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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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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煎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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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江湖今犹在 主页君,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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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三】

 三.

西斯特地下酒馆。

“我不同意你叫它地下酒馆,现在只是圣诞节。”莎丽倚在深色的胡桃木吧台上,微微仰了仰头令额前的几绺红发掉落过去,“你没必要提前五天接收禁酒令。”

侍者站在吧台后面,把酒瓶拿起来放回到架子上。现在吧台上铺展着的只有莎丽绸缎般的火红色长发了。蓬松而柔软的红发一直垂到腰间,在末梢与裙子细碎的流苏纠缠在一起。

侍者调了一杯玛格丽特递过来,“莎丽小姐。今夜所有的商店都在傍晚前打烊了。”

“我们永远会有客人。”莎丽伸手插进发间顺下去,缀满流苏和亮片的裙子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隐隐闪烁。高脚杯中晶莹剔透的液体危险地摇晃。

西斯特需要在平安夜开着的酒馆,就像西斯特需要...

 三.

西斯特地下酒馆。

“我不同意你叫它地下酒馆,现在只是圣诞节。”莎丽倚在深色的胡桃木吧台上,微微仰了仰头令额前的几绺红发掉落过去,“你没必要提前五天接收禁酒令。”

侍者站在吧台后面,把酒瓶拿起来放回到架子上。现在吧台上铺展着的只有莎丽绸缎般的火红色长发了。蓬松而柔软的红发一直垂到腰间,在末梢与裙子细碎的流苏纠缠在一起。

侍者调了一杯玛格丽特递过来,“莎丽小姐。今夜所有的商店都在傍晚前打烊了。”

“我们永远会有客人。”莎丽伸手插进发间顺下去,缀满流苏和亮片的裙子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隐隐闪烁。高脚杯中晶莹剔透的液体危险地摇晃。

西斯特需要在平安夜开着的酒馆,就像西斯特需要舞女莎丽。这座酒馆收留着西斯特人所有的疯狂与沉醉,迷离灯光下的酒杯倒影、小提琴与萨克斯交错的音符、杜松子酒浓烈的香气、女郎们旋转的裙摆和细鞋跟——记载和埋葬着一切被刻意忘却的隐秘。

莎丽抬眼环顾酒馆里的人们,平安夜丝毫没有减少客人的数量。厚厚的门帘被放下,隔挡住冬夜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小提琴放在架上,两把吉他靠在墙边,自从有了唱片机,乐队不再需要一刻不停地演奏了。几个角落大声地谈论着圣诞节将发下的市民补助、士兵回家探亲的日期以及教父独子和雪天使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但很快被淹没进酒杯的碰撞和喧闹的音乐声中。

“喂!大块头!”一个年轻人在朋友的怂恿下红着脸向着门口喊叫,他看上去最多二十岁,“我们打赌莎丽小姐不会亲你。”

年轻人的位置爆发出一阵哄笑。朋友们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个大块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拎起他的领子。“我道歉,大块头阁下。”年轻人举起双手投降,“不排除平安夜有奇迹发生。”

莎丽笑了。谁说莎丽小姐不会亲他呢?那是她三十七个爱慕者中的一个、酒馆最好的打手或者骑士、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完美搭档……那是她的大奔。

他们用亲吻确认彼此的存在,在无数个夜晚。

没有人去问他们混杂着烈酒与鲜血的唇齿相接究竟是屈服荒谬还是在对抗荒谬。或许在战争年代的西斯特都是一样的。她紧闭着双眼,泪水和酒液顺着颈子流淌下来,散乱的红发缠绕在两个人的躯体上,整个世界虚化成色彩破碎的幻影。

“我爱你。”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

西斯特的街道足够沉默和清醒了,但是这里的人们还拥有酒馆。

“莎丽小姐,”一个侍者从喧闹的人群中挤过来,“军官先生来了。”

莎丽直起了身子,把手中的酒杯放回到吧台上。一个灰绿色眼睛、身形修长的男人走过来,穿着黑色的衬衫,风衣搭在臂弯里。

“莎丽小姐。”军官托起莎丽的右手优雅地欠身,“很荣幸向您介绍我的朋友麦斯先生。我们需要一个房间。”

那位麦斯先生看上去有些不习惯的局促。莎丽一笑,伸手将他请向房间的方向。军官向后靠坐到吧台前的高椅上,随手摘下旁边挂着的一串铃铛举起一摇。铃铛响过的两秒钟后,欢呼声淹没了整座酒馆。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侍者笑着说,“一杯马提尼?”

“两杯。”军官转过身站起,“请直接送到房间里来。”

酒馆的房间并不是全封闭的,它更像一个面对舞池的隔断。房间门口的纱帘可以被放下,如果客人希望有独立的空间进行谈话或是邀请舞女单独表演。

莎丽换了一张唱片,走回到吧台来。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军官与麦斯先生的房间,却并不会使观察过于明显。

事实上军官先生已经退役多年,只是因为“绿眼睛军官”的称号在西斯特流传甚广,人们才一直习惯于以此相称。莎丽的酒馆承担着情报中转的工作,与虹猫直接联系。而其中一项长期任务的内容,就是观察与记录军官敲击酒杯的频率和当时唱片播放的歌曲。

莎丽敏锐地感到这是某种特殊的加密方式,但摩斯电码似乎过于直白而容易暴露,歌曲的随机性又令人费解。她沉默地执行着这项工作,对军官先生与音乐的秘密一字不问。

直到几年前的一天,她的观察对象已经和女郎们调情至于大醉,搭在酒杯上的修长手指却依然一动不动。

她不得不在表演的间隙提起裙摆走过去,一手按上军官的酒杯柔声问:“先生,调酒师请我来问一个评价。”

莎丽看到军官抬眼的一刻恍惚了一下。很漂亮的眼睛,像针枞的颜色。莎丽想。而且出人意料的清醒。

“请转告调酒师,很好的马提尼。莎丽小姐。”军官把酒杯放下,随意地看了一眼唱片机,“新买的唱片也很不错。”

莎丽心中一动,“阿纳尔德斯的新作,先生,一位优秀的冰岛音乐家。”

“啊,冰岛。”军官叹息了一声,“在西斯特大学,人们都说我是不可多得的语言天才,可惜我还是没能学会冰岛语。”

冰岛语。多年的迷雾在莎丽眼前突然消散,酒杯与音乐所构成的密码表浮现出来。歌曲的内容无关紧要,每一次的电码频率对应着随机的语言。唯一能够翻译情报信息的人坐在市长官邸中——大约是另一位语言天才。

今天军官又一次没有在乐曲里敲他的酒杯,莎丽看了一眼唱片机想。唱片机正播着今年最为流行的圣诞歌曲。

莎丽端起一杯酒走到房间附近,纱帘后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审美是无利害而有共通性的,如果一个东西美,所有人都会觉得它美。”

莎丽暗自笑了,大约这世界上只有军官用他天鹅绒般的嗓音谈哲学才能不使人厌恶,虽然他往往只以此来获得酒馆女郎一声迷恋的惊叹。

然而在麦斯先生那里并没有达到相同的效果。“如果我不觉得呢?”

军官把酒杯放到了矮桌上,“那就是你有问题。”

“这是谁说的?”

“康德。”

“看来康德不能说服我。”

“那她呢?”军官大笑着把纱帘拉开,“莎丽小姐的美貌足够说服你吗?”

莎丽站在那里,披散着标志性的火红的长发。很少有人能直视她的明艳,那是一种充满了人类原始性张力的极致的美,一种直接作用于感官的强烈冲击,像是黑沉沉的旷野上冲天的火焰。

“舞女莎丽……”麦斯先生低声说,“我见到才明白。她是对这个时代的讽刺。”

这个时代混乱、无序、茫然,堆积着古老的灰尘和未知的恐惧。整个社会的动荡冲突、被瓦解的宗教与新的神明、沉闷空洞的表面游戏——一切被简化为战争带来的暂时性创伤。秩序和规则以惊人的速度瓦解与更新。世界正在内部坍塌。一些人开始在买面包的长队中思考“向何处去”,更多的人躲进酒馆,醉倒在杜松子酒与舞女莎丽的红色裙摆里。

“那雪天使呢?”莎丽问。

“她是下个时代的希望。”麦斯说,“只有上帝才能创造出这样两个人。”

军官向着莎丽举了一下酒杯,“那不一定,也可能是一个社会学或人类学教授。敬莎丽小姐。”

莎丽没有来得及还这一杯酒。一个白衬衫的侍者走过来,“乐队已经准备好了。”

西斯特的夜幕或许已经降临,又或许没有。时间在酒馆里是不会流淌的。乐手调试着吉他与响板,调酒师的手下变幻着奇妙的颜色。舞池里渐渐安静下来,吊灯在房顶上轻轻地晃动。

寂静降临在莎丽出现的那一刻。呼吸凝固在葡萄酒与橡木的香气中,落在窗外枞树上的雪发出轻微的响声。莎丽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赤红色裙子,裙摆宽大得仿佛能翻起波浪。她的红发高高盘起,露出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与锁骨。

她向着酒馆中央走过来,拉过大奔的领子轻轻吻了他一下,然后搭住他的手站上了长桌。

莎丽沿着宽大的长桌一步步走过去,轻轻把长桌上横七竖八的酒杯踢到桌下,跟着的裙摆扫过桌子边缘。玻璃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各种颜色的鸡尾酒在地上四散流淌。

她抬手向乐队一指,乐手如梦方醒般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弗拉明戈。她从未公开表演过弗拉明戈。

她的鞋跟迅疾地敲击在长桌上,红色的裙摆翻飞如暴风雨前的云朵。吊灯明亮的光垂直地落在她身上。

这是一种同时歌颂着生命与死亡、痛苦与享乐、束缚与自由的舞蹈,有着最热烈的肢体和最冷漠的神情。这种美充满迷惑和攻击性,充满绝望和悲怆。她是对这个时代的嘲讽与攻击,也是这个时代的迷狂与沉醉。

弗拉明戈是一种宣告——伟大的力量在此崩溃。莎丽裙摆掠过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在酒精的作用下痛哭失声。

她抬手伸向盘起的发髻。

在一个旋转中红色的长发如飓风般散开,与裙摆交错成眩人眼目的火焰。莎丽手中握住一把小巧的手枪,向着麦斯先生的方向远远指去。

似乎是有人用啤酒瓶砸落了吊灯,酒馆陷入了一片不可解的黑暗。麦斯回击的枪声几乎在同时响起,莎丽如同一只红色的大鸟从长桌上坠落。

脸颊下流动着冰冷的液体,枪管却烫得可怕。似乎有人捡起了手枪,但她已无力顾及。混乱里有人踩过她的头发又绊倒在地。吉他和响板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回荡。接着是熟悉的双臂将她抱起来。

弗拉明戈也可以是一种告别。一缕意识划过莎丽昏昏沉沉的脑海。但是和谁呢?

灵魂选择了彻底的黑夜,而以缄默代替回答。

TBC.

翼莲今天吃药了吗

思修课激情摸鱼
大奔我对不起你把你画的最丑(ㄒoㄒ)

思修课激情摸鱼
大奔我对不起你把你画的最丑(ㄒoㄒ)

爱在胖狗乐圆里飞

合上电脑
即将到站
🎧里传来随机音乐

在那些雪花绽放的日子里
我急促的甚至奔跑起来
冰雪的花粉在脸上融化
让我带走这里所有的回忆
谁能够明白
爱又是什么
谁能告诉我
我该去哪里

你告诉我 爱就是森林
我向森林奔去
你告诉我 爱就是海湾
我向海湾骑行
你告诉我 爱就是云朵
我向云朵飞翔
你告诉我 爱就在你心中
我轻轻吻你
让我带走 这里躁动的希望
让我带走 这里火红的舞蹈
让我带走 这里成熟的消息
让我带走 这里所有的回忆

合上电脑
即将到站
🎧里传来随机音乐

在那些雪花绽放的日子里
我急促的甚至奔跑起来
冰雪的花粉在脸上融化
让我带走这里所有的回忆
谁能够明白
爱又是什么
谁能告诉我
我该去哪里

你告诉我 爱就是森林
我向森林奔去
你告诉我 爱就是海湾
我向海湾骑行
你告诉我 爱就是云朵
我向云朵飞翔
你告诉我 爱就在你心中
我轻轻吻你
让我带走 这里躁动的希望
让我带走 这里火红的舞蹈
让我带走 这里成熟的消息
让我带走 这里所有的回忆

松花煎茶糖

《山海轶事》二刷

这次《山海轶事》将为二刷,参加cp25的虹七摊。

希望各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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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蓝蓝儿

【思无邪系列】第五季·秋·褰裳涉溱

立冬之前如期而至,冷CP预警,这一篇讲的是居士夫妇的故事~

第一次脑补他俩的往事,大概还讲了我理想中的婚恋观×最近写文真是越来接地气了×虹蓝在最后出场,奔莎在开头有存在感~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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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风临渊常常疑心自己最近胖了。

也不知是不是一年到头的黄道吉日都集中到了这个当口,自从秋风一起,街头巷尾办喜事的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喜帖也是一封接着一封送上山来。自家师父游离于世俗之外,飘然在红尘之间——或者换个说法,十几年来光棍一条不动摇,风临渊促狭地想——哪有吃喜酒的闲心,帖子们多半都到了风临渊...

立冬之前如期而至,冷CP预警,这一篇讲的是居士夫妇的故事~

第一次脑补他俩的往事,大概还讲了我理想中的婚恋观×最近写文真是越来接地气了×虹蓝在最后出场,奔莎在开头有存在感~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


<楔子>

风临渊常常疑心自己最近胖了。

也不知是不是一年到头的黄道吉日都集中到了这个当口,自从秋风一起,街头巷尾办喜事的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喜帖也是一封接着一封送上山来。自家师父游离于世俗之外,飘然在红尘之间——或者换个说法,十几年来光棍一条不动摇,风临渊促狭地想——哪有吃喜酒的闲心,帖子们多半都到了风临渊手里。风临渊虽然时常下山,却不常在各门各派之间走动,可偏偏跳跳煞有其事地说他是青光流派唯一嫡传弟子,如今年满十六,也到了充当门面的时候了;再说了,他们青光流派交游广泛,收的喜帖也是天南海北,遍布天下,若是跟着帖子的路线出门历练一番,还省了饭钱不是?

风临渊嘴皮子虽然利索,却哪里是自家师父的对手?只好老老实实背着一摞喜帖出了门,临行前甚至连至关重要的一句都忘了问:礼钱怎么办?

等到风临渊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礼金这个大难题的时候,距离第一家喜宴开场只剩了三天。风临渊自己不甚讲究,风餐露宿也不要紧,可他们青光流派一旦出面,礼数向来周全,总不能两手空空进门喝酒不是?他只好咬了咬牙,一面在当铺里掏净了口袋,一面让灵鸽赶紧回山,盼着自家师父给他指点迷津。谁晓得三天之后小二回来,腿上的竹筒里只绑了四个字,俨然是他师父的手笔:“自己想辙。”

风临渊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回山找师父理论,然而第二场婚宴近在咫尺,而他日前早已亲笔回函,说师父有事,派小徒到场相贺云云……风临渊自小信奉“一诺千金”,不愿为这等事失约,忍不住狠狠一跺脚:自己想辙就自己想辙!我堂堂七剑传人,还能被区区礼金难倒不成?!

他足足在杂耍班子里打了七天零工,这才攒足了礼金,到婚宴上吃起饭来也就格外恶狠狠:辛辛苦苦才封了礼,不吃回来怎么行?!

武林世家的喜宴菜色多样,油水颇丰,格外解馋。风临渊这么走走停停三个月,辛苦奔波之余竟然还多长了一圈肉,连下巴都圆润起来。好在今年湘西少雨,秋高气爽,一路上倒也不算难行。眼看包袱里的喜帖就剩了一张,师父的居所也近在咫尺,这条长征路终于到了尽头,谁料风临渊却在城外遇到个年纪轻轻的寡母,身边还拉扯了个脏兮兮的小丫头。他一贯怜贫惜弱,这一下恻隐心动,不单送光了好容易攒来的礼钱,连上一场婚宴剩下的喜糖都全塞进了小妹妹兜里。直到人家千恩万谢之后走得远了,他这才开始发愁:身上再没有别的值钱玩意儿可当,难不成真要空手吃酒了?

一晃眼就到了婚宴当日,风临渊在府外徘徊了好半晌:不露面怕人误会青光失约,露了面又实在拉不下脸,如今这境况着实是进退两难。眼看大宴就要开场,酒菜的香味阵阵飘来,风临渊肚子里叫唤不止,只得捂住肚皮,苦兮兮地想:早知道留两块喜糖在身上就好了,也不至于这么扛不住饿……

便在这等凄风苦雨的时刻,府门外的小僮不知何时到了跟前,朝他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是七剑之一青光流派的风临渊风少侠吗?还请进门上座,婚宴就要开始啦!”

风临渊一愕,忍不住想问问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难不成自己在江湖上已经声名赫赫了?话没出口,却听小僮笑道:“青光剑主已经进去好一会了,那一桌就等您哩!”

风临渊长这么大,倒是头一回被人尊称一句“您”,也是头一回听人在自己名字跟前冠上这么长一串称谓。他懵懵懂懂被人引到上席,懵懵懂懂在青衣男子身边吃过饭,又懵懵懂懂辞过行,这才逮到机会问一句:“师父,您怎么来啦?”

