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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送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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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夜

【葬博】枯枝败叶

#我流葬博,OOC有,感觉实际上的送葬人并不会帮我跑出来玩


终于偷偷的跑进附近的树林中,当然,靠我一个人是没法这么顺利的,自然是有人帮我把路线全部规划好之后出发的。


送葬人看着我把枯枝败叶堆在一起,然后蹦进去发出巨大声响,再把它们踢飞到一边又摞到一起。


我把树叶踩的咯吱作响,但是踩上去的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还有踩上去的感觉


也很喜欢


他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沉迷这种看起来很幼稚的事情。


但是我很开心,并不想和他计较,继续狠狠的踩着脚下的落叶堆。 


我并没有意识到送葬人走进来,直到他踩上枯枝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十分不合时宜的话:这种感觉让我想到踩过的...

#我流葬博,OOC有,感觉实际上的送葬人并不会帮我跑出来玩


终于偷偷的跑进附近的树林中,当然,靠我一个人是没法这么顺利的,自然是有人帮我把路线全部规划好之后出发的。


送葬人看着我把枯枝败叶堆在一起,然后蹦进去发出巨大声响,再把它们踢飞到一边又摞到一起。


我把树叶踩的咯吱作响,但是踩上去的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还有踩上去的感觉


也很喜欢


他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沉迷这种看起来很幼稚的事情。


但是我很开心,并不想和他计较,继续狠狠的踩着脚下的落叶堆。 


我并没有意识到送葬人走进来,直到他踩上枯枝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十分不合时宜的话:这种感觉让我想到踩过的尸体断肢。


我正打算落下的脚停顿在空中,糟糕,重心不稳了,做好晃倒在地的准备,但是眼睛闭上了很久也没有倒在地上。


我被送葬人在倒地的前一秒扶住,本来还想着在里面躺一会,肯定又暖和又软又舒服。


于是我主动倒在地上,耳边有细碎的咔嚓声,我感受到阳光透过枝叶撒在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还有光一些落在我的眼里,让我有点睁不开眼睛。


我扭过头去看一旁的送葬人,他毫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暖色的光罩在他身上,像是被迫落入人间的天使,极不情愿的带着我出来玩一样。


第二禽能发电厂

双11买的酒到了可以继续复读了。

剩下的p2是阿葬,p3是银老板,p4是随便画画的私设女博士。


银老板和阿葬这种面无表情端丽美女都好难画。银老板还是男性美女,更难画了(悲愤)

博士:吔石喇!!


例行胡话:


a.我觉得对于炎葬来说酒=含酒精的饮料,没了。问题主要在这俩人首先都不会让自己喝醉的样子。

b.话是这么说但我也觉得阿葬看起来300ml三度八的就没了,蒸馏酒一口断电,那么怎么让他喝呢(陷入沉思)

c.烟的话除非精神压力大到脑子暂时陷入了不正常的状态否则不会主动去找。但是博士炎哥哥在他面前抽还问他要不要的时候可能会看情况接受。果然还是罗德岛太小日常勤务要接触...

双11买的酒到了可以继续复读了。

剩下的p2是阿葬,p3是银老板,p4是随便画画的私设女博士。


银老板和阿葬这种面无表情端丽美女都好难画。银老板还是男性美女,更难画了(悲愤)

博士:吔石喇!!



例行胡话:



a.我觉得对于炎葬来说酒=含酒精的饮料,没了。问题主要在这俩人首先都不会让自己喝醉的样子。

b.话是这么说但我也觉得阿葬看起来300ml三度八的就没了,蒸馏酒一口断电,那么怎么让他喝呢(陷入沉思)

c.烟的话除非精神压力大到脑子暂时陷入了不正常的状态否则不会主动去找。但是博士炎哥哥在他面前抽还问他要不要的时候可能会看情况接受。果然还是罗德岛太小日常勤务要接触的人太多压力大的原因(?)

d.罗德岛的日常补给果然也要包括香烟吧。可露希尔的小卖部红票买烟kana(池沼)

e.小火龙说着要帮博士点烟抄起火焰放射器就喷了起来,博士,卒。

f.银老板五好青年大概是不抽的但我想看他抽。好,下次画银博借火,复读机,启动!


sin cera
种下一颗送葬人,就可以收获一个...

种下一颗送葬人,就可以收获一个满潜送葬人

种下一颗送葬人,就可以收获一个满潜送葬人

皎辞

【all博】血族paro

链接走评论区。

从万圣节开始摸鱼的产物,可能是最迟的万圣节贺文(?)

总之我写爽了。

链接走评论区。

从万圣节开始摸鱼的产物,可能是最迟的万圣节贺文(?)

总之我写爽了。


一问九不知

【炎葬】伤口处理

#搞一个小短篇,大家晚安~
#炎葬only,是最开始时的故事
#沙雕博士让葬葬给炎客做技能专精x(真实场景)
#如果能得到你的小红心、小蓝手将成为我莫大的鼓励qwq

————

去训练室之前,炎客走到了宿舍。

本想拿放在角落的武器,还没推开门就止住了脚步。

那位寡言的天使,正坐床边给自己处理伤口。原有五人的宿舍,现在只有他一人,如果忽略在门外驻足的他。

其实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就好了。要是放在以前,在军队里,这样的场景可不少见。对着这位天使,他难得地纤细了一把。

应该说,他没料到那个萨科塔人的身上竟也有这么多伤口。细碎的,深深浅浅,结痂的地方有点像自己身上的原石突起的地方。

炎客并不...

#搞一个小短篇,大家晚安~
#炎葬only,是最开始时的故事
#沙雕博士让葬葬给炎客做技能专精x(真实场景)
#如果能得到你的小红心、小蓝手将成为我莫大的鼓励qwq

————

去训练室之前,炎客走到了宿舍。

本想拿放在角落的武器,还没推开门就止住了脚步。

那位寡言的天使,正坐床边给自己处理伤口。原有五人的宿舍,现在只有他一人,如果忽略在门外驻足的他。

其实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就好了。要是放在以前,在军队里,这样的场景可不少见。对着这位天使,他难得地纤细了一把。

应该说,他没料到那个萨科塔人的身上竟也有这么多伤口。细碎的,深深浅浅,结痂的地方有点像自己身上的原石突起的地方。

炎客并不喜欢处理伤口,在对战的过程中,他感受不到疼痛,在事后才把这疼痛拉出来折磨自己可真没意思。如果能将他的痛觉神经连根拔起,炎客绝对愿意那么做——就像是得到了更无畏于战斗的勇气,当然这勇气过于虚无了。

在以前,他身边很少有谁会有那么白的皮肤,但一想到那位天使平时总穿着那套厚重的服装,一切仿佛又情有可原了。

正是在这样白皙的皮肤上,那些伤口才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他的背上有不少抓痕,最显眼的一处是被锋利的刀划下的伤痕,但其实他身上伤口最多的还要数手臂,不仅仅有抓痕、刀伤,甚至还有野兽的咬痕,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很难想象他到底要替公证处完成什么样的任务。

