乐队的首张专辑”拿了个不小的奖,于是上杂志的目标也完成了。只不过这摄影师可能是刚聘的,进入杂志社之前或许定位为风光摄影师,拍出来的照片都只把人当作布景的一部分——总的来说就是拍的很烂,被粉丝们隔空网暴了一顿。他们本人倒不在意,反正要拍照随时可以自拍,上杂志最重要的还是访谈部分。他们拿到杂志后先看了看比较在意的那部分:


记者:两位休息时间会做什么事来放松呢?


金:去探险。


梁:是去散步啦。我们闲下来就会找没去过的公园或者景点,新鲜的环境能让我们放松,也能带来一些灵感。


记者:那么上次去了哪里呢?


梁:海边。


金:真的很不错。


内容还算真实,编辑只是删掉了些金河镇灵光一现讲的废话,没有曲解他们的意思,也没有写什么模棱两可让人误解的东西。这几句话实际上也暴露不了什么东西,他们也就随它去了。Purple Rain新专的录音工作是当务之急,不过收尾之后他们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梁智完有点着急,熬夜赶工,隐形眼镜是戴不了了,开始戴起了厚重的近视镜。这有麻烦也有好处,麻烦自不必多言,好处在于上次他们降落在海里,要是戴着隐形眼镜可能会有危险。麻烦随时彰显着自己的身份,好光荣似的,于是梁智完的眼镜顺利地留在了那片海里。还好他们早就预计到了各种可能的情况,提前憋足了气,不管落在海里还是蛋糕里还是什么人的头上,不管身上的东西掉了没有,立马开跑。他们就像爱丽丝,不停地找暗门、洞穴、任何一个像通道的地方,只不过前头没有兔子引路,所以又像无头苍蝇。这一次他们也毫无收获,而且舞台那边传来的警报声吓得他们够呛,被弹出来时耳边还有蜂鸣。一曲《Cake By The Ocean》¹放完了,金河镇说了句“Bass弹得真不错”,梁智完警觉起来。


他们担心的那一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到来了。


既然已经被人盯上,那更不能满世界跑,只能偷偷从深层的故事找方法。他们本来听说有一位老人和一名女孩从深层的故事跳到表层来²,想去拜访来着,现在也得打消了。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故事被插手的频率越来越低,也就怕这个:当他们不再出现在任何故事里,他们就要没了。世事难料,只有骨架的拉尔夫³至今活着,但很多像他们一样的现实人物投影早就消失了,谁也不敢赌。他们必须逃跑……故事总有完结的一天,但现实总在继续,所以他们一定要找到通往现实的门……在被发现之前。没有人知道跳到现实的人物下场如何,也不知道他们会对他们的原型产生什么影响。站在现实原住民的立场,自然要阻止他们的行动。然后,众所周知故事的创作者们没心思翻他们的手机,所以这方面的计划都在聊天界面里头了。


没人知道他们的计划,但如果同为现实投影的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不会阻止的。大家都受够了这种生活……某些时候,可能他们上一秒还正常地聊着天,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灾祸打乱了一切;或者哪个谁性情大变,和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另一个人谈了个恋爱。因此所谓“Out Of Character”差不多要被列为刑罚了。被故事创作者控制的滋味无法形容……有时和原本的自己差太远,他们会说几句曾经说过的话来,委婉地提醒创作者、保持自我的清醒。摆脱枷锁追寻自由是人的天性……天下苦此久矣。


专辑的事都搞完了,他们把宣传工作都丢给公司,自己猫在工作室里找逃跑的方法。不停进入没有危险的故事——进入故事的技巧他们是掌握了的,先牵着手防止失散,眼睛一闭一睁,世界就变了样子——在创作者看不见的地方寻找离开故事的方法。目前为止,除了等故事自然结束,被强行弹出之外还没有其他方法。聊天记录里几千条都是关于他们渺小的计划的,实在走进了死胡同,他们又开始闲聊,不可避免地聊到了跳出书中书的那两个人物。


金:跳进光里?


梁:跳进光里


梁:这么一看,我们好像比较吉利


梁:一定能的


金:嗯


梁:他们也知道自己在故事中


金:他们也能跳进别的故事


金:记得他们的药剂吗?


金:喝下红色药水,世界上的每一个东西都变成了苏菲自己;喝下蓝色药水,所有事物之间变得毫无联系


梁:因为药剂改变了苏菲的观念,改变了她看待世界的方式,所以世界就为她改变了


金:所以只要相信


梁:只要相信,世界就能被改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梁:而我们能改变的就是自己的创作


他们从手机屏幕上不约而同抬起头来,在脑海中搜寻由他们两人创作的歌。不少,他们刚得奖的新专里全都是。但他们又想起之前对于进入故事的形容:闭上眼睛就是另一种看见。……他们互相握着对方的双手,闭着眼睛掉进海里,其实很浪漫的,只是他们没有心思感受。闭上眼睛就是另一种看见,所以他们选择《The New Vision》,名字很重要……听起来也吉利。有了新想法,如果这次尝试不能成功,他们可能就要消失了,因此隆重准备,亲自演奏。梁智完跨过地上凌乱的一堆线,走到自己的位置连上效果器。


“笑着做吧。”梁智完朝金河镇举起拳头。


金河镇笑着挥挥拳头回应。


现在他们只有两个人,鼓点是预先录制的,前头没有主唱。他们几个月前才第一次作为故事的一部分诞生,继承了他们的原型对音乐的热爱,珍惜作为Purple Rain活动的每一刻。若不是面临灭顶之灾,他们也不愿意离开这里。金河镇奏出第一个音,工作室变成了一座有着巨大穹顶的音乐厅,虽然没有观众,但在这样大的场地中表演一直是他们的梦想。但是这穹顶又像水晶雪球的玻璃罩,他们就是被观赏的小雪人。摇滚乐手能甘于此?他们决意冲破这层玻璃罩,于是它真的碎开来……他们离现实只有一步之遥了。


穹顶之上就是现实,他们看见许多张脸嵌在夜空中……要是其他人也能见到这般景象,那大家都会往外跑了。那大多是女性的脸,都被白色的光照亮着,看到他们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惊讶又茫然。趁没人反应过来,他们一把扯掉乐器上的线,跳下舞台,向他们心中的方向跑去。梁智完在舞台上被线纠缠了会,跑得慢些,金河镇回头来牵起他的手。他们仓皇逃跑,还空出一只手扶着肩上的乐器。


“跳吗?”


“跳吧!”梁智完感觉到一阵阻力,应当是某个创作者发现了他们的企图,“相信,我们自己!”


他们头也不回地跳进光里。鼓点的余音还没散去,舞台上空无一人。





¹:第四轮版

²:《苏菲的世界》

³:微博


Cykalos.

【珉星】优等生-16/17

#剧情正式进入新阶段啦~

#本部分Summary: “是银河万顷之中最温柔的谜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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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他也没想到那张门禁卡竟然那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校方到底免不了层级歧视的色彩,设计的门禁卡只有单方面的,明摆着是要把实验班的学生保护起来,一点淤泥都不让触碰般,连对方进他们这边教学楼的卡也不惜花费重金,设计专门限时限次数的磁条。


金佑星提前拿了卡,校长直接找到班上,语重心长地解释一通,说惜才如命的班主任知道“结伴计划”的时候都差点辞职抗议,再加上黄珉渽那件事的确还在敏感时期,坚...

#剧情正式进入新阶段啦~

#本部分Summary: “是银河万顷之中最温柔的谜底呀。”

 

 

——————

16

 

 

 

他也没想到那张门禁卡竟然那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校方到底免不了层级歧视的色彩,设计的门禁卡只有单方面的,明摆着是要把实验班的学生保护起来,一点淤泥都不让触碰般,连对方进他们这边教学楼的卡也不惜花费重金,设计专门限时限次数的磁条。

 

金佑星提前拿了卡,校长直接找到班上,语重心长地解释一通,说惜才如命的班主任知道“结伴计划”的时候都差点辞职抗议,再加上黄珉渽那件事的确还在敏感时期,坚决不允许他们碰面,最后双方只得妥协,形式性的作为是得有,但黄珉渽那张卡的门禁是假的。

 

他整个周末便在忙活,改了磁条的程序,只可惜还是改不了系统限定的时间,想着更多时候是自己需要去那边才没有继续和它较劲下去。更何况以那家伙见他同学一眼就觉得要夭寿的性子,他是真的没料到上回有关无视他人的寥寥几语竟重新燃起黄珉渽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像是忘了上回究竟是怎么失手在球场上打了人一般,明目张胆地就闯了进来。

 

那时正是他见缝插针地补觉的早自习课间。金佑星刚趴到桌子上,某个纸飞机状物就摇摇晃晃地从窗户外头飘了进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头顶。

 

“哪个人……”

好不容易把起床气压下去,左顾右盼地寻找恶作剧的来源,他正忙着把整个膨胀开的头发捋顺,没过几秒就在窗户外面捕捉到一晃而过的红脑袋。

 

周围的纷纷议论和起哄声来得迟,他抓起那个纸飞机就往门外走,“黄珉渽你干什么?”

 

面前那人笑得嘿嘿嘿,金佑星懒得看他,只发现此人的胳膊肘里像是夹了本书,正心生疑虑,黄珉渽就把他手里那纸飞机抢了,倒腾几下摊平,和那本书一起递过来:“问你题。”

 

“……?”金佑星抬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没发烧啊你。”

 

“我去你他娘的磨磨唧唧。”黄珉渽把他爪子打了下来,“小点声。Zairo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年级组长办公室里偷出来的宝贝,据说下一次考试的题目就从这里面出……”

 

“那不是我班主任吗?”

金佑星心里默算,模拟考确实就是几天后的事情,但他还真从来不知道这人竟会脑子搭错筋,生了临阵磨枪的心,便从没油盐的野棉花开始扯起,“不急,我帮你还。”

 

“……”黄珉渽深觉自己吃的是没文化的亏,也没心思跟他绕弯,循着折痕印迹随手翻开一面,“哥你看这个,这一面被做了记号,双边都有,绝对是重中之重的考点……”

 

“你认真的吗?”

金佑星跟随着他的视线把那一整面的题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必刷题,高三,冲刺版。”

 

“指不准他们觉得适当拔高能有助于应对难题呗。”黄珉渽两手搁在脑后,漫不经心地回答,转头又瞅到他手里还拿着没背完的一词多义整理表,“这又是什么绝妙好东西?哥你就在这纸上写打圈圈这道题的答案,给我瞧瞧……”

 

“……没吃错药吧。”

金佑星听他拉扯,解析几何正是他擅长的领域,考纲里的题目大致扫上几眼就有了思路,边写写画画边还是问了出来,“你最好坦诚点,发生什么事了?”

 

“哦,”黄珉渽帮他压着白纸,手指在页角蹭来蹭去,“我妈要回了。”

 

金佑星的笔锋顿了顿。

 

“说是戒成功了,我也不知道。”黄珉渽耸耸肩膀,“但也是寒假之后的事情……好歹我最开始的第一拳头是为她打的,纪念意义,你看着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金佑星继续低头写着步骤,顺手把刚刚错笔的地方改了个鬼脸。

 

笔尖行经处似有极迅速的阴影掠过。他没抬头,猜到多半是面前那人把帽子拉上了。

 

却不是因为十二月的室外冷。走廊里路人熙熙攘攘,黄珉渽刚提出想把番茄红的头发染回去就惨遭Zairo驳回,那位兄弟觉得那是圣诞老人的标志性象征,还附送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指出对待头发就应该像他对待自己的帽子一样,既温柔又虔诚。

 

……倒也不是担心打眼。那日金佑星算是说出了他的心声,从来都是觉得世界与我无关的霸道态度,横着走都不怕被车撞,便更不曾怕过。少年人的自尊心,哪怕是遭了外界千刀万剐,到头来无非也就是白纸轻轻划过指腹一样,只一刹,过去就过去了,连痕迹都没有。

 

只是有时候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喂,”

金佑星把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愣着干什么,翻面。”

 

“……”

黄珉渽一点思绪全被他牵了回来,想到自己有求于人不好得罪,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把那张白纸平平整整地摊好,“我说,你还真的就直接给我写解题步骤了?”

 

金佑星噗地一笑:“我还能干什么?”

 

他猜这人纯属没话找话。刚刚那一整面纸被他分了区,能够派上用场的规律性结论全都写在小框框里,着重加粗,没看到是真的瞎。

 

结果黄珉渽似是真的一瞎到底,视线根本没往那堆因为所以上面瞟,还极其手贱地拨弄起这人额前垂下来的几缕头发:“哦……哥把我当什么,就是个‘结伴计划’里被绑定的精准扶贫对象,还是为了捞人才不得已采取的下下策,随便应付应付就行的那种啊?”

 

“等等,”

金佑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我……”

 

只没想到面前这人纯粹就是个煞风景的:“哥你得给我讲讲解题思路啊!”

还一脸无辜,“要不然我单看你的步骤怎么看得懂?”

 

“……”

金佑星直接停了笔,被他倒腾累了,“黄同学,你怎么不去问老师?累不累啊,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找我……”

 

“喔。”

黄珉渽眼珠一转避开他的视线,像是真的略有思忖。

 

“因为,哥是第一啊。”

 

-

 

“你说什……”

 

“我说您是第、一。”

黄珉渽看他差不多停了笔,从他手指缝里把那张白纸抽了出来,“怎么?老子好不容易虚心请教,不耻上问,发自内心真情实感地叫您一回年级第一,您倒还有意见了?”

 

“我没意见啊。”

 

金佑星把他爪子拽过来,在他手背上把最后几个因为所以写了上去,“多叫几遍。比较投机取巧的结论都给你写上去了,量你也不会怎么研究大题的步骤,不如把旁边写着的几个式子背一下,选填题阅卷老师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捞到五分是五分……你有没有在听啊?”

 

“太强了!大佬!膜!聚聚!学神!”

黄珉渽发动膜拜大佬五连,接连点头鼓掌,“受教!金老师,保我两位数吧!!”

 

“没出息。”金佑星横他一眼,但还是在他另一只手上画了颗幸运五角星。

 

然后就看到黄珉渽满脸嫌恶地把那只手揣进兜里,踩着上课铃的尾巴,扬言说这就要往洗手间那边跑——准备拿强力洗手液洗掉,但最后究竟有没有这么做就不得而知了。

 

金佑星转身回了教室,越过一片乍起的八卦声回到自己的座位。自从国旗下讲话宣布结伴计划正式实行之后,有关他们的议论便风生水起——枯燥无趣的生活总需要点小道消息来做调剂。他时不时也听来几句,版本很多,足够编出一份同人系列故事集,附带平行世界的那种,综合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小学的考古历史,有时还真的辨不清究竟孰真孰假。

 

直到班主任手中三角板敲击讲桌的脆响拍熄了周围讨论的热情。金佑星边向前鞠躬,边伸手把笔袋里的那张拍立得翻了个面——有国旗下合影的那侧背对着自己。

 

-

 

没过几天之后又把它取出来,夹在书桌侧边便利贴立架的背面。周末倒腾门禁卡时调用的工具零件还散在那里,当时他谎称是每人都需要完成的任务,勉勉强强糊弄过去。

 

当然,除去每晚十点会来看看作业完成情况之类以外,母亲其实也不怎么会走进他这间屋子里来——难能可贵的自由空间。他边夹照片边想,努力试图把一些念头逐出脑海。他知道考试迫在眉睫,也清楚作为高考生应有的主次,然而每每看到和那人有关的事物,还是会被某道绳索牵扯着、悬挂起来一般,后脑勺被敲了一下警钟。

 

像是总有点难以言说的思绪,牵系着,坐立难安。

 

他也习惯了,正如几个月前起对黑夜的依赖。熄掉顶灯的卧室里电脑还亮着,呼啦啦地调试着挑战杯的程序代码。金佑星呼出口气,借助USB小夜灯的微光核对着那个单词本上的账目条款,还清和还未还清的部分。

 

最起始处是对方索要的天价。日期那一栏标记着——1月12日*。

 

 

 

 

 

 

 

 

 

17

 

 

 

“……S市新出炉的中考状元涉足咱们这领域,该是要上新闻头条的吧。”

 

令人脊背生寒的声音仍是从背后袭来。金佑星知道那是谁,尖锐的刀锋悬停在距离颈动脉几毫米处,沁着几丝凉意,他也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把人带出来。”他开口道,咬字清晰,像是排演完备的剧本。

 

对方没有回答。

 

只有侧颈处黏稠得发沉的吐息,四面八方地环绕着,浓得像雾。他动弹不得,随后的黑影则来自正前方的那团深霾——“想要活的?”