“一时兴起,下山走走,谁知正巧撞见一对母女,一路念叨说自己遇到了活菩萨。”青衣男子走在前头,瞧不见表情,声音却是轻快的,“不忍心叫我们风少侠好心没好报,所以带他去人家府上混顿饱饭喽!”

风临渊一愣之下,才明白跳跳是在夸他,多长了几块肉的小圆脸难得红了一红。他正要开口,却听跳跳道:“你这一趟吃了这许多喜酒,我便也讲个喜宴的故事与你听吧。”

 

<壹>

说来也奇,奔莎两人成亲的日子居然是新郎官在梦里定下的。

那会儿莎丽刚点了头,在海棠树下应了他的求婚,大奔欢喜得睡不着觉,回家之后拔腿便往陵园那头跑,肩上扛的水火棍喜气洋洋,掀落了一路的杏花。等到了地方,大奔隔着一方石碑,絮絮叨叨地告诉六嫂他要娶媳妇儿啦,那姑娘也是七剑之一,模样生得秀气,性子也爽利,您要是见了一定喜欢……说着说着他便红了眼眶,也不知怎的,抱着沾染香气的铁棍就倒头睡去,梦中犹带杏子芬芳。

黑甜乡中纷纷扰扰,等再醒来的时候,大奔发觉墓边的沙地上居然潦草地写着一个日子,像是他自己拿水火棍乱涂出来的。大奔觉得这是干娘在天有灵,这才托梦而至,当即喜极而泣,回身“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回去大奔便跟莎丽商量,想在这一日成亲。莎丽怜他心意,自然答允,于是他二人的喜事省了纳吉、请期,便定在这一年的九月。

 

九月秋风初起,头顶的日光却仍然炽烈。达达原就怕热,此时离开了松竹荫蔽的百草谷,哪里习惯得了?他一面提着马鞭赶车,一面汗流浃背,好在这时,有一方绣竹叶的帕子伸出车厢,替他温柔拭过汗珠。

达达心头一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来牵住,柔声道:“欢欢睡着了?”

“好不容易才哄他睡着,还不知道能安静多久呢。”这声音并不娇嫩,水般清柔,然而达达听在耳中,只觉得心头甜丝丝的,说不出的受用。他余光一瞥,见自家夫人半身微斜,一手搂着枕在腿上的欢欢,一手却被他牵住,动作颇为吃力,赶忙松开了手,笑道:“好好抱着他便是了,我不热。”

达夫人素知他脾气,也不揭穿,只莞尔道:“下回蓝兔他们成亲,可得挑个不冷不热的好时节。”

“虹猫在归鸿居都住了两年多了吧?这两年虽说不算太平,可也不比前些年颠沛流离,就算他是铁肩担道义的七剑之首,这时候求亲也无妨了。”一提起这茬,达达便忍不住唠叨起来,“江湖儿女虽然不比普通人家,男男女女大多到了双十年华才谈婚论嫁,可上两个月虹猫都满二十三了,他那聘礼到底想攒到什么时候?”

达夫人见他活像个语重心长的老父亲,不由忍笑道:“你还瞧不出来么?他们两个呀,是明摆着好事将近,赶紧想想下一份贺礼要备些什么才是。”她说到这里,声音连带眉眼一同柔和下来,“夫君,你如今说起他们,可愈发有七剑里长兄的样子啦。亏得当年收到灵鸽传书,你还老大不情愿,天天盼着他们几个晚点儿来。”

达达想起往事,脸上一红,忍不住犟道:“哼,也不知是好事将近,还是好事多磨!我二十三的时候,咱们家欢欢都快出世了!”

达夫人听他说得自豪,正要嗔他两句,不料他话锋一转,懊恼道:“不过,要是早知道魔教隔年出山,我……我哪里会这么急着要孩子?你武功本自不弱,要不是怀有身孕,岂会轻易落入魔教手里,平白受那些恶人磋磨!”说到后来,他话里全是自责和后怕,达夫人疼惜不已,赶忙道:“这不是有惊无险回来了吗?当年没生他的时候,也不晓得是谁在家里日也盼,夜也盼;现在孩儿长到这个岁数,你这当爹的又嫌他皮,后悔这么早生他啦?”

达达知道她是有心安慰,脸色也缓和下来:“逗逗他们几个成天说我人生赢家,哪里晓得咱们两个到了多少岁才有缘结识?只不过我求亲早,百草谷方圆百里也太平,不像他们几个乱世相逢罢啦。”

 

他语罢,见达夫人微微含笑,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心头一暖,反身勒紧了缰绳,催马缓行。车马颠簸之下,那些并不久远的过往连同辕下飞尘,如影随形而来。

 

<贰>

遇到达夫人那一年,达达刚满二十一岁。

旋风一脉素来人丁单薄,在十里画廊避世而居,不与外界往来。双亲皆是博闻强识的饱学之士,父亲习剑也习棋,母亲擅琴又擅书,加之百草谷中遍地都是名贵药草,比之南岭上的传说地也不遑多让,耳濡目染之下,这一家三口又岂能对医药一窍不通?得益于这般家学渊源,达达自幼涉猎广博,琴剑双修,养出了一副目下无尘的孤高脾气。母亲在世时常常拉着他父亲感慨,话里话外半是骄傲,半是担忧:“咱们家达儿这般矜傲,也不晓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收服他?你们达家祖训十五条,头一条便是严令家中男儿弱冠之前须得成亲,以旺达氏血脉——眼看他都要满十五了,连个入眼的姑娘都没有呢。”

达达对此嗤之以鼻:“祖训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我几岁成亲?所谓娶亲,娶的是朝夕相处的妻子,又不单单为了传宗接代!这等大事自然宁缺毋滥,遇不到意中人之前,我是断断不肯将就的!”

他母亲听儿子言之凿凿,不禁起了兴致:“那达儿且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前些日子你表姐随舅母来咱们家小住,我瞧她对你亲近得很——你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达达闻言扬起下巴,高冷道:“我不喜欢不会使剑、还偏要佩着柄剑附庸风雅的姑娘。”

他爹娘愣了一愣,只得相视苦笑。

 

有关表姐的提议就此作罢,然而十五岁那年,爹娘还是打发了他出谷历练,嘱咐他多走多看,多结识意气相投的朋友,用不着急着回来。然而谷外大千世界,又有哪处比他家里更山明水秀、清净宁和?庸碌者无所作为,积弱者任人欺凌,余下的人大多又在争名逐利,连玉这样的有灵之物都放在博古架上待价而沽——达达天性不喜入世,见了这些只觉得厌烦,一路上除了怜贫惜弱,竟没遇上半点开心事,更没遇到半个知心人。好容易捱了大半年,达达终于忍耐不住,掉头回谷。

后来的几年里,双亲先后缠绵病榻,达达这才知晓发生在他出世前的那次合璧究竟给父亲的身体带来了怎样的损耗,而母亲为了将父亲的寿命延至今日,又是如何的殚精竭力。知晓真相那一日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后来又翻遍谷中藏书,然而年少的达达依然在两年过后送别了父亲,又一年后泪别了母亲。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胳膊,念念不忘他的终身大事,生怕旋风一脉的香火在他的任性下就此断绝。十七岁的达达满眼含泪,回握住母亲干瘪的手掌,一字一句地许诺说,他保证谨遵祖训,尽早找到喜欢的姑娘,生个大胖小子来看您二老!

于是,尽管再多不愿,从此达达每月必有大半光阴游荡在外,妄图觅得属于他那份命定的姻缘。有时候他也会想,他母亲当年是为舅舅求药,误打误撞闯进百草谷,这才和父亲一见倾心,为什么来找他求药的就全是老弱病残、歪瓜裂枣,一个像样的妙龄少女都没有?

越接近及冠之年,达达的焦躁之情也就越深。他常常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也常常疑心自己这辈子都遇不到中意的人了,可母亲临终前他偏偏又曾斩钉截铁地应承过,绝不违背祖训,绝不让旋风一脉就此断绝。二十岁那天他终于自暴自弃,心想要不然算了,去舅舅家把那个从前对他青眼有加的表姐求娶回来?

 

一念及此,达达当真踏上了前往舅父家的山路,然而还没等到进门,他就忍不住心生悔意:对终身大事如此敷衍了事,何止是对不住自己,难道就对得住少时那位矜持得过了分的表姐么?她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就要糊里糊涂嫁给他这么一个难以全心全意的夫婿呢?几番斗争之后,到门口的时候达达已经打消了来意,预备客套一番就起身告辞,然而舅舅和舅母见他突然造访,开心不已,说他来得忒也巧了,正打算差人给他送喜帖呢!达达惊奇不已,忍不住问是谁要成亲,舅母便抬手一指,笑得春风满面:“还能有谁?喏,还不是你表姐!”

达达回头一瞥,便看见那位几年不曾谋面的表姐手持团扇,秀脸低垂,腰间再不佩剑,神色依旧矜持,却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眉间的笑意。

达达惊异之外,恍然大悟:是了,便是你想将就又怎样?谁说人家就认定了你,非得要陪你将就呢?

他哑然失笑,真心诚意向表姐道贺,从此决意顺其自然,再没动过半点将就的念头。

 

就这么不疾不徐过了一载又三个月,百草谷中突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说他们不速之客,是因为来人自称姓达,没被谷外那块“擅入者死”的界碑拦住不说,甚至还闯过了谷口最外的三道机关,直到第四关开启才被困住。

头三道机关是多年以前举族迁居十里画廊时达氏先祖亲设,由上古时候《洛书》中推演而出,破关之法虽然不难,但绝无可能在片刻之间任由生人来去。达达原本对他们这套“达氏本家”的说辞嗤之以鼻,然而站在高处观望半晌之后,他还是振衣而起,不声不响地下了山坡。

达达在山坡背阴的举贤亭中席地而坐,横琴膝头,隔着重重机关,奏起一曲《大胡笳鸣》。他一指划下,七弦齐震,声声凄楚,转眼间便惊得飞鸟四散而起,直往九霄冲去。谷中万籁皆寂,两相映照,更衬得曲中思乡之意连绵不绝,谷口那位年纪最轻的姑娘率先抵挡不住,跟着琴音潸然落泪。余下两人显然在运功相抗,两张脸上都憋得通红;俄顷之后,年长那个男人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随着琴音嚎啕大哭起来。

达达心中冷笑,正要罢手,谁料那哭声却越来越大,虽然狂乱无章,却有一泻汪洋之势,竟硬生生把他的琴声带偏了曲调。达达一凛,屏住呼吸,弦声陡然拔高,裹挟着秋风在耳中不住呼啸,连四方竹林都被搅得萧条几分。然而即便如此,对面的哭声却仍旧不肯示弱,困在阵中的两个男子一齐发力,不住哭嚎,声音端的是难听已极。达达被扰得烦乱不已,眼看指间的琴弦就要受不住力,只得停手,恼怒道:“罢了罢了!起来说话!”

他此言一出,谷口三人终于得以整顿仪容,陆续从迷阵中站起。为首那人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嗓音却哑得厉害:“想必这位就是达世兄了?果然名不虚传。”

达达见他们虽然没能全然化解琴音,却也不曾败在他这把天泉琴下,不由收起了傲慢之心,颔首道:“不敢。三位高姓大名,到百草谷有何见教?”

达达本已猜到这三人和百草谷渊源不浅,却万万料想不到,他们竟宣称说自己与他们源出一脉,都是达氏先祖的后人。他们先辈虽是旁支,但未分家前,两家长辈都曾持有过旋风剑,做过七剑传人;只因十二代前,他们先祖负气出走,离开湘西自谋生路,这才同百草谷断了联络。他们旁支虽然同样人丁不旺,但不似达达先辈大多只娶一妻,从前颇有几代广纳妾室,开枝散叶,是以比之达达一脉十代单传,这支旁系简直可称得上是“儿孙绕膝”了。如今来者三人,年长的是上一辈的叔叔,两个年少的是一对表兄妹——达达起先只觉荒唐,然而对方早有准备,将一本誊录的家谱隔空掷来,其上白纸黑字,条缕分明,由不得他不信。

达达低着头翻完家谱,神色间半丝不透,一缕喜悦却悄然蹿上心头:他虽然性情孤高,可从前总以为父母故去之后举世再无可亲之人,如今却突然得知尚有亲故存世——虽然这亲故实在是隔了千山万水、累世光阴——哪里真能无动于衷?他手掌微微发颤,正要说话,谁料当中那少女见达达半天不语,终于按捺不住,傲慢道:“小叔,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这人上来就弹这种凶恶的曲子,何曾把什么同出一源放在心上了?直说吧,我们是冲着旋风剑来的。”

达达心头一沉,片刻之前那些微小的喜悦和面上的血色一齐丝丝褪去:“什么意思?”

那青年先头一直悄悄瞥着少女的反应,如今听达达问起,不由两手一摊:“还能是什么意思?家谱里说,从前咱们两支都做过旋风剑主,谁知道这一代是你合适,还是我们意儿合适?”

达达听他说得毫不客气,心中怒气横生。他忍不住探手抓住了剑柄,面色微寒:“你是说,比剑?”

“随便比什么都行。”那少女见他接话,将手一挥,“比剑我们俩都不怵,至于什么丝竹管弦之乐,现放着我阿姊呢!”

达达见她小小年纪一副泼辣脾气,料想她那阿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冷笑道:“我会的东西,可不止刀枪棍棒、丝竹管弦。你要比便比罢,明日还是此时,还在此地,比法你们挑,我应战便了。”

那少女见他应允,当即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态来,腰间那口青锋剑简直恨不得立时出鞘。好在那年长的男人咳嗽一声,及时扫了她一眼,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双手抱拳,正正经经道:“在下达意,还未请教世兄高姓大名。”

达达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冷哼一声。他目光微垂,居高临下地俯瞰三人,胜雪的白袍猎猎临风:“称我竹林居士便可。左右大家明日剑上比试,总有输赢,何必多费口舌,同败军之将互通什么姓名?”

 

<叁>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二姐你说说,这人是不是狂妄自大、无可救药?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可言下之意明明是说我们输定了,所以他干脆连名字也不屑问了!”达意双手叉腰,愤愤不平,“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比大姐没出嫁那会儿还招人烦!”

她喋喋不休地念叨了好半天,对面那个被她唤作“二姐”的姑娘都未曾接话,直到听到这么一句,才笑着睨了她一眼:“你要是敢当着大姐这么说,我才服你呢。”

“……不了不了!”达意赶忙摇头,撇嘴道,“咱们大姐何等威风,大姐夫在她跟前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才不触这个霉头呢!”言罢,她见自家二姐披着一件半新的蜜合色祥云纹长衫,分明挽着颇为俏丽的垂髫分肖髻,眉梢却仍然透出十二分的温柔来,不由看得呆了。眼见二姐就着天光,依然不紧不慢地在窗下绣着那块正红色的绫罗,达意想了一想,挨上前去,挽住了她胳膊,撒娇道:“要真比不过那竹林居士的剑,咱们二姐出马不就好啦!”

“你自己翻了家谱觉得新鲜,瞒着爹爹跑来百草谷挑事儿,原就大大不对,偏偏小叔心软,也肯陪着你们胡闹。”被称作“二姐”的少女摇了摇头,微微蹙眉,簪头的珍珠随之轻颤,“那人既然如此狂傲,总有傲的本事,你明天千万当心才好。”

“二姐既然担心,干脆去给意儿助拳好啦!实在不行,捧个人场壮壮胆也好呀!”达意说到这里,见自家二姐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日光之下针线如飞,不由委屈道,“二姐,你听我说说话嘛,别绣啦!”

“我要是不绣完这对牡丹枕,下个月你跟表哥拿什么成亲呀?”少女终于抿嘴微笑,伸手捏了捏达意红彤彤的脸蛋儿,“已经这样胆大包天,再给你壮胆,岂不是连天都要吞了去?”

“哼!二姐就知道消遣我!”达意嘟了嘟嘴,委屈巴巴,“话又说回来,大姐出嫁快满四年,连我这个家里最小的都要成亲啦,二姐你到底想好了没有呀?”

“大姐和你都心有所属,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少女望着达意年轻娇嫩的脸庞,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我又没有意中人,你指望我想好什么呢?”

“二姐想要的意中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达意听到这里,愈发苦恼起来,“难道从小到大,你就从没对谁动过心?”

少女张了张口,然而所谓“意中人”终究也只是她脑海中一个偶然掠过的剪影,或许承载过诸多期许,可面目始终模糊不清。见自家二姐迟迟不答,达意小心觑着她的反应,试探道:“那……那二姐你想过没有,万一将来过了很久很久,你还是遇不到那个人,那怎么办?”

少女一怔,过得半晌才摇了摇头,微笑道:“小丫头,操心自个儿便罢了,还管到我头上来啦?”她顿了顿,声音落得极轻,脸上的神情却极是坚定,“总会遇到的。一辈子的事,急也急不来。”

达意瞥见自家二姐的反应,心下了然,忍不住咕哝道:“爹娘可真会取名字!算准了我常常词不达意,二姐你又是天生的万物达观,怨不得大姐说人如其名。”

“论嘴皮子,家里哪有人赢得过你?怎么就词不达意啦?”达观疼爱地揉了揉达意的头发,正要说话,却听窗外远远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意儿,快出来!明天比剑,小叔说要再指点你两招呢!”