送葬人正想处理一处在左肩胛骨的伤口,似乎是因为这几天出任务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动作而使伤口再次裂开。他几乎没有办法一直保持向后够着能清洁自己的伤口的姿势,虽是面无表情的脸,但他的表情更加僵硬了,皮肤上渗出了丝丝冷汗。随着他的颤抖,他那下垂的结晶状羽翼也跟着颤抖。

一定疼级了。

这样的场景罕有地唤起了炎客的共鸣。身为一个战士,他过人的体质也体现在他优异的伤口愈合能力上,除了原石病——这家伙破坏他身体的速度可快了,虽然他毫不在乎。

“喂,在训练室等你好久了,怎么还不来?”炎客假装不耐烦地推开门。

“抱歉,正在处理伤口,请稍等……”送葬人难得面露难色了一回,他有些闪躲,也许是不想给炎客看到自己的伤口。

是了,他们招呼都还没打几回,炎客突然想。

“要帮忙的时候喊一声就是了,你也不是什么都那么擅长啊。”炎客自顾自地搬来一张椅子坐在送葬人身后,拿过他手里的药剂和棉棒。

“我自己来就好。”

“那我得等你等到猴年马月啊,要是觉得疼就喊,别憋着。”

送葬人这才沉默下来。

炎客给棉棒沾了一些药剂,开始给送葬人处理伤口,如果要炎客自己形容,这估计是轻柔得比他自己处理自己的伤口还要轻柔的手法。

可送葬人是对疼痛非常敏感的类型,即使是这样,炎客还是能听到他倒抽气的声音,冷汗还是不止地掉。

“忍一忍,很快了。”

炎客努力让自己专心处理他左肩胛骨上的伤口,眼神却不住地游离到了他身上的其他地方。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有些已经完全愈合了,有些才刚开始好转,可以确认的是,这个萨科塔人的愈合能力肯定没有他强。

等炎客处理好了伤口,送葬人拿起绷带,正想给自己包扎时,又被炎客抢走了绷带。

“我说,你至少应该更信任一点你的战友好不好?虽然我们还没好到每回都互打招呼,但既然帮你处理伤口了,包扎肯定也会帮你的。”

送葬人沉默了一下。

“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那位天使面无表情地说着的时候,炎客觉得他没有说谎。

“那你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

送葬人闻言愣了愣,还是没有接话。

“站在我的身后,我会保护好战友,不让他受一点伤。”

炎客没看到送葬人的表情,仿佛只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有些闪烁。

“从来没有人说要保护我,也没有谁会来保护我,我也不需要谁的保护。”

“那从现在开始,有保护你的人了,也有人来保护你了,你也学着需要谁的保护吧。”

炎客最后给包扎好的绷带打上结,剪掉多余的绷带,然后拍了拍送葬人示意他处理好了。

送葬人的脑袋里突然想不到要接什么来结束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他回答道。

“谢谢。”

送葬人转过身和炎客说着,却发现对方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他,他看不到炎客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对方点了点头,走过去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sin cera
送葬人生草【字面意义

送葬人生草【字面意义

送葬人生草【字面意义

渚鹴夫
不知道多久以前的全家福 又是角...

不知道多久以前的全家福
 

又是角又是光环的除了源石病那就只能是混血了啊!

那大概是送葬人光环还有亮光炎客还没有源石病的时候吧

不知道多久以前的全家福
 

又是角又是光环的除了源石病那就只能是混血了啊!

那大概是送葬人光环还有亮光炎客还没有源石病的时候吧

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手速慢了迟了一天,但是还是祝哥...

手速慢了迟了一天,但是还是祝哥哥生日快乐~ @寒之 

手速慢了迟了一天,但是还是祝哥哥生日快乐~ @寒之 

病理診断
和沫哥合绘 我线稿沫哥上色 太...

和沫哥合绘 我线稿沫哥上色 太鸡巴屌了 我被哥画技碾压成臭虫
ps 沫哥没有lof 想关注请移步画世界:657063

和沫哥合绘 我线稿沫哥上色 太鸡巴屌了 我被哥画技碾压成臭虫
ps 沫哥没有lof 想关注请移步画世界:657063

風月

【送客/葬炎】七日

·看完海上钢琴师的鸡血产物,不知道自己在鸡血什么(

·私心是白西装葬哥和黑西装炎哥

·两条直线在一点相交又分离的故事(?


·

  xxxx年x月7日 晴

  今天是阿克尼亚号启程的日子,我特地起了个大早,跑到甲板上准备迎接即将登船的客人。怎么说呢,作为船上的侍者,认清登船贵客的身份是很重要的,只要有一个疏忽的地方,蓝色的小费就会从你手里的托盘上飞出去。钞票没了是小事情,更严重的不定会吃上一顿排头,要知道船长的脾气实在不算太好。

  甲板上风有些大,我身上那件外套不足以抵抗它的威力。不过,只要船...

·看完海上钢琴师的鸡血产物,不知道自己在鸡血什么(

·私心是白西装葬哥和黑西装炎哥

·两条直线在一点相交又分离的故事(?


·

  xxxx年x月7日 晴

  今天是阿克尼亚号启程的日子,我特地起了个大早,跑到甲板上准备迎接即将登船的客人。怎么说呢,作为船上的侍者,认清登船贵客的身份是很重要的,只要有一个疏忽的地方,蓝色的小费就会从你手里的托盘上飞出去。钞票没了是小事情,更严重的不定会吃上一顿排头,要知道船长的脾气实在不算太好。

  甲板上风有些大,我身上那件外套不足以抵抗它的威力。不过,只要船起航,热闹的宴会会给我带来温暖和面包的。

·

  xxxx年x月8日 晴

  这一批的客人实在是很好侍候,跟我之前服务过的人相比来说。

  令我印象深刻的人很多,有位叫贝妮薇尔的小姐,风华绝代这个词儿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我刚在宴会上见到她时,手里的酒水洒到了自己的衣襟上。等换好衣服回来,这位小姐正在向我们船上的钢琴师献殷勤。

  我知道用这个词来形容女士是件失礼的事,但贝妮薇尔小姐的举动超出了淑女的界限,这实在太大胆了,我发誓我还从没见过高贵的小姐直接去亲吻钢琴师的面颊。

  好吧,或许这的确情有可原,我们的钢琴师魅力十足。谁能想到八点年的小豆丁长成了一个风度翩翩、有着一双上帝亲吻过的手的人物呢?