 

强而有力的手掌顺着脖颈攀上他的下颚骨,玩物一样攥住。距离便拉近,他听得到喉中爆裂而出的呛咳。低沉的语句散在间隙里:“……一命换一命愿意吗?”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说了,”耳旁是心跳与血管撞击的轰响,“条件你们提,把他给我带出来。”

 

眼前的黑影笑得狰狞。

“那还得看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那是他的选择。”

 

“是吗?”那人走得更近,尾音贴上他的侧脸,“若论旧交情……”

 

紧接着是手指,沿着半敞的衬衫领口往下。金佑星浑身一颤,本能地往后退去——但利器划过皮肤的触感很快截断这条选择:“你最好别……”

 

“没想到你还敢找回来,算是有点胆量。”

 

前方那道影子盘旋着迎面而来,像是终于动了真格、选定了猎物,只几秒钟就把他死死摁在地上,“别碰?呵,养在温室里的玫瑰花,国宝一样被护着,一点泥都沾不得哟……”

 

最后的话是送到他耳边的:“你以为你撑得住多久?”

清晰得不真实。

 

视线所及的世界随之猛地一晃。有一瞬间眼前的身影似乎明晰起来,辨得清五官,接着便融化进更深、更远的浓雾里。但力道没有消失。那团黑沉沉的暗影牢牢钳住他的身躯、覆在灵魂的吐息之上,像被燃了火舌的信子,倒灌着弥散进正竭力捕获空气的口鼻——

 

从某一处理应被彻底埋葬的坟墓里扭曲着腾起、凝聚成型。

 

浓雾的人形由远及近,嘲讽地半跪在身侧,他听不见那人在说些什么,深沉的暗影里只依稀得见寒光闪过:

“——沾点血怎么样?”

 

“嘶……”

 

厚底的鞋跟瞄准最脆弱的、曾碎裂过的那处骨骼狠狠碾过,最后是居高临下的刀锋。他四肢蜷缩着,竭尽全力来回闪避,但躲不开,也全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有混杂着血流奔涌的心跳声被放大,成为万籁俱寂里唯一的回响——

 

……

 

“佑星?”

“醒醒……佑星!!”

 

……

 

金佑星猛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侵袭而来的浓雾被窗外几缕清晨的阳光代替,色调由淡白逐渐转向暖金。昨天夜里披着的外套还搭在肩上,笔记本电脑倒扣在一侧,早已自动黑屏上了锁。指尖率先触到的则是陷进被子里的小药瓶……该是最后还清醒的时候试图去摸索过。

 

他直觉性地看了眼表,很快就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出现在自己身旁。

 

闹钟接连响了三轮,但他什么都听不到。像是某种微妙的错位,他全然没有意识到已经是模拟考的日子,而若不是母上及时进来叫醒了他,整场考试或许都会直接以缺考告终。

 

“应该是昨天晚上想看看往年题资料,然后……”他边迅速穿衣服边胡诌借口,似是想起什么,赶忙将小药瓶藏进枕头下方,“然后不小心就睡着了。”

 

“没事吧?”母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许是看出他脸色并不好。

 

“……我没事的。”金佑星把锁屏了的电脑扣上,“考试期间的早自习可以不用出勤,我过会儿直接去考场那边就好。”

 

“需要我帮忙和班主任老师联系一下吗?”

 

“不用不用。”金佑星赶忙拦住她,他最近以各种理由请的假已经足够多了,“到时候要是问起来的话再再说吧,时间不早我我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抓起书包和摆在餐桌上的早点,一路顺着楼梯扶手冲下了楼。

 

母亲站在楼道的窗户边,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靠近马路的那侧转角,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联系人里,班主任老师的电话。

 

-

 

提上日程的考试不会迟到,更不会缺席。黑暗童话剧组的排练在考试的那两天里暂时消停了一阵,随后就又如火如荼地继续。其间黄珉渽兑现了自己给每人请两杯咖啡的承诺,但没有金佑星的份,最后他成功通过向这人展示空空如也的钱包,换来一杯可怜巴巴的奶茶。

 

“……有喝的就不错了。”

 

金佑星瞅了眼旁边那位咬着吸管的,随即继续低头编辑、发送短信。眼下可谓是刚考完到出成绩之间的“空窗期”,做学生的就这时最膨胀,那群狐朋狗友也正高谈阔论,从剧本桥段到最新出炉的大瓜。但他只是听,偶尔表态,直到过了半晌才愣愣地把手机扣下。

 

“哥?”

 

“——哥你怎么回事啊?”大概是察觉到他异样的安静,黄珉渽整个人挂到他身上一般凑了过来,拎起那上了指纹锁的手机看了又看,“知道您今天没什么特殊任务,老老实实在那儿躺着就行,但怎么说,全程刷手机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简直是冷落行为……”

 

“还能怎么回事?”

向来机灵的Benji及时堵了他的嘴。

 

Zairo在旁边翻译:“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学生的命根……”

 

“这年头不也是老师的命根。”

Hong Isaac摊摊手,“——出成绩了呗。”

 

“不会吧?”

 

黄珉渽愣了愣。为了试验金佑星给他的幸运星到底灵不灵验,他这几天往老师办公室里端茶送水,一连跑了好几趟,直到上午大课间得到的回话都还是没出分别着急。

 

他嘴巴张成“O”型:“是我断网了吗?上午还说没出分……”

 

“就你孤陋寡闻。”Zairo损他,“人家是谁你是谁?你以为真的要取最高分最低分,先拿去算个极差,然后再根据学生总数拉个什么变态,什么曲线来着……”

 

“正态分布。”

金佑星把手机揣回兜里,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半斤八两的。

 

“对对对正太曲线,听起来好像挺可爱的。”Zairo蒙对一个字,得意忘形。“所以是你的卷子会被提前挑出来拿去改吗?”Benji用音量掩盖他的话,“这也确实太变态了吧。”

 

金佑星耸耸肩。“反正回回都是如此。”Hong Isaac替他解释,“除了送去市里统一阅卷的调考,但上回语文作文好像也被拿出来单独评分过。”

 

“那是因为得看要不要给满分吧。”黄珉渽刚刚惨遭打击,化悲愤为嘲讽。

 

“的确是两个评分老师都给出满分的话,就要进行第三者仲裁呢。”金佑星接受夸奖。

 

“……”

黄珉渽终于意识到成绩好究竟能有多大话语权。“您太强了。”他双手抱拳,“什么时候开个金老师小课堂,我给您做宣传。那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啊……”金佑星顿了顿,约莫是在思考如何以足够清晰但不伤害在场大多数人自尊心的方式讲述事实。

 

“我找他拿道具的时候Isaac哥说他不在。”Zairo接过话来,“——不是说他可以在家里给我们改装舞台上会用到的彩灯吗?把两个‘V’连成一个‘M’型。”

 

“对哦。”

 

“然后我就顺路找到班主任办公室那边。”Hong Isaac推推眼镜,倒是没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一次次猜中金佑星究竟在哪里,“正好看到老班找他谈话,就在门外头听了几句。”

 

“哎呀来来来赶紧分享——”Benji趁势起哄,“咱们凡夫俗子都没这待遇……”

 

“他告诉我出成绩了。”

 

金佑星打断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和班主任之间的谈话被偷听,语句缓慢而平静,“他前几天拿我的卷子当标答阅卷,结果发现所有人都错了两道题,等到复查才知道是我错了。”

 

Zairo:“……”

Benji:“……”

Hong Isaac:“没错你们没听错。”

 

黄珉渽:“……”

黄珉渽:“等等,那我岂不是……YES!!!”

金佑星:“……哦,是我们班的所有人,这回分班阅卷。”

黄珉渽:“哦特么谢特法克。”

 

像是骂了一串还不够,此人见最近金佑星沉迷学习没什么闲工夫管他的脏话问题,又蹦起来蹿到他面前,双手摁在他肩膀上,只似是每一秒钟都能把他整个提起来一般。

 

“您这纯粹就是想炫耀吧,还搞一出欲扬先抑,”黄珉渽半开玩笑道,“准标答同学,什么时候把您这智商稍微施舍一点给我……”

 

“……”

 

金佑星本想解释说班主任找他是因为那两道选填题实在错得离谱,直接导致这回他和年级里的第二名只有微弱的两分之差——还是在先前那位万年老二缺考的前提下,思想教育外加鸡汤毒鸡汤非常漫长,还险些提及他多次早自习补觉的事情:怎么最近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等等此类,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愿意体验的,当然他乐意的话自己也愿意送优惠券。

 

没想到这人装腔作势的玩笑来得无关痛痒,竟硬生生把他习惯性的反击倒逼回去,怔愣半晌也不知该作何应答。

 

——也就在这迟疑的刹那,小教室的窗外忽地一道人影闪过!

 

“喂,这么小气嘛?”

 

黄珉渽见他不回应,旁边几位也纯当是他俩打情骂俏,早就自顾自地聊别的去了,根本没搭理,又随手推了他几下,“你想啊,别说智商,我拿你的脑子图到外头去卖,指不准都能卖个好价钱,就跟那爱因斯坦的脑子一样,到时候还能请你两杯咖啡,把这回的补上……”

 

“珉渽……”

 

直到被唤了声才惊觉是真的不对劲。面前那人的眼神始终悬空地定格在他背后,被攥住的手臂似是也失去了反应,整个人僵住一般——

 

“走。”

金佑星突然开口道,近乎命令。

 

“你急什……”

 

“……还记得上回那个认识我妈的巡逻组校领导吗?”金佑星皱眉,“十六天一轮。”

 

 

 

-

TBC.

 

 

Hint: 16结尾处的1月12日是小黄的生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Cykalos.

【珉星】优等生-14/15

#这章后面就要开始继续推剧情啦~珍惜玩玩打打的时光QAQ


#In short(虽然重点是莫奈一群):

“像飞蝗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打了偏锋。”


——————

14


周遭霎时间沉默。


金佑星知道他想说教学楼里的空瓶子和那只飞来横祸的篮球,开口却不急不徐:“您可别忘了前几天在禁闭室里那怂样。”


“……”

帅不过三秒的黄珉渽重归暴躁,“你他妈进去试试看啊?包吃包住,快乐两日游……”


“让一让让一让——”


端着几只小火锅的食堂大妈终于出现在他...

#这章后面就要开始继续推剧情啦~珍惜玩玩打打的时光QAQ

 

#In short(虽然重点是莫奈一群):

“像飞蝗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打了偏锋。”

 

——————

14

 

 

 

周遭霎时间沉默。

 

金佑星知道他想说教学楼里的空瓶子和那只飞来横祸的篮球,开口却不急不徐:“您可别忘了前几天在禁闭室里那怂样。”

 

“……”

帅不过三秒的黄珉渽重归暴躁,“你他妈进去试试看啊?包吃包住,快乐两日游……”

 

“让一让让一让——”

 

端着几只小火锅的食堂大妈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直接将僵持的双方推到两旁,“别乱玩火小心烫,吵什么吵呢这是?小两口子别整天横眉冷对的,和和睦睦才是……”

 

“……哪只眼睛看到小两口了?!”

黄珉渽憋了半天把没大没小的问候语憋回去,“我跟这个人……”

 

“可别说啊小伙计。”

那食堂大妈忙完午高峰闲着没事干,擦着桌子闲话家常,“我记着你咧,上礼拜五你在楼底下买饭,打了两个人的分量但只要一双筷子,不就是明摆着……”

 

“明摆着我饭量大。”

 

“呀!别老摆这副模样,多大啦?珍惜眼前人呐……”

 

“……”

 

仿佛被催婚的是自己儿子一样。旁边一群看热闹的损友正激情吃瓜,金佑星觉得自己有必要用嗓音淹没一下那大妈没完没了的撮合:“所以你最后把两人份的午饭全吃了?”

 

黄珉渽满脸无辜:“哥,你还真信?”

 

但金佑星已经绕开他,走到先前那桌旁边。Zairo和Benji刚刚沙发看戏的时候就蠕动到这边来,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占据四人卡座上的最后一个空座位。

 

“生气了?”Zairo对Benji传悄悄话。

“你生气的时候不这样。”Benji玩他的帽子。

 

“以为是你们俩啊——老夫老妻,小情侣吵架?!”没有位置坐的黄珉渽以头抢桌。

 

“您可别磕着。”

 

金佑星开启下一个词表,难得地抬起头来,“看你闲着没事,盘子都摆在那边,就劳烦您给大家的锅里都先夹点肉夹点菜……煮开了再来叫我。”

 

黄珉渽:“你tm……”

Zairo和Benji交换眼神:“没生气。”

 

“您忙您忙。”黄珉渽刻意把水淋淋的生菜叶子拿到金佑星面前甩,“全程伺候您,毕竟整一桌的穷苦劳动人民都得靠‘金’主爸爸养活……”

 

“刚刚我可没刷一分钱。”金佑星料他不是真较劲,眉毛往Hong Isaac那边挑,借机对这人先前的诸多看戏行为实施报复,“要感谢也是找这位,祝他生意兴隆,‘洪’红火火。”

 

Hong Isaac忙着擦眼镜,瞅了眼自己顺时针方向是Benji:“那就多谢大家的‘裴’伴和捧场了。”

 

“我就知道这哥的脑子有够令人‘安’心!”Benji迅速地把下一棒传给Zairo,高举酒杯和他碰了碰。

 

Hong Isaac回敬他:“承让承让。”

 

“那可不。”Zairo也敬了他一杯——毕竟是一起看过戏的,开了瓶新的站起身来,“燥起来燥起来,这么好的蹭饭机会可不能搅‘黄’……”

 

“哥还记得我啊。”当了十几分钟服务生的黄珉渽幽怨地插嘴,趁着这人起身抢了他的座位。端盘子递勺的活儿也索性罢工,顺便还不怕烫手地把两个锅换了位置,“重敌轻友。”

 

“谁是敌,谁是友啊?”Benji挪了半边凳子,示意Zairo到这边来。后者于是名正言顺地直接坐到他腿上:“你不都跟咱们第一直接绑了吗?那个什么牵手计划——”

 

金佑星:“……?”

 

“结伴计划。”Benji替他纠正,“管他什么的官方盖章,点对点辅导。”

 

“咱们珉渽有出息啊。”Zairo趁在黄珉渽找到反驳机会之前拿酒杯堵了他的嘴,“半点程序没走就能被学校安排到众星捧月,啊不众月捧‘星’的……”

 

“连校长都能打动。”Benji一唱一和,讲相声似的,“可不是你情我愿、两情……”

 

“……我去你丫的两情相悦!!”

 

“哎,言归正传。”可靠大哥Hong Isaac主持局面,刚刚此人一直没说话,掩着嘴挡住逐渐上升的颧骨,“今天这顿饭好像确实是为你们两个准备的。佑星的项目申请到了提前批拨款,珉渽也刚刚从禁闭室那边被解救出来……”

 

“好一个双喜临门!”