“来啦!”达意听见表哥的声音,立刻眉开眼笑,提起裙角便往外跑去。少年男女的亲密谈笑透过纱窗,远远飘来,达观拾起绣了一半的牡丹,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刺下了新的一针。

 

达意年纪虽轻,个性却争强好胜,练武之勤犹在她和大姐之上,在江湖年轻一辈中颇闯出了两分名望,是以达观本以为这场比试也和往常一样,要以她春风得意的一张笑脸作结,不料翌日的晌午达意便垂头丧气地进了门,“哐”的一声把折作两节的青锋剑扔在了地上。

达观一望便知她是输了,诧异之余,却又明白这个妹子年轻气盛,被人杀杀威风倒也不是坏事。正待出言安慰两句,却听达意恶狠狠道:“不就是剑法比我强么?大不了明天比别的!”

第三日达意果然天不亮就出了门,过了酉时才铩羽而归,嘴里念念有词,大不服气:“哪有人下棋是这么个下法!在家的时候爹爹都常常下不赢我呢,难不成那人比爹爹还厉害?”

达观听在耳中,一面穿针引线,一面笑着将“爹爹让你”四个字咽进了肚里。

到了第四日,达意仍不死心,连哄带骗地拖着那位对她百依百顺的表哥一道出了门。达观知道她们这位表哥自幼提笔,书画上的功夫是江南一绝,不由对今日的胜负生出了两分兴致。这一战一直比到傍晚,达观才在小厨房门口远远听到了达意的声音:“我就觉得你画得好,急着认输做什么?谦虚也不是这么个谦虚法!既然说好了画‘勇’,表哥你画一人持剑、力敌千军有什么不对?比起他来怎么就落了下乘了!”

“意儿,你别说啦,是我输了。”青年人脸色发红,显然颇为羞愧,却也在言辞中坦然认负,“我画的不过是习武之人力抗强敌,笔墨大肆渲染敌军之强、战斗之险;他所画却是田边的农夫扛起锄头,双手虽然发颤,却仍倾身上前,将草丛里的老弱妇孺挡在背后——他这画里未曾出现半点敌人的踪迹,可任谁见了这样一个农夫,都得赞一句‘好汉子’!画技如何暂且不论,单看境界我便落了下乘,实在无从抵赖。”

他言外之意,对那竹林居士竟好似还有几分敬佩,惹得达意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认输倒认得爽快!好啦,现在我们俩加在一块都赢不过那竹林居士一个人,你满意啦?”

达意和青年打闹不休,达观却听得默默出神,心中对那卷赢过表哥的丹青莫名生出了两分好奇之意。她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原是炒好了两色小菜,要叫他们一道吃饭的,于是上前两步,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快来吃饭吧。这下比完了武,咱们明天该回家了吧?”

“不成!”达意用力跺脚,“琴棋书画剑,还有一个琴字没比呢!二姐,明天你亲自去会会他好不好?我就不信他赢得了你!”她挽着达观的胳膊,软声央求,“二姐你就答应我吧?答应我好不好啊?”

达观晓得三妹向来是这个说不过就撒娇的脾气,原想狠下心来拒绝她,然而鬼使神差一般,话到嘴边居然临时改口,不由自主地变作了一个“好”字。

 

第二日达观早早起身,梳流云髻,描玉羽眉,携白玉笛,同达意一道去了百草谷,然而无论达意在谷口如何叫喊,竟始终无人前来应战。

长风在翠竹间穿梭来去,带起无数窸窣的声响,达观向更深处远眺,却只能看到连绵不绝的满目青翠。她将随身的笛子插回腰间,一时之间,莫名有些怅然。

掉头回客栈的路上,达意愤愤不平,把一句“这人一定是怕了我们”挂在口头反复念叨,达观听在耳中,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

 

<肆>

心心念念的比武终于告一段落,小叔安慰了达意两句,便开口催他们返程。达意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别无他法,然而她少女心性,哪肯就这么回去?张嘴便说大伙儿没来过湘西,总得留两天功夫买买逛逛,一大清早就拉着她的未婚夫表哥往吊脚楼下坐竹筏去了。

小叔无可奈何,回屋见达观仍在绣花,疼惜不已,好说歹说要她搁下活计,和达意他们俩一道出门走走。达观不愿打搅那两人,却又拗不过小叔,也便搁下了牡丹枕上还没绣完的最后一瓣,略略整理了仪容,起身走出了客栈。

她的确从未到过湘西,却曾在家谱中看到许多同湘西有关的风土人情,乍看之下只觉得处处新鲜,脚步也不免慢了下来。达观沿着江水信步走了许久,一路上买了两本乐谱,又挑了几样手工精巧的苗银首饰,正要起身折返,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其清脆的曲调。

那声音自江头悠悠而起,明快欢喜,像是有人在模仿百鸟啁啾,端的是活灵活现之极。达观闻声回头,便见上游远处有一竹筏正顺流而下,筏上那人手执一片单薄的竹叶,临风而站,白衣似雪。瞧他穿着打扮,倒像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身旁却围着一圈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在小小的竹筏上又叫又笑,七嘴八舌地问他鸟雀儿什么时候能被招来。

这样的场面实在生动有趣,达观看得嘴角微扬,索性也在路边摘了一枚柳叶,放在唇边,轻轻奏响。她吹的是一曲极简单明快的《百鸟朝凤》,顺着风声逆流而上。竹筏上那人听见动静,吃了一惊,猛地扭头,径往江岸看来。

便在此时,果真有鸟雀被这样清脆悦耳的声音吸引,在竹筏上空盘旋不定。江风微凉,掠过耳际,两人隔着滔滔江水和鸟雀争鸣,目光遥遥交汇。达观不知怎的,竟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她微微侧头,避开那人的视线,却忽然发现那人腰间竟还悬着一柄与他整个人都不大相称的佩剑,寒光凛凛。达观心头一动,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便在这时,那人朝她遥遥拱手,声音里遮掩不住惊艳之情:“起调的音可是小姐改的?”

达观回过神来,轻轻点头,那人脸上便现出欣喜之色,简直恨不得一脚跨到岸上来:“于平凡处起不平凡调,真是大妙!”他身形微动,却又陡然惊觉竹筏上还有这么一大群吵闹的孩童,只得顿住步子,叹息道,“可惜不能借乐谱一观,真乃平生憾事。”

达观见他将开头那等细微的改动都听在耳中,又得闻他此刻的叹息,心头微微一热。眼见竹筏越飘越远,她鬼使神差般从怀中掏出刚买的乐谱,一路小跑着跟上竹筏,随即扬袖一挥,一道黑影便随书页一并钉在了竹筏之上。

那群孩子定睛一看,才发觉钉进竹筏里的竟然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柳叶,纷纷被她这干脆利落的一招唬得说不出话来。那人显然也吃了一惊,弯腰捡起乐谱后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多谢小姐赠谱之恩,只是这乐谱明日却如何还你?”

“我便住在常乐客栈。”话一出口达观才莫名觉得脸红,慌忙补上一句,“谱子还去那里便是了。”

 

这一日留在达观记忆里的最后一点烙印,便是竹筏在江水的裹挟之下涌往天际,而那人宽袍大袖俱在江风中猎猎,却仍维系着双手捧书的姿态,始终朝岸边回望,直到模糊成水天相接之际一痕渺远的黑影。

翌日一早,达意便觉得自家二姐有点儿不对劲。她洗漱之后长久地坐在客房那面简陋的梳妆镜前,将两盒胭脂的颜色比了又比,本就修长的眉尾描了又描。达意原本以为她出门有事,谁料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她也不曾起身,兀自坐在窗前穿针理线,慢条斯理地绣着枕上牡丹的最后一瓣。三姊妹中二姐最擅女红,然而这瓣牡丹临到收尾,她却仿佛心不在焉一般,好几次配错了颜色,只得拆线重来——不对劲!这可太不对劲了!达意心生疑惑,几次三番出言拷问,达观却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有颊边悄悄燃起一团红云,与平日里端庄温柔的模样大不相同。

达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出门游玩的心思都淡了下来。直到晌午吃饭的时候她才猛然发觉,达观今天的视线一直飘忽不定,眼角的余光又时不时往窗外瞟,活像是……活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家在湘西都是人生地不熟,二姐等的会是谁呢?难不成这么一会儿工夫,二姐竟和哪家少侠看对眼了?

达意兴致更浓,吃过饭后偷偷拉过表哥,叽叽喳喳跟他说了半天。两人都对达观要等的人颇为好奇,于是饭后装作消食,结伴在客栈门口转悠了大半个时辰,然而门前车马川流不息,却始终未曾出现一个达意期望中那样英武持剑的翩翩少年郎,在门口彬彬有礼地问他们一声:“达二小姐可是住在这里?”

达意毕竟年少,等了小半天后终于不耐,恰逢远处有卖货郎挑着担子前来叫卖,她便赶忙拉着表哥过去瞧热闹。这一瞧就瞧到了傍晚时分,达意抱着一堆给二姐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上楼,正迫不及待想要打趣两句,谁料刚一推门,便看见达观独自一人站在窗口,正朝夜色里眺望,背影竟然格外寥落。

达意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竟然不敢作声。她万没料到二姐竟然还没等到要等的人,在肚子里将那失约的混蛋骂了百八十遍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达观身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二姐,我回来啦!喏,给你带的糖炒山楂放桌上啦,你尝尝看?”

达观如梦初醒,回过头来。不过早晚变换,海棠红的胭脂已经淡得看不大出来了,达观的脸色在暮光之下,竟然微微苍白。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低头将手底的最后几针刺完,然后轻轻剪断线头,拆下绣框,将她绣了好几日的这一匹绫罗迎风展开。

两朵牡丹花开并蒂,精细得没有一丝瑕疵,在残余的光线之下富丽堂皇。达观露出一个功德圆满的微笑来,转身将绣样交给达意,随后终于用竹签串起一颗山楂,放进嘴里。外层的糖衣化掉之后,山楂的本来味道扑面而来,达观果不其然被酸得皱起了脸,心头那些横亘的心事却也终于一块抛到了一边。她忍着酸味深吸口气,轻轻对自己道:“算啦!来便来,不来便罢啦!”

达意见她如此,一下子气上心头,索性一屁股坐在达观身侧:“湘西这地方跟咱们一脉八字不合,怨不得小叔老催我走!二姐,咱们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达观微微一愣,随即抬手摸了摸她脑袋,轻声道:“好。”

 

<伍>

直到窗外的打更声拖着悠长的步子迈过亥时,达观这才沉沉睡去。

昨天大抵是她有生以来心情最忐忑的一天。她在二楼的窗边望穿秋水,然而从日出等到日暮,从朝霞看到晚霞,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么一家常乐客栈,那个人却始终没有来。达观从紧张羞涩到怅然若失,从期待不安到心灰意冷,一直到达意带回来的糖炒山楂酸得她脑子里一个激灵,达观才不得在心底承认,他是真的不会来了。

相遇是“缘”,后来的一切都是“份”。她已经主动掷了乐谱,也清楚告知了自己所在,又给了足足一天的时间,以那人的本事,倘若当真有心,就算急事耽搁,也该托人捎句话来才是;如今既然杳无音讯,那便只有一个理由——他对这个所谓的“还谱之约”,并不上心。

达观无可奈何地想,原来她所以为的“萍水遇知音”,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天底下什么难事她都能一力承担,可唯独感情这一桩事,非得要两个人心意相通,缺一不可。那么,真正属于她的那个人,到底在哪一处远方呢?他是不是也在千帆尽处不住找寻,然后被冥冥中的力量指引,终于朝她这头走来?

达观临睡之前,模模糊糊地想:罢啦,大家有缘无份,你不来便罢啦!谁说大姐身怀有孕、小妹婚期临近、父母旁敲侧击,我就非得要在这个年纪把自己嫁出去呢?过日子最是勉强不得,我这一生还远未到头,天地又是何等辽阔,你不来找我,难道我就不会遇到别人吗?

她生性豁达,如此一想,胸中块垒渐消,但深处仍有几缕不知名的心绪纠缠郁结,叫她在睡梦中眉心微蹙,难以安宁。

 

达观在一个又一个短促的梦境里穿梭,每一个梦都容不得她片刻停留。她无止境地奔走,却不知自己究竟在寻觅什么,直到一缕琴声穿透层层幻梦,直奔深心而来,声响虽然细微,却始终不曾间断。

达观冷汗涔涔,霍然惊醒。窗外的夜色依然连绵无尽,曙光还远在东边,达观惊魂未定,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她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正要重新躺下,却猛然发觉:窗外真有一缕琴声,如丝线般缠绕不断。甚至直到此刻,那弦声也依然尚未断绝,幽幽萦在耳畔。

达观心中一动,见对床的达意睡得正酣,鬼使神差一般披衣而起,轻轻推开窗户。

白日天气尚好,到了夜里也不知怎的,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人坐在“常乐客栈”的漆字招牌下,横琴膝头,反复拨弹同一支曲子。

那是经她手改过的《百鸟朝凤》,却在他的弦上跃动不休。那人还穿着前日相逢时那件旧衣,长发长袖长袍皆尽湿透,整个人稍显狼狈,却又莫名透出两分不羁来。达观好容易沉寂下去的心湖又被这一群突如其来的鸟雀儿搅得波澜四起,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取下床头的白玉笛,轻轻和了几声。

她的笛声清亮而短促,像是对先前百鸟环绕的回答,楼下那人闻声一震,霍然抬头。达观微微探出头去,恰好同他四目相对。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达观一下子红了脸,这才想起自己于睡梦中匆匆起身,哪有什么仪容可言?她下意识伸手想理一理自己的头发,却见楼下那人又惊又喜,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方向,缓缓绽出一个骄傲又腼腆的笑容。

 

达观心中怦然而动,却见那人重又坐下,沉腕拨弦。这一支曲子却比先前的《百鸟朝凤》要复杂得多了,起调盎有古意,却又不似她听过的任何一首现成的古曲,达观正要凝神细听,谁知这时,只听“砰”的一声,琴音竟然应声而断,取而代之的是“咚”的一声。达观一惊,再度探出头去,却见那弹琴的白衣男子竟被一拳揍翻在地,更有两人披着外袍,满脸凶煞地向他围拢。

达观以为遇到了那人的仇家,心中登时急了,连忙要穿鞋下楼,不料先动手的男人骂骂咧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从窗外飘进耳中:“他妈的,大半夜不睡觉,在楼下弹什么鬼琴?老子看你是找打!”

达观愣了一愣,虽然明知幸灾乐祸着实不好,却还是忍不住抿起嘴角,在仍未散尽的夜色里笑出声来。

 

那天夜里,她连木屐都来不及换上,踩着绣鞋便出了门。匆匆下楼的时候她想,就是这个人了。

是啊,何等玄妙。彼时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莫名其妙地笃定说,就是这个人了。

 

<陆>

“那一晚你被揍得不轻吧?”达夫人想到这里,轻轻笑出声来,“我跑下楼的时候,你半边眼睛都被打青了,却又理亏不好还手,抱着琴一个劲儿往后躲,在楼底下跟人来来回回兜圈子;还是小叔替你当的和事佬。”

“当时用内力拨弦,满心想着普通人听不见便不打紧,没成想客栈里还住了别的习武之人。”达达颇为羞赧,眼睛里却亮晶晶的,满是温柔神采,“不过,无论如何都值了。”

达夫人岂能不懂他弦外之音,双颊微红,嗔道:“没见面的时候听意儿说起,总以为‘竹林居士’这等名号之下,必定是孤高自许、难以亲近之人,谁知不单拉得下脸劝小叔多留几天,还做得出一路跟下江南这等事来?可把意儿气得鼻子都歪啦。”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到帘外,神情登时柔软下去,“不过,我早该知道竹林居士是个性情中人——若非性情中人,怎么会每月乘着竹筏给那些孤儿赠药,又不厌其烦地教他们行医看诊呢?”

达达听出她赞许之意,心里更似吃了蜜一般甜:“游历大半年也就做了这么一桩好事,举手之劳罢啦!话又说回来,你们姐妹俩脾性差得这样大,要不是你那日掷乐谱时摘叶飞花的手法眼熟,我哪里想得到你就是意儿的二姐?那日下了竹筏,我前前后后想了好半天,直到进了家门才想通这点,当真是大吃一惊。”

达夫人含笑凝睇他:“这个达二姑娘,跟你想的不一样罢?”

“岂止是不一样?简直是惊喜极了。”达达笑容灿烂,直把窗外的秋景都衬出了春意,“其实我那时候年纪轻轻,哪有什么外号了?‘竹林居士’这个名号不过是我不肯吐露真名,临场编出来诓咱们妹子的罢啦!”他说到这里,颇觉不好意思,不由搔了搔头,“后来阴差阳错,这个名号倒在江湖上响亮起来了。”

达夫人笑生两靥,正要接口,却听一个童声终于按捺不住,连珠炮似的道:“急死我了!你们说了半天,怎么还没讲到重点呀?爹爹你到底为什么三更半夜才赶去客栈,白天一整天都去哪了?明明第二天娘亲就要走了!”