·

  xxxx年x月9日 阴

  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听船长说航程里会遇上风暴。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我从岸上带来的药丸已经告罄了,不知道船上有没有这么一位医生,还恰巧带了治晕船的药的。

·

  xxxx年x月10日 晴

  谢天谢地,有位英姿飒爽的小姐知道了我的难处,整整一盒高档的晕船药。我拿着这盒药有些无措,这盒子的价值大概值宴会厅里那架钢琴的一百八十分之一。她好像看出我的难处,只说这是向我打听事情的报酬。

  我的事是不值这么多钞票的,这位小姐问我的是我们钢琴师的事情。

  果然,这条船上的客人大多是冲着他来的。所幸这位红头发的小姐并没有问私密的事,我也说了船上的人都知道的一些事。

  不过也有只有我知道的事情,比如我在他小时候喂过他米汤。

·

  xxxx年x月11日 雨

  风暴如期而至,船体摇晃到我晚饭也在胃袋里翻滚。可我是不想吐出来的,沙丁鱼混合着胃酸散发出的气味实在不太友好,而且我住的地方只是一个小小的隔间。

  我稍微打了个盹儿,被一阵钢琴声叫醒。是的,那个孩子总是会在风雨夜里演奏他的钢琴,那钢琴声足够优美和悦耳。

  只要不松开制动撞坏东西的话,船长是很乐意他这么做的。

·

  xxxx年x月12日 晴

  风暴过后的海面十分平静,送给我药盒的小姐喜欢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西装革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寻常的贵族小姐。她的身边好像还跟着一名男子,不过我并不敢多看。

  那种眼神,像是深海的浮冰一样,太冷了,我感到自己心底深处的恐惧。

·

  xxxx年x月13日 晴

  今天是抵达拉特兰的日子,跟起航时一样,风有些大,太阳却很好。我这一趟得到的小费可以为我刚出生的小女儿买两套小衣服,虽然现在距离我见她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好心的小姐在这里也要下船了,还有她的同伴。不过在他们走到舷梯中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家都措手不及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天啊,我看到了什么?我们的钢琴师给了那个冷冰冰的男人一个吻!

  直到入睡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一定是我太累了。

·

  xxxx年x月20日 晴

  我一直没有去问那名男子的事情,这是个人的私事,虽然我也像厨房里帮工的女佣一样,迫切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但短短的几天相遇后就要长久地分别,这对年轻人来说太残忍了。

  对了,我收拾客人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日记。那个房间正是被亲吻的那个男人的,我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我就像是一个怀揣禁果的人,被诱惑着让我吃下它。

·

  xxxx年x月21日 雨

  我将那本日记锁了起来,钥匙扔进了海里。做完这一切我有些不安,也有些安心。

·

  我父亲曾经是一条巨轮上的侍者,为什么说曾经呢,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受了伤,酒瓶碎掉的玻璃扎进了整个左臂膀,于是他从船上退休回到乡村做了一个农民。

  可能是因为受伤,他不到六十岁就去世了。我并不感到悲伤,因为父亲是在睡梦中笑着离世的,就像我有记忆时,他举着我,让我骑在他脖子上一样笑。

  母亲让我去整理父亲的遗物,她要去花圃里采花,父亲生前最喜爱那些有着金色花蕊的植物。

  一衣柜的衣服,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精致盒子和一箱破旧的笔记本,就是我父亲留给我们所有的东西了。

  我摆弄了一会儿那个漂亮盒子,里头的丝绒垫子上是一个个椭圆形的孔洞,像是放胶囊一类的东西。

  这整理过于简单,我将它用软布擦了一遍后就放到了一边,接着整理那一箱大小不一的笔记本。父亲实在是个喜欢记录的人,每一天的日记都未曾断过,就算那天没有新奇的事情发生,他也要在本子上写上一句“今天玛丽为我摘了一朵月亮花”。

  将笔记本排列好后,我站起身开始整理那些衣物。春季的、夏季的、秋季的、冬季的,单调的款式占据了大半个木制衣柜,可能只有在厚度上稍微不同。角落里有一块暗色,我凑近一看是一套燕尾服,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也是一个木制的盒子,灰扑扑的,远没有之前那个精致,好像还上了锁。我没有找到配套的钥匙,于是将花圃里那把修建树枝的剪刀拿了过来,有些费力地剪开了它。

  里头是一本纸页泛黄的本子,厚度并不厚,封面是我的父亲不会感兴趣的那种花样。

  我有些好奇,放在上了锁的盒子里的笔记本,应该是对父亲很重要的,但我的记忆里却从来没有过这东西。

  我翻开了这本子,里头的字迹有些模糊,却是工整漂亮,泛黄的纸张里有时间流逝的味道。

  我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

  xxxx年x月7日

  接到任务,指定与xx使同行。任务难度中等,任务目标为找到xxxxx,期限七天。

·

  xxxx年x月8日

  找到目标人物,离开宴会厅后潜入房间拿到目标物品。(此处墨痕加重)被不明人士拿走照明用火机一枚,在此将xxx列入怀疑对象。

·

  两页看下来,我觉得这本日记的主人有种机械化的锋利感,只是一种感觉而已。事实上,我还没有见过有谁写日记写得像工作报告的,这可能是第一个。

·

  xxxx年x月9日

  任务顺利完成,x天x对钢琴x产生了兴趣。我感到疑惑,这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不过她很兴奋的样子,出于对同事关系的维护,我接受了她夜晚去宴会厅的邀请。

  怀疑对象也在那里。

·

  xxxx年x月10日

  x天使用了价值不符合的物品换来了钢xx的情报。这是她的事,我无权干涉。

  钢琴声的确很美妙。

·

  xxxx年x月11日

  风暴来了,只身在船上走动不是明智的选择。

·

  xxxx年x月12日

  昨夜我该早早入睡。

  但……

·

  这页纸上出现了很大的空白,我往下翻去,发现在这页纸的背面用钢笔划出了很多的线条。工整的字母嵌在里面,好像日记的主人并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想法。

·

  钢琴师拿走了我的火机。

  得知这一事实的我并不是很吃惊,因为九号时只有他靠近了我周围一米的距离。十二号晚上我没有入睡,轻微的焦躁感超出了自身预期。为了降低这种感觉,我选择了走出房间。

  有钢琴声从宴会厅传来,根据对船上众人的分析,只有那个钢琴师会做这种事情。

  我很反常地走进了宴会厅。

  事实上我不知道钢琴师的名字,这让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定程度的怀疑。他仿佛知道我会来,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我过去。我照做了,不知道为什么。

  很……奇妙的一晚。

  第二天我盯着能天使打听情报的那个人,但他并不敢看我,我收回了询问的心思。

·

  日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我嗅到纸页里透出来的一点人的鲜活气息,但转瞬间好像又被丢弃了。

  这是个奇怪的人。我将这个笔记本合上,放到了父亲的那个日记箱子里。衣服差不多收拾好了,那套燕尾服,如果有人需要的话,可以就此送出去。

yorusaku

【送客】Parade(游行)上

现paro,小提琴手葬和钢琴手炎

翻了翻我就没几篇泰拉世界设定……

由于心理障碍被学校监控,一万字纯手稿,心情是日你妈嗨。

虽然没啥敏感词汇还是走评论。

现paro,小提琴手葬和钢琴手炎

翻了翻我就没几篇泰拉世界设定……

由于心理障碍被学校监控,一万字纯手稿,心情是日你妈嗨。

虽然没啥敏感词汇还是走评论。

烈。

(。・ˇ_ˇ・。)深夜发个小广告!


答应的天使组肝出来了!本来想把莫斯提马也画的///想想我对她还不熟悉都是算了!


会参加周日的 广州only!

通贩的话直接搜安德切尔就能迅速找到啦!