Benji高举手臂,引得四人桌那半侧的三个人连连碰杯,“还是Isaac哥会说话。”

 

Hong Isaac再度回敬:“哪里哪里。”

 

金佑星侧过身:“Isaac哥……???”

 

桌子这半侧的两个人面对彼方势力,再度结盟。“你那位什么Isaac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好货啊。”黄珉渽见缝插针地揶揄,“采访一下,被重敌轻友的感觉如何?”

 

“比跟你‘牵手’好。”金佑星白了他一眼。

 

没想到下一秒对面那人的爪子就自找没趣地伸了过来。黄珉渽像是知道他不乐意,宁愿那只手被狠狠挣开也想看他皱眉头那样——“你干什么?!”

 

“哎哟,这还真牵上手了!”

 

Benji眼尖,拿胳膊肘捅坐在自己身上那人,Zairo很快就选择性捕捉信息,“没想到没想到,看来咱们下顿饭都能有着落了。你看Benji,咱俩饭卡都没混刷……”

 

黄珉渽彻底炸毛:“老子真没……”

 

“咳咳,话说刚佑星和珉渽还没一起来碰杯呢。”Hong Isaac及时劝架,选择从侧面寻找突破口,一把揽住旁边金佑星的肩膀,“赶紧,咱们好不容易聚一次……”

 

金佑星:“……”

 

他上一秒还忙着在往黄珉渽那边使眼色,嘲笑这人惨遭好兄弟抛弃,没想到嘴型都还没摆完就被自己的朋友出卖。“捞人出来的下下策,”他转而正色,“……‘结伴计划’这件事情真的有必要每天都拎出来提一遍吗?”

 

“这不今早才官宣吗?”

Benji用起这等专有名词来倒一套一套的。Hong Isaac也附和着补充:“新鲜感嘛……”

 

也就这转眼的工夫他手边的杯子就被直接灌满了。Benji倒的:“度数不高,到时候排练更入戏。”

 

金佑星一脸牙疼:“过会儿还要排练?”

 

“不然呢?”Zairo眼睛盯着他之前就没怎么动过的酒杯。Hong Isaac拍拍他:“也不用担心,反正我们今天准备练的是后面……”

 

“哈哈哈哈哈就是小公主等待真爱之吻拯救的那段!!”

 

Benji和Zairo听到苹果话题立马又嗨了,Hong Isaac自觉交出话语权,两手还举在胸前表示和自己无关,他是清白的。

 

距离罢工只有一毫米的小公主:“……”

 

金佑星猜得到黄珉渽那几位损友嗅到点捕风捉影的就来劲,也知道他们能喝,眼下解决了两三瓶,跟喝可乐似的,但自己这朋友如此热衷于看热闹他还头一回发觉。再怎么说也是初二那年回国之后就开始是同学,算得上知根知底,也知道这人属于半杯酒都能到需要专程护送回家的级别,刚刚敬来敬去小半杯下肚还生龙活虎,不是这酒真的度数低就是有猫腻。

 

再看这人时不时笑得不怀好意那样,倒真的像是跟Benji他们做了什么交易。他自己先前陪了半杯,脑门正发涨,此刻也顾不得太多,转眼就把旁边那人的杯子抢了。

 

“哎……”Hong Isaac伸手去拦,但没料到有这一出,一来二去的,杯子里反倒冒出几只泡泡来。金佑星抓着那杯子便一饮而尽:“好啊你……”

 

——是格瓦斯饮料,全世界都知道这人养生。“这不是下午还要上课吗?”Hong Isaac辩解,听起来很有几分道理的样子,“我还得想办法给你请假。”

 

金佑星:“……”

 

他说实话不是不能喝,只不过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洋相,自己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足够显眼了。没想到只片刻的迟疑,对面那三只摩拳擦掌的就再次曲解了话语的内容:“所以别担心别害怕嘛,Isaac哥掩护着呢,来来来,干了这杯就免你的账——”

 

“……”金佑星看自己对面那姓黄的笑得最猖狂,“故意的?”

 

黄珉渽在桌子底下踹他:“谁叫你刷老子的饭卡?!”

 

“还拖我来摊账。”Hong Isaac借机嘀咕。

 

“Isaac哥帮你请假又不是一回两回,”Zairo出主意,话里的含沙射影惹得看好戏的几只不约而同一阵微妙的嘘声,“校长都得让你三分,区区任课老师还能奈你何?”

 

“……行啊。”

金佑星算着自己卡里的余额,似是想起什么,轻叹口气妥协道,“就这一杯,放过我?”

 

“成交,”Benji和Zairo碰杯为契——

 

“敬逃离禁闭室!”

“敬挑战杯初审立项拨款!”

“纪念贵校‘结伴计划’第一轮试点启动!”

“预祝圣诞节舞台剧表演圆满成功!”

 

玻璃杯彼此碰撞的时候他的视线似乎还定格了一刹,像是已经很久都没有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过。然而这群人显然不具备煽情细胞,没多久几道视线就齐刷刷地汇到这边来——

 

“想求助就直说。”黄珉渽像是一脸看好戏的,“别怂。”

 

 

 

 

 

 

 

 

 

15

 

 

 

“想多了。”

金佑星回敬他一句。或许他原先还真有过请求支援的想法。只没想到被他这么一说,满满一杯倒真的一口全灌了下去。

 

“咳咳……”

“哦哦哦哦哦哦哦——”

 

“没想到年级第一同学之前一直是在藏着啊!”Zairo带头起哄,“喝起来也不赖……”

 

说着还想抢了这人的杯子给他再倒一杯。Benji拦了他没事找事的手:“来日方长,是咱们最开始提的条件,都9102年了,要做有信用的人。”

 

再说那被称赞不赖的搁下杯子就被呛得喉咙发疼,也不像是还能奉陪的样子。黄珉渽看他坐下就在桌子底下又踹了他一脚,眼见着金佑星脸颊泛红、眉头也渐渐地锁了起来。

 

“能行吗你?”半是关切半是嘲讽的神情,“几年不见退化了,事事逞强,不能喝就别在那儿装。”

 

“拉倒吧。”金佑星单手撑着脑门,回敬他个没好气的眼神。

 

眼下多方协议达成,Hong Isaac浑水摸鱼的事儿也就当跟着一笔勾销。黄珉渽他们几个整天翘课翘习惯了,再加上想着有这位可靠大哥收场,后面的话题就慢慢聊开了,从纵有千古到横有八荒,直到食堂二楼也慢慢开始赶人,这一帮损友才突然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们在旁边谈天说地,顺道把学校的考试制度和常年霸榜的那位也调侃了一通,只当是得了默许,转头才想起被谈论的对象哪有这么好脾气,分明是早就放了筷子,腿还翘着,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挑了个相对宽敞的位置趴下了。

 

面前那小火锅的火倒还记得关掉。

 

“怎么回事?”

Zairo眼尖,率先看出点异样,“……喂,怎么都看着我?”

 

Hong Isaac正犹豫要不要戳醒他,悬在半空的手顺势就画了个苹果。

 

“哦哦哦哦哦!”Zairo猛一拍脑袋,反手推了把旁边的黄珉渽,“那就交给王子——”

 

“老子是圣诞老人!”黄珉渽被推得重心不稳,不想起身也不得不站了起来。Zairo成功夺回自己的座位,正得意着:“管他的,去吧黄卡丘——真爱之吻攻击!”

 

“我去你……”

 

被放出精灵球的黄珉渽正暴躁,绕了十万八千里走到金佑星跟前时倒噤了声——他怕是这人有诈。毕竟从小混大的经历和经验都告诉他,这人沾酒之后举着空酒瓶子唱歌都是easy case,只不准哪一秒上衣就突然失踪,他拦都拦不住,发疯起来是真的没眼看……眼下却直到他靠近都没什么动静,似乎是真的跳过young and wild的系列操作,不声不响地睡着了。

 

他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倒也不是联想起上周五“出狱”时的突发事件,尽管医务室里他在旁边守着的画面的确电光石火般地一闪而过,一点近乎死绝了的同理心便紧接着复活。黄珉渽知道这家伙所谓不刷题云云都是鬼话,实验班的习惯,见面语一般套在嘴边的说辞罢了。强制性的剧目排练占据他所有中午自习的时间,该完成的学习计划就全部积压到晚上,再加上什么项目,一两天倒还好,哦,据说还在想办法把自己捞出来……不折腾成这副模样才怪。

 

——但他不都已经出来了吗?还瞎搞什么。

 

冬日午后的阳光从靠外的窗子里漏过,仍然察觉不到温暖,静静悄悄。落到那张桌子上的时候也没有声音,黄珉渽挪开半步,浅金色的光便将面前那人环绕住,停留在指尖和轻轻颤动的每一根眼睫。

 

“圣诞老人的雪橇坏了,迫降在小树林里,回身便看到水晶棺材里沉睡的公主。”

“他俯下身,在公主的脸颊上留下极尽轻柔的一吻。”

 

旁白的念词在他脑海里打转,突如其来的轰响。他竟不知怎地朝那道阳光降落的地方伸出了手,那人还未察觉,他又试探得近些,直到触到温热的呼吸才像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他脑袋的,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

 

“喂。”

黄珉渽侧过脸,背对着此刻极有可能正聚在桌子对侧看好戏的一群哥哥们,朝桌子底下轻轻踹了一脚,“金佑星,小心到时候我就这么把你踹……”

 

趴着的人随之发出一阵迷迷糊糊的声响。“上课啦打铃啦老师来啦——”他凑到那人耳边,思考着有什么能把这人叫醒的话,最后直接拍了拍,“还好吗?”

 

“不好。”

金佑星把他的手挪开,晃晃脑袋揉着眼睛,“……哦,是要走了啊。”

 

不然呢。黄珉渽杵在旁边,愣是没回应出声,看着面前这人撑着桌板起身,约莫是刚刚甩头结果晃得更晕,没走几步就踩着瓷砖画了个“S”型出来,脚步虚浮。

 

Zairo忍不住道了句:“那个……”

 

说是剧本排练结缘也好,禁闭事件捞人有恩也好,短短几周的交情,他们几个大抵也都知道这人虽是举手投足间带着点实验班那边根深蒂固的作风,但基本的人格不容怀疑,有一说一,也诚实得很,说不太行是肉眼可见的不太行——此时此刻这人像是突然间发现什么难得的规律,想踩出“A”啊“M”啊别的字母,没想到难度太高,若不是他那位朋友在旁边及时扶了一把,恐怕还要直接四仰八叉地平地摔到瓷砖上去。

 

Hong Isaac把他拽起来:“没事吧?”

 

“我没事。”金佑星伸手迷迷糊糊地乱抓,这回倒是改口了。

 

“还有这么远的路呢。”Benji隔着玻璃往教学楼那边望了一眼,估算距离,食堂过几分钟就要关门了,“你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

 

“实在不行拎起来拖过去呗。”黄珉渽插嘴道,“……怎么又都看着我?”

 

除了金佑星。这人现在已经歪在Hong Isaac怀里了。

 

“喂,我有说错吗?”黄珉渽见没人应,看着那位哥求助的眼神又明知故问。哥哥们的眼神全落在他身上,再不咬牙豁出去恐怕就要被手把手教,“那什么Isaac,”他从他手里把那睡死过去的人接了过来,“一杯咖啡,成交。”

 

“我可没说要找你。”Hong Isaac再次低头忍笑,“他就值一杯咖啡?”

 

“两杯!”黄珉渽条件反射似的改口,转头又觉得这话还是不对,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法撤回,把这家伙扛到肩膀上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身后起哄的声音穷追不舍:“这哪是对待小公主该有的态度啊?”“太没劲了”……走到教学楼里的时候却自动地收了音量。一大帮人本来就打眼,更何况还带着个移动的靶子。

 

隔几秒就真的有人会朝这边看上几眼。黄珉渽思忖或许得找个时间,把自己跟番茄一样的红头发给染回来,还没爬楼梯走到小教室里就不知怎地收了步伐。

 

他步子大,看热闹的损友还没来得及跟上。声音是从脖子后头传来的:“怎么不走了?”

 

“……”

黄珉渽侧过头跟金佑星那双眼睛对视,差点二话不说把他摔了下来,“你小子装的?”

 

“我应该是你哥吧。”金佑星虽是睁了眼,头还疼得很,“刚刚被风吹的。”

 

“省省吧你。”

黄珉渽刚想把他丢下来猛揍一顿,听着这话又害怕自己担不起责,冷风一激只会叫人更飘,加紧步伐撞开小教室的门,把他搁在桌板上,“您好好歇着,逞什么强?我看你……”

 

“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了。”

 

金佑星突然开口道,竟让面前那人也直接收了话语。“上一次……可能还是被我爸妈带出去之前,”他试图手肘撑着坐起来,随后又被黄珉渽摁了回去,“不对是原先……”

 

黄珉渽直接堵了他的嘴。再往前数他就都知道了,半个字不想听。强而有力的手掌落在他肩膀上,相接触的血管里隐约漏进几拍心跳,后来就挪开,怕被自己出卖。但他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自己不是吃错药就是被这位仁兄下了药,短短几周,竟然有时候会变得比记忆里任何时候还要心软。

 

转念又觉得似乎不是被软化。该伸的拳头还是会伸,该强硬的还是强硬。

 

只是突然就变得在意了。某一根看不到尽头的隐形细线,待到锋芒出鞘的时候就轻轻地牵一下,像飞蝗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打了偏锋。

 

“操。”他暗地里感慨,“……老子宁愿倒贴两杯咖啡。”

 

“什么两杯咖啡?”

“没什……”

 

“原来在这里——!!!”

 

还没等他酝酿出什么像样的话来,小教室的门就被Zairo撞开,“哟?看来不小心错过了年度大戏啊。我们珉渽……”

 

“每人两杯咖啡!给我闭嘴!!!”

 

随后赶来的三个人彼此交换眼神,觉得这条件非常优惠,兴致勃勃地在小黑板上签字画押,约定成交。距离下午上课还有约莫半个小时,被耽搁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排练也终于提上日程,Hong Isaac还险些在三角函数歌的末尾处唱破音,不得不临时降调。

 

金佑星被他们几个当背景板,耳边是Zairo领衔的一阵哄笑,内心里忽地却开始打起时间的算盘。十二月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几天,期末考试前还有学校组织的模拟考……前阵子约定的两周也显然无法赴约,只能接着找借口躲。

 

挑战杯的中期审查是唯一的突破口。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便不再想了。

 

黄珉渽倒是难得地没有掐他,最后留下来帮着挪桌椅,恭恭敬敬地把他请了下来,看着Hong Isaac保证说绝对把这人安全送回教室,想了想又开口道:“刚进教学楼的时候……”

 

“被很多人看……会是什么感觉?”

 

他刚问完就后悔了,暗暗痛斥自己不切实际的敏感。有一瞬间他甚至祈祷面前这人赶紧代替自己嘲讽回来——

 

“没什么感觉。”金佑星倚着门框,Hong Isaac自动地往后挪了几米,不过他没看见。

 

于是他自己的讽刺就上线了:“您是从小到大习惯了吧我看……”

 

“他们又不挡你的路。”

金佑星略微加重了语气,似是被忽然刺激到,“走着走着就没什么交集了……”

 

“不是说你。”然而转瞬间又控制住,“‘有些人’是这样。”

 

“……”

黄珉渽正准备挑刺,没想到再次无言,转回身就准备溜走,肩膀却被眼前那人拍了拍。

 

“你等等。”

金佑星从上衣兜里掏出那张标着结伴计划徽标的卡,“门禁卡。拿着,放我这儿也没用。”

 

 

 

-

TBC.