夫妇两人俱是一愕,面面相觑。随后达夫人连忙低头,这才发现怀中的欢欢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又是好奇又是焦急,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打量。达夫人不知方才的话被儿子听去多少,脸上绯红更甚,赶忙坐直了身子,将欢欢搂得更紧了些。达达见状,咳嗽一声,掩饰道:“你太小,听了也不懂。”

“又是这套说辞!”欢欢哪能这样轻易被敷衍过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就要听,我就要听!娘,我就要听!”他一把抱住了达夫人的腿,这一下撒娇耍赖,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刚刚听的时候我就想问:哪里就这么巧了,娘亲新买的乐谱上刚好就有那首《百鸟朝凤》?娘亲那天早上明明是出来闲逛,又怎么未卜先知改的谱子?”

达夫人听他问起这一节,知道不说点什么决不能将儿子哄过去,索性实话实说道:“那本谱子上,的确没有《百鸟朝凤》。”

欢欢愈发不解,一张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疑惑:“那,那娘亲扔了什么谱子给爹爹呀?爹爹后来又是怎么弹会的?”

“情急之下,只是想找个再见面的由头罢啦。谱子虽然不对,可对不对又有什么要紧呢?他若真心想再见面,自然会来还的。”达夫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谁知你爹是个认死理的,把那本谱子颠来倒去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百鸟朝凤》,竟然以为我是成心考他——改这支《百鸟朝凤》对他来说原也不难,可你爹偏偏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又是修旧琴又是试新调,硬生生又谱了首新曲出来。娘不过是借给了他一本谱子,你爹倒好,不单还了娘一首好调,还捎了一张好琴。”

达达脸“刷”的一下红了:“我……我那时候想岔了,一门心思以为达二姑娘要考我来着。那么好的事一下子掉我头上,没点考验哪能行?再说啦,行家难遇,知音更难求,《凤求凰》原调有瑕,我要表明心意,哪能拿现成的曲子来敷衍?”达达说到这里,下意识便想握一握夫人的手,自己的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孩儿就在旁边,只得中途转向,也摸了摸欢欢的脑袋,眼睛却仍望着达夫人那头,“那琴你若不要,索性砸了它去。莫说弹了,给俗人瞧上一眼都是糟蹋。”

欢欢自小机灵,岂能瞧不出他爹起初的意图?他听达达这话自视甚高,可话外却又散发着一股子酸甜气,正是他爹娘独一无二的秀恩爱法门,不由捂住了腮帮子,撇嘴道:“知道了知道了,除了爹爹和娘之外,天底下都是俗人!”他原本不想再听下去,顿了一顿终究好奇,忍不住又道,“那,那爹爹后来跟去姥爷家,大姨他们没要爹爹拿旋风剑当聘礼么?南宫叔叔以前给我带的话本子里都是那么写的!”

达达闻言蹙眉:“南宫都给你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达夫人将欢欢抱在自己膝头,笑道:“你姥爷不过是想找个法子刁难你爹,瞧瞧他的为人处世罢啦!你大姨和小姨倒是真心实意地问过我对旋风剑有没有兴趣,不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娘何苦跟你爹抢这个担子?”

“是啊,剑太沉了,还是我拿。”达达满心欢喜,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妻儿,岂料便在这时,锣鼓声震耳欲聋,从大路尽头阵阵飘来。

达达只得回过头去,远远望见杏子林中一片张灯结彩,下意识便道:“比咱俩成亲那会儿还热闹。”

“咱们的喜酒又没请你的剑友们赴宴,自然没这个光景。”达夫人抿嘴微笑,却听后方有个精神抖擞的声音随着马蹄声一道传来,端的是中气十足,未被四周的喧嚣盖去半分:“达达,你们也来啦?”

“虹猫?”达达惊喜极了,应声回头,“你和蓝兔一道来的?啊哟,怎么背了个这么大的包袱,你们俩的贺礼未免也太多了吧?”

“哪能都是贺礼?他呀,无非是受人之托,要和神医、跳跳一块儿出趟远门。”另一个清亮的声音也响起来,蓝宫主催马疾行几步,束作马尾的长发在风中飒飒,“喝完喜酒就走,这才把行李一并拿来啦。等着瞧吧,神医的包袱保准比他的还大。”

达夫人听见蓝宫主声音,惊喜地探出头去,欢欢更是开心极了,忙不迭将两只小短手伸出帘子:“蓝姑姑抱!”

虹少侠闻言勒住马缰,靠近车厢,故作委屈:“欢欢可太偏心啦!眼里只有你蓝姑姑,干爹不要啦?待会儿干爹的喜糖不给你吃了!”不远处鞭炮的声响越来越浓,将欢欢那一声含糊的“干爹也抱”淹没在喜气洋洋之中。

 

<尾声>

山路走到尽头的时候,跳跳的故事也到了尾声。风临渊听得如痴如醉,直到屋门口还意犹未尽:“所以达师伯夫妇俩从相识到成亲,一共花了多久?”

“好像是五个多月罢。筹备婚礼就用了三个来月——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从素不相识到互许终生,也不过几十天功夫。”

“然后再过大半年,达夫人就怀上了孩子?那可真是什么都没耽误。”风临渊照例发表自己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见解,“谁能想到达师伯这个人生赢家当年也做过焦虑的大龄青年呢?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缘分不到的时候,天王老子也没辙。不过师父,我听山下的话本子里讲,达师伯去求亲的时候他岳老子可给他出了好大难题,后来还是他夫人远远弹了一曲《酒狂》,这才帮了他一把?”

“闺女没找到好归宿的时候固然着急,可真要嫁了,爹娘又哪里舍得?自来岳父对准女婿都是要大大为难一番的,加上达意添油加醋地告状,老人家拿琴声困他也不足为奇。你达师伯年轻那会儿崇尚竹林七贤,所以当日随口胡诌,才以‘竹林居士’为号;这首《酒狂》他最是喜欢,自然能醒他神志——达观是真懂他啊。”跳跳说到这里,眺望远方,幽幽叹气,“后来你达师伯跟我说,妻儿被魔教带走的时候他夜夜辗转反侧,从没有哪一次觉得自己的旋风剑那样烫手。”

“这男人一旦成了家,肩上的担子果然不一样。”风临渊啧啧两声,突然想到什么,“对啦师父,达家三姊妹里,达夫人那位厉害的大姐叫什么名字?”

跳跳不意他会问起这个,忍不住横了风临渊一眼:“好端端的,你问人家闺名做什么?”

“我跟她都差辈儿了,问问也不算冒犯吧?”风临渊理直气壮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想听听她的名字跟人配不配啦!”

“人家爹娘何等先见之明,取的名字自然灵验——那达家大小姐名叫达鉴,跟丈夫开的当铺遍布江南,一枝‘秋毫笔’名声颇响。”跳跳说到这里,无意扫到风临渊的神情,见他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岂能不知这小徒儿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即喝止道,“往后没了银子,你可别想打着我们青光的名头去人家铺子里救急——别说为师没提醒你,这名头可当不了钱。”

风临渊的小心思被师父一语道破,嘴上虽不敢反驳,心里却如何肯听?当下也不接口,赶忙换了个话茬:“话又说回来,达师伯先前惋惜没有妙龄少女找他求药,后来蓝宫主不就去百草谷了么?可惜迟到一步,那时候达师伯已经成了亲,跟咱们武林第一美人彻底没戏啦!否则蓝宫主也是精通音律的性情中人,跟居士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说到这里,突然被自家师父瞪了一眼,于是识趣地住了嘴,再次换过话茬:“不过师父,人家二十岁的时候就开始操心终身大事,这些年里您难道就从来没着过急?”

跳跳听他一连两个问题都这样不知趣,也便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们青光流派的先辈又没传下这样的祖训,我着什么急?再说,这不是收了你进门么,列祖列宗便是不满意,也只能凑合认了。”

风临渊在山脚还想着一会儿回家要找师父算礼金的账,走到半路听故事听得入神,也便把旁的事抛到了脑后;此时听到熟悉的挤兑,风临渊心底的怒火终于死灰复燃:“凑合?怎么就凑合了?师父你再这样,这青光剑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哼!”

 

<后记>

今年秋季的我可真是太准时了,虽然达达夫妇注定是个冷CP,我以前也从来没把他俩当过主角,但这次还是写得津津有味~

思无邪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大龄青年的焦虑”是我一直被催婚的同事给我带来的第一手资料,随着年纪增长我们果然要开始面对爱情以外的东西了吗×这篇文其实讲的是我心中居士夫妇的“理想婚姻观”,不管怎样,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对未来心怀期待,就像达观所说,总会遇到的QVQ

居士夫妇俩人可以说是精神伴侣、灵魂爱情了,是相遇之前双方都知道对方,达观是正方向的好奇,达达是反方向的成见,然后俩人终于相见,打破初始印象,一见钟情的过程~之所以会有这个脑洞,主要是因为虹七里一直称呼达夫人,从来没透露过她半点名字,我小时候看虹七又觉得夫人性格比居士果断,而且也会武功,她当七剑应该也很ok(??)后来跟基友面基的时候讨论这点,我俩就想,既然居士家里十代单传,那十代之前兴许一辈不止一人呢?如果达夫人本来也姓达,那么成亲之后,于情于理大家都要继续叫她达夫人,自然不会有其他名字×文里我还继续脑补,居士后来的飞花打物是跟夫人学的~这俩人显然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范了,出现过的几首曲子我也觉得非常应景,达氏三姐妹的名字我也都很喜欢~不过文里最有趣的地方我觉得还是居士被打,简直太真实了哈哈哈哈……

最后的虹蓝出场非常美好了~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get到了后文少侠要去哪里的苗头,其实在这一季里早就埋了伏笔来着……

楔子里风临渊喝喜酒是从我上俩月远赴上海喝我基友喜酒里产生出来的梗,这是我第一次喝朋友的喜酒,心情复杂(住口)虽然这个秋天一直在反复感冒,但很高兴还是准时地写完了这篇思无邪~截止到目前为止,上一辈也好,这一辈的神医、奔莎、居士也好,在本系列里都拥有了姓名,更不必说每期都在的青光师徒了……所以这个系列的后文,大概重点全在虹蓝俩人身上了~

主线剧情预警,我们冬天再见啦~

 

====全文完====

【终字:16988】

蓝儿 亲笔于 岭南

2019.11.7

己亥年十月十一 秋末


利奥波德才兼备

谓侠(二十三)

        “现在这里额外影了雨花剑主的事情,那下一个会是谁?”寒天说道,同时目光瞥向了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旋风剑主。“居士?不太可能吧。咱们居士隐居山林,而且居士夫人已经怀孕,他能去哪?”大奔回复道。

        然后,他们看了半天居士夫妇的花式秀恩爱。其实不全是,达达自认平日里十分低调,都有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的感觉了,但总有人要找上门来。不是讨药,也不是挑衅,他其实很想弄清楚,为什么朝廷找上他了。朝廷可能是想学学三顾茅庐,感化达达,然而...

        “现在这里额外影了雨花剑主的事情,那下一个会是谁?”寒天说道,同时目光瞥向了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旋风剑主。“居士?不太可能吧。咱们居士隐居山林,而且居士夫人已经怀孕,他能去哪?”大奔回复道。

        然后,他们看了半天居士夫妇的花式秀恩爱。其实不全是,达达自认平日里十分低调,都有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的感觉了,但总有人要找上门来。不是讨药,也不是挑衅,他其实很想弄清楚,为什么朝廷找上他了。朝廷可能是想学学三顾茅庐,感化达达,然而他完全不领情,直接启动机关把人挡在了外面。

        “能做官吗?”小狸问道。达达点了点头。但是一众少年表示不太理解,为什么能出人头地的事情达达竟然不做。达达只是回了他们一句“人各有志”。后来自己确实应征了一次,达达心道,只是差点没了命。

        画面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金鞭溪。大奔与蒙面人交战似乎是处在了下风,蒙面人自以为即将得手,要摘下面罩的时候,虹猫出现了。

        “你这就叫坑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跳跳说道。“别扯我,谁还没坑过几次剑友?”虹猫笑骂道。

大奔却一副委屈的样子:“要不是你,我早就知道对方是谁了。”虹猫摆出一副更委屈的样子:“要不是我,你就没命了!”蓝兔给炸了毛的爱人顺着毛,表示他们仨互怼惯了,别介意。

        荧幕中,蓝兔正坐在床上缝补着一件衣服,白色的。

        “侠骨柔情的蓝兔宫主。”已经被顺毛顺舒服的虹猫少侠调侃着自己的爱人,结果换来了一个爆栗。“闭嘴!”蓝兔宫主的脸可耻的红了。

        “白色的衣服?我想想当时谁穿白色的衣服!”大奔笑眯眯地说道,却被莎丽捂住了嘴。“看破不说破,傻瓜。”莎丽说道,顺便用饶有意味的眼神看着那两个人。对此,单身逗单身跳和媳妇不在身边的达达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你们俩单身是你们俩没本事,撩不着。居士,我们刚刚看你秀恩爱看了半天还没说什么呢!”虹猫补刀。逗跳表示,我想打我们的七剑之首怎么办,在线等,急。

        此时传来了一阵箫声,难听极了,和虹猫之前吹奏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画面中的蓝兔撑着剑,脚步蹒跚的走向门口。“这箫声……听着让人发晕难受……”刚说着,她一个脚步不稳又差点摔倒在地,幸亏扶住了身边的门。

        蓝兔向着烧水间走去,不想莎丽却不在那里。“人呢?”蓝兔在板凳上坐了下来。没多久马三娘也跑了进来:“蓝兔?你怎么在这?”

        蓝兔正欲如实回答,却见马三娘的怀中藏有一根箫。“我闻到了糊味,就过来看看了。”蓝兔立刻改口,她越来越觉得马三娘不大对劲了。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真相啊……”小狸热衷于吐槽一下这几位朋友,“我都快心疼死莎丽了。”“大概快了吧?”虹猫想了想,“我记得没多久之后就确定马三娘是假的了。”“所以你们别着急吗。”当事人说道。

        荧幕里传来响动,想必是魔教对客栈下手了。马三娘立刻背起蓝兔,准备先离开这里。

        而大奔和虹猫,还在回来的路上。“大奔,灵芝我帮你拿吧。”虹猫说道。大奔摇了摇头:“我一定要亲手交给蓝兔!”“那你可要小心护着啊!”虹猫叮嘱的话里有着一股酸意。

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二】

致歉:存在部分虹蓝/黑蓝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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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据悉,教父之子与‘雪天使’小姐的婚礼将在圣诞节期间举行。作为西斯特民众期待圣诞节之最重要的原因,本报将持续为您跟进婚礼的……”

“期待圣诞节的原因?”蓝兔坐在铺着刺绣布料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倾,亚麻色的卷发散落在白皙的双肩上。“我想《每日通讯》总是过于夸张。”

女仆将报纸合上叠起,双手垂落在身前,轻声说,“我不这样认为,夫人。对于我们——西斯特的许多人——来说,圣诞节没什么可以期待的。炉灶上不会有烤鸡,有些家人也不会回来……我很抱歉,但您和少爷的婚礼真的很重要。”

“哦,我的姑娘。”蓝兔从沙发上站起来,拉起女仆的手,脸上...

致歉:存在部分虹蓝/黑蓝内容

.

二.