前辈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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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外镜

【炎葬】“总之先找到时光机!”(8)

by云外镜(伊斯珀#9041)

群内口嗨产物。cp炎葬,剧情ooc。以下。来迟了,抱歉。


“我们可能被跟踪了。”


借面前一排鲜花的遮掩,炎客轻声地对送葬人说:“斜后方两个,前面红色花车后一个,统一戴着灰色渔夫帽。”


“嗯。”送葬人点点头。


罗德岛的资深干员怎么可能被人跟踪了一路都无知无觉?就算炎客不替他指出来,送葬人也早就发现了几道缀在他们身后的灰色影子:“前方的那个是沃尔珀族,我看到尾巴了。后面的两个,看不清楚。”


“看不清也不要紧,反正不是沃尔珀就是鲁珀。...

by云外镜(伊斯珀#9041)

群内口嗨产物。cp炎葬,剧情ooc。以下。来迟了,抱歉。





 

“我们可能被跟踪了。”

 
 

借面前一排鲜花的遮掩,炎客轻声地对送葬人说:“斜后方两个,前面红色花车后一个,统一戴着灰色渔夫帽。”

 
 

“嗯。”送葬人点点头。

 
 

罗德岛的资深干员怎么可能被人跟踪了一路都无知无觉?就算炎客不替他指出来,送葬人也早就发现了几道缀在他们身后的灰色影子:“前方的那个是沃尔珀族,我看到尾巴了。后面的两个,看不清楚。”

 
 

“看不清也不要紧,反正不是沃尔珀就是鲁珀。”

 
 

“叙拉古人?”

 
 

“不止。他们看样子像是西西里人。”炎客伸手到脖颈间,用他染成黑色的拇指指甲在喉结的高度虚虚一划,“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公务员?”

 
 

“我们被黑手党盯上了。”送葬人轻声回答他。

 
 

尽管外界和报纸都称这些暴徒为“黑手党”,但是在叙拉古地区,他们被称为“朋友的朋友”,而他们中擅长近身作战、常常冲在斗殴第一线的成员被称为“西西里人”。西西里是叙拉古的一个小岛,曾经以盛产黑手党著称,极盛时期甚至让警察和官员无立锥之地。炎客从前在叙拉古流浪过一阵子,所以他说的是叙拉古当地的黑话。

 
 

此时他们两人都蹲在一辆花车前面,以挑选多肉盆栽的动作为掩护迅速而小声地交流着。

 
 

“我感到迷惑。我们为什么会被黑手党盯上?”送葬人问。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觉得你侮辱了他们。”

 
 

“可是我并没有侮辱他们。”

 
 

“对于西西里人来说,哪怕是臆想的侮辱都足够他们向你下手了。”炎客说,“要在花会上动手吗?”

 
 

送葬人皱着眉拉了拉他的衣袖,给他看自己手上抱着的盆花,罕见的西柚红色如意皇后万年青。只有在龙门这种和平又安宁的土地上才能长出这样的植物,如果换作是炎客的家乡卡兹戴尔,培育这样一棵万年青的代价不亚于将D32钢凿孔再灌入石油。

 
 

炎客想了想,忽然从送葬人的怀里把花盆夺了过去。他潇潇洒洒地站起身,询问花车的老板:“可以借一下你的笔吗?”

 
 

老板是个朴实的丰蹄族人,身上扎着一条满是口袋的大围裙,胸前的袋口上就别着好几支签字笔。他痛快地拔了一支笔递给炎客,同时问道:“客人要笔干什么?”

 
 

“写个名字,很快还你。”

 
 

炎客单手圈着万年青的花盆,用牙齿咬开了签字笔的笔盖,龙飞凤舞地在红褐色的花盆侧面签下“Flamebringer”。

 
 

然后他将笔和花盆一起递给老板,笑着开口:“老板,我这盆花在你这儿寄放一下好吗?过一会儿我们就回来取,不会让你等太久。因为我的这个朋友……”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向下用指尖按住送葬人的肩膀,阻止了同伴试图站起来的动作:“刚刚说他的肚子不怎么舒服,你知不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厕所怎么走?”

 
 

这一套逻辑看上去十分圆满。丰蹄族老板不疑有他,非常热情地给他们指了花市外一处公共服务站的方向。

 
 

“你这个朋友还好吧?我看他疼得脸都发白了……”他还不放心地补充道。

 
 

此时炎客正好扶着送葬人站直了身子。送葬人领会了炎客的计划,却不知道该怎么假装一个忽然腹痛的人,只好冷着一张脸继续面瘫。只是没想到他天生的苍白肤色在这时候起了奇效。炎客倒是把一个热心朋友的戏做了个十足十。他弓着腰匆匆忙忙扶着送葬人往花市外走,满脸写的都是焦急,时不时还低头轻声嘱咐几句。

 
 

“他们跟上来了,人数有所增加——我看看,多了两个鲁珀。”他在送葬人耳边轻声说。

 
 

“所以他们的目标的确是我们。”送葬人的声音逐渐转冷,“应该把他们抓起来扭送龙门近卫局吗?”

 
 

“前提是我们得先打倒他们。你带武器了对吧,天使。”

 
 

“嗯。”

 
 

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一走出花市两个人就放弃了热心朋友和肚痛倒霉蛋的伪装。炎客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锐利的眼神在龙门的街面上扫过,迅速地记忆和评估着地形。送葬人则落后他半步,借着两边橱窗的反光和眼神的余光,注意着他们身后的追兵。

 
 

紧跟着他们的西西里人一共是六个,全都是男性,两个沃尔珀,四个鲁珀,身材中等,脚步整齐。冲在最前面的四个手里拿着对讲机,还有两个人的大衣鼓鼓囊囊的,下面可能藏着什么武器。

 
 

因为注意力全都在身后的西西里人身上,送葬人完全是跟着炎客的脚步在走,等回过神的时候他才发现,炎客竟然把他们带进了一个狭窄的死胡同里。

 
 

移动城市龙门土地狭窄却人口众多,不少老城的民居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私搭乱建现象,他们现在所处的就是两家私砌的土墙夹出的死胡同。它甚至都不是一个常规的直胡同,而是一个内小外大的喇叭口。六个西西里人很快出现在了胡同口前。他们都穿着整齐划一的铁灰色大衣,戴灰色渔夫帽,乍一看几乎像是同一个人的复制体,把不甚宽敞的喇叭口堵得严严实实。此时站在最前面的两个西西里人已经卷起了袖子,露出刺满纹身的手臂和砂钵大的拳头,凶神恶煞地向他们走过来。

 
 

“你怎么选了这种地方?”送葬人转身将兜帽解了下来。在看到他外貌的一瞬间,所有西西里人的表情都产生了些许松动。

 
 

不过一瞬间的松动之后,站在最后排的两个西西里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大衣下抽出了漆黑的弩弓。

 
 

看样子他们的确是认错人了,但是继续进攻又是怎么回事?送葬人本能地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他的同伴身上。他略微偏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笑意炽烈的黄金瞳,其中蕴含的杀意是那样的咄咄逼人,难怪与这双眼睛敌对的西西里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反击!