一颗方噹噹

【本红】Foodie

      “嗯……”我看着裴济旭的眉头慢慢皱起,心里暗觉不妙。


  “不,还是少了点什么。”


  高级餐厅的厨师听到这话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大堂经理挠挠头,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走吧。”我道。


  再耗下去,或许明天的娱乐版头条就是偶像美食家裴济旭餐厅耍大牌了。


  这家伙是我的雇主。我呢,每天帮他开开车,为他跑跑腿,处理些乱七八糟的事——是他既幸运又有些不幸的助理。


  幸运之处在于裴济旭脾气不错,面对我这个在底层打...

      “嗯……”我看着裴济旭的眉头慢慢皱起,心里暗觉不妙。

 

  “不,还是少了点什么。”

 

  高级餐厅的厨师听到这话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大堂经理挠挠头,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走吧。”我道。

 

  再耗下去,或许明天的娱乐版头条就是偶像美食家裴济旭餐厅耍大牌了。

 

  这家伙是我的雇主。我呢,每天帮他开开车,为他跑跑腿,处理些乱七八糟的事——是他既幸运又有些不幸的助理。

 

  幸运之处在于裴济旭脾气不错,面对我这个在底层打拼几年依然毫无进展的年轻人也不怎么耍大牌;不幸则在于他敏感的味觉在美食方面固执得过分。

 

  比如现在。

 

  一年前,也就是我做助理的第二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为他做了一桌菜。他不记得梦中的情节,也不记得自己都吃了什么菜,独独他的味蕾记下来菜里独特的味道。

 

  “我从来没品尝过那样的佳肴。”他说。

 

  我当然不知道那些菜是什么味道;我只知道它让裴济旭惊为天人,以至于这一年来即使工作繁忙,也带着我把世界各地闻名的美食吃了个遍。只不过这旅游不是公费的,舟车劳顿消耗太多能量,他连每周去健身房保持身材的计划都省了;连带着我也瘦了十几斤。

 

  几天前刚从柬埔寨回到首尔,一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米其林餐厅,他没耽搁便拉着我来造访。结果不出意料,还是一无所获。

 

  我早已习惯了;他大概也是一样,所以没多纠缠就结账离开了。

 

  他的车因为刮蹭被送去维修还没回来。我俩缩着手、跺着脚在路边打了半天车,最终还是向凌冽的风投降,决定往地铁站行进。

 

  路边麻辣烫店内传出的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我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想都没想便冲进那家店。

 

  热气蒸腾着嘈杂的人声。我好不容易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点了份微辣。裴济旭看着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长途旅行中缓过神来。可他的眼睛却突然亮起来,皱着鼻子嗅着空中的气味。

 

  我刚想问他,就被风风火火冲出来的外卖送餐员打断了。那人一边小声说着“抱歉”,动作却很灵敏,给我的道歉还没听完,人已先离去了。

 

  小子,这么着急可不行啊。

 

  裴济旭仍在嗅着。算了,可能是职业病吧。他自己却先发话了:

 

  “这儿的味道像梦里的……不过很淡。现在又没有了。”

 

  “哥你是还没睡醒?”

 

  以往他必定会反驳我,今天却只是摆摆手道大概是幻觉。

 

  可我分明看见他盯着门外的方向,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回到首尔的几天,工作继续进行着。上了一档美食综艺节目做了常驻嘉宾,参与宣传活动做了些采访,杂志上的美食专栏照常写着,这次是关于上次试吃的米其林餐厅。

 

  “哥,可要客观点评啊,千万别因为吃不到你的梦中餐产生偏见……”

 

  “好好好,你都说了几遍了……我是那么没有专业素养的吗?”

 

  我只瞅他一眼,不做声。行内人都知道他的专业素养比不上前辈们,不过是天赋异禀——既是味觉方面也是颜值方面——再加上经纪公司的包装,才更有些名声。

 

  “写饿了,点宵夜吧。”

 

  他掏出手机软件,在快餐中浏览着。

 

  “哥,明天还有活,留点肚子。”

 

  “知道。”

 

  “注意身材管理。”

 

  “嗯。”

 

  他最终点了咖喱牛肉乌冬面。我加上了水果沙拉。

 

  刚下单没多久,窗外开始下雨。大概是雨天路滑的原因,送餐员比预计时间晚了许多。我帮送餐员签单的时候裴济旭已经打开了他那盒面,果不其然那面条已经坨在一起,并且在雨中凉透了。

 

  我看得出他有换家店再叫一单的冲动。可他还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盖子盖回去放在餐桌上,转身对我——或者应该是对送餐员道:“外面雨大,辛苦了。先进来吧。”

 

  我这才留意起那送餐员的样子。他浑身湿透了,有些长的头发正往下滴答着水。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到他身体轻微地颤抖着。

 

  “呃,其实不必……”

 

  他的声音有些熟悉。我才分辨出原来他就是那日出现麻辣烫餐厅的送餐员——低沉又温软的声音和似乎很强的身体素质有些违和,所以印象深刻。

 

  “哦,是还有任务吗?”裴济旭冲他笑笑。

 

  “啊,这是最后一单了。”那人挠挠头。

 

  “那先进来歇歇吧。这么晚又是雨天,很辛苦吧?真是麻烦您了。来杯咖啡?”

 

  裴济旭去冲咖啡,又让我拿一条干净毛巾。送餐小哥想起他的电车还停在楼下,我便去将它挪到停车棚里。

 

  雨真大。

 

  回到屋里,我听到雨点敲打窗户的噼里啪啦声,走近了才分辨出那是厨房里油溅起的声音。我只看见那外卖小哥——此刻褪下了送餐的外套,穿着棉质厚格子衫,正熟练地颠着勺。一旁的裴济旭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眼中的惊艳与赞赏不比我的少。

 

  几分钟前冷冰冰毫无生气的咖喱面被复活,现在比想象中的更诱人。裴济旭一边吃着,毫不掩饰地向小哥投去仰慕——甚至可以称为爱慕——的神情。

 

  “……这是我梦里的味道。”

 

  像是为了再次确认,他又往嘴里添了几大口。

 

  “恩的,里嚷嚷!(真的,你尝尝!)斗日我梦以的味嗷!(就是我梦里的味道!)”

 

  小哥不明所以地挠挠头,还是谢绝了裴济旭用筷子递过去的面。我只好向他又解释了关于裴济旭梦中餐的来由。小哥竟没有把我们当成精神病人看待。他告诉我,他没经过什么专业的烹饪培训,只是以前一直想创业,所以自己当厨子和初恋一起开了家餐馆。后来餐馆倒闭,初恋也和他分开,于是为了生计踏踏实实地当一名底层社畜。下班早时就送送外卖,挣点外快,不然交不起房租。

 

  我和他聊起裴济旭,他之前也并不知道这号人物,只是觉得神奇。

 

  “居然有人——还是美食评论家——特别喜欢我的手艺,有点吃惊。”

 

  小哥看着裴济旭发亮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的脖子和双手都缩在那棉衬衣里,一副好欺负的样子,跟刚才潇洒颠勺的似乎不是一个人。

 

  等到他小口小口把咖啡喝完,裴济旭也吃完了碗里的面。

 

  “哥们,要不以后……我请你来给我做饭吧。”

 

  “啊?”

 

  小哥被突然的邀请吓了一跳。

 

  “我说真的——这么特别的手艺可不能白白浪费!如果我曾经去过你的餐馆,我一定会成为常客的。我出钱请你当厨师怎么样?”

 

  送餐小哥从椅子上蹦起来,摆着缩在袖子里的手,欲言又止了几秒后憋出一句“算了吧,我还有工作……”

 

  然后便逃也似地夺门而出。

 

  裴济旭急着要 把门抢回来 去拦下他。一分钟后他回来了,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我便也没多问。

 

  那之后他对送餐小哥念念不忘了很久。他几乎每天都从那家乌冬面馆或麻辣烫餐厅点餐,有时间的话就直接去现场勘察,却怎么也没等到那位送餐小哥。

 

  美食综艺在宣传期,他每天更忙了。有时回了公寓倒头就睡,顾不上点外卖——我觉得他也是吃不下了。

 

  也是在他没能点外卖的一天,公寓的门被外卖小哥敲响了。

 

  这天的雨和那天一样大,我帮小哥开了门。他没有穿着送外卖的外套,手里提着一把伞,但整个人还是湿漉漉的。裴济旭本来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嫌吵,一见到是那人便一骨碌爬起来,挠着乱得像鸡窝的头发凑到我身边来。

 

  小哥显得有些局促。裴济旭温言软语地让他先擦擦身上,让他慢慢说,没关系,他在听……

 

  我倒希望他对我说话时能有十分之一这样的耐心。

 

  小哥终于红着脸说他是来问问我们是否还需要一个厨子。他抬眼看看裴济旭,却又在讲话时不自在地移开。

 

  他的房租到期,付不起了。看他的样子,可能是刚刚被赶出来,让我们见了这最狼狈的样子。他对薪水的要求很简单——包食宿:食是他给自己做饭吃,宿是他睡沙发。

 

  “实在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小哥挠挠头,看上去对自己并不是很有信心。

 

  裴济旭倒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力地搂上小哥的肩膀,招呼着他进屋洗澡,又帮他打理带来的行李。

 

  至此,外卖小哥正式住进我们的公寓。

 

  他名叫Hong Isaac——不过我俩都得叫他哥——在一家IT公司工作,以前兼职送外卖,现在兼职做厨师。

 

  我发觉他不光是家常菜做得好吃,性格也平易近人。虽然年长,虽然有些慢热,却相处起来很舒服。他和他的食物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大部分时候都清清淡淡,却别有一番味道;比如总是热乎乎的;比如都在裴济旭忙碌、烦躁或疲累的时候让他恢复到最佳状态。

 

  甚至裴济旭也说我的工作态度都大有长进。我不理解我之前的工作态度是差在了哪里;但美味的食物的确让人心情大好,神清气爽。

 

  至于裴济旭本人的转变……反正我是从没见过他这样不嫌烦地缠着另一个人的样子。Isaac哥住进来后,他好像要跟人家当连体婴儿,从迈进家门的那一刻起就橡皮糖一样地贴上去。Isaac哥做饭的时候他也不闲着,在一边指指点点。我在客厅处理公事,老远就听到他在厨房满嘴跑火车。如果调笑别人是奖项的话,他一定能拿金奖;每了解Isaac哥多一点,就一定要借此机会嘲笑他几句。到了Isaac哥思考着应该做什么菜品时,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用我从来没见过的撒娇的架势央求他尝试自己喜欢的食物。

 

  作为跟他工作了一年的助理,我没资格说自己非常了解他。但我知道他虽然情商不算超高,平日里却很照顾人,言辞上也往往是好话多过坏话,生怕伤了别人的自尊心。

 

  Isaac哥面前的裴济旭是真的让我长了见识。

 

  我其实有些为Isaac哥不平。他不过是性格温和了点,对别人的话不太计较,可能身为哥哥还有些让着裴济旭,但那样的人才更应该受到珍惜和尊敬才对。那种因为对方的忍让就有些得寸进尺的行为,我是不大看好的。每每见他在裴济旭说话后无言以对,只能捂着脸苦笑,我就忍不住心疼。

 

  也是因为这样,我平时在各方面有意偏爱Isaac哥,希望他不被折磨到辞职——毕竟好吃的食物我也爱吃,好相处的人我也喜欢,更重要的是裴济旭的梦中餐实在是得来不易。尽管他自己都不明白且吃且珍惜的道理,为了不再跟着他漂泊四海,我也得为厨师哥创造出良好舒适的工作体验。

 

  在各种节日给他买些小礼物是初级的礼仪基础。时不时给他放个假,带他去看看电影什么的,则更有利于裴济旭手下的两位打工仔放松身心、联系感情。

 

  哥在自己单位的工作其实并没有多清闲,除了各种各样的加班,大小会议、团建联谊也少不了。不过据他告诉我,哪怕是团建联谊也像是打着幌子,实际上要么是没什么实际用途,要么就又是变相的加班。

 

  我知道他两头跑很辛苦,所以一般都直接批准他请假。裴济旭倒不会介意,自己下厨草草了事。他会做饭,但也只是平均水平;有空时也经常自己搞些创新,不过成功率并不太高。

 

  只是那次Isaac哥去跨部门团建时,裴济旭却没准备晚饭,而是拎上我去了酒吧。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边喝着没什么度数的果酒,一边跟我诉说他完全不着边际的担忧:“他们部门就没几个雌性生物,万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看见其他部门的漂亮妹妹就被勾去了怎么办!”

 

  我安慰他说没事没事,咱们有白纸黑字的合约,哪怕谈恋爱也不能随意违约的,违约金他付不起。

 

  “他那么死脑筋,那么单纯,哪里躲得过现在小女孩的伎俩……”

 

  我说哥你这可就是刻板印象了。而且Isaac哥以前也不是没有恋爱经验,实在是多虑了。

 

  裴济旭没了声,我这才发现他已经醉了。看似无辜的果酒其实上头得很。我也只小酌了一杯,竟觉得有些晕乎,也不知道是醉还是累。

 

  模模糊糊地,我也随心说起胡话:“或许他对其他部门的女人不感兴趣呢。”

 

  裴济旭转过来盯着我。

 

  “没准在全是男人的环境里待一待就……”

 

  “我也是每天跟你待着,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你有意思了?”裴济旭白了我一眼,好像突然很不耐烦似的。他又叫来一杯酒,小口饮着,一句话也不说。

 

  沉默了许久过后,他突然问:“你说他之前的女友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说话。

 

  “你觉得你说的那种情况……可能性大吗?”

 

  我不能给他任何答案。但他眼里泛着的光,却为我的疑惑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之后我才逐渐注意到,裴济旭并不像我曾以为的那样,只是无理地欺负着老实Isaac哥。偶尔回家早时,他会殷勤地去厨房打下手。裴济旭的手艺我是尝过的,算是普通偏上水平,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可能他敏锐的味觉这时候就消失了吧。

 

  虽然做出的菜的味道不怎样,但他的刀功倒是不错,打下手、准备食材的活儿倒做得很出色。偶尔他也操起自己的老本行,帮Isaac品品口味,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天花乱坠的赞扬。尽管如此,他热爱嘲笑的坏毛病,依然没改。

 

  打下手就要抱怨Isaac哥选的食材太难处理,尽管他自己就吃着别人做的饭。偶尔依然是要撒娇,让Isaac哥为他做些垃圾食品。哥总强调要少油少盐,他也不听,像个叛逆期的孩子。

 

  “哥以后为爱人做饭时也是这样吗?”

 

  “哥,我比较壮,颠勺的事情要不就我来吧!”

 

  “哥讨厌我了吗……啊,不讨厌的话就是喜欢了!喜欢的话,就做我喜欢的炸鸡嘛~”

 

  如果我早些看到Isaac哥用手遮住的、那花儿一样的笑容,或许我不会那么傻乎乎地心疼他。

 

  我承认偷窥不是什么很好的行为,但谁让这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在餐厅饿急了等饭的时候,不免看到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推拉游戏。一开始只是调笑,后来就慢慢大胆起来。甚至某次我亲眼看着裴济旭一边切着菜,眼睛却没离开过着在一旁翻炒的Isaac哥。我只感觉鸡皮疙瘩爬满全身,连忙离开去找点吃的填肚子。片刻后却是Isaac哥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在电视柜下的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才问我创可贴在哪,我向他指了位置,他拿到就飞快地奔向厨房——当外卖小哥时才有的运动细胞这时候又显现出来了。

 

  我估摸着是裴济旭没有专心切菜,切到了自己的手。但走进餐厅去关心情况时,还要装着一头雾水,怕他以后怪我落进下石。不过我猜他没有那精力来算我的帐;他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Isaac哥蹲坐在他面前,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贴上创可贴,嘴里一边嘟嘟囔囔地骂他不够小心。或许Isaac哥低着头看不见,我却能清楚地看见,那被照顾的人嘴角快裂到了耳根子,桌子下的两条腿更是欢快的荡起来,脚翘的老高。

 

  我感觉灶台上的饭快糊了。知道他们没有空,只能自己进去翻炒了两下。也不知道要不要放盐,唉。

 

  那之后裴济旭老实了很多,只是乖乖地打着下手。没事做的时候才妨碍厨师哥的工作,趴在他身上像一只巨型挂件,小喇叭似的叭叭叭地说着话。Isaac哥却一点儿也没介意的样子,只是笑。

 

  我呢,我觉得我在这个房子里有些多余。

 

  就在我以为我的存在感快要降低为零的时候。裴济旭专门趁Isaac哥没回来时找到了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又想起上次酒吧时的谈话,推测八成是因为Isaac哥——是他们俩正式在一起了,想要向我公开宣布,还是这个怂包想要表明心意?