 

“……据悉,教父之子与‘雪天使’小姐的婚礼将在圣诞节期间举行。作为西斯特民众期待圣诞节之最重要的原因,本报将持续为您跟进婚礼的……”

“期待圣诞节的原因?”蓝兔坐在铺着刺绣布料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倾,亚麻色的卷发散落在白皙的双肩上。“我想《每日通讯》总是过于夸张。”

女仆将报纸合上叠起,双手垂落在身前,轻声说,“我不这样认为,夫人。对于我们——西斯特的许多人——来说,圣诞节没什么可以期待的。炉灶上不会有烤鸡,有些家人也不会回来……我很抱歉,但您和少爷的婚礼真的很重要。”

“哦,我的姑娘。”蓝兔从沙发上站起来,拉起女仆的手,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情,“或许我没有办法让每个家庭的炉灶上有一只烤鸡,但我至少保证今晚你的餐桌上会有。在鸡肉限量供应之前,请相信我可以做到。”

女仆轻轻摇了摇头,“您已经做的够多了,夫人。您——‘雪天使’——是如今西斯特唯一美好的事物了。”

蓝兔微微偏着头站着,注视着女仆有些费力地关上高大的雕花木门离开。绣着繁复花纹的三层窗帘已经被提前放了下来,隔绝了落日的余晖。樱桃木的书架直通屋顶,数余米的高度带来一种教堂式的深邃感。放满书籍的格子之间还留着古典式的烛台,底座上雕刻着纳西索斯的水仙;蜡烛在花瓣间被托起,柔柔地照着倚在墙边的梯子。很少有人还在使用蜡烛照明了,最穷的学生书桌上也总是放着一盏煤气灯,只是教父和他的家族还在坚持着一种老派贵族式的生活。她穿着颜色白得几乎发冷的绸缎长裙站在华美的客厅里,像是童话故事里雪山上的仙女。

雪山上的仙女,当初人们就是这样称呼她的。

她第一次拍摄电影的时候十七岁,从此后没有人不爱她。亚麻色的如瀑布般的长发、海水一样蓝得动人心弦的眼睛、浆果似的少女的红唇……她生活的几十年间,每一位诗人都曾经歌颂神的礼物。

这些诗歌后来被收集和整理,在诗歌史的相关书籍中占据了至少一章。这些或炽烈或隐约、水平参差不齐范围却极其广泛的诗,有的有着“献给雪天使”的标题,有的却从未提起过相关字样。

引起人们注意的是,这些集中在二十余年间出现的相关创作中,“雪天使”的身份和性格是如此的不确定。例如一首长诗中写道:“玫瑰从发间落下来/落向沉睡的双肩/你听见海浪在风里呼啸/从树的浓荫下迷茫睁眼”,这首诗提到海浪、峭壁与白桦,而这明显与西斯特的环境毫无关联。直到这位诗人的书信现世,年轻时从俄国流亡而来的生平被补全,对诗歌中这位神秘少女的研究才取得了进展。

这一文学现象在诗歌史上被称作“西斯特的雪天使”。她的形象几乎完全出自诗人们的个人意志与情感,她可能是原野上的少女、林间的精灵、城堡里的夫人……但几乎毫无例外的,诗歌中都提到过远方、家园、故乡、战争或长矛之类的词语。“雪天使”是这二十余年间人们梦想的缪斯,是艺术家们心造的幻影,代表着一个符号式的精神的天堂。

骑士的盔甲在日暮的余光里渐渐腐朽后,“西斯特的雪天使”是新的传奇。

但是在这个传奇中,一个细节被遗漏了。那是在蓝兔的第一次电影拍摄前,和达达——西斯特大学人类学系新任的年轻教授——的一次彻夜谈话。

“融合和模糊种种不同的特质,才能让每一个人爱上你。活泼与安静、善良与孤傲……去做一个演员。”

蓝兔做到了,并且比想象中远为成功。

“雪天使”的声名真正传遍大街小巷,是在正式开战的前两年。忧患与惶恐如同越来越浓重的雾气一样发疯似的漫延,军士们鞋跟整齐的响声频繁地在街道上响起,面容忧戚的妇人提着面包篮躲在窗子后看。而她开始奔波在一次又一次的慈善活动中。

在一次探访贫民窟的时候蓝兔遇见了虹猫,当时炙手可热的年轻的市长候选人。他们握手、致意,留给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一个礼节周全的侧影,把深沉的战栗藏进目光深处。更多次他们只是远远地对视一眼。政客和演员是有些像的。他们扮演了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又扮演着许多角色,你必须要拨开重重的伪装才看得见这个人是谁,留给自己的只是一个真实而孤独的内核。

或许对于蓝兔和虹猫来说,也并非那么孤独。

她曾经和虹猫开过一个玩笑,狡黠而愉悦,“如果我去竞选总统,未必会比你支持率低。”虹猫大笑,随后叹息道,“当然,我知道你会很不错的。但如果你去竞选总统,人们就不会再爱你了。”

不能继续回忆下去了。蓝兔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阻止长长的流苏滑落到地上。婚礼秘密改期,教父会在仪式上宣布继承人。当圣诞节的第一缕阳光降临,她将在这幢房子大门打开的一刻看到洒满玫瑰的长街和等待着的马车。而当所有的记者按下快门的一刹那,他们的战斗就注定了结果。

“我回来了。”

教父的独子、家族未来的继承人、“雪天使”的未婚夫——正站在螺旋形的楼梯顶端,手肘搭在金色的栏杆上。

蓝兔温柔一笑走过去,“我们今晚不该见面的。”

“但今天是平安夜。”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顺手打开了唱片机,“你知道吗,我仍旧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蓝兔站在壁炉前,雪白的长裙染上了一层暖色,“October and April……这是我们唱的那首歌。”

他在烛光中走过来,“是的。”

蓝兔凝视着他。仿佛是这个家族的标志,和教父一样,他有着棕金色的卷发和瞳孔、古希腊半人半神雕塑般俊美的面容,每一道线条都和谐而分明。

他们相识于一次电影的拍摄。教父多年在外的独子回到西斯特,投资和参演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一部电影——October and April。“我过去从未、将来也不会成为一个演员,我这样做的原因只有‘雪天使’。”他这样告诉报社。

这部电影是成功的。纯真的吸血鬼猎人少女救了受伤的吸血鬼少年,然后爱上了他——这并不是一个很有新意的故事,然而两位主演惊人的美貌与电影之外的浪漫故事成就了它。影片最后一幕,少女用吸血鬼少年用来求婚的银质戒指杀死了他。少年苍白的脸与血红的唇、刻满爱意与不甘的双眼渐渐淹没在漫天的大雪中,猎人少女在铺天盖地的纯白中渐渐离去,剩下的只有片尾悲伤的吟唱和观众的泪水。

在这部电影后他们相爱了。至少报纸上是这样说的。他们很少交流,几乎所有的会面都以亲吻作为开始和终结。萦绕着的,总是模糊而沸腾的情欲与不安。而被选择用来对抗这种惶恐的,是本能性的沉醉和迷恋。

他需要继承权,需要一个美丽的夫人。她需要接近他,需要教父先生的独子。而爱——是诱人而致命的。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你戴着它。”他轻声说。

“是啊。”蓝兔闭了眼睛。

蓝兔手上戴着他们的订婚戒指,一枚纯以钻石切割而成,没有任何金属和镶嵌的戒指,晶莹剔透、流光璀璨,如同金色的日光穿透云层击在冰山上。负责制作的匠人曾经对此表示遗憾,这枚钻石有如此大的体量,本可以整枚地嵌在项链或王冠的中央。但他拒绝了。他要一枚世界上最为纯净的订婚钻戒,戴在“雪天使”的手上。

他们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传诵着。人们站在领取面包的长队中,谈论着被誉为冰山日光的钻戒和全城售空的玫瑰。“雪天使”不能是任何人的妻子,而只会是神的女儿——达达曾经这样告诉蓝兔。而如今不一样了。西斯特需要一些美好的事情在圣诞节发生,人们需要希望。

他们坐到壁炉前的摇椅上。火光和温暖的空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父亲今夜会回西斯特。”

“教父?”蓝兔坐起来了一些,“那么明天,军官先生也会参加婚礼?”

他的声音冷漠起来。“没错,然后我会把他驱逐出境。”

蓝兔表现出了些许的担忧,“但他毕竟是家族的顾问,也是教父的养子。”

“养子。我从七岁开始独自一人在伦敦上寄宿学校。而我回来之后,他居然得到了一个姓氏。”他厌恶地皱眉,“他会些什么。睁着那双啤酒瓶底一样的绿眼睛和人半真半假地调情?”

空气显得有些凝固,椋鸟在窗外叫了一声。不远处是大教堂,隐隐地传来唱诗班与管风琴的声音。

“我……我读一首诗给你听吧。今天是平安夜。”蓝兔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在站起身时踩上了自己的裙角。他敏捷地伸手扶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蓝兔取了一本书回来,墨蓝色的牛皮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花体字。她翻开书轻柔念诵,应着遥远的圣歌的声音。

“……每一个新生的日子依旧有,纯洁可爱的曙光;那聚集在落日周围的云彩,在一双审视过人类必死性的眼睛里,正散发着庄重严肃的色泽……”

他似乎是有些困倦了,轻轻握了一下蓝兔的手臂。她停下来,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

他注视着她温柔地一笑,“……华兹华斯?我不喜欢湖畔派的诗人。我更喜欢雪莱。”

“啊,好。”蓝兔有些慌乱地合上《抒情歌谣集》,想要站起来将它放回到书架上,却被他拉住了。

“我的……”

“少爷。”门突然响了,他回过头,目光忽然幽暗下来。他走出去掩上门,低声交谈了几句。烛火在他带起的风中左右摇摆。

“我要先离开了。”他很快回到蓝兔身前,安慰地轻轻抱了她一下,“明早我来接你,我的未婚妻。”

蓝兔注视着他离开,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有女仆彻夜地守在那里。他也在恐惧着她会离开吗?

唱片还在转。

蓝兔随着唱片一同开口,一步步向着窗户走去。“雪天使”有着那么清澈甜润的声音,像是冰山上滴下来的水珠,折射着第一缕太阳的光辉。

“She was like April sky (她像四月的天际)

Sunrise in her eyes(晨曦在她的眼中)……”

她的绸缎长裙散落于地,绊住了赤裸的双足。黑色的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

楼上放着婚纱,和地上柔软的白色长裙是一样的纯洁颜色。纯金的珠子缀成了蕾丝飘带,如同日光一样环绕在周围。

“He was like frozen sky(他像冰封的天空)

In October night(在十月的深夜里)……”

厚重的窗帘被一层层拉开,玻璃上映出壁炉跳跃的火光。这面窗户沉睡在深蓝色的暗夜里,从来不能够被推开。

她的钻戒从玻璃上划过,尖锐的声音沉没进清彻的歌声中。她注视着玻璃整齐地碎裂,那双海水似的蓝眼睛和钻石一样纯净。

“Like hate and love(正如爱与恨)

World's apart(永世相隔)

This fatal love was like poison right from the start(这致命/注定的爱恋就像毒药从最初之始)……”

教堂的圣歌渐渐弥散在夜空中。贤士跟随星星的指引徒步穿越沙漠,野地里的牧羊人在夜间看守着羊群。

西斯特的平安夜是这样的安静。她落进地上的薄雪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是西斯特的雪天使,她是那个代号蓝兔的战士。

晶莹剔透的钻戒远远地落入炉火中,安静地消失在燃烧的烈焰里。

TBC.

贤士跟随星星……源自《马太福音》2:1-12


华兹华斯,英国浪漫主义湖畔派诗人。湖畔派面对18世纪末令人失望的混乱恐慌的社会,主张退回宁静的大自然,恢复宗法制。与之相反的是雪莱、济慈等“恶魔派”诗人,他们歌颂战斗与热情。

蓝兔会读华兹华斯展示的是一种潜意识的、脱离理性主导的莫名的情绪,一种“你有没有可能向后退一步”的潜在发问,这是她未曾察觉的潜意识中的最后一次犹豫。而黑小虎(少爷)的直觉答案也很明确:不,我喜欢雪莱。


被正义制裁的七巷

【全员】冬眠

♢好沙雕啊

♢关于达达那个……可能还没到金鞭溪客栈,达夫人放进篮子里的东西就都没了吧。


  近日,西海峰林的虹猫少侠、玉蟾宫宫主蓝兔、黄石寨六奇阁的神医逗逗、快活林奔雷山庄的大奔、天悬白练的跳跳、十里画廊的达达夫妇都忙活起来了,一个劲不停地让灵鸽、快马——甚至亲自赶往金鞭溪客栈。

  

玉蟾宫——

  蓝兔捻着针,在毯子上缝下最后一针。

  “呼——”

  抖了抖手中的毯子,蓝兔长舒一口气。这料子温暖舒适,做成毯子刚刚好。

  将它叠好,同玉蟾宫的食材放好。

  “小紫,劳烦你了,快送去金鞭溪客栈吧。”

  回到寝中,蓝兔依旧坐立难安,换上劲装随手提起冰魄剑:“我还是亲自去比较放心。”

 ...

♢好沙雕啊

♢关于达达那个……可能还没到金鞭溪客栈,达夫人放进篮子里的东西就都没了吧。



  近日,西海峰林的虹猫少侠、玉蟾宫宫主蓝兔、黄石寨六奇阁的神医逗逗、快活林奔雷山庄的大奔、天悬白练的跳跳、十里画廊的达达夫妇都忙活起来了,一个劲不停地让灵鸽、快马——甚至亲自赶往金鞭溪客栈。

  

玉蟾宫——

  蓝兔捻着针,在毯子上缝下最后一针。

  “呼——”

  抖了抖手中的毯子,蓝兔长舒一口气。这料子温暖舒适,做成毯子刚刚好。

  将它叠好,同玉蟾宫的食材放好。

  “小紫,劳烦你了,快送去金鞭溪客栈吧。”

  回到寝中,蓝兔依旧坐立难安,换上劲装随手提起冰魄剑:“我还是亲自去比较放心。”

  

六奇阁——

  逗逗转了转眼珠,又抓出一味药材。

  “近几年走江湖,莎丽受了不少伤,也是熬了不少毒。”

  将药材一一抓入盒子:“给她多补补。”

  东西全放进布包,逗逗整理好行囊。

  “走着,趁早去金鞭溪客栈。”

  

奔雷山庄——

  大奔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带上什么好。

  索性收了几件衣服便提着剑上了马,打算在金鞭溪客栈待上整个冬天。

  

天悬白练——

  跳跳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真是什么都没有,修书一封送去口头上的关照,叫来小二便只管让它自己飞去金鞭溪客栈。

  

十里画廊——

  “夫君,你多带些去。”达夫人往食篮中装了不少佳肴。”

  “已经够了,夫人。”达达抚上她的手,“吃的有蓝兔呢,不用我们多操心。夫人平日照顾欢欢够劳累了,那边就放心交给我吧。”

  

  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莫将表示:上次去西海峰林拜访虹猫,他根本不理人,自顾自地装了几筐食材就带着麒麟走了,完全没注意到他来了。

  等虹猫回来才注意到莫将在这里。

  虹猫:“莫将你怎么来了呀。”

  莫将:“我早来了,你急哄哄的,没注意到我。”

  虹猫:“实在抱歉,只是七剑现在面临着一个大问题。”

  莫将一下子严肃了:“怎么了?”

  虹猫也严肃了起来:








“莎丽要冬眠了。”


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一】

一.

他的一生中有很多个圣诞节,相应的也就有很多个圣诞前夜。他和秘书小姐微笑着道别,并祝福她假期愉快。西斯特市长官邸的大门上挂着冬青花环,交错的暗绿色枝条上落着一层薄雪。

他把门掩上走回来,解开领口下方的第一颗扣子,陷进在壁炉边的高背沙发里。

窗外正在下雪。他能想象到夜幕逐渐降临后空旷的街道与亮起来的朦朦胧胧的街灯。偶尔有一辆汽车开过去,在窗帘上打出一闪而过的光影。

一切都很安静。深蓝色的夜空、落在杉树上的雪、壁炉里的炭火、姜饼似有似无的香气、小提琴静默的弦。他绕起又一个礼物的结,安静地。

“市长先生。”

他在高背沙发里一动不动,留给门口一个静默的侧影。“没有窃听,叫我代号。”...

一.

他的一生中有很多个圣诞节,相应的也就有很多个圣诞前夜。他和秘书小姐微笑着道别,并祝福她假期愉快。西斯特市长官邸的大门上挂着冬青花环,交错的暗绿色枝条上落着一层薄雪。

他把门掩上走回来,解开领口下方的第一颗扣子,陷进在壁炉边的高背沙发里。

窗外正在下雪。他能想象到夜幕逐渐降临后空旷的街道与亮起来的朦朦胧胧的街灯。偶尔有一辆汽车开过去,在窗帘上打出一闪而过的光影。

一切都很安静。深蓝色的夜空、落在杉树上的雪、壁炉里的炭火、姜饼似有似无的香气、小提琴静默的弦。他绕起又一个礼物的结,安静地。

“市长先生。”

他在高背沙发里一动不动,留给门口一个静默的侧影。“没有窃听,叫我代号。”

门口的人看着他,“我要知道他是谁。”

他微微侧了身子,把手中最后一个缠着缎带的礼物放到壁炉边上。

“告诉我,虹猫!他是谁!”来人回身扣上门,有些失控地几步过来,“他是不是跳跳?!”

虹猫平静地垂着眼睛,“逗逗,你知道这不是可以问的问题。”

逗逗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子。

虹猫看向逗逗,他身上的雪正在渐渐融化,在衣服上洇出痕迹。他是谁?他是那个有着一双灰绿色眼睛的军官,他是教父先生的养子,他是西斯特大学最优秀的语言天才,他是——

他不能回答。

“我要他活着。我是个医生……”逗逗的句子中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恐惧,“我要他活着!”

“你是个伪装成医生的特工。逗逗,你见过多少人的死?”