 
 

嗜血的笑容已经爬上了炎客的嘴角。他略微押低身形,从右大腿外侧的工装裤口袋里抽出了一把乌萨斯产的基兹利亚尔“凤凰”格斗刀。工装裤右侧的那个口袋竟然是个假的,里面贴身绑着一把致命的凶器,几乎和他的大腿一样长。

 
 

即使是沉稳如送葬人,此时竟然也有了摇头叹气的冲动。在这件事上他和炎客其实半斤八两。白金色头发的天使低头掀起大衣和毛衣的下摆,从腿带上抽出了静候多时的伯莱塔92F。

 
 

#

 
 

端着弩弓的两个沃尔珀射手已经陷入了绝望。

 
 

他们不由得在心里痛骂那个误报消息的糊涂鬼。原本他们的任务对象应该是一个黑翅膀的奇美拉女术士——疑似萨科塔和萨卡兹的混血,只会在近距离释放源石法术,一旦拉开距离就只能任人鱼肉,所以他们放心地带了这些弩弓过来。但是现在,狗屎,他们居然跟错了人!非但如此,这个该死的萨科塔人居然连出来逛花会都要在腿上绑着铳械!

 
 

这是怎样的一条杀胚啊!

 
 

伯莱塔的枪口有火光一闪而灭。其中一名射手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洞穿了肩头,惨叫着向后跌去。

 
 

他的同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经过改造的弩枪连珠发射,三支漆黑的短矢呈一线连珠向着送葬人的面门飞去。只可惜下一刻弩弓脱手,他也惨叫着向后倒去。送葬人的子弹比他的弩箭来得更快,电光火石之间将他的手掌连着弩弓的握柄一起撕裂!

 
 

随后而来的第三枪指向空中。三枚带毒的连珠弩和一颗子弹正面相撞,在送葬人面前不到五米的空气里同归于尽。

 
 

他面无表情地理了理大衣毛茸茸的领口,垂下伯莱塔漆黑的枪口,一步步向两个倒在地上的射手走过去。

 
 

另一边,炎客和三个西西里人的战况同样激烈。西西里人们都戴着金属的拳套,指根凸起的金属棱作用等同于指虎,和“凤凰”的刀刃相撞火花四溅。炎客仗着身高的优势和灵活的身法不断闪避正面袭来的拳头,一旦拉开距离,凌厉的腿技立刻接上。鞋底漆成橘红色的战术靴在空中挥出呼呼的风声。其中一个西西里人不慎被靴尖扫中了侧脑。他头晕目眩地后退几步,一摸下唇竟然抹下了鼻血。

 
 

炎客当然不会给他留体会鼻血的时间。一记沉重的直踢呼啸而来,直接把这个倒霉蛋踹出了战局。

 
 

“很好,还有两个……”炎客抹了一把微微汗湿的额发。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近冬的季节,他却全身发热,头顶蒸蒸地冒着白气。“不错,比起几年前在叙拉古对我紧追不舍的那群废物,你们显然更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乘机观察四周的环境:“奇怪,你们应该还有一个人……让他一起上!”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瞥到了站在胡同口阴影里的最后一个西西里人。那也是个鲁珀族人,只是身形比沃尔珀还要瘦小,大衣下摆里兜着一条猥琐下垂的狼尾巴。他似乎注意到炎客正在看他,于是紧张又得意地抬起了手里的对讲机,冲着炎客摇了摇。

 
 

沉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连路面都为之震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步前进。

 
 

刚刚走到胡同口,准备把沃尔珀族射手绑起来的送葬人,忽然惊讶地缩紧了瞳孔。他猝不及防地和一个巨人对上了视线。对方至少有普通人的两倍高,三倍壮,巨大的身躯势不可挡。油腻的长发和稀奇古怪的盔甲将他的全身笼罩在内,也让送葬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种族。

 
 

特殊作战人员——欺凌者,到达现场!

 
 

(TBC)






 
 

炎客:tnnd,让我们两个挡一打一个挡三?!

 

lzquanyouzhiyuandiyishuai

【语c群宣】【不可重皮】【冷皮】


〔群名称:鲨掉的干员蹦迪语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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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错字:许愿墙上安洁丽娜的洁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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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浮日

炎葬.《无终旅程》

*也许死亡并非终结。

*如果看了开头,请务必看到结局,可能跟想象得不大一样。

*私设成堆,角色我流,1.7w预警。

*BGM:《LifeLine》-Zeraphym 六翼使徒(求你了!)

《无终旅程》 

01  死亡

十,十一,十二。十,十一,十二,十三……

炎客蹲在地上数手臂上的源石,结晶细细碎碎,像串廉价的黑色水钻,他又数一遍,依稀觉得这数量只有记忆中的三分之一,服饰也都完好无损,不是他近年会穿的样式。

他醒来时硝烟已散,日薄西山,地平线处一道狰狞血红,照亮挺立在地的半截碎刃,满目断壁残垣,尸体已被清理干净,仅留下遍地鲜血,被残存的暮光镀上不详...

*也许死亡并非终结。

*如果看了开头,请务必看到结局,可能跟想象得不大一样。

*私设成堆,角色我流,1.7w预警。

*BGM:《LifeLine》-Zeraphym 六翼使徒(求你了!)

《无终旅程》 

01  死亡

十,十一,十二。十,十一,十二,十三……

炎客蹲在地上数手臂上的源石,结晶细细碎碎,像串廉价的黑色水钻,他又数一遍,依稀觉得这数量只有记忆中的三分之一,服饰也都完好无损,不是他近年会穿的样式。

他醒来时硝烟已散,日薄西山,地平线处一道狰狞血红,照亮挺立在地的半截碎刃,满目断壁残垣,尸体已被清理干净,仅留下遍地鲜血,被残存的暮光镀上不详的暗色。他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又记得炮弹声,爆炸声,记得源石自血管冒出的叫人牙酸的“咔吧”声——记得自己怎样倒在血泊之中。

大概是死了。炎客又扯了扯夹克的衣摆,试图回忆这是自己哪个年龄段的穿衣风格。兴许是死后万事太平,他对失忆没什么感触,只多少有些好奇自己这么种半死半活的状态——他听到风声,但感受不到气流刮过面颊,看到断刃,但握不到刀柄。至少我是战斗至死,他摸着下巴想,还算不赖,应当了无遗憾。

阳光消失殆尽,他再看不清手臂上的源石。炎客觉得无趣,死亡不过如此——忽而地,他看到一缕薄雾。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层层叠叠覆盖过来,薄纱似的掩埋了鲜血与刀刃,又水流般涌动着向他裹来,这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天地,一种平淡的死寂感支配了这个空间,他渐渐听到水声,像有千万个水坝在耳边齐齐开闸。

“炎——”

谁在背后出声,炎客敏锐地回过头去,就见在牛奶色的浓雾中立一个人影,高个子黑斗篷,提一盏灯,脸藏在阴影里。谁?炎客想,他叫我?他认识我?

“——严格意义上,你已经死了。”来人向前一步,灯盏驱散了白雾,炎客看到提灯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像是会握枪。为什么这样的手会握枪?炎客茫然了一瞬。

场景清晰起来,脚下是看不到尽头的深灰色荒原,头顶像暴雨将至般阴云密布,却隐约有些极为明亮的金色光芒穿透云层,照亮这片贫瘠荒地。一旁的血色长河贯穿荒原,从视线尽头奔涌到另一个尽头,对岸有什么建筑物的影子,炎客眯了眯眼,他嗅到淡淡的血腥。

“所以,你是死神或者什么的?”炎客转过头打量他。

“我是你的引渡者,负责指引你。”黑斗篷公事公办道,凭空摸出个文件夹,炎客挑挑眉接过来,里面夹着张格式普通的资料卡,上面有一半的字迹都被涂黑,仅能看到姓名与生卒年月,附赠一张两寸照片,规整得让他想到……想到什么?炎客烦躁地一抓脑袋,把文件夹丢回去,引渡者单手稳稳接住,炎客莫名觉得他有点不开心。

“指引?去哪里?”