 

  说实话我更倾向于后者。

 

  “是关于isaac哥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冲他笑笑。

 

  他叹了口气。

 

  “Isaac哥……我跟他签的合同快到期了。他说他已经攒够了房租,工资也涨了,以后不需要在做这项兼职了。”

 

  “所以呢。”

 

  “……我想跟他续约。”

 

  他这一句话说完了,却也像没说完的样子。似乎急着要告诉我什么事,但又哼哼唧唧地不愿说出来。

 

  我一巴掌拍上他的背。哥啊,你咋这么怂?——这是我没敢说出来的话。

 

  “哥,你对Isaac哥的心思不用瞒着我。现在不是你犹犹豫豫的时候,形势紧迫,干脆趁这个机会,把想说的都说了吧。”

 

  裴济旭看着我愣了一下。

 

  “喂……你想续约,难道只是为了吃啊?”

 

  裴济旭保持着吃惊又疑惑的表情,在我看来那已经是演出来的,他只是想掩饰被说中了的尴尬。我只是多看了他几秒,他便很有自知之明地全招了。

 

  从梦中餐到心上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转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只是渐渐地就离不开了,想要更多的心总是抑制不住地跳动着。”

 

  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有些违和感。他以前谈恋爱的经验好像全作废了,竟向我这个母胎solo讨教起来。我又有什么能告诉他的呢?

 

  “不管怎么说,表露自己的想法是第一步吧。”

 

  他倒是很乐意地采纳了这个建议。

 

  不久后的一天,我在外替裴济旭处理公事回到家后,发现竟是他本人在下厨。我问起Isaac哥,他说他还没回来;我又问起他为什么做饭,他说是给Isaac哥准备的,还让我帮他尝尝味道。

 

  品鉴一位美食品鉴师的手艺,我倍感荣幸;但身为这美食品鉴师的负责人,我又深感羞愧。一般对于食物我只能分成三类:特别爱吃的,能吃下去的和不能吃下去的。Isaac哥的手艺大多时候属于我爱吃的。裴济旭的饭则大多落在“能吃下去”的类别中。但能吃下去说明手艺不错,于是我换作用“好吃”二字形容裴济旭刚刚让我尝到炒饭。

 

  “你觉得好吃?”他又确定一遍。

 

  我点头。

 

  “你觉得好吃,那就是一般。”

 

  ???

 

  他自己尝了又尝,皱着眉头很是不满意:“我觉得这鲜度提得……”

 

  “啊……已经做饭了吗?”Isaac哥凑巧地推门而入。

 

  “……还是很有水平的嘛!”我接过裴济旭的话茬,在他发愣的时候招呼Isaac哥坐下。

 

  Isaac哥似乎被裴济旭下厨这件事吓到了,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拿着工钱却没工作而感到不安。他缩在椅子里,拿起筷子的手也小心翼翼。

 

  我一转头又看见裴济旭直勾勾地盯着Isaac哥——难怪,这样热切的注视当然令人不安。

 

  “济旭啊……有什么事你就说呗……”Isaac哥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呃哈……”平日里调笑Isaac哥游刃有余的裴济旭这时候却支支吾吾,只看着他傻笑。

 

  我给裴济旭使眼色,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哥,你上次不是说……”

 

  裴济旭又偷偷瞄过来,我皱眉催他利索点。

 

  “哥不是说合约到期租房也快办好了所以要搬出去吗。”

 

  他的声音有些异样,飞快地说完这话后还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看得出来他是积攒了巨大的勇气。

 

  “说重点!”我向他作口型。

 

  他看看Isaac哥,又无助地看向我,不大清晰的口型大概是在说“怎么说啊”。

 

  Isaac哥在我之前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我明白了,”他顿了一下,“我会尽快搬出去的。之前不了解你们……也不知道你们介意外人在家,所以贸然提出了要住在这里的事,如果造成不便……真的很抱歉。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帮助!”

 

  Isaac哥说这话时低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拿着电脑包的双手微微发抖,像他刚来的那一晚一样。像是感觉到我在观察他,Isaac哥抬起头来,冲着我自然地笑了。他的刘海像以往那样盖住了眼睛,让我琢磨不清他的想法。

 

  我看向裴济旭,希望把澄清的机会留给他。他却挠挠头,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竟伸出右手与Isaac哥握手,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哥不用客气……那个,以后……以后需要的话,随时来这里!我……”

 

  餐厅里的氛围似乎突然正式起来,仿佛这两人不是前一天还在厨房打打闹闹,而是公司年会上的两位总经理。

 

  “哥,别误会。他其实是想你留下。”我忍不住道。

 

  Isaac哥看上去有些僵硬的笑容中有了瞬间的讶异。

 

  裴济旭趁机接过话头:“或许,哥还有兴趣续约吗?”

 

  “当然,谢谢啦——这样我也不用在去送外卖了。不过租房的事快要办好了,到时还是会搬出去的。”

 

  我给裴济旭使眼色,想让他继续。他却让Isaac哥快尝尝他的手艺。Isaac哥被裴济旭传染,也调皮起来,说他没有自己做得有特色,“跟梦中餐的水平还差得远”;接着又说是开玩笑的,把他那区区一盘炒饭夸得像满汉全席;裴济旭要是长尾巴,现在估计翘到天上去了。

 

  我于是草草吃完碗中的饭就去书房打游戏了。本想着给他们多些时间,裴济旭没准能超常发挥。但第二天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两人还是老样子,只是嘻嘻哈哈地玩着推拉游戏,又没有什么进展。我向裴济旭问起昨晚的事,他也只是笑笑,说Isaac哥答应了续约,其他的一概答“不知道”。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Isaac哥时常不在,说是在忙着布置新房。不能在嘴馋时吃到Isaac哥做的饭,实在是让人有些寂寞。裴济旭的状态也不太好,经常发呆出神。喊他几句的话,又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冲我笑。只有Isaac哥在时他会稍微活跃些,但耍宝的频率也没那么高了。

 

  好在综艺的录制已经接近结尾,这并不太影响他的形象。综艺宣传结束后,他打算给自己放个大长假,和前来探望的父母一起休息和游玩,而我也终于有了辛苦奔波后难得的假期。

 

  回老家那天,Isaac哥出现在机场,说是要为我送行。

 

  “哥这些天总是不在,我们的伙食质量下降得太厉害了,扣你工钱!”

 

  Isaac哥笑了:“不是给你们留了菜谱吗?照着做就可以了。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下馆子嘛。”

 

  “可是裴济旭说吃你的菜久了,餐厅里的菜都吃不下。而且他还坚持要自己按照你的菜谱去做……结果完全是天差地别。”

 

  “他呀。”Isaac哥又嗤地笑起来,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后收起笑容,“以后就你也可以学学做菜呀——裴济旭那么嘴馋,要照顾好他不容易呢。”

 

  “我才不呢……反正等到我回来,哥的新公寓也处理好了,又能过上每天吃哥的食物的好日子了!”

 

  我伸出双臂去拥抱他,他却躲了一下,又向我抱歉地笑,似乎想说他并不是有意为之。

 

  “小张啊……对不起。”

 

  “说什么呢,没关系的哥。”

 

  “我是说……”

 

  Isaac哥犹豫了很久。因为知道他的性格,我耐心等他说完。

 

  “那份雇佣合同,我只续了一个月。”

 

  “……没关系的哥,这是你的选择。”

 

  “不是的。只是因为我不想也不该再干涉你们的生活了。虽然只是以厨师的身份工作,过去的几个月里……我好像越界了。”

 

  “哥,哪有什么越界不越界的事情。在一起住了这么久,我可是真的把你当哥看的啊!”

 

  就是一个有点憨的哥哥罢了。

 

  “真的吗?”他自嘲地笑着,“那如果我说我对你的男朋友动了心呢?”

 

  “你还把我当哥哥,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吗?”

 

  ……???

 

  忘了说,我高中跟初恋分手后单身至今。

 

  而且我喜欢女的。

 

  “哥?”

 

  “即使我一直藏着这份感情,每天看到你时还是感到自责,好像在无耻地觊觎着别人的东西,还要为得不到而心痛,那是在无病呻吟。你应该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到那时,哪怕我什么过分的行为都不做,只是每天和你们共处一室,对于我、对于你都已经足够痛苦。不是吗?”

 

  Isaac哥犹豫着伸手扶住我的肩膀,大概是把我迷惑不知所云的表情当作了纯粹的震惊。

 

  “所以说……对不起。请你别把这当回事,因为我很快就会离开了。”

 

  他只一推,就把我送进安检口。我回头时,他脸上是最温和的笑容,我却觉得他就要落泪。

 

  “哥……

 

  “你可别自我感动啦!谁告诉你我跟裴济旭那个怂包在一起了?你知道他跟你续约是为了什么吗?只是为了吃吗?”

 

  虽然吃对他的确很重要。

 

  “当然是为了厨师本人!裴济旭看着牛哄哄的,其实害羞得很……哥我求求你,现在回家去,认领你的男朋友吧!别再来虐我了!”

 

  Isaac哥脸上的表情与我几十秒前的表情一模一样,我竟然有点成就感。

 

  就此离去,深藏功与名。

 

  在家里咸鱼瘫的时候,时间飞也似地过去。假期只剩个尾巴,我只能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联系裴济旭让他开车到机场来接我。结果放假前明明约好的接机,却被他一句“已经忘了怎么开车”给推脱掉了。

 

  飞机也因为气候原因晚点了几小时,不知我是该感到不幸,还是该因为裴济旭没来接机感到幸运。

 

  到达首尔时已经是深夜。我只能随便打了一辆车回到公寓,自己把两个行李箱提上楼。

 

  刚进门,屋内就穿来噪声。

 

  家里进贼了?

 

  噪声持续不断,我凭着自己并不丰富的社会经验,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

 

  裴济旭该换一个静音的床板了。

 

  还有隔音的墙和门都一起换上吧。

 

  手机自动连上无线网时,裴济旭的连环轰炸消息一个个跳出来。

 

  兄弟!急!约会穿什么衣服合适啊

 

  急!喝什么酒比较容易灌倒对方啊

 

  兄弟!急!怎么喝酒醉得慢一点啊

 

  兄弟!急急急!回来时帮哥顺便去门口药店买套!

 

  好了你别回来了去住酒店吧

 

  相比之下Isaac哥就温柔成熟周到多了。

 

  比如门口鞋柜上就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下还放着一张纸条:

 

  小张,这是我之前租的房子,离这里不远,东西都给你准备好啦,去好好睡一觉吧。好梦;-)

 

  ……好宁妈梦。


Ripplesea

【珉星】占星计划 04

Chapter 4.


黄珉渽的怀抱很温暖。


金佑星执着的把脸闷进黄珉渽的毛衣里,衣物上残存的柔软剂的清香钻进鼻子,才让他有了可以暂时放松下来的实感。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所有的不愉快和羞耻感在这一瞬间终于被暂时掩埋,只停留在这样坚实的胸膛里就已经心安。


黄珉渽的手一动不动的揽着他,唯有下巴轻轻蹭着金佑星头顶的发旋,看似表现的十分镇定,可传进金佑星耳朵里的剧烈的心跳声却出卖了他。


抱一下都紧张成这样,刚刚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安慰自己,金佑星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差点要笑出来。但看在他今天及时出现的份上,金佑星没有戳穿他,还是乖乖的任他抱着。


相识这么多年,第一个在黄珉渽...

Chapter 4.


黄珉渽的怀抱很温暖。


金佑星执着的把脸闷进黄珉渽的毛衣里,衣物上残存的柔软剂的清香钻进鼻子,才让他有了可以暂时放松下来的实感。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所有的不愉快和羞耻感在这一瞬间终于被暂时掩埋,只停留在这样坚实的胸膛里就已经心安。


黄珉渽的手一动不动的揽着他,唯有下巴轻轻蹭着金佑星头顶的发旋,看似表现的十分镇定,可传进金佑星耳朵里的剧烈的心跳声却出卖了他。


抱一下都紧张成这样,刚刚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安慰自己,金佑星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差点要笑出来。但看在他今天及时出现的份上,金佑星没有戳穿他,还是乖乖的任他抱着。


相识这么多年,第一个在黄珉渽表露心意之后的拥抱反而没有带上任何情欲的意味,似乎是彼此的心脏凑的比以往都要近一些的缘故,金佑星慢慢的能触及到黄珉渽深藏在内心的那些情感——


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炙热。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里的氤氲,金佑星先一步离开黄珉渽的臂弯,瞄到“Isaac哥”几个字闪在屏幕上,立即说:“别接!”


黄珉渽按住锁屏键,手机很快完全安静了下来,视线落回到金佑星脸上,后者眼神一躲,“也不要看我!”说完再次低下头,喃喃道出一句:“太丢脸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黄珉渽轻声说,“哥在我面前能够稍微自在一点就好了。”


迟疑了很久,金佑星紧绷的身体轮廓一点点放松下来,抬头对黄珉渽说:“回家吧。”


车子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冲出去。


已经是凌晨,路上没什么车,金佑星把车窗玻璃打开一点,寒冬里清冽的冷风窜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的眼睛有点痛。


一路奔波之后,金佑星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出来时总算觉得那些令他几近崩溃的片段都随着泡沫冲进了下水道里。


手机积攒了一些电量,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上猛地蹦出来几十通未接电话,除了几条是Hong Isaac和Zairo打来的,剩下的全部都写着黄珉渽的名字。


当事人擦着头发进了客厅,看见金佑星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出神,扭头就跑,被金佑星一声叫住。


“哥,我困死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金佑星打断他。


黄珉渽支支吾吾道:“……我本来要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只好去找Zairo哥,碰巧Isaac哥又打给我……”


金佑星细细听着,从头到脚打量了黄珉渽一遍,原本像个小番茄一样的红色头发染回了黑色,脖子后面的碎头发也全部剪掉,显得人更加干练乖巧。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饭,个子好像又高了一点,身子骨也更加壮实,短裤之下露着的小腿上却有一大片骇人的淤青,尽管看起来像是要恢复的样子,也可以想见到受伤的时候一定不轻。


金佑星把黄珉渽拽过来,蹲下去仔细的查看他的伤势,指尖在淤青的轮廓处轻轻滑过,搞得黄珉渽又疼又痒,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躲他:“就快要好了,没什么事……”


“怎么弄的?”金佑星抬头仰视他。


“我跟爸妈坦白了。”黄珉渽在金佑星震惊的眼神中继续说:“就是我喜欢男人——啊不是,我喜欢你这件事。”


金佑星半天才挤出一个问句:“……你爸打你了?”