“除了他。”逗逗松了手,一点点滑落下来,“不要有他。”

壁炉上刻着七叶树的花纹,火焰在温暖而安静地舞蹈。壁炉前的地毯上放着沙发和扶手椅,旁边的大书桌上是市长的文件和电话机。虹猫在两个小时前向整座城市广播了他的圣诞致辞,许许多多个家庭围在他们的壁炉前听。

“……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困难的时期,但我们将永远彼此信任、彼此支撑。神与我们同在。”

虹猫注视着逗逗走到一把扶手椅上坐下,沉默地端过去一杯热茶。

“我很抱歉,虹猫。”逗逗疲倦地抬起头,他的长风衣散开来,垂落在暗红色纹路的地毯上,“我只是无法再承受他的死亡了。”

“我明白。”虹猫说。

空气重新陷入了寂静。暖色的灯光照着壁炉边的圣诞树,圣诞树下散落着几个形状一致的礼物。或许是发给市长官邸工作人员剩下的,逗逗想。

虹猫站起身来,走到一面墙前取下了他的小提琴,架起来试着调了一下音准。

“听一支曲子吗?”虹猫走过来坐回到沙发里,调整了一下衬衫的领口,“Позови меня тихо по имени,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还会俄语,我记得它有六种变格。”

没有人知道。虹猫轻轻笑了一下。那一年的西斯特大学,并不只有一个语言天才。

虹猫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小提琴,它飘出一阵淡淡的松香气味。这是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当年一位最欣赏他的教授退休前送给他的礼物。

“我很多年没有拉琴了,自从西斯特毕业以后就没有了。”

虹猫闭了眼睛,琴弦与琴弓交错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旋律毫无准备地滑进空气中,他修长的手指在弦上灵巧地跳跃。

这是当年他所拉过的最后一支曲子,在毕业的前一个夜晚。他们从毕业舞会上回到住所,一路放声大笑与歌唱。西斯特大学那一年最优秀的毕业生,聪明、倨傲、意气风发的两个年轻人,在书房的灯光下完成了他们青年时代的最后一次合奏。煤气灯朦胧又柔和的光,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微微凌乱的衬衫与卷发,小提琴精巧而优雅的线条,他的同学、他的挚友那双明亮透彻的灰绿色眼睛——共同构成他大学时代最后记忆的那些画面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个夜晚。

这一年他的挚友在教父先生的授意下去了军队,而他开始参政。

他足够聪明,也足够敏锐,这个风云变幻的、混乱、破碎的时代是他最好的舞台。他从两个党派的夹缝中迅速地挤占上来,有了足够的筹码后他如众人所期待的那样聪明地站向一边,但并没有忠诚于所选择的那个。他效命的远在大洋彼岸。与其说是双面间谍,他更像一个双面政客。他演讲、宣誓,带着温和而可靠的微笑走过西斯特的每一条街道,与新兴资产的商人与贫民窟的孩子握手,把面包和玫瑰递给留着眼泪的母亲和妻子们——请她们坚强地等待着为国家而战的英雄们回家。

他在正式开战的那一年成功地住进了市长官邸。他的小提琴挂在书桌对面的墙上,琴被养护的很好。

他有时候会抬头看看他的小提琴,但不愿意奏响它。他们之间横亘着枯萎的岁月。

音符消失后虹猫放下了琴。他知道逗逗为什么会在今夜来找他,知道逗逗所有愤怒与惶恐的来源,但他不能够回答他的疑问,至少今夜不能。

圣诞节的假期结束后是市长大选。反对党背后最大的势力是一个被称作“教父”的人与他的家族。教父已经染指了军火生意,这是这个战争年代趁势而起的东风,他们必须阻止他的权力继续渗透下去。

“西斯特邮报给我的消息,教父的独子与‘雪天使’的婚礼提前了三天——也就是明天。”

逗逗瞬间从扶手椅上坐直起来,“雪天使……蓝兔?他们的婚礼是教父宣告最终继承人的仪式,所以教父决定今夜秘密回西斯特,明天直接进行权力移交?”

“没错。”虹猫无奈地敲敲矮桌,“蓝兔……大家口中的‘雪天使’是什么?一个电影明星?那是这个时代美好的化身,是所有的民间声望。这场婚礼在圣诞节举行,教父独子将同时手握权力与声誉,成为反对党的最佳支持者。”

今夜是他们和教父最后的战斗,今夜他们也将预见到市长大选最后的结果。

逗逗用指节揉了一下额角,“那么婚礼不能被举行,蓝……雪天使的公众形象怎么办?为了继承权和大选的支持率,教父独子和雪天使——一直是当今最完美的爱人形象。他们手里有很多报社,你知道的。”

“我手里没有吗?”虹猫笑了一下,这笑容结束在一声很轻微的叹息里。“真相是可以裁剪的,舆论是可以引导的,很不幸,我已经轻车熟路。”

虹猫站起身来,走到圣诞树下拿起来一个缎带扎好的礼物递给逗逗,“看到那个电话机了吗,如果它在天亮之前响了,把礼物丢进壁炉,立即从后门开车走。车是安全的。如果没有响……拆开这个礼物,它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逗逗一手拿过礼物,突然伸手拽住了虹猫的袖口,“这是什么?”

虹猫看了看手腕,把袖口解开,露出一柄十字剑的刺青,“代表忠诚与保护——我在任职宣誓上讲过。”

逗逗没有松手,他的面容映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年轻柔和了几分,“所以你决计坚持谎言,在可能是我活着的最后几个小时。”

虹猫似乎是勾了一下嘴角,他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手肘支在沙发的扶手上,已经冷却的茶杯停滞在半空中。

“我的老师,他教给我的。”

逗逗楞了一下,“上一任虹猫?”

“他身上有一个北斗七星的刺青,但是所有的星星都没有填色。我问他那是什么,他告诉我说,有些人注定无处安葬,只有自己来做他们的墓碑。

“后来是我把他的星星一个一个填上色。填到第六个的时候我的手腕上有了这柄十字剑——一柄留有七道花纹位置的十字剑。

“你还记得十五年前平安夜的爆炸案吗?傍晚时分炸断了的西斯特大桥。就是那一年你从伦敦被调过来。”

逗逗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柄,“他在桥上?”

虹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长久地注视着跳跃的橙黄色的炉火,“他在桥上。也可能就是因为他在桥上。”

逗逗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匆忙地咽下去一口茶。杯子里的红茶已经冷透了,他打了一个不自觉的寒颤。“是教父?”

“是。”虹猫说。

没有证据留下来,所有的血都会被桥下的河水冲走。就像赫拉克利特说的,河流不再是同一条河流。但桥还是桥。十五年来,桥还在那儿,也一直在那儿。  

大桥从中部垮塌,许多人和车子坠落进河水中,然后再也没有被找到。有船队鸣着汽笛从桥梁断裂的中部开过去,为的是在规定时间内将货物送到下一个码头。很多人挤在岸上看。有一群油画的学生正在写生,尚未料到残缺的桥梁、汽船的浓烟与夕阳笼罩下的西斯特将在拍卖场上竞出高价。十年后总统正式宣战,演讲在每一条街道的广播中循环播放。又三年后鞋子和黄油开始限量供应。   

那声爆炸后来被称作黄金时代的丧钟。

“中央公园在敲钟了。”逗逗说。

市长官邸距中央公园只有一个街区。每年平安夜的十二点钟,整个西斯特都在安静地听。

虹猫十指交叠抵在额前,“是啊,椋鸟也回家了。”

“回家……可是我们回不了家了。”逗逗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突然失控,“我们回不了家了!莎丽、跳跳……我们都回不了家了!”

虹猫骤然从沙发上站起,抓住逗逗的手肘把他粗暴地拖到窗前,一手拽开窗帘将窗子“砰”的一声撞开,凛冽的寒风夹着细小的雪花扑卷进来。“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是什么!”

逗逗在风灌进来的一刻头脑清醒过来,低了头喃喃道:“那是信念……信念和使命,我记得的。”

虹猫迎着冷风站着,远远地看向西斯特城市的边缘,夜空呈现出一种澄净的灰蓝,“那是家。”

逗逗惊愕地转头,水光开始在他的眼睛中逐渐漫延。虹猫回过身,拥抱住面前的伙伴,下颌紧紧抵在对方的肩胛上,被硬质的毛料扎得有些刺痛。他冰凉的手指拦过逗逗的后颈,伸进被汗水浸湿的棕发。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颤抖。

“逗逗,我的医生。”他的衬衫在寒风中紧紧贴在身上,“我们会回家的。从我们踏出家门的那一天开始,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回家。”

逗逗的声音在抖,“莎丽受伤了。”

虹猫闭了双眼,“我知道。”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绿眼睛。”

“我知道。”

他们松开手臂,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一切。街道上的积雪是存不住的,在地面上融化成灰黑色的印记。街道两边是暗红色的砖墙和铁艺的栅栏,冬青和蔷薇的枝条从缝隙中伸展出来。杉树上落着一层松散的薄雪,会在椋鸟飞过时簌簌地落下来。街灯还留着上个世纪的风格,散发出朦胧的带着雾气的光晕。逗逗来时,沿着空旷的街道仰头看去,能看到许多暖色的窗子,以及窗帘上影影绰绰的平安夜。他的窗子是其中的一个。

他们不过圣诞节,但是他们可以看,看着这座城市中所有人的欢笑与泪水,看着在钟声里流淌过去的西斯特的河水与时间。

“虹猫,在圣诞节里,我们是什么?”

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圣诞老人降落的壁炉,是消失在世界边缘的故乡,是难以觉察的爱意、和无人知晓的离别,是一部古老厚重的史诗中悄然滑落的那一页。

“圣诞快乐。”虹猫说。

 

TBC.

清
居士。 *在大兴善寺看到积善榜...

居士。

*在大兴善寺看到积善榜,好多居士啊,这么一想长安果然很适合国宝夫妇。


从西安回来之后忙的头掉 (因为那几天都没有做作业啦

昨天开运动会又耽误了一天,今天上午想着怎么样也得摸个鱼。


居士。

*在大兴善寺看到积善榜,好多居士啊,这么一想长安果然很适合国宝夫妇。

 

从西安回来之后忙的头掉 (因为那几天都没有做作业啦

昨天开运动会又耽误了一天,今天上午想着怎么样也得摸个鱼。

 

FogFlight

写写印象···!

(有一点京剧猫的要素注意避雷?)

写写印象···!

(有一点京剧猫的要素注意避雷?)

镜子

人生不相见(28)

章二八 生死一线

风卷松林,乌云密布,正是大雨将来的前兆。松涛岩的卧房内,陆迢坐在床边,愁眉苦脸、一勺一勺地给顾蔚蓝喂药。少顷,蔚蓝缓缓睁开眼:“情况怎么样了?”

“情形不妙。刚才我给你吃了沉香草,骗得墨尘让逗逗服了解药。但是墨尘好像看出了什么,又将逗逗拉到药房去了,估计逗逗凶多吉少,我怕是也暴露了。”陆迢语气很懊丧、很无奈。

蔚蓝不顾胸口还有伤,一下子坐了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蔚蓝宫主呀!你冷静冷静!”看着顾蔚蓝身上绷带又渐渐染红,陆迢吓得手忙脚乱,“你这样、以后要是纪虹少侠知道了,非得拿长虹剑戳死我不可!”

“陆迢!不要开玩笑了。”

“行行行!宫主稍安勿躁。...

章二八 生死一线

风卷松林,乌云密布,正是大雨将来的前兆。松涛岩的卧房内,陆迢坐在床边,愁眉苦脸、一勺一勺地给顾蔚蓝喂药。少顷,蔚蓝缓缓睁开眼:“情况怎么样了?”

“情形不妙。刚才我给你吃了沉香草,骗得墨尘让逗逗服了解药。但是墨尘好像看出了什么,又将逗逗拉到药房去了,估计逗逗凶多吉少,我怕是也暴露了。”陆迢语气很懊丧、很无奈。

蔚蓝不顾胸口还有伤,一下子坐了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蔚蓝宫主呀!你冷静冷静!”看着顾蔚蓝身上绷带又渐渐染红,陆迢吓得手忙脚乱,“你这样、以后要是纪虹少侠知道了,非得拿长虹剑戳死我不可!”

“陆迢!不要开玩笑了。”

“行行行!宫主稍安勿躁。”陆迢把空了的药碗往旁边一放,“那能怎么办呢?现在只能去看看贺居士有没有被控制了。蔚蓝宫主,你待在房间里,预防墨尘杀个回马枪,我去找贺居士。”

“你要小心。”

“放心,我很快回来。”陆迢说完,身影一动,已消失在门外。

过了好一阵子,陆迢却一去无踪,也没有任何人回来。蔚蓝心中忧虑不已,正要下床去找。此时,一只灵鸽悄悄地穿过窗子,落在她肩上。

“小六?”蔚蓝惊喜道,“有纪虹的消息吗?”

蔚蓝急忙解开小六脚上的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看罢、一层喜,一层忧:“啊,毒已经解了···太好了!可是纪虹仍然没有突破火舞旋风的关键障碍。眼下陆迢和贺达云都不见了踪影,那魔头也不知所踪,恐怕有变。”

蔚蓝再也待不住了,她下床后拿起冰魄剑挂在身上,伤口虽疼得眉头一皱,也不敢耽搁,一阵风似的出门去了,灵鸽跟着飞了出去。

蔚蓝小心翼翼地顺着小路来到陆迢房门外,里面不见人影。再找去百荟堂,刚好看到贺达云从里面走出来。蔚蓝正要上前,却被灵鸽拦在面前,原来贺达云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定睛一看,却是墨尘假扮的纪虹!顾蔚蓝赶紧闪到一边,灵鸽躲在她身后。

原来,在发现陆迢的计谋后,墨尘便直接来到贺达云房间中,将他点醒。贺达云睁开眼,冷冷地望着墨尘。

墨尘绕着他转了两圈,哈哈一笑:“贺居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剑法已成,马上就可以七剑合璧了!”

贺达云心情复杂,脸色十分难看。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却也哼笑起来:“魔头!你骗谁?你就算是长虹剑化成的妖怪,要学会全部长虹剑法也不会这么轻易!”

墨尘本是抱着试探贺达云的打算。他信心十足地认定顾蔚蓝已经被他控制,绝无可能配合陆迢,所以刚才那一出大戏只是陆迢一个人谋划,因此还真有些担心自己长虹剑法练得不到火候,才会误伤顾蔚蓝。但看贺达云的模样,也知道试不出什么来。他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招魂引,递给贺达云,冷声说道:“在合璧之前,你还要去做一件事情。我要你将这粒药丸送给陆迢服下!”

“你要我去给陆迢服下招魂引!这不可能!”

“不可能?好!那我就让你那大肚婆服下这药丸!哈哈,希望她吃了这药丸之后还能够记得生产!”墨尘脸色一变,收回药丸,转身就走。

贺达云眼泪盈眶,几复挣扎。眼看着墨尘已要跨出大门,他终于崩溃,颤声说:“别···我去。”

“居士,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希望你都能先想想你的妻子。”墨尘转身后用指一弹,将招魂引送到贺达云手中。

贺达云看看药丸,看看墨尘,最后咬咬牙握紧药丸,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他的身后,滴滴血迹三两成行,终于延绵成一条血路。

墨尘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这个竹林居士,虽然他的大肚子老婆在我手上,但这家伙却一直不死心,要想办法好好惩戒他一番。”末了,再想了片刻,他却又阴狠一笑:“到这地步,也无所谓。哼,且看你够不够忠心、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莫让我失望啊。”

墨尘想及此处,便也出门,跟在贺达云身后。

两人刚走远,顾蔚蓝也悄悄跟了上去。不知为何,她看着墨尘跟在贺达云身后,就有一种心头泛寒的感觉,如同看着猛虎潜行伏踪、跟着无知无觉的旅人。

树林中,陆迢躲过朱无戒迎面而来的蝴蝶镖,气的几乎跳脚。

他离开松涛岩,去贺达云的房间没找到人。他担心贺达云被墨尘胁迫去做什么事,于是决定出来找找,刚走出树林,不料迎面碰到猪无戒。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魔教时朱无戒经常被被陆迢戏弄,旧恨已深,一见面一锤子就朝陆迢砸来。

陆迢急于脱身,开始并不把朱无戒放在眼里,只想凭轻功离开。没想到朱无戒手上见真章的时候经常不战而退,报起私仇却越战越勇。也许看出陆迢不愿缠斗,更是挥舞着流星锤,一招快过一招,“哼,护法,以前在魔教为了神仙丸的解药,可真是承蒙您的照顾,如今一拍两散,让你尝尝俺老猪的厉害!”

陆迢一边招架,一边叫苦:“糟糕!被这头死猪缠住,已斗了半个时辰,该如何是好。”他开战便秉退意,因此未拔出青光剑,现在更是想拔也拔不了。加上朱无戒不仅出手毒辣,那张嘴更是罗唣不休,烦的陆迢越打越是火起,手下几乎乱了章法。

陆迢武功本与猪无戒相差无几,一时分神,应对出了一个破绽。猪无戒抓住机会,照准陆迢心口就是一锤。陆迢想回招自救,却是回天无力。

眼看流星锤就要砸在他胸前,陆迢狠劲上来,不再思自救,手却伸向身后的青光剑,打算拼着吃一锤也要废了这猪。这时天外飞来黑白棋子,一粒接一粒疾射而来,竟然将流星锤生生弹开。陆迢已经看见贺达云赶来,却不及招呼。他青光剑已出一半,得此助力,趁机将剑拔出,青光缭乱、带着恶狠狠的气闷向朱无戒刺去。

朱无戒漏气逃命的本事堪称当世第一,流星锤被棋子震开就已生退意。眼见剑光当头罩来,当即一个懒驴打滚。脱身后两把蝴蝶镖漫天撒去,他借此机会赶紧向外跑,边跑边喊:“两个打一个,不公平!俺老朱不陪你们玩了。”

陆迢正要去追,却被贺达云拉住。陆迢不解道:“贺居士,你拦我作甚?”突见贺达云脸色一变,看着他身后极为惊恐,他以为身后有变,回头一看,却是身上被重点几处大穴,顿时倒在地上:“贺居士,你这是干什么?”

贺达云缓缓拿出药丸,伸到陆迢嘴前,一字一字道:“吃下去。”

陆迢惊惧地瞪着他:“招魂引!你要我吃招魂引,你真的是贺达云?”