“每一个灵魂都有自己的归身之处。”引渡者一翻手,文件夹消失在空气中,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介于你死前的‘献身’行为——你为和平奉献了生命,客观上扭转了战局,拯救了可能会在这场战役中死亡的……”

“说结果,不是所有人都在意自己怎么死的。”炎客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将指引你去往天堂。”引渡者轻声道。

炎客一怔。天堂?这里倒像是地狱——他要通过地狱去往天堂?为什么?那明明是——是什么?我应该……应该?

引渡者突然靠近一步,此地无日无月但足够明亮,他却还提着灯盏,也不知要照亮什么。炎客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掉自己方才的纠结。嘿,这个引渡者还没他高。

“为什么我没有以前的记忆?”炎客忽然想起来,也许自己应该问问专业人士。

“……”引渡者沉默了几秒,声音有点发哑,“因为那太沉了。”

 

02  花房

炎客进门时看到红云倚在墙边抽烟,他瞥一眼桌上清理不久又已盛满烟头的烟灰缸,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红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德岛大多数装潢仍像个制药公司,只有此地是要塞般的铜墙铁壁,安全系数高于白痴博士的办公室。炎客将随身携带的长刀搁在寄存物品的桌子上,耐着性子将一身杀人利器卸掉。介于此地禁刀禁枪禁明火,炎客就是个行走的“危险物品”,凯尔希一开始考虑单独给他定个禁止独自入内的规矩,被难得有脑子的博士拦下,炎客不傻,每次来都把藏着的刀片打火机清干净,香烟都不带进去,凯尔希这才作罢。

这么麻烦,久而久之,炎客也来得少了。炎客用虹膜解锁,打开三道闸门,白炽灯亮得有气无力,铁柜子从脚底排到头顶,他一路数着编号。倒也没什么必要,他这么想着找到熟悉的柜子,位置很好,他第一眼就能看到。毕竟别的柜子里兴许还放了些有特殊意义的“纪念品”,这个柜子里只有一本《泰拉城邦防身手册》,外带一朵兴许已被灰尘同化的风干矢车菊。

炎客自以为不是个长情的人,只解释说罗德岛惨无人道,感染者生活无聊,他闲来无事只得四处游荡。柜子右上角贴一张证件照,他跟照片大眼瞪小眼,确认矿石病并没侵蚀大脑,他仍然记忆良好,这张无趣的照片他很难忘掉。炎客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送葬人走得干干净净,对萨科塔意义非凡的守护铳已随他化为粉尘,武器与资料上交,他又没什么私人用品——萨科塔在个人卫生方面要求严苛,日用品时常更换,不具备所要求的“纪念意义”。那时博士让炎客挑选,炎客当时也是这么对着宿舍看了好久,最后只摘下阳台上孤零零盛开的矢车菊。

他好像昨天才把这个柜子锁上。炎客忽然很想抽烟。世界战乱多年,终于迎来点曙光,博士一边灌理智药剂一边说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要让每个人的牺牲都值得。值得?炎客想,一条命值什么?死了就是死了,没必要搞些有的没的。说到底葬礼也好坟墓也好,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而活人既无法让死人复生,也无法代替死人去死。卡兹戴尔尸横遍野,没人会费心掩埋同类,死亡本就是一文不值的。可他还是会来这个房间,很多时候都会来。

这个任务极为冒险九死一生,只适合炎客这种亡命之徒,他说无所谓,尽兴就行,博士难得在他面前沉默。博士说炎客——炎客转头就走,才懒得听他废话。

罗德岛的干员们管这儿叫花房,可这里只沉睡了已经死去的种子,再多的精心照料也开不出花儿来。“他们曾盛开过。”调香师曾红着眼眶这么对他说。炎客觉得这话是要将送葬人剔除在外的,此人怕是至死也明白不了为什么等同于墓地的地方被叫做花房,花木也有私人情感,一朵花盛开时的情感兴许都比送葬人与他接吻时的感觉激烈许多。

炎客没有逗留太久,他出门时红云已抽完了烟,早已不再稚嫩的猎人对着天花板发呆,这儿是罗德岛内除吸烟室外唯一一个被允许吸烟的地方,但炎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抽出香烟。他从不在这里抽烟。

红云看着他将打火机弹簧刀一个个回归原位,突然问:“明天的任务,博士让你带队?”

“嗯。”炎客敷衍地回应一声,“想去别找我,找他。”

红云忽然茫然起来,她像是回忆起了很久远的事情,这并不稀奇,大部分人都选择在这里回忆往事,而炎客显然并不在“大部分”的范围内。红云回过神时他已全副武装,近些年他多多少少配合一点罗德岛的治疗,矿石长得并没太张牙舞爪,只是从肩膀一路断断续续覆盖到手肘。

他跟那时很不一样了,红云这么想,十三年了……她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她始终不擅长跟炎客打交道,他们身上都有种常年在死亡边缘挣扎求生的戾气,而炎客显然比她锋利许多,猎人忌讳佣兵,却出于某些原因,见了他总心有戚戚。

她看着挂在炎客胸前的金属弹壳,抿一抿唇。炎客往柜子里放一朵花,却光明正大将弹壳挂在胸前,大家心照不宣,只当没见过。鳄鱼也会流泪吗?萨卡兹也会因生命的逝去而悲伤吗?她想,在心里跟红豆道歉,并加上限定词——炎客这样的萨卡兹,也会……

“喂,拿着。”炎客从她身边经过,丢过一个亮闪闪的东西,红云眼疾手快抓住,是一枚小小的钥匙。为了防止意外情况,每一个柜子都有三种解锁方式,钥匙是最原始且不常用的一种,却是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红云怔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走了。”炎客懒懒地抬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提着刀不紧不慢地走开,走廊很长,灯光很暗,炎客一直走到黑暗中,没有回头。

猎人的天生敏感让她捕捉到一丝不详,红云看看手里带着体温的小钥匙,没来由地想掉眼泪。

 

03  渡河

诶,你竟然是罗德岛的人吗?不,也不是应该高兴的事情……(萨卡兹苦笑起来。)

失礼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斯科特*,是1015号*桥的看守。如你所见,跟你一样是萨卡兹。

怎么看出来的?你脖子上那个是罗德岛的感染者监测装置,一般来讲是只有罗德岛的干员会戴的。你不记得了?……啊,难道你要去天堂吗?!

抱歉,无意冒犯。不,也不少……你对人间的战争还有印象吗?总有许多无辜的人在战争中死去,他们会穿过冥河前往天堂。去天堂的话要从天梯爬上去,灵魂太重的话是上不去的,记忆越多灵魂越沉,因此要去天堂的人,总会忘记人间的记忆。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至少不会再痛苦了。提醒你一下,爬天梯之前最好把身上没用的东西丢掉,除了衣服,能跟随你灵魂的每一样事物都承载了足够多的记忆,很沉的。

怎么,你的引渡者没和你说过吗?(他转头看向沉默的黑斗篷,一愣)啊,是你啊,那怪不得……不过,你的渡船竟然也会坏吗?