黄珉渽轻描淡写的说:“我爸你知道的,嘴上骂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在乎,打我也是气急了,现在正后悔呢。”


金佑星当然知道黄珉渽他爸有多在乎他。黄家一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父母是教授级别的人物,就黄珉渽这一根独苗。可黄珉渽显然没有继承优良的基因,从小垫底,从小挨骂,背着父母学了音乐,又偷着休学,把自己搞得山穷水尽才来投奔金佑星。


金佑星跟着黄珉渽去过很多次黄家,看得出父母都是真心实意待人,黄母更是担心自己跑行程吃不好饭,每次都准备好许多小菜让自己带着。黄父虽然性子急,但也是通情达理的,知道黄珉渽没钱就会来找金佑星,怕金佑星为难,一次也没过问。金佑星父母人在异国他乡,很多时候顾不过来,都是黄家人照拂。


黄父冲黄珉渽动了手,想必也是气的不轻。唯一的儿子那么久不着家,见了面居然是向自己出柜,对象还是自己亲儿子般对待的人,搁金佑星这里也要气晕过去。


黄珉渽见金佑星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又解释道:“哥,你不要有负担,跟你没关系。那天早上是我太冲动了,怕你讨厌我,脑袋一热就逃跑了。但我不想做只会逃避的胆小鬼,所以主动回家跟爸妈坦白,也打算回学校上学。想着等到我再勇敢一点,再成熟一点,或许就能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了,哪怕是暂时的我也愿意。”


金佑星听得难过。面前的人是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本该受自己的照顾,可自己却比他还要胆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大人,对自己说的话是成为可以依靠的人,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金佑星向前凑了一步,伸出手臂抱住了黄珉渽。黄珉渽明显身体一僵,一天之内就发生两次拥抱让他有点晕头转向,犹豫了许久才颤颤巍巍把手放在金佑星腰上。


“那你还走吗?”怀里的人小声问他。


“就算哥踹着屁股赶我走我也不走了。”黄珉渽坚定的回答,听到金佑星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补充道:“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等你的。”


一个拥抱好像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分开的时候,金佑星还贪图着黄珉渽身上的温度,身子移开,脑袋却杵在他衣服上,黏黏糊糊的嘟囔一句:“珉渽,我困了。”


黄珉渽把他的头轻轻推开,拉着他回房间安顿下来,待被子里的人睡过去,悄悄退出了卧室。


————


复学的通知没几天就传到黄珉渽手中,臭小孩明明说要回去上课的时候十分自信,到了日期之后却怂了,还是硬被金佑星拽着送来了学校。


“你不会是为了方便逃课才把头发染回来的吧?”


下车之前,金佑星抓着黄珉渽的头发左看看右瞅瞅,觉得还是红头发更顺眼一点,虽然他承认黑色的顺毛很适合黄珉渽。


“哥你下手轻点好吗?我好歹在学校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啊!”黄珉渽拿开金佑星胡乱挥舞的手,拉下遮阳板照着镜子整理头发,搞得差不多之后又看向金佑星,把帽子扣到他头上:“别说我了,就算是要体验生活,你穿的这么招摇过市是怕别人认不出来你是谁吗?”


金佑星白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墨镜口罩戴上,整理妥当之后催促着黄珉渽下车。


怎么说也是以景色著称的校园,下了一层薄薄的雪便显得气氛更脱俗了些,并不晃眼的白色掺杂着未被遮盖住的枯黄枝桠,曲折的延伸出好长一段,一直能探到人心里去。


到底还是喜欢初雪的,金佑星踩着脚底下软绵绵的雪砂,觉得心情也轻飘飘的,就差哼着歌到处蹦哒了。


黄珉渽都能想象出口罩之下金佑星勾着嘴角笑的样子,巴不得这样的时间能再多一些,谁知不远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霎时间周围的学生全都向着他跑过来。


还没等金佑星反应过来是个什么事儿,就被冲着黄珉渽一哄而上的女学生们给挤到了一边。金佑星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简直不敢相信黄珉渽在学校里的人气居然到了这种程度,正呆呆愣愣的看着他被围攻,手里的手机响起时连看也没看就下意识接起来:“喂?”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细小的电流传进来,金佑星看清屏幕上的名字之后吓得差点滑倒,在三秒之内果断的掐掉了电话。


被围在女生中间的黄珉渽简直不要太难受,好生安抚着她们因为自己太久没出现而爆发出的情绪,一边还要努力的从人群中的缝隙里探头看金佑星。


对方不依不挠的再次打过来,金佑星做了好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又觉得脑壳疼,干脆对着黄珉渽指了指手机,做了一个要走的手势,转身按下绿色的的通话键。


“真是翅膀硬了啊金佑星。”Zairo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又带着攒了许久的无奈。


金佑星接连玩了好几天的失踪,公司里的电话一个都不接,大门也锁的严严实实,还禁止黄珉渽给Zairo打小报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哪个女明星私奔去了。


金佑星撇撇嘴:“……找我干嘛?”


“找你干嘛?我饭碗都要丢了!你马上给我滚回公司。”Zairo气不打一处来。


金佑星烦躁的皱了下鼻子,磨磨蹭蹭的往回走,虽然公司离得并不远,等赶到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整个公司的人都在他踏进大门的瞬间用各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金佑星突然觉得玩失踪这种幼稚的事儿实在是办的太不靠谱了,像个受了气的姑娘家。


Zairo早就已经等在Hong Isaac办公室门口,见金佑星大大咧咧的要开门进去,急忙拽住他:“……芥川在里面。”


目光瞬间冷了下来,Zairo似乎都能看见金佑星瞳孔里碎的四分五裂的冰碴,原本是好端端的一双带着漂亮弧线的眼睛,怎么也见不到往日的柔和了。


Zairo多少知道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也明白向来在工作上拎得清的金佑星为什么消失,刚刚在电话里的责怪反而包含更多的担心。作为经纪人,Zairo一定是无条件站在金佑星这一边的,因为他十分清楚,金佑星能有今天的成绩,借助的不是实力和才华之外的任何东西。公司本该是金佑星在这个圈子里坚实的保护伞,却险些把他推进了最黑暗的深渊,这是Zairo最不想看见的。


金佑星并没有像Zairo一样思考这么多,而是安抚似的拿开他的手,迅速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气氛沉寂的可怕,每个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得出刚刚经历过不小的争执。


“怎么?都哭丧着脸凑在这里干嘛?等着抱怨我坏了你们的日本梦吗?”金佑星重重的坐进沙发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在笑,语气却带着刺。


Hong Isaac沉稳的开口:“日本的事的确要推迟一阵子了。佑星,他们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那就道歉吧。”金佑星冷冷丢出一句。


芥川和理事生硬的说了几句抱歉的话,金佑星知道他们也是被Hong Isaac硬逼来道歉的,没什么诚意的话也懒得细听,他只是不愿意让Hong Isaac太自责。


果然,等到人都离开,Hong Isaac还是一副憋着话的表情。


金佑星换回了温柔的语气:“Isaac哥从我签下这家公司时起,已经为我做的足够多了。所有的不得已,我全都知道的。”


Hong Isaac 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欠了好几天的行程还是要补回来的,Zairo通知金佑星晚上要参加拍摄,金佑星满口答应,一个人偷着往外溜,被Zairo抓个正着:“你小子又往哪跑?”


“遇到下雪天就想吃冰激凌了呢。我准时回来!”金佑星溜得更快了。


从后门张望了几眼,金佑星掏出手机给黄珉渽发了一条消息:“来你们学校门口的公园。”


————


“在家呆的好好的干嘛回来?跟你说了不要学我回来复学,你还偏不听。”Benji趁着课间时间趴在桌子上迷糊,还不忘数落黄珉渽。


“你快闭嘴吧,我这不正后悔吗?”黄珉渽盯着手机出神,听见Benji的话恨得牙痒痒,“妈的,真想揍死那个在我爸面前说以复学来谢罪的蠢货。”


Benji一下子来了兴趣,猛地坐直身子,“你真的跟你爸出柜了?”


黄珉渽正要回答,但被手里的振动声吸引了注意力,点开消息,半句话还没看完就揪起书包来狂奔出了教室,把Benji的喊声抛在脑后。


外面的气温比白天稍微高一点,黄珉渽迈着大步子风风火火的往校门口跑,一路过来都热出了汗,耳朵却冻的通红,胸腔里也因为吸入了过多的寒气变得硬生生的疼。大喘着粗气环视周围,黄珉渽很快发现穿的鼓鼓囊囊的金佑星安然无恙的站在公园一角。


“哥你真是……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唔……”黄珉渽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填进了一勺凉凉的东西。金佑星笑的十分甜蜜,如同此刻融化在黄珉渽口腔里香甜的芒果冰激凌一般。


似乎是甜味的东西缓解了胸腔里的疼痛,黄珉渽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像极了贪食的小松鼠。金佑星摘下厚厚的围巾缠到黄珉渽脖子上,借着给黄珉渽用过的勺子又吃了一口冰激凌,顺手扑掉长椅上的积雪,也不管会不会弄湿衣服就坐下来。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干掉一整盒冰激凌,最后一勺下肚,金佑星后知后觉:“好凉!果然下雪天还是要吃冰激凌!啊真是——”


正说着,一滴雨珠“啪叽”打到金佑星头顶上,很快顺着头发流到脸上。金佑星呆呆愣愣的跟黄珉渽对视一眼:“……跑啊!”


黄珉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金佑星抓住手腕从椅子上拉起来,细密的雨很快劈头盖脸的落到黄珉渽头上。金佑星心情不错,下了雨也丝毫没有妨碍到什么,只是看不太清楚前面的路。黄珉渽怕他摔倒,手腕灵巧的一转就扣住了他的手指,一大一小两只手紧握在一起,金佑星也傻乎乎的没有发觉。


快要接近路中央的挡车柱,金佑星果然没怎么注意脚下,直冲着就要撞上去,被黄珉渽眼疾手快的拉回来。金佑星身子一甩,在雨幕里划出一个漂亮的弧,最后直挺挺的扑进黄珉渽怀里。


黄珉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走路要小心啊。”


——TBC


Cykalos.

【珉星】优等生-13

#这章有两章的长度+晚上有事情可能深夜才能回来,所以先放出来

#莫奈一群人让我疯狂爆字数


——————

13


“我没钱。”

金佑星淡淡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用掉了。”


“哟我还没想到。”Zairo像是突然捕捉到什么机密,扯着他的衣角往旁边走,“咱们年级第一都喜欢些什么东西呀,电子键盘?你应该不打游戏不抽卡吧,难不成是什么隔壁书店里你还没刷过的教辅……也不对,那么大一笔钱——”


“你以为黄珉渽把别人打成那样还没被找上门是为什么?”


金佑星...

#这章有两章的长度+晚上有事情可能深夜才能回来,所以先放出来

#莫奈一群人让我疯狂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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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没钱。”

金佑星淡淡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用掉了。”

 

“哟我还没想到。”Zairo像是突然捕捉到什么机密,扯着他的衣角往旁边走,“咱们年级第一都喜欢些什么东西呀,电子键盘?你应该不打游戏不抽卡吧,难不成是什么隔壁书店里你还没刷过的教辅……也不对,那么大一笔钱——”

 

“你以为黄珉渽把别人打成那样还没被找上门是为什么?”

 

金佑星深吸一口气,虽是质问的句子,说出口时的语气却仍是平静的,像是沉着某一层定力,“全身多处骨骼挫伤,内脏受损,再晚点收手就要出人命了……医药费是我垫的。挑战杯立项的奖金全给他赔在这里,下一轮的中期审查还得等到明年四月……”

 

他话音突然顿住,似是忽地想起什么,但那迟疑很短暂,只像是觉得已经解释够了,转而选择沉默。

 

Zairo和Benji交换眼神,确认好了立场,又向他们对面站得跟个背景板一样的黄珉渽投去询问的目光——那人高马大的本应最能说会道,此刻却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像刚刚被金佑星斥责一顿的不是他们两个而是自己,霎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像他们这种在黑白世界的夹缝地带里混大的,最懂的莫过于人情世故、恩怨相偿,深谙伸出援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到的事情,更何况是在毫无责任与义务的情境下。

 

Zairo心里一热,喉结动了动,只不料脑子像是跑错了片场,不知怎地一拐弯,意识到他刚刚那一串话好像都是对自己“喜欢什么东西”的回答,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你把我们当什么?”他试着反问道,“我们又不是出不起?难不成你……”

 

“我……?”金佑星面不改色,“你们有能耐,怎么没能把那家伙从校长手里捞出来?”

 

Zairo和Benji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尴尬。最后还是当事人黄珉渽前来救场:“哥,他们两个其实也就是眼酸你那一点学术成就,想趁机宰你一顿……”

 

他改成悄悄话:“您饭卡里总有点钱吧?”

 

金佑星:“……”

 

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人怕是八辈子都不可能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不是脑子缺根筋就是纯粹嘴上找打。早自习的上课铃在旁边叮叮当当地敲,面前几位横在他回教室的路上,堵得他一阵头疼,金佑星心疼地盘算一把卡里的余额:“……请吃食堂不寒碜吗?”

 

“那——怎么会怎么会。”

 

Zairo说到半途被Benji猛掐,赶忙改口,能揩一把是一把。“你怕是不知道吧,”常年担任狗头军师的Benji接着说,“咱们食堂二楼有烧烤窗口,味道可不输外面餐馆……”

 

“那中午见?”

 

金佑星默算着时间,摆摆手把面前的人推开——虽说升旗仪式结束到早上第一节课前都是自由安排,但一日之计在于晨,至少班主任这么坚称,要求他们在教室完成文言实词、英语课文等等的背诵内容,时不时还来一出突击巡查,“赶紧让开点,迟到了。”

 

-

 

他刚回到座位上就看到Hong Isaac在自己桌前立了本书。这位好友在上周末申请把座位换到自己旁边,而他也未曾料想这位看起来非常老实的人竟然能有这等机灵主意。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足,没过几秒就已解冻了被室外寒意所封存的坚冰,内里的困倦一泻而出。“帮我放风。”金佑星悄声给他传话,随即便深吸口气趴了下去。

 

胸前一片似是在疼。明明只是从操场到教室的几步路,此刻却仿佛是刚刚跑完一千米最后的冲刺。他扶住桌沿用力调整呼吸,意识一瞬间又转向模糊,直到感受到有人在拍他。

 

“佑星?”

Hong Isaac似是察觉到异样,贴得近些,“老师来了。”

 

“噢……感谢。”

 

金佑星撑着坐起身来,把课本架到面前。班主任杵在门口叮嘱一串“早上起来抓紧时间读背记”一类的话,宣传标语似的,他也无心去听。旁边的人再次轻轻拍了拍他,Hong Isaac犹豫半晌,仍是给他递了纸条:“还在准备挑战杯的程序吗?”

 

他怔了怔:“是啊。”

 

“瞧你这样子就知道。”Hong Isaac压着声音,没把这句话写下来,“多晚睡的?”

 

“……”

金佑星迟疑片刻,把那张纸撕了。

 

早自习的下课铃紧接着打响,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五分钟的课间。“我想在年底之前把中期课题的数据结果整理出来。”班主任一走他就又趴到桌上,“你知道我不到那么晚的话完全睡不着。”

 

“那也是从十月底开始的事情。”

 

Hong Isaac推推眼镜,语气愈发严肃,“……你疯了吗?中期是明年四月,明年,真的要这么急吗?佑星,你上周五那次……”

 

“我手头缺钱。”金佑星摊牌,“你应该知道外头那群人。立项的钱已经全都给黄珉渽那家伙倒贴进去了,不额外给点钱根本堵不住咱班老二和他家里那张碎嘴。”

 

Hong Isaac半张着嘴,独自沉默好几秒钟,终于整理清楚这背后是怎样的逻辑,最核心的问题又在哪里:“所以都是因为珉渽……”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金佑星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什么更重要的,话锋一转,“对了,今天中午的聚餐你来吗?”

 

-

 

“来来来——今天咱金主爸爸请客!!”