“哈哈,是我,是我。我当然是贺达云,哈哈··”贺达云突然疯狂大笑起来,他笑得声嘶力竭,形若疯狂,笑至最后竟一把拔出旋风剑。陆迢看他拔剑,全身不可控制地一抽,被贺达云收入眼底,更添灰心:“···我不会用旋风剑伤害你、我不配!我怎么配拥有旋风剑。”

贺达云一扬手将旋风剑甩了出去、剑“扑”的一声,直插入地。陆迢目光从旋风剑移到贺达云身上,眼中越见疑惑:“你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贺达云已是双目尽红,却已流不出一滴眼泪:“你还记得子母残局吗?子母受困,大龙受制。就像这粒药丸,我不给你服下,墨尘就要给我怀孕的妻子服用。你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这生的希望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可以去把你妻子救回来啊!”

“谈何容易!哈哈,拿回来的灵泉宝玉是假的、纪虹武功尽失,七剑已不可能合璧!怎么救?” 

“纪虹的武功已恢复了!”陆迢瞪着贺达云道,“我亲自给纪虹送的药、亲眼见他在我面前用全了一套剑法。纪虹练习火舞旋风剑法,已恢复了内力和功力。只等他突破,我们便能合璧打败墨骁!”

贺达云呆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陆迢,见陆迢坚定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闪烁。贺达云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颤声道:“老天、我做了什么?七剑之首已经恢复功力,但我竟助纣为虐···我做了什么?我有何脸面再见七剑!”话到最后,竟已混入哭腔。

大悲大喜。思及前事反而更加愧疚难当、万念俱灰。贺达云突然飞身拔起旋风剑,朝自己脖子抹去。

陆迢简直被这变故吓得目瞪口呆。

“住手!所谓旋风剑主、就是一个只会逃避的废物吗?”陆迢僵着不能动弹,无法出手阻止,眼见贺达云真的要自绝于面前,情急之下,只能怒喝:“你一剑下去、你倒痛快了,你妻子怎么办?七剑合璧怎么办?”

这吼声恍若当头棒喝,吼得贺达云清醒了些,旋风剑擦着他的脖子脱出手去。剑锋何等锐利,只这一擦,颈上已是长长剑痕,鲜血漫流,将衣领染得一片血红。贺达云僵了片刻,颓然跪地。他十指插入泥土之中,乍惊乍愧、百味陈杂,竟放声大哭起来。

陆迢翻了个白眼,咬牙道:“贺居士,哭且缓缓···麻烦您能先看我一下吗?我还被你点着呢!”

贺达云连忙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后拍开陆迢穴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陆迢恢复行动能力,本来还想骂他两句,但看他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和脖子上的血迹,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吞了回去,他又翻了翻白眼,凑到贺达云耳边说了起来......

算了。如果现在在墨尘手上的是我喜欢的那人,我指不定比这家伙还疯狂。

一个人影闪过,贺达云一眼瞥见,立马变得疾言怒色,故意大声叫道:“你竟然怀疑我?我还未说你一个半路叛逃的魔教叛徒居心可议、我还不信你呢!”说完推搡了陆迢一下,趁陆迢不备点住陆迢的穴道,将药丸塞入他的口中。陆迢猝不及防,将药丸咽下,一脸惊怒地瞪着贺达云,不多时便转为一脸木然。

贺达云朝后面走来的墨尘道:“陆迢已经服下了招魂引,现在只听你的箫声控制了。”

墨尘走近前来,怀疑地盯着贺达云颈边血迹,“你怎会伤了脖子?”

“如你所说,他已经怀疑你了。只是他一个人怕打不过你,便来找我帮忙。刚才他被朱无戒缠住,我救了他。”贺达云平静道,声音极度冷酷:“他见我神色异常,就来问我,我本想趁机骗他吃下药丸,只是他警觉的很,我只能用苦肉计了。”

“是吗?”墨尘似乎信了他说的话,越过他走到陆迢面前,将玉箫一旋,横到嘴边,吹了起来。

一阵箫声响起后,墨尘问:“你是谁?”

陆迢面无表情:“我是谁?”

“你是青光剑剑主陆迢!”

“哦,我是青光剑剑主陆迢!”

“我是纪虹少侠,你什么都要听我的!”

“哦,你是纪虹少侠,我什么都听你的!”

墨尘哈哈一笑,拍着贺达云的肩膀说:“做得好!”

话音未落,墨尘突然出手封住贺达云穴道。

贺达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墨尘寒声笑着对旁边呆站着的陆迢下令:“来验证验证招魂引的作用吧。陆迢,拔剑,刺进贺达云心脏!”

贺达云目瞪口呆,陆迢也惊讶不已,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陆迢!你怎么不听从命令?快!拔剑,刺进贺达云心脏!”墨尘冷笑道。

陆迢无奈地拔剑,将剑尖指向贺达云。

“快!刺心脏!” 

陆迢一步步向僵硬的贺达云走去,眼见已走入剑刺的范围,他一发狠、暗道:“拼了!”伸手一剑朝贺达云心脏刺去,剑尖刚沾贺达云胸口,手腕一转,改由剑柄刺向贺达云,剑柄“啪啪”撞向贺达云身上几处穴位,想要解开他的穴道,可是贺达云仍然是动都不动。

只听见脑后墨尘冷笑道:“我墨尘独门的点穴手法,就凭你能轻易解开吗?”

“墨尘,我和你拼了!”陆迢一听,飞剑朝墨尘刺来。墨尘并不退让,拔出长虹剑接招,平常时刻陆迢功力已远不如墨尘,何况墨尘还有长虹剑在手,甫一接招,长虹剑虹光如一道倾天洪流朝陆迢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青光剑青色的剑锋落在其中,犹如一滴雨水落入海中,瞬间被吞没。

“砰”的一声巨响,陆迢连退十几步,“啪”地跌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他呕出一口鲜血,还待起身,已经伤重难继。而墨尘则轻而易举就将他点住。

墨尘制住陆迢,却放他不理。先走回到贺达云身边:“好个竹林居士,幸亏我一直对你心存戒备,这次才没有上你们的当。不过,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墨尘说完倒出一粒招魂引,塞进贺达云口中,几声箫响,贺达云已又变得呆征。

——————————————————————

赶工中,如有occ,请轻拍。

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预告】

【题名】

Silent Night 平安夜/寂静的夜

 

【致谢】

For All of You.

 

【声明】

叙事顺序与时间顺序未必一致

 

【序】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煤气灯与杜松子酒,关于深夜的小提琴、平安夜的薄雪、最后一曲弗拉明戈、划开玻璃窗的订婚钻戒、透明的灰绿色眼睛、教授讲述的古老传说……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错位的时间与空间、回环往复的叙事,关于人类情感中那些隐秘而幽微的部分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夜晚、一个时代,关于他们

不要思考这个故事。感受它。

【题名】

Silent Night 平安夜/寂静的夜

 

【致谢】

For All of You.

 

【声明】

叙事顺序与时间顺序未必一致

 

【序】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煤气灯与杜松子酒,关于深夜的小提琴、平安夜的薄雪、最后一曲弗拉明戈、划开玻璃窗的订婚钻戒、透明的灰绿色眼睛、教授讲述的古老传说……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错位的时间与空间、回环往复的叙事,关于人类情感中那些隐秘而幽微的部分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夜晚、一个时代,关于他们

不要思考这个故事。感受它。

潇潇沐雨

虹七

剑气破苍穹,
青光引雷霆。
十年心无悔,
终报灭门仇。

一朝错识人,
剑道成水月。
剑心终不变,
右手亦紫云。

手执酒壶与骰子,
背背风火与奔雷。
为义生死弃之后,
终成名扬四海侠。

灵舟妙药,
济世江湖。
雨花剑出,
除魔为道。

血染七叶,
花开为情。
冰魄出鞘,
斩魔为义。

魔道现世护麒麟,
血色苍穹长虹出。
千难万险七剑聚,
白衣剑客少年侠。

琴剑双绝,
情义无双。
白衣居士,
剑主旋风。

十年闭关一朝出,
初入江湖为父情。
十里画廊遇冰魄,
心乱入魔毁一生。

一生谋划为霸业,
十年饮血更痴迷。
为达目的心眼闭,
痛失爱子才幡然。

剑气破苍穹,
青光引雷霆。
十年心无悔,
终报灭门仇。

一朝错识人,
剑道成水月。
剑心终不变,
右手亦紫云。

手执酒壶与骰子,
背背风火与奔雷。
为义生死弃之后,
终成名扬四海侠。

灵舟妙药,
济世江湖。
雨花剑出,
除魔为道。

血染七叶,
花开为情。
冰魄出鞘,
斩魔为义。

魔道现世护麒麟,
血色苍穹长虹出。
千难万险七剑聚,
白衣剑客少年侠。

琴剑双绝,
情义无双。
白衣居士,
剑主旋风。

十年闭关一朝出,
初入江湖为父情。
十里画廊遇冰魄,
心乱入魔毁一生。

一生谋划为霸业,
十年饮血更痴迷。
为达目的心眼闭,
痛失爱子才幡然。

铃木浅禾。

【偏正剧】囚牛问琴(预告)

《囚牛问琴》是属于七侠的正剧,不续七侠传,不接虹勇,所以没有除七侠以外的其他老角色出现,都是新门派,新角色。ପ( ˘ᵕ˘ ) ੭ ☆情感历程比较曲折且艰辛,cp看走向,结果是1v1(●'◡'●)ノ❤ 部分内容可能涉及血腥暴力,成人向作品,若哪里不适,及时点×✧*。٩(ˊωˋ*)و✧*。

——————————————————————

大概简介:

公元401年,随着龙头月琴内藏有神功秘籍的流言愈演愈烈,江湖再掀血雨腥风。七剑之首虹猫在寻找月琴途中遭到伏击坠崖失踪。为了查明真相找回虹猫,更为保护其他五剑。冰魄剑主蓝兔,力排压众议当选武林盟主。

人头佛像、镜湖鬼魅、草屋碎尸……等待...

《囚牛问琴》是属于七侠的正剧,不续七侠传,不接虹勇,所以没有除七侠以外的其他老角色出现,都是新门派,新角色。ପ( ˘ᵕ˘ ) ੭ ☆情感历程比较曲折且艰辛,cp看走向,结果是1v1(●'◡'●)ノ❤ 部分内容可能涉及血腥暴力,成人向作品,若哪里不适,及时点×✧*。٩(ˊωˋ*)و✧*。

——————————————————————

大概简介:

公元401年,随着龙头月琴内藏有神功秘籍的流言愈演愈烈,江湖再掀血雨腥风。七剑之首虹猫在寻找月琴途中遭到伏击坠崖失踪。为了查明真相找回虹猫,更为保护其他五剑。冰魄剑主蓝兔,力排压众议当选武林盟主。

人头佛像、镜湖鬼魅、草屋碎尸……等待七侠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人力有尽时,尹当家想要的东西,现在就在我身上。

——物件终究是死的,比不得你的安危。

——盟主之位向来是能人居之。这桩佛像案,我相信蓝盟主能给大伙一个交代。

——“知道什么是爱吗?我爱你。所以 ……”她低头亲吻那不再温润的眉眼:“所以当你挡我路的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

——再也不会有人陪我看后山的那些红杜鹃了。


想写一个不一样的宫主,大概是少侠离开后,她站在少侠的位置做的一些事情。本文没有黑化剧情!没有!更不会有宫主杀少侠这样奇怪的东西。囚牛问琴这个文名取自目前我最喜欢的一条lo裙‘囚牛问琴’。扑街不扑街无所谓,我是为了自己开心才写的。简介的大女主已经算很明显了吧?武林盟主=武林萌主,233。这文宫主肯定会加强,比武党的各位大哥麻烦手下留情。

镜子

人生不相见(27)·上

章二七 危亡关头(上)

贺达云本以为,自己如若还能恢复神智,见到的一定是伙伴的面容。所以当他一睁眼,看见纪虹时,心中真是惊喜万分,直到看清面前之人虽是纪虹的面孔,但眼中冷光如刀,他已明白、他还身陷在魔鬼的控制之下。

又见顾蔚蓝坐在他的面前,如木偶一般呆愣,顿时惊怒又起,他怒视墨尘:“你这魔头,对蔚蓝宫主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难道居士不知道么?这都怪你,要不是你暗中放走纪虹,又将他的下落泄露给顾蔚蓝,我也用不着现在就让她吃招魂引。”墨尘轻描淡写道。

“我跟你拼了——”达达怒不可遏,哪知墨尘动作更快,一柄长剑架在贺达云脖子上:“居士,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若你敢寻不痛快,我有的是...

章二七 危亡关头(上)

贺达云本以为,自己如若还能恢复神智,见到的一定是伙伴的面容。所以当他一睁眼,看见纪虹时,心中真是惊喜万分,直到看清面前之人虽是纪虹的面孔,但眼中冷光如刀,他已明白、他还身陷在魔鬼的控制之下。

又见顾蔚蓝坐在他的面前,如木偶一般呆愣,顿时惊怒又起,他怒视墨尘:“你这魔头,对蔚蓝宫主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难道居士不知道么?这都怪你,要不是你暗中放走纪虹,又将他的下落泄露给顾蔚蓝,我也用不着现在就让她吃招魂引。”墨尘轻描淡写道。

“我跟你拼了——”达达怒不可遏,哪知墨尘动作更快,一柄长剑架在贺达云脖子上:“居士,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若你敢寻不痛快,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痛快!”说完,长剑压下,一道血迹从贺达云脖子上流下,“还是说居士忘性如此之大,必须我时时提醒?”

贺达云颓然坐下,墨尘见他不再冲动,收剑回鞘,转到窗边观察:“一会雷奕和陆迢回来,你可别再露了声色!”

贺达云懊悔地望着蓝兔,潸然泪下。泪眼模糊中,他似乎看到了蓝兔朝他眨了眨眼睛。他以为是幻觉,用袖子重重地擦了眼睛,再看顾蔚蓝,又见顾蔚蓝眼睛不再呆征,而是神采焕然地冲他连眨数下眼睛,又努嘴示意他别冲动。这下当真是天外之喜,贺达云惊喜暗想:“顾蔚蓝没事,墨尘这魔头上当了!”

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激动,贺达云冷冷地望着墨尘:“若是担心我泄露,你直接继续用招魂引控制我不就好了!”

“哼,两个痴呆的傻子怎么能演好这出戏。”墨尘狞笑着,“我这也是相信贺居士权衡利弊的能力。”

“呸——”贺达云怒上眉山,正欲说话。

“贺居士!贺居士!——”就在这时,雷奕的声音远远传来。原来,他和陆迢采药回来,陆迢先送药草去璃光居的药炉,雷奕担心纪虹的下落,先赶过来问贺达云。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墨尘低声命令贺达云,“现在装作跟顾蔚蓝下棋,若是被那蠢货发现什么,休怪我不客气!”

“贺居士!”雷奕推门而入,看见顾蔚蓝和贺达云在桌边下棋,连纪虹也在。他骤然见了纪虹,一时没有发现顾蔚蓝的异常和贺达云地眼神暗示,一拉纪虹就开始问起他的情况:“纪虹少侠,你怎么在这里?我还想去找你呢!”

“嘘——”墨尘轻声示意:“我们别打扰他们,你过来我跟你说。”

“好!”

见雷奕即将落入魔掌,贺达云欲起身制止,却被顾蔚蓝用眼神止住,她手指轻点三下棋盘,暗示现在只有三剑,不是墨尘对手。贺达云忍了又忍,终于按捺继续坐下。

另一边,雷奕毫无防备跟着墨尘走到一边,见墨尘回身,他正想问话,墨尘手如闪电,连点雷奕几大穴。

“···”雷奕僵征着瞪向墨尘,墨尘把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他立即变得呆若木鸡。

“哈哈!”墨尘狂笑着,“又一个在我控制之中了。”

蓝兔脸上掠过一丝痛苦,黯然地低下头。贺达云则怒视墨尘,狠狠地说:“魔头,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无能为力的废话还是少说为妙。”墨尘毫不在意,“贺居士还是想着怎么帮我控制陆迢吧。”

贺达云抱起手臂,冷冷一哼:“陆迢心思敏捷、以智著称,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所以,居士只要守好本分,别给我添乱。否则···”墨尘拍了拍木头似的雷奕,摆明了威胁。

见贺达云只是咬牙切齿,却不再说话,墨尘抛开三人。虽然看似对贺达云的话不屑一顾,但墨尘倒还花了些心思考虑起后面的布置。

既然顾蔚蓝都已被控制,接下来、除了陆迢那叛徒需要稍稍注意外,已无任何障碍。

这陆迢聪明机敏,心思莫测,而且处事果断,要控制他、倒不能简单地以七剑相逼。

然而。墨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豁然似有电光闪过:再如何机敏,不过又一手下败将而已。

现在,还是先遣人继续搜捕纪虹。

墨尘写下手书,招来自己专属的信隼,将调令发出。看了看这满室的七剑,担心陆迢看出什么破绽,于是令顾蔚蓝和雷奕各自回自己的住处。

陆迢在璃光居放下草药,又分类妥当。想着既然雷奕去找贺达云,那自己就先去看看顾蔚蓝回来没有。正准备出门,却碰到窦之雨背着药篓走入。

“小神医,你到哪里去了?”陆迢向窦之雨打招呼,窦之雨对他不理不睬,依旧喃喃念着:“解药···解药···”自案上取下几个药瓶,看也不看将药倒了满手。

    “小神医,你这是做什么?通明丸?颠倒丸?弥勒颠笑丹?喂!神医,你这是要去暗算哪个倒霉鬼啊?”陆迢看着窦之雨倒空了几个药瓶,眼都直了。见窦之雨将一手乱七八糟的药塞到袖带里,又念叨着“解药、解药”要离开,他拦在窦之雨面前,正要发问,窦之雨却一把撞开他,继续“解药、解药”,出门去了。

“嗯?怎么这么诡异?逗逗这情况、好像被谁给控制了。”看着窦之雨离开的背影,陆迢皱眉深思,“难道在我离开百草谷地这段时间里,这里发生了什么意外?”