好吧,从这里上来,咱们边走边说。我代为解释一下,这里相当于人间所说的“地狱”,引渡者负责将人间的灵魂带来这里,对啊,工作量很大的,因此引渡者也有很多,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一般来讲,他们负责驾驶渡船将灵魂引渡到冥河对岸去,那里有办事处,相当于人间的户籍管理处吧。

当然,偶尔也会出现渡船破损的情况,就像你这样,这种时候就要依靠桥梁了——慢一点,这只是条索桥,稳定性很差,要是掉进冥河里,就再也上不了天堂了。

原因?唉,他还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啊。冥河,炎国也叫它忘川,是记忆汇成的河流,掉进去的人会被记忆缠身,很多人再上不来的。那么多记忆,太沉了,不可能爬上天梯的。嗯……每个上天堂的人都要爬吧,就跟失忆一样,避免不了的。不过,听说萨科塔因为生来被神庇佑,有很多特权,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守着的这种桥呢,在炎国叫奈何桥,不靠渡船,就只有这种桥能过河了。对啊,桥很长,因为冥河很宽嘛。

外表不一样了?哈,是不是变年轻了?因为灵魂这东西,一多半都是记忆,人们总会停留在自己记忆最深刻的时候,老人的灵魂也有可能是小孩子,战士大多停留在战斗力最强的时刻。我就是停在死亡的时候。

唉,真可惜,难得来一位罗德岛的同僚,偏偏是没有记忆的……我这里多少能了解到一些人间的情况,不过只有些重大事件啦,我还挺想知道罗德岛的近况的。(他突然沉默下来)

嗯?你还有印象吗?啊,真的吗……(他笑起来)无论能和平多久,和平总是好的。矿石病也得到有效控制了?这个我倒是有听说过,感谢……算了。(他露出回忆什么的表情)

天堂有什么?实不相瞒,没人知道。来地狱的灵魂大多在执念消散后融入冥河,也有一部分执念过重的会成为引渡者或者别的什么。我吗?唉,如果和平到来,我的执念也可以消失了吧。

好了,要到了。从这里穿过荒原,就能到达办事处了,天梯每天定时开启,不着急的话,慢点走也可以。这片荒原不怎么太平,有吞食灵魂的野狼——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怨念的聚合体什么的吧。虽然死后说这话好像没什么意义,但还是祝你们一路平安。

 

 

男性萨卡兹在桥边站定,索桥远看就像贴在河面上的纸片,渡桥过程惊心动魄,好像能听到冥河中灵魂的呼啸声。炎客一边琢磨他的话一边跟他挥一下手算作告别,转头就发现引渡者已乖乖提着灯笼在前面等他,炎客用脚尖拨弄下荒原上灰尘般的深灰沙土,跟上去的那刻,突然感到轻松。

“有执念的人才会成为引渡者,你的执念是什么?”炎客好奇道。

“那只是其中一种情况。”引渡者语气淡然,“还有其他可能。”

炎客再问,他就不回话了。他好无趣,炎客在心里抱怨,这种无趣的人,活着时是什么样子的啊?

 

04  蜉蝣

“醒醒,别睡着。”炎客出声提醒道。

送葬人强撑开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失血与发烧让他昏昏欲睡,他浑身滚烫却感觉如坠冰窟,只能感到炎客带着血腥味儿的背脊发热。

乌云压顶,天昏地暗,空气潮到就要滴水,送葬人隐隐听到苍穹上空滚过雷霆。他与炎客弹尽粮绝遍体鳞伤,炎客仍能靠意志力背着他前行,他小腿受伤,只能麻袋似的靠在炎客背上,若此时来一场暴雨,两人绝对要跟叙拉古荒原上的野草一同一命呜呼。

生存率太低了。他迷迷糊糊地组织语言:“炎客干员,我们以这种方式寻找救援的生存几率约为百分之二十,你独自寻找救援的生存几率……”

“操你,送葬人,闭嘴。”炎客咬牙切齿,浴火而生的萨卡兹生来烦透了降水天气,背后的送葬人烧得像炭,呼吸有一下没一下蹭过他的肩头,烫的。他不是个过于在意同伴生死的人,却不想将这个大脑短路的萨科塔丢在荒原,分明他们才搭档了几次,送葬人的称呼都没改过来。充其量,也就对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每一位干员都是宝贵的武装力量。”送葬人闷闷道,他判断此句有辱骂性质,并没有实际意义,于是无视。

炎客都要给他气笑了,他冷笑一声道:“我他妈是不介意就地强///上你看着你咽气然后把你随便埋了,再拿着你的光环回去汇报你的‘光荣牺牲’,可是——”他冷冷道,“老子他妈现在不想。”

送葬人没声了。炎客走了两步,火气压下去,抖一抖肩膀:“喂,醒醒。”

“萨科塔的光环与脑神经有直接联系……”送葬人没有睡着,只是在思考如何回答,最后他决定从简单的错误入手,“如果我的大脑死亡,光环也会消失。”

“哦。”炎客冷漠道,“我对你们萨科塔的生理结构没有兴趣。”靠,他想,你提取的重点就这个?话出口了又有些后悔,让这个傻子萨科塔保持清醒的最好方式就是引他说话,炎客稍稍反省了几秒自己喜欢打断人堵人嘴的习惯。几秒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说点别的。”

“我不明白。”送葬人沉默了一下,这个部分他还没有想好,“你刚刚提到想要与我交//媾。”

至少这个关注点比刚才正常一点。炎客感到头痛,尽管他的脑袋并没有受伤。

“可据我所知,交///媾大多以情感交流与孕育后代为目的,我与你的关系并不符合这两点。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送葬人跟讨论什么高等级学术问题似的,真诚地困惑道。

“想做就做了,哪儿那么多废话。”炎客咂舌,还真他妈机器人啊。

“这并不合理。”送葬人更费解了。

“我想跟你交流感情,行了吧?”炎客无可奈何。

送葬人又茫然了一会儿,炎客直觉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立刻提出换个话题。

这次送葬人沉默了更长时间,寻找话题对他而言过于困难,他并不是不懂得如何与人交好,进入罗德岛后,考虑到要与更多同事接触,他特意修习了人际交往的相关理论,但他无法自发使用。他明白现象,却不懂得原理,这份困扰在与炎客搭档后达到顶峰,炎客自有一套行为模式,他也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哪儿懂得配合顺应,但萨科塔很懂得自我改进,收集数据探究规律,最后发现自己只是理解不了炎客的行为核心——他在为什么而战斗?

“你希望我活着。”最后送葬人决定选择最为稳妥的话题,在战场谈论生死跟在下午茶时谈论天气一样顺理成章,为了让这个话题不那么死板,送葬人用一个问句开启它,“为什么?”