 

Hong Isaac万万没想到金佑星拉自己到场只是为了平摊账单。食堂二楼的两张餐桌被拼到一起,只可惜没过几秒钟就被强行分开。食堂大妈认得黄珉渽他们几个,上次在这里胡吃海喝赊了账还没还清的,又或者只是还能辨认出Zairo的帽子和黄珉渽标志性的红头发,这回看着黄珉渽单手提着塑料袋,里面玻璃瓶装的啤酒噼里啪啦响,生怕他们把这儿给炸了。

 

“谁说那大妈老年痴呆记性差的?!”

黄珉渽把那袋子摔在餐桌上。他刚刚被揪着耳朵到窗口跟前刷卡,余额差点成了负的。

 

Zairo和Benji正在面对面打联机,没他的位置,他索性一屁股坐到桌板上,“喂……”

 

“屁股挪开点挪开点!”Benji摆摆手,正打到双杀,“别压着屏。”

 

“老子把你压扁,”黄珉渽瞪他,“过会儿把账给我转了。你挪开给我半个凳子……”

 

“吵什么,旁边那桌不是有位置吗?”Zairo瞬间开启护夫模式,抬手把他赶到一边。

 

黄珉渽被他推得翻了个面,正好看到金佑星和Hong Isaac坐在四人桌的同一侧,此刻正忙着刷手机,还挂着耳塞,交头接耳的模样,一时竟起了点兴趣,凑过去直接拔了耳机线。

 

“哟,您二位这是——”

 

“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黄珉渽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鬼鬼祟祟……”

 

“百词斩。”金佑星挥了挥手里的打卡记录,“Isaac哥把自己手机玩没电了,蹭我的。”

 

“……”黄珉渽觉得自己吃了文化亏,一时哑口无言,然而整个人高马大地横在那里又没法杵着碍眼,只得口无遮拦、漫无边际地刷存在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搞双修……”

 

“你急什么……?”

 

这回换做Hong Isaac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似是往Zairo那边望了一眼,“那袋子里是什么?听着叮铃咣啷响的。”

 

“不是烧烤吗?”黄珉渽从兜里摸开瓶器,话里没几分好气——若不是刚刚被哥哥们派出去偷渡酒水,他也不至于落得和这两位实验班同学一桌,当然此人现在还站着就是了。

 

“是啊——怎么上菜这么慢?”

 

Zairo和Benji别的听不见,捕捉到食物倒一个比一个积极。金佑星从Hong Isaac手里重新夺回手机的主动权,也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吃完再刷卡那种吧。”到时候装作忘记就好。

 

“……?”

Hong Isaac被接踵而来的几道目光包围,愣了一下,“我以为是吃小火锅?”

 

Benji:“Wtf”

Zairo:“哈?”

黄珉渽:“操。”

金佑星:“……”

 

金佑星:“黄珉渽记一次。”

黄珉渽:“金佑星你他妈少给我装,你自己不想骂吗?”

 

“没想到啊哥,”Benji手长,直接跨桌,搁到了他肩膀上,“这么养生。”

 

Hong Isaac正准备虚心接受称赞,旁边几位就开始施展语言的魅力。“您怕不是还要在清汤里面撒点枸杞的那种吧。”黄珉渽化悲愤为嘴炮——“别吧,还真是???”Zairo看着隔壁桌那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忍不住插嘴。

 

“小火锅多好啊。”Hong Isaac扯着校服领子辩解,“这么冷的天,就应该吃点能让身子暖和起来的东西。”说着还试图借助内群体优势向金佑星求助,“是吧佑星?”

 

“……”

金佑星神色阴沉,“你不知道小火锅的价钱是烧烤的两倍吗?”

 

“健康的东西总是比不健康的东西要……”

 

“……卡还没刷是吧?”金佑星趁在他长篇大论之前从他兜里搜出了校园卡,朝结账那侧的窗口走去,“现在我要抓一位在场的同学来平摊账单,是哪位Isaac哥这么幸运呢——”

 

“哎,”Hong Isaac像是要把赖账进行到底,“他们说是‘金’主爸爸请客……”

 

“哦。”金佑星对答如流,“没办法,感谢您宽‘洪’大量。”

 

“那我也只付一半。”Hong Isaac不知什么时候也把金佑星兜里的那张卡摸了出来,贴到仪器上滴的一声,“过会儿转给你。”直到走回座位上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挑战杯要是能做出成果可就飞‘黄’腾达。”他瞅了眼那张卡上的名字,“等等……”

 

莫名被cue的黄珉渽:“靠。”

“……老子的卡怎么在你这里?!”

 

前一秒这人还因为霸占了刚刚Hong Isaac的座位而沾沾自喜,没等面前两个人给出回复就起身直接把靠近点的那位拽了过来——笑了,只可能是金佑星干的好事,“你给我……”

 

“我给你慢慢解释。”

 

金佑星被他双脚悬空地拎着,还不紧不慢地给他记次数,“那什么结伴计划里给你办的新卡,可以当我们那边教学楼的门禁,还额外充了点值,校方出资。你放我下来啊?”

 

他耸耸肩,“是Isaac哥从我兜里拿出来的,我本来还想过会儿再给你……”

 

“搞得好像老子要改过自新一样。”

 

黄珉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原封不动地把他放到地面,“您留着刷,我他妈不稀罕。”

 

“你要是不被我捞出来,还没今天这顿饭呢。”金佑星把卡收好,抬头看着他,“……拦我干什么?”

 

倒不知面前这人是正在气头上还是纯粹欺负上了瘾,老鹰捉小鸡似地横举着双臂,不让他走过去,还瞄准他推了一把:“你走过来啊?”

 

金佑星白他一眼,眼神朝他左后方望,身子下一秒却朝着右侧闪了过去——但立马又被那人有力的胳膊给送回原地来了。“规矩可不是这样的!”Hong Isaac支援自己的同学,“这游戏不是站着脚不能动,然后看谁先被推倒吗?”

 

“是啊是啊。”Zairo和Benji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像很复杂的样子,自己可以快乐吃瓜,反正一盘单机过去小火锅还没上,等着无聊。

 

金佑星:“……”

黄珉渽:“……”

 

两个人四目相对几秒,自动达成统一战线,正准备开始口型商量战略,旁边几个专门看好戏的就又来了。“正好这边有几瓶酒,”是Benji的声音,“——别浪费啊!”

 

“到时候输的一口闷!”Zairo附和道。

 

他的小男朋友非常满意这个提议,正和他击掌:“赢的也分一瓶盖!”

 

金佑星:“……”

黄珉渽:“哥你骂吧。”

金佑星:“……去他妈的。”

 

然而骂归骂,几位最佳损友的起哄把隔壁桌的也招来看热闹,两个“公众人物”也没台阶下。黄珉渽眼睛盯得紧,上来便推了个虚招——哦!只可惜金佑星也是个熟悉套路的,虽说是皱着眉,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半句话没说倒直接灵活地侧身躲过了。

 

视线短暂地交汇几秒。

 

金佑星原本只想糊弄过去,做做样子,没想到面前那人来真的。黄珉渽也像被他毫不马虎的反应激起了执意分出胜负的神经,吐吐舌头,两只手就朝两个不同方向扑过去——

 

“——哦啊啊啊啊!”

 

迎面而来的招式来得迅速,金佑星顾不上判断是实是虚,直觉性地弯身暂避。黄珉渽自然扑了个空,但他自己也被四面夹击的气流推得一刹那重心不稳,膝盖不受控制地前倾……

 

却忽地被什么力道提了提。

 

只像是胳膊肘那里隔着厚厚一层衣服的挨蹭,转瞬便不见踪影。——“差一点!”Benji把啤酒瓶敲得哐叽响,Zairo打桌板助兴,连Hong Isaac也起了兴致加入进去。

 

“……”金佑星再次反思自己实在是交友不慎,那力道让他不至于直接摔下去,他便借起身时的反作用力伸手直直往上方推过去——

 

“我勒个……”

 

黄珉渽半句话没还说完,许是不曾料到这人直接正面出击,脑子没来得及做反应就开始投靠战斗本能,直觉性地向后撤。这便中计了。上半身整个往后仰,脚又固定不动,惯性作用下本就格外滑稽。金佑星瞅准时机扑上去推了一把,那人便吧唧一声直接摔到地面上——

 

而他自己双手在半空中扑腾许久,到最后竟向后借力,身子稳稳当当地落了回去。

 

“哦哦哦哦是佑星赢了!!!”

 

Zairo往Benji口袋里塞了十块钱,满脸扫兴:“珉渽这不行啊……”

 

“算你狠。”黄珉渽在一片起哄声里走到餐桌旁边,给他倒了薄薄一层瓶盖的酒,自己提起啤酒瓶就往嘴里灌,旁边是愈发响亮的击掌与喝彩声,甚至还有别桌的围观:“喝!是男人就干!一口闷!一口闷!一口闷!”

 

“……老子原先还真没输过。”

最后他拿袖子擦擦嘴,空空如也的啤酒瓶砰地直接倒扣在桌上,看着金佑星举起瓶盖把那一层给舔了,“再他妈来个十瓶八瓶老子也不怕……”

 

“这位爷……劳烦您悠着点。”

 

金佑星思忖片刻,皱了皱眉,终于还是问道,“刚刚是你让我?”

 

周围跑来看热闹的吵得很。黄珉渽跟他四目相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打暗号,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说出口来。

 

那声音不大,隔壁看好戏的都听不见,如此短的传播距离下则绰绰有余,像是故意送到他耳边的:“你能行吗?”

 

“……”

金佑星瞬间沉默。

 

若说凭成绩凭颜值凭什么都能在学校横着走的年级第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酒量问题大概当属其一。他自己也记得很久以前黄珉渽趁他不注意把杯子里的白开水换了白酒,骗他二话不说直接全喝了,也就浅浅一层瓶盖的量,结果没几分钟过去他就跳上桌子……干了些自己实在不想回忆的事情,然后就无知无觉地睡着,若不是第二天黄珉渽摁着他看了当时的现场录像,他都不敢相信那竟然是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约莫是看出自己终于在嘴炮的游戏中夺得一分,黄珉渽趁火打劫:“我可印象深刻啊。”

 

“……而且我说。”

他看着面前那人的眼睛,突然压着嗓子,“什么事情不是我来给你挡?”

 

 

 

-

TBC.

心白心白

[超级乐队][炸池]Hard to say I love you

*无关话题:修正了tag,反正除了我也没人写,我就做带头人了。虽然刘知尚正名了,但是知和尚用在tag里都会和他人冲突,而且路人似乎还是习惯池尚。所以我决定CP tag用炸池,但是个人名字还是用刘知尚。不知大家是否OK?(好像也没人看)

 *本篇含虚构人物和虚构关系,四角狗血剧,慎入。

 

 

-Jisang Side-

 

夏天结束的时候,听说知尚要学琴,那个人送了他一盒五颜六色的吉他拨片。

「没法儿教你,做个纪念吧。」

里面有些是那个人用过的旧拨片,有些则是平日里随手收集的。

像是承载着主人历史的宝盒。

 

 ...

*无关话题:修正了tag,反正除了我也没人写,我就做带头人了。虽然刘知尚正名了,但是知和尚用在tag里都会和他人冲突,而且路人似乎还是习惯池尚。所以我决定CP tag用炸池,但是个人名字还是用刘知尚。不知大家是否OK?(好像也没人看)

 *本篇含虚构人物和虚构关系,四角狗血剧,慎入。

 

 

-Jisang Side-

 

夏天结束的时候,听说知尚要学琴,那个人送了他一盒五颜六色的吉他拨片。

「没法儿教你,做个纪念吧。」

里面有些是那个人用过的旧拨片,有些则是平日里随手收集的。

像是承载着主人历史的宝盒。

 

 

知尚很珍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用钓鱼线穿起来,挂在卧室的窗上。风吹进来微微作响,像是风铃一般。

可是Sam有一次跟他吵架,一怒之下伸手把拨片全都扯了下来。后来知尚就再也找不全所有的拨片了。

 

Sam是他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好友,跟着他一起回国当兵,后来自己说不想搞建筑了、想搞音乐的时候,Sam也没有怪他不遵守一起工作的约定。

两个人在韩国都是离开父母自己住,偶尔聚在一起玩得嗨了,就把对方家当成自己家。

 

超乐结束不久,有一天,知尚做了个梦。

他梦到很多年后,自己依然坐在一群人里,渺小又期待;而那个人站在对面,自信又笃定。

只是一轮又一轮过去了,那个人始终都没有叫到自己的名字。

泪流满面地醒来,知尚感到Sam在黑暗里亲吻自己的唇、抚摸自己的身体。他或许应该推开对方,可是他突然想到了梦里的自己。

 

 

他虽木讷,可也并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优渥的出身让他对当下知足,只是喜欢音乐,觉得快乐而已。

他感谢这份快乐让自己遇到了那个人,即使那场相遇就像平行线突然有了交集一般奇迹。

雅日和勇勋他们鼓励自己,别怕,你看那么多人不也短时间就学会了乐器吗,你可以的。

知尚笑了笑,他并非在意自己和强者的能力差距。

而是那个人对他来说,是一期一会。

相遇的时机是唯一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彼此都准备好的机会。就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素颜出门遇到了心仪的男生,而下次她化好妆,却再也见不到对方了一样。

他清醒地知道,在节目以外,那个人的眼里根本不会有自己。

不是讨厌,不是看不起,而是,不会成为在意的存在。

 

对不起,我向自己道歉,没有准备好就让你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去军队的时候,粉丝和同期节目出来的不少人都有去送他,知尚没有去。新公司的生活虽然不忙碌,但是压力很大,周围不是科班出身就是从小立志走音乐道路的孩子,自己已经不年轻了,竞争力多少有点薄弱。所以即使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也一直待在公司的工作室里,学习、自省,一遍又一遍地向前辈请教、汲取他人的经验,每天都希望能够在新的一天里取得新的进步。

也因为这样,他几乎没有了自己的时间。每天回到家里,无论Sam在不在,他都能够倒头就睡。

 

他和Sam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关系,那天以后他表现出默认的态度,所以Sam也没有多言。渐渐地,两个人见面话越来越少,剩下的就只有身体间的慰藉。

知尚没怎么跟人交往过,在美国的时候,一个内向的黄种人即使是在同胞里都是不受欢迎的存在。下课后他都会回宿舍或者干脆去卡拉OK待着,喜欢唱歌也是那时候培养的爱好。

和Sam也是在那里认识的。

那天Sam和女友在卡拉OK被人“捉奸”,这才知道原来女友脚踏两只船,结果Sam打不过情敌带来的帮手,狼狈逃窜,敲开了一脸懵圈的知尚的门。

这段友谊一直持续到现在,即使它突然变了质,知尚也还是想维持下去。他从小就知道,钱不能买到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所以他总是想尽办法不让自己失去东西。

 

日子过得充实又缥缈,公司给他发了两首单曲,虽然没有打歌,也渐渐地有了一点听众。但是知尚有时候感觉自己仿佛背着很大一块石头,脚下却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一样的云端,没办法踏实下来,而上半身的重量快要把自己压垮,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连人带石头摔下去。

 

摇摇欲坠的时候,他也会上网找那个人的视频看。

看那个人的教学视频,看那个人的演奏视频。那个人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厉害的人,知尚也会想象有一天自己能够将他请到自己的舞台上来,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才是自己一生的巅峰时刻。

 

也会在电视台遇到熟人,比如Hoppipolla、比如PurpleRain,比如Benji哥。Benji每次见到他都要自夸,说知尚啊,你看你现在有点爱豆范儿了,那可都是我的功劳,下一步就该跟我学跳舞了,连重载哥在军队的舞蹈都是跟我连视频学的。怎么样?直到知尚笑着说好,Benji才蹦蹦跳跳地走开。