“而且、雷奕为何还没有回来?”

陆迢依照原意去松涛岩看看顾蔚蓝在不在,出门眼尖看见一只鹰隼飞出百草谷。即便那鹰隼迅捷如电,陆迢也在那一刹那间看清了形状。

“为何百草谷会有鹰隼出没?贺居士这也太不小心了吧,灵鸽虽然灵性,但也天生怕这种吃鸟的鸟儿。难道就是来抓灵鸽的?也不对、因为怕魔教训鸟人窥探,这周围不是撒了驱逐散么?”

难道?

陆迢目光闪了闪,他卧底魔教多年,而且身居高位,虽然不是对魔教了若指掌,但也算七分清楚。疑窦新起,他开始打起十二分的戒备。

到了顾蔚蓝暂居的松涛岩,见顾蔚蓝呆呆坐在窗前,正在一处绢面上绣着花。陆迢防备走入,顾蔚蓝已经看见了他、朝他眨眼示意。陆迢明白必有关窍,假装向顾蔚蓝说着话,一边凝神留意四周动向。戒备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陆迢笑道:“蔚蓝宫主,外面起大风了,在风口上绣花仔细迷了眼睛。”说着,走到窗前,将窗一关。

窗户一关,大门虽然洞开,却形成一个小小的视觉死角,顾蔚蓝神色一松,开口道:“陆迢,墨尘假扮纪虹混入七剑,如今逗逗、大奔都已被他用招魂引所控制。”

“果然如此!”陆迢沉声道,“刚刚在药炉,我看见神医举止诡异,心中有所怀疑,没想到,真是那魔头所害。”

“那墨尘本想将我也控制住,索性我有神医留下的解药才逃过一劫。纪虹身上余毒未解,还缺大量药材,而且他那里有招魂引的解方。但我现在无法外出,需要劳你去一趟。”

“那我们现在不能惊动墨尘这个魔头。”

“对。现在其他伙伴都被墨尘隔离开来,只有你能灵便活动了。纪虹他们找到新的藏身之处,会通过灵鸽向我传信。”

“好!那我先去备齐药材。墨尘这边,辛苦宫主周旋了。”

百荟堂。

“为何陆迢还未来找你?”墨尘久等陆迢不至,心生不耐。

贺达云眼珠一转,想为陆迢争取时间,于是冷声道:“你把灵泉宝玉拿走了,十里画廊生机尽绝,他们采草药必然要向更远的地方去寻,若是要找罕见草药,一个日夜来回也是正常。”

“哦?”墨尘略一思考,又将贺达云地穴道封住:“那暂时将你封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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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点鸡血。

内啥、通明丸是泻药,颠倒丸是丸药版的哭笑不得散,弥勒颠笑丹吃下会手舞足蹈、像弥勒佛一样笑上一个时辰。

镜子

人生不相见(25)

章二五 沦陷

百荟堂。

窦之雨研制出血毒解方,第一时间想找贺达云问询纪虹转移到哪里去了,却没想到纪虹竟然就在贺达云的住处。他也没有多想,对纪虹招呼道:“纪虹,我已找到解血魔疯癫丸的办法啦,虽然步骤很多,但是一步一步来,就可以将你身上余毒完全清掉。”他说着话,一边伸手去抓纪虹手腕,“我先给你把把脉。”

“好啊!”窦之雨似乎晃眼看见纪虹脸上瘆人笑意一闪而过,他定睛一看,却什么也没发现,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将手指搭在纪虹手腕上,尚未仔细号脉,突被纪虹反手扣住脉门。“纪虹!你这是干什么?”窦之雨一惊,下意识运劲反震,却挡不住筋脉中一道外来阴寒内力迅速侵入,他全身一麻,再也动弹不得。窦...

章二五 沦陷

百荟堂。

窦之雨研制出血毒解方,第一时间想找贺达云问询纪虹转移到哪里去了,却没想到纪虹竟然就在贺达云的住处。他也没有多想,对纪虹招呼道:“纪虹,我已找到解血魔疯癫丸的办法啦,虽然步骤很多,但是一步一步来,就可以将你身上余毒完全清掉。”他说着话,一边伸手去抓纪虹手腕,“我先给你把把脉。”

“好啊!”窦之雨似乎晃眼看见纪虹脸上瘆人笑意一闪而过,他定睛一看,却什么也没发现,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将手指搭在纪虹手腕上,尚未仔细号脉,突被纪虹反手扣住脉门。“纪虹!你这是干什么?”窦之雨一惊,下意识运劲反震,却挡不住筋脉中一道外来阴寒内力迅速侵入,他全身一麻,再也动弹不得。窦之雨惊恐道:“你不是纪虹!你是谁?”

“我是谁?神医猜不出吗?”听着那熟悉的面孔吐出陌生的低沉阴冷的声线,窦之雨惊出一身冷汗:“你、你是墨尘!”

“答对了。”墨尘显出真面目,松开窦之雨,一挥手,窦之雨倒在地上,虽然脱离墨尘控制,仍是浑身僵硬,无法动弹。他恐惧万分,急想着脱身知计,脑中千百条念头闪过,却无一条可施。正绝望间,上空出现马三娘的面孔。他心中一喜,叫道:“三娘!救···”正欲呼救,马三娘却捏住他的面颊,右手拿出一颗药丸来。“你!你···”马三娘不顾窦之雨含混而不可置信的模糊气声,将药丸塞入他口中,再一敲他咽喉,窦之雨被迫将药丸咽了下去。

这是、招魂引?!

窦之雨无力反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马三娘拿出一柄玉箫,吹出让他头晕目眩的旋律,他抱头痛吟,勉力抵抗,心中想着袖中那两颗招魂引的解药。也许是知道自己已无法逃离魔掌,在箫声侵入他的意识的拉锯战中,他只一心一意,将一个想法根植在意识之中:解药、招魂引的解药!一定要交给伙伴!

箫声迷魂,不可抵挡,片刻之后窦之雨的意识就沉入混沌深渊。

“少主,事情办妥了,窦之雨已被控制。”马三娘试探窦之雨的反应,见他双眼无神、神色木然,对他下达了听令于纪虹的指令后,听窦之雨喃喃跟着念了几遍指令,眼中恢复了异样的光彩,一切妥当后,她回身向墨尘禀报。

“很好,招魂引果然神奇。”墨尘满意非常,对马三娘道:“马三娘,既然事情已经办好了,为了稳妥起见,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处处都要小心一点,不能让他们起了疑心,坏了父王的大事。”

“是!”马三娘巴不得赶紧脱身,她恭敬地退至门口,正想转身出去,突觉身后劲风骤起,她反身相抗,已迟了一步,被点中穴道,僵立当场:“少主!您这是干什么?”

“马三娘,既然招魂引如此神奇,只用一回多可惜,你说是不是?”马三娘见墨尘信步悠然地走到她面前,从她身上取走渡魂箫和招魂引,吓得魂飞魄散,满头冷汗如雨落下:“少主!我忠心耿耿、惟命是从,我可以帮你呀!”她还想辩解什么,却被墨尘将一颗招魂引塞入嘴中,接着是熟悉的箫声响起。马三娘头痛欲裂,慌乱中眼珠四转想找外援,却也抵抗不了箫声的侵蚀,不多时就神色呆怔不再抵抗。

松涛岩。

顾蔚蓝将背上的药篓卸下,采来的草药倒在桌面。她捡出神医所需的草药之后,抱着药草向璃光居的药炉走去。

一路路过洗心池、豪光亭,竟然一个人也不在。她出外采药半天,回程时差点撞上朱无戒,绕了远路所以回来晚了。本以为窦之雨是必然在的,却没想到直走到璃光居,里面也空无一人。

“难道逗逗去找纪虹了吗?”顾蔚蓝看看外面天色,已偏午后,外面大雨仍然瓢泼不停,她关心纪虹新的藏身点,便出门向百荟堂走去。

出门行了半路,竟见窦之雨神色怪异,站在雨中对着一块岩石喃喃自语。顾蔚蓝上前去拍了拍窦之雨的肩头,小神医身体一抖,手上一颗药丸滚落泥地。窦之雨不管不顾,竟然跪地想要去捡起那已不能用的药丸,被顾蔚蓝一把拉住:“逗逗,你怎么了?那药丸已经脏了、不能用了。”

窦之雨被她拉住,神色木然地看着她,顾蔚蓝被他看的有些毛骨悚然,正要相问,却见小神医又从袖袋里掏出一颗药丸,手掌紧攥了,郑重递到她的面前:“解药···给你解药···”

“解药?什么解药?是你给纪虹研制的解药吗?”

窦之雨也不回答,将解药交给她后便依旧喃喃道:“解药···快吃解药···吃了解药就自由了···”一径离开。

顾蔚蓝拿着药丸,心里直犯疑惑。她平时虽会帮窦之雨收着些东西,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而且神医的状态太过怪异,由不得她不在意。正想着,突然肩头一沉,一只鸽子咕咕叫着落在她的肩上。

“小鸽子···你是小莎的小五?小莎最近还好吗?咦?你是要我跟你去?”

百荟堂。

控制住窦之雨和马三娘,又命他们回到住处待命。他将贺达云从柜中提了出来,解开他的穴道。

贺达云刚刚听着窦之雨和马三娘接连被控制,从心急如焚到心如死灰,此时被解开穴道,也已不想对墨尘再骂些什么。哼了一声,闭上了双眼,摆明不想再搭理墨尘。

“贺居士,你不必对我这么大敌意。我解开你的穴道,是有用你之处,你不想听听吗?”

“你这魔头,难道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我要练长虹剑法,需要与人对招,还望贺居士好好指教。”

“痴心妄想!”

“哦?看来贺居士是不愿帮忙了?”墨尘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看贺达云满脸不配合,他也不为难,提步向外走去。

他这举动,实在大异寻常,贺达云不得不问:“魔头,你又要做什么?”

“既然贺居士不愿意配合,我只能找其他人配合。雨花剑主已服下招魂引,目前唯我令是从,想来是个好的陪练对手。”

“你、你!”窦之雨目前神智尽失,若真被魔头拉来做陪练,必吃不少苦头,贺达云怒瞪墨尘,见他只是冷然回视,明白这魔头有恃无恐,半晌长叹一声,抽出旋风剑来:“别去伤害逗逗,他还是个孩子。我陪你练!”

墨尘冷笑道:“贺居士,这次给你一个教训。记住了,现在我手上可不止有你的夫人。若以后你再敢寻不自在,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痛快!”说完,喝道:“现在去寻一个其他七剑不知道的地方,不可让其他人发现。”

一步错、步步错。一步行错终导致现在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结果,贺达云不再言语,带着墨尘往他平常练剑的地方走去。

云泉瀑布。

跟着小五来到云麓崖,顾蔚蓝心中自思:好隐蔽的地方,不知小五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等从崖上下到云麓谷底,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顾蔚蓝留意打量,入目所见、四周岩壁上尽是纵横剑痕,看那行迹,分明新留。

“好磅礴的剑气!这是何人留下的痕迹?”顾蔚蓝掣出冰魄剑,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云泉瀑布奔腾不歇,以致这凹谷里终年水花飞溅,半空雾气深笼,从悬崖之上以高手目力也难以洞穿。但是谷底因积水成潭,却清净异常。而且四周藤草芜杂,显然不是长期有人活动。剑痕尚新,应是近期留下。那···

顾蔚蓝已经将谷底全部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最有嫌疑的只剩瀑布之后。

纵身一跃,穿过瀑布,后面果然是一处天然洞穴。只是骤然从亮处进入暗处,雾气扑面而来,顾蔚蓝一时无法睁眼,正想低头避开水汽蒙面,一道寒锋已悄无声息地横到颈边:“别动!”

“朋友!我无意冒犯,可否放下兵器说话?”

“别动!放下剑、蹲下去!”来人声音沙哑诡异,竟是经过变声。咫尺之间瀑布轰隆,搅得声音也难以分辨。顾蔚蓝虽隐约觉得这人声音耳熟,但逼命锋芒近在咫尺、由不得她多想。她依言放下冰魄剑,站起来摊开双手示意无害:“朋友,我真的没有恶意。”

“现在、转过身来!”

“好!”依言回身,四目相对,惊呼两对。

“小莎!”“蔚蓝!”

“怎会是你?!”

“小莎,来得是谁?”

更加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顾蔚蓝霍然回首:“纪虹!”

演武坪。

依墨尘意思,与他演示一遍长虹剑法后,贺达云收剑回鞘。见那魔头收功后在仔细打量长虹剑,满眼里皆是赞叹,如同赏玩一件稀奇的玩物一样。贺达云磨了磨牙,有心刺他几句,又想到自己现在受他要挟。墨尘心性暴戾无常,且喜好折磨对手,若是惹恼了他,只是打骂自己犹可,就怕他又将手段使在自己妻子和伙伴身上,因此忍了又忍,还是将发泄的话语吞了回去。

见墨尘将长虹剑归鞘,招手示意他过去。贺达云忍下满心不甘,沉默走上前去等这魔头指令,却见魔头伸手点来,贺达云不及防备,又被他点在当场。

“···”蓦然重穴被封,连声音也发不出。贺达云心中雪亮:他被墨尘要挟,已经不敢对他的命令有所违逆。那墨尘还费心要控制他,只有可能是想知道纪虹的下落。他虽然想得明白,但眼下已被点穴道,受制于人无计可施,眼看着墨尘取出招魂引,他只急的满头是汗。墨尘看贺达云惊惧地瞪着他,如同看见魔鬼一般,知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打算、浑不在意,只有畅快地将药丸塞入贺达云口中,待贺达云将药丸吞下,他却解开贺达云哑穴。

“魔头!”贺达云正准备痛骂他,但看墨尘戏弄的神色,就知墨尘故意解开他的哑穴,就是为了看他绝望却无能的怒吼取乐,顿时没了骂人的心情。他闭上眼睛心如死灰,听着箫声响起,魔音贯脑而入,搅得他思维一片混沌。他咬牙硬忍着,默念着唯一的念头:绝不能泄露纪虹少侠的下落!

这念头如溺水者唯一能触碰到的浮木,载着他在箫声的刺激下于风浪侵袭中载沉载浮,却是如此绝望。

片刻之后,见贺达云双眼已无神采,墨尘一掌打在贺达云身上,将他打得倒地,却也给他解了穴。墨尘俯视问道:“纪虹在哪里?”

贺达云倒在地上,呆征着目光,似乎死寂的神智后面仍有什么在不休挣扎。片刻之后,他仍是刻板道:“纪虹在云泉瀑布。”

“云泉瀑布在何处?”

“云泉瀑布在天子山下,一直往前走,行十数里,到达云麓崖,崖下便是云泉瀑布。”

“很好。”墨尘拎起贺达云,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纪虹的下落除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七剑知晓?”

“···”这次贺达云又沉默了良久,方呆板道:“纪虹的下落只有我知道。”

墨尘皱了皱眉,对贺达云还能抗拒招魂引的药效很是不满。但他已得到想要的结果,便命贺达云自回百荟堂藏起来。贺达云依言走开,墨尘也取出面具,再化作纪虹模样,向云泉瀑布找去。

废话bot

以前写的戏

  山河啸入喉。

  白鹤抖羽归蓬瀛,长唳逶逦叱风雷。仙人自古道踟蹰,忽而陵云御风去。文履荡飞沙,铮铮剑气转扶摇。斩坼莺啼断龙吟,掠草木葳蕤窸窣,惊老鸦四下乍起,袂被誶縩细细呢喃,削竹纤翠叶青青。纵身虎跃,足尖点俏枝。

  旋风剑法!

  竹叶浮潺谖碧波,缓徐顺流遨江湖。

  攘袖收剑负背,斜眸观水淙淙,柔瞧溪中鲤摆尾,旭日如葵。眺远峰鸿鹄群游统青峦,望断它振玉翅不见。檀香盆袖,浩然正气。堪堪算好时底:该归了!

  撩衣袍三尺,洒墨发云雨中。

  天涯归去。

  山河啸入喉。

  白鹤抖羽归蓬瀛,长唳逶逦叱风雷。仙人自古道踟蹰,忽而陵云御风去。文履荡飞沙,铮铮剑气转扶摇。斩坼莺啼断龙吟,掠草木葳蕤窸窣,惊老鸦四下乍起,袂被誶縩细细呢喃,削竹纤翠叶青青。纵身虎跃,足尖点俏枝。

  旋风剑法!

  竹叶浮潺谖碧波,缓徐顺流遨江湖。

  攘袖收剑负背,斜眸观水淙淙,柔瞧溪中鲤摆尾,旭日如葵。眺远峰鸿鹄群游统青峦,望断它振玉翅不见。檀香盆袖,浩然正气。堪堪算好时底:该归了!

  撩衣袍三尺,洒墨发云雨中。

  天涯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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