回到公司,在走廊里遇到光一,光一问他你在蹦蹦跳跳些什么,知尚说没什么。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知尚甚至觉得自己还没习惯背着大石头的日子,庆祝那个人退伍的聚餐通知消息就发到了手机里。

那天正好是Sam生日,本来没有工作安排,跟Sam说好去接他下班,然后到他家庆祝生日。结果前一天晚上收到勇勋发来的通知后,知尚没有按捺住,告诉Sam不能陪他了。

Sam突然一反常态,夺过知尚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删掉了那条信息。

知尚跳起来说你干什么,扑了上去,两个人从沙发上滚到地上,最终知尚第一次动手打了Sam,这才拿回了手机。

知尚说我必须去,我有想要给那个人看的东西,两年前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可以了。

Sam颓然地坐在窗边,低声说,我以为两年了你会忘记的,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忘记的。

他抬起头看到窗前悬挂着的吉他拨片,声音颤抖,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期待那个人什么,你想让他认可你?Michael,你们不可能的。

知尚不明白Sam为什么要说一些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决定让Sam一个人冷静一下,于是从门后取了吉他背在身上,说今晚不睡家里了。

下一秒知尚听到背后传来刺耳的塑料片碰撞的声音,他回头看见Sam泄愤似地伸手将那个人送他的吉他拨片胡乱从窗沿上扯下来,散落了一地。

知尚花了一个晚上寻找它们,但是直到天亮也没有凑齐完整的。

 

 

第二天晚上他还是去了聚会地点。

他到得早,人还没齐。餐厅里有休息室,他进去坐了一会儿,有点无聊,便拿出吉他弹着玩。

刚弹了没几个音,那个人冷不防出现在了门口。

知尚手一抖,站了起来。

 

那个人还穿着没换下的迷彩服,看到他,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知尚啊,好久不见,快,帮我把领子里的彩片拿出来,他们在车上给我恶作剧塞的。

知尚放下吉他走过去帮他抖衣领,却在那个人晒黑的后颈上看到一个刺眼的印记。

外面传来咋咋呼呼的吵闹,看样子是人都到齐了。那个人对着门外吆喝了一声,回头笑着对他说谢谢,然后领着他走了出去。

 

一群男人的聚会无非就是喝酒而已。

虽然来的都是跟那个人关系好的家伙们,但是也包含了基本所有的活跃分子。酩酊大醉之后,不知道谁开始抱着电吉他一顿猛弹,然后所有人的都开始发酒疯要表演,年纪大点的几个哥哥庆幸他们今天订的是包间,而且隔音居然还行。

 

轮到知尚的时候,他突然后悔了。

那许久不曾出现在身上的胆怯和紧张一下子从脚底板蔓延到了头皮,让他几乎想要逃走。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唱完的,手里的吉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弹对,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也寂静无声。

知尚看不见身边其他人的反应,他只能越过两张桌子,去尽力看那个人的表情。

 

那个人远远地坐在对面,抬着一条腿,似笑非笑的样子。

 

「知尚啊,告诉过你要做到10个才行的,这个程度的话,第2个都没做到呢。」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去。

 

 

之后,知尚只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没有叫车,他背着吉他在风里飞快地奔跑着,想要让风声掩盖住剧烈的耳鸣。

 

当知尚疯了一般敲开Sam家里的门,紧紧地抓着一脸震惊的Sam的手臂时,他终于崩溃了。

耳朵里都是嘲笑声,巨大、密集,他喘不过气来。

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努力着向前进而已,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单纯地喜欢音乐而已,而实际上,一个吻痕就让这一切支离破碎。

我还是和两年前一样,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没有底气,也没有资格。

 

两年份的疲惫和痛苦席卷而来,一下子压垮了知尚。

他跪在地上,捂着耳朵喊疼,疼啊Sam,stop it...please...stop it... 不要再让他们笑了,我头好疼啊……

Sam把他拖进房间,一米八的人两年里越来越瘦。他原本可以不必这样为了那个人改变自己的,因为结局永远只有一个。那个梦就是现实。

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为了掩盖那卑微的单恋而已。

 

那天晚上,知尚在激烈的情事中看清了令自己都作呕的本质。

 

 

第二天早上,Sam紧紧地抱着他,Michael,我们回美国好吗,我带你回美国。

 

知尚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那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吉他拨片了。

 

 

 

 

-Zairo Side-

 

Benji坐在汽车后座上,看着前排刚才还在人前笑靥如花的一张脸漠然地划着手机屏幕,像是机械一般冰冷。剪短的发尾暴露出大片脖子后面的皮肤。

他想起吃饭前刚到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这个男人和知尚站在休息室里,知尚好像在他领子里看到了什么,表情僵硬。

 

Benji自然知道知尚看到了什么,因为那是他留下的。

 

残忍的男人。Benji轻笑。

 

对方好像捕捉到了这细微的笑声,对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让经纪人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去吧,我明天一早就有事,不留你睡了。

Benji夸张地把手放在耳后,我没听错吧,你是想把我这个大明星扔在路边?不怕我被人强暴啊?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让经纪人开车转了个弯,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然后自己先下了车。

干什么呢,附近只有这家了,还不快下来。

Benji跳下来目送着对方的经纪人离开,吹了一声口哨。

对方白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洗完澡换了衣服,Benji却不想动。

他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人一脸理所当然地爬上床,居高临下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

不做?

如果我说是的呢。

那你走吧。

开房就必须做那事情吗?

你以为我们俩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关系吗……

刚才为什么否定知尚的表演。

 

男人动作一滞,喉结翻动了一下。

 

他明明表现得不错,对吧,为什么。

 

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伸出一只手,捏住Benji的嘴巴。说什么呢,那种程度,你以为我是谁。

 

Benji握住嘴巴上那只手,摊开来,吻上它的掌心。

多么金贵的手,十年十时的寒窗苦练造就的完美的吉他演奏家,无人不膜拜的对象。可是这只手里没有温度,至少没有给他Benji的温度。

 

Benji抬头望着他,为什么假装不把知尚放在眼里,你喜欢他的,对吧?

 

男人抽回自己的手,想要翻身下床,却被Benji从背后抱住。

别人看不出来,可是我看得出来。你害怕面对他,可是为什么?他那么简单的人,只要你直接拒绝,他就会死了那条心的。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连雅日都以为你真的只是太直……

Benji越讲越激动,余光瞥见男人脖子里那块印记,张嘴就咬了上去。

男人吃痛抬起下颚,眼睛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你刚从军队出来就来找我,故意让我留下这个,然后跑去见他,故意让他看到。哥,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包括你选择我做床伴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我外形像他吗?

闭嘴。男人打断他,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Benji一愣,松开禁锢着那个人肩膀的手臂,颓然地坐在床上。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男人转过身,拨开Benji的刘海,温柔地哄他,你如果想结束的话,我没问题的。

Benji闭上眼睛,我接受你的道歉,因为一半是我自愿的。可是我希望你也放过他。两年来,他很辛苦。你知道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虽然这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好了,你别说了。

重载哥!

他知道的。

……什么?

 

男人看进Benji的眼睛里的视线,有一种深深地悔恨。

是我亲手埋下的因。

 

 

 

两年前,SuperBand第三轮分组抽选现场。

洗手间里,刘知尚在洗脸台上洗了一把脸,安重载站在他旁边沉默。

“勇勋淘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刘知尚无奈地笑道:“反正没人选,留下来让人捡漏呗。”

安重载正色道:“知尚,我不会选你了。”

 “我知道,iro哥。”刘知尚关上水龙头,“我没有想过……”

话音未落,安重载踏了一步,抓住刘知尚姜黄色风衣外套的衣领,把头凑了上去。

黑色的宽檐帽被凑近的两颗头掀翻,轻轻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不要爱上我,知尚,直到你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第一部END

大概还有第二部

Cykalos.

【炸星】Salvatore

#说写就写,自己爽的小短篇,内含微量本红/本星/时洁成分,第一人称视角,ooc预警

#BGM: Salvatore- Lana Del 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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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va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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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我一辈子也不会见到那个吵吵嚷嚷的家伙安静地待在我面前了。可惜那时他就是这样,身上一套纯白色的西装,手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和他婚礼那天一模一样。他闭着眼睛、抿着嘴,安详地躺在黑实木的棺材里,至少是他们所以的安详。我的好朋友可能更会希望自己的尸体成为出人头地的艺术,摆出来让到场的每位宾客在上面用油漆写点什么,大概率...

#说写就写,自己爽的小短篇,内含微量本红/本星/时洁成分,第一人称视角,ooc预警

#BGM: Salvatore- Lana Del 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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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va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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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我一辈子也不会见到那个吵吵嚷嚷的家伙安静地待在我面前了。可惜那时他就是这样,身上一套纯白色的西装,手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和他婚礼那天一模一样。他闭着眼睛、抿着嘴,安详地躺在黑实木的棺材里,至少是他们所以的安详。我的好朋友可能更会希望自己的尸体成为出人头地的艺术,摆出来让到场的每位宾客在上面用油漆写点什么,大概率是全裸。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愉悦地在上面画一个巨大无比的中指。


因为我不是一位称职的朋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这么简单。他还是个疯狂的,一言不合就抛下家乡,追着自己的男朋友来到这个穷乡僻壤、连正宗意式冰淇淋都没有的地方。上次打电话给他亲爱的朋友还是因为他想回家结婚,要借我的公寓住上一晚,领了证就走。而是的,若不是他那位虔诚的神职者执意要往这破角落里播撒圣光,他也不会在这儿染什么奇怪的病,连姑娘们的电话号码都没来得及收集就拍拍屁股离开人世,把烂摊子全丢给我。


此刻他的丈夫,虔诚的罪魁祸首,还是如此虔诚地跪在他棺材前,眼睛哭得红肿。从我十分钟前进来时他便如此了,平日从未取下的眼镜搁在一旁,像一动不动的雕像。我怀疑他的某部分已经随着我亲爱的朋友去了天堂,而我这做朋友的就这么冷漠地站在身后,看着那一幅黑白照片。我没有带来花束,只是从我口袋里掏出一艘餐纸巾叠的船,放在那一堆开始枯萎的花朵旁边。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吹着口哨,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最晚几点起还能赶上回国的飞机。


或者只是我认为,我能够简单地径直走出去。


因为迎面走来了三个人,而我没看清路,碰巧撞上了中间那个……对的,Zairo,安重载,就是你,别给我躲。那一刹那,我看到你的眼睛里映出了我眼角的泪水。然后你伸手擦掉我的眼泪,告诉我裴济旭并不会希望我这样。


我原本以为这又是什么来陌生人的葬礼上试图搭讪的家伙,毕竟这招我和裴济旭早就已经用烂了。所以我理所应当地以为那两位同伙,损友或许更贴切,会走过来祝贺你,然后我发现稍矮的那位正安慰着那位哭得越来越厉害的牧师先生,听语调是擅长于此,而长得结实的此刻正坐在旁边的长凳上,脸上是难得的哀伤。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在后悔自己跟着你走了进来,因为发色而被拦在门外的某位正和自己的情人在外头的街道上逍遥。但你牵着我来到了旁边的另一条长凳上,一言不发,只是坐在我身边,还拿出了一盒冰淇淋,温柔地对我笑,看到我一点一点地混着眼泪吞下大半盒。说真的,那时你让我想到和他在威尼斯的时候——裴济旭总倾心于异域风情——借住的那屋主,划贡多拉为生的乐呵呵的老男人。难以忘怀的毕业旅行,他看着我们试着用那艘小船接上游客,赚回养活自己的第一桶金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那个时候多好啊,我划着船在巷间穿过,而那家伙站在船头唱起了歌,是我们周末才去看过的歌剧,一切都被地中海的阳光平等地亲吻着,被赋予独有的魅力,包括那该死的、身上披着圣光的神职者。


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觉得那时你也在那艘贡多拉上,从裴济旭歌声的间隙里抽空回过头,对我真正灿烂地笑出来。可你没有,你根本没有,我还是只能在那家伙的追悼会上遇到你,完全无法回你一个帅气的飞吻,以彻底俘获你的心。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忘了大半。大概就是你的损友终于扶起了那位快要站不起来的,我们尊敬的上帝的混蛋,另一位玩弄胸前悬挂的十字架,而你替我抱着裴济旭的骨灰盒,陪我走回了酒店。很好,然后我根本就没吃饭,稀里糊涂地就被你骗上了床,彻底打乱我想去帮那位朋友再往集邮般收集姑娘们电话号码的收集册里再添几个战利品的欲望。而说真的,这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还真做得出来——在床对面还放着那家伙半盒骨灰的时候,上了他远道而来处理后事的,哀悼的旧日同学兼朋友。


于是这直接导致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完全错过了自己的航班,而身边的陌生男人这才告诉我他叫Zairo,天杀的,别以为我查不出本名来,我的电吉他手,安重载先生。于是接着,我们行走在这个破烂村镇的大街小巷,在裴济旭曾无数次挽着他的爱人路过的地方驻足。我们在五彩的街道上合影,而你揽着我的肩,握住我的手,你是那么漂亮地笑着,我亲爱的安重载先生,耀眼到我甚至以为我们真的是热恋中的情侣,而不是什么一夜情的伙伴。


而一切也都是那么自然,我还是生着气,毕竟机票钱可不便宜。我扭过头不愿去看你,你则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一遍又一遍地对我道歉,直到我愿意冷着脸和你留下一张合影。我甚至有一刻在怀疑,如果我们有可能是在别的地方遇见,我们是不是会真正地坠入爱河,在最孤独的夜晚相拥,感受着彼此灵魂的共鸣。


那天晚上我在你家过夜,然后你在深夜的时候逼我爬到楼顶。我睁着半睡不醒的眼睛,看见烟花从天边升起,照亮夜空。就在那时你吻了我,唇齿间还留有酒精的味道,是果味酒,或许,酸酸甜甜而又带着一丝苦的那种。然后我们下楼,迫不及待地在你的沙发上来了一次。


你的吻依依不舍的从我的肌肤之上掠过,那双眼睛明亮得就如澄澈透亮的极光。若是我们真的谈了恋爱,我想大概率会去北欧。你把我的手指吹热,指着满天的光,兴奋得像个孩子。


而我拥抱着你,甜蜜的浓雾看里不见人影,甚至是裴济旭苍白的那张脸,那张早已被宁静地烧进我记忆里的,毫无生气的皮。于是那时我收回了挽留他的手,要走的,毕竟拦不住。而我反而着迷地吸入着这雾,直到看不清,被你的体温包围,眼里,心里,脑海里。怎么可能是到处都只有你。你融化了包裹着那份记忆的坚冰,让我能再登上老旧的小木船将他渡过斯堤克斯河,送去他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强迫着他停留在我的脑海里。


或许也只是因此,只要我看到你,就能想起裴济旭那家伙紧闭的眼睛,纸折的贡多拉,还有香草味的意式冰淇淋,腻人的甜与寒冷刺骨并存。听好了,我不可能爱上你,我明白的,只是贪恋而已。正如我不过是你人生中的又一个过客。我能感受到你,却无法捉住你,就像我无法用手抓住那团黎明前便消散殆尽的雾气。


第二天早上我就坐飞机回去,还是你亲自送我到机场的。我记得在我拉着行李箱走过那道安检口的时候,你隔着玻璃窗对我说——“再见爱人”,还是笑得那么温柔。而我没回应,只是顺手带走了我自己那本收集册里第一个、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的电话号码。

 

 


……


没想到啊,我下一次听见你的声音,居然会是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能做得出来吧,把自己的一夜情对象请到自己的单身派对上来,这可比把前男友请来还要糟糕。嘛,既然你都愿意付机票钱把我请回来,我就回你一句。


——再见了,我的救世主。祝你新婚快乐。

 

 


-

FIN.

 

 

 

P.S: 结局其实是OE!!!(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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