“因为我想。”

又来了。送葬人嗅着温热的血腥气,生与死,这么近。这个收割生命的恶鬼化身的萨卡兹佣兵身上,有着最热烈的生的气息。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人们总能由生或者死联想到矛盾的另一方,它们总是相互依存的,像日光与暗影。炎客是那个在光影夹缝间混淆了晨昏的人。他歪着脸,面颊贴在炎客身上:“我不理解……”

“不是所有人都选择做‘正确的事情’。”炎客太清楚他们不同在哪里,“我只是选择做想做的事情。”

哦。他这么一说,送葬人好像明白一些。炎客是好奇怪的人,他见过很多人为求生与财富而战,群众的感情冗杂又激烈,他只得全盘接收,却不能有序理解,而炎客行为之怪异,情感之炽烈,在他见过的奇葩中位列前几,且距离近时间短,总能给他留下最深刻的记忆。也许能理解一点了,他这样判断,人的想法往往是不理智的,是奇异的,那么炎客也会时常不理智,也会时常行为奇异。

“活着吧,天使。”炎客以一种预言什么的口吻说道,“你总会明白的。”

 

05  日冕

嘿,嘿,看这是谁来了——(她从土坡顶滑下,手按在刀柄上,咧嘴笑起来)

没想到第一个来这里的会是你啊,Flamebringer。

嗯?——你不记得了?(她稍稍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要去天堂了!太有趣了炎客,真不知道以前的你会作何评价——(感受到引渡者的视线,她懒洋洋地微笑一下)

啊,对。姑且自我介绍一下,拉普兰德,你的“战友”。我真的不奇怪,在这里见到的你会是这副模样。嗯?算了吧,有人不让我说,死都死了,我还不想惹麻烦——谁?那当然是全知全能的天主——(她像是朗读剧本般高声道,语气又忽然冷淡下来)如果地狱也有天主的话。

行了,别废话了,这片荒原有“狼”,你可要小心点,毕竟你记忆全无,可能已经是个不懂得怎么握刀的小宝宝了吧。不是吗?哎哟,若你还有记忆,我倒是不介意跟你打一架,毕竟地狱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是你在这种地方,不用几天就会疯掉吧。

是吗,你也有所感应吗?没错,你就是那种会被孤独与无趣杀死的人啊。算了吧小宝宝,你的监护人可还在一旁呢,要上天堂就不必多说,享受失忆之后的轻松与迷茫吧。

这边——不要走那边的荆棘丛,狼喜欢呆在那里,当然,我不喜欢。(她讲了个颇有叙拉古风格的冷笑话,炎客对此有些印象)嗯——我不是引渡者。我可不会做那种按部就班的工作啊……执念?哦?谁跟你这么说?(她饶有兴趣地睁大了眼)

不,这么说也没错。但难道告诉你的人没说过,引渡者常常要镇压邪灵,往往是生前犯下无数杀孽的人吗?杀孽越重,工作期限越长。在地狱做事,大概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赎罪”吧。你以为公务员那么好当?能在地狱站稳脚跟的人,自然习惯了沐浴鲜血。

我?我只是负责这片荒原,办事处的人叫我来杀死这里的“狼”。让狼*去猎狼,还真是怀念到让人作呕啊……如果你留在地狱,大概也是这种结局吧。不过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因为无聊而化作怨灵,或者直接消散了吧。

啊,那个是墓碑。对,那边的山头上都是,远看很像芝麻粒吧?地狱有墓碑很奇怪吗?每一个引渡者都有自己的墓碑,再走近点就能看清了——离那边的荆棘丛远点。与其说是墓碑,不如说是罪状书。已经消失的引渡者有名字,在任引渡者的墓碑只有罪名。

 

[迪伦马特 杀戮]*

[博卓卡斯替 杀戮]

……

 

不过,嘛。也不全是。萨科塔——就是顶着光环长着翅膀的小天使们,只要按照拉特兰的规矩来,他们就无罪。神明只认可它允许的杀戮,还真是讽刺啊。(她看一眼沉默前行的引渡者,比了个口型:无意冒犯。)

没什么——毕竟天使总是要去天堂的。神明嘛,也许也只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某种机制,某种程序吧,谁又有那么大能耐,能用自己的主观意识掌控这个复杂的世界呢?

想想吧,如果不去天堂,也许你的名字也会被刻在墓碑上。不也是一种圆满吗?(她富有讽刺意味地笑起来)这里没有太阳却始终明亮,是因为阴云之上存在着光明汇聚的天堂。(她又像是吟诵诗句般呢喃起来)太阳在这般圣光前都要自惭形秽了吧。

就到这里吧。怎么?没有想象中凶险?都说了这里很无聊。唉,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有许多狼可以杀的,现在么,也许有的怕了吧。

往前直走吧,你已经能看到办事处的建筑了。对,就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小亭子,寒碜得很——真是遗憾,还以为遇见你,能有点乐子呢。哦?看来虽然没了记忆,你的脑子还没坏掉嘛。我的确是在等谁吧。谁?

谁先来,就是在等谁吧。(她的视线放空了一瞬)

 

白狼停下脚步,用拇指摩挲着挂在腰间的刀柄,望向密密麻麻分布在荒原各处的墓碑,追忆什么般闭了闭眼,又懒洋洋地笑起来。

“走吧,走吧,被天神庇佑的萨卡兹。”

她说话的方式让炎客感到熟悉,也许是亡命徒间的相互共鸣,他多少捉到一点自己过去的影子。荒原,墓碑,狼。她已经被此地的死寂沉默淹没了。

炎客转了转眼睛,忽然被一块不怎么合群的墓碑吸引,姓名处一片空白,罪名处被涂黑,又附上一串鲜红的小字:[拯救罪人]。

拯救也是罪名吗?看来天神认可的杀戮不是罪行,不认可的“罪人”就没有存在的资格了。炎客开始理解拉普兰德的话,也许这该死的所谓神明也不过是世界运行的规律,是某种程序,因此它才往往自相矛盾,并呈现出一种理应让信徒心碎的利己主义作风。

他不向往天堂,又的确厌烦地狱的腐朽气息。死后的世界当真无趣。他想着,难怪那么多生命挣扎求生。

引渡者率先向前走了两步,炎客留意到他步距增大,似乎有些着急,联想到斯科特提及的天梯定时开放,也许是要到时间了。或许,只是不想让他获得更多记忆——这人还真是恪尽职守,说起来,他必须得看着自己上了天堂才算工作结束吗?

“哦。”拉普兰德回过神来,忽然留意到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梦呓般轻飘飘道,“你的翅膀和光环呢,萨科塔?”

炎客看到引渡者的步子停顿一秒,但紧接着,他又以固定的频率向前走去,好像什么也不能让他回头。

 

06  歃血*

“你这翅膀又飞不起来,有什么用?”

炎客枕着左臂躺在地上,用右手去够送葬人结晶式的翅膀尖儿,黑色结晶块像是有意识般,在他靠近时缓慢移动,堪堪错过他的指尖。炎客咂舌一声,锲而不舍地再去摸,又被躲过。

“成年萨科塔都会长出翅膀。这是神明赐予萨科塔的标记。”送葬人垂着眼修理信号发射器,没搭理炎客的幼稚行为。

卡西米尔的夜晚静谧安宁,茂密树冠托起银河璀璨,若观赏地点在高地而非坑底,想必这般美景会让浪漫主义痛哭流涕的。森林深处地形复杂,他们为了甩掉追兵索性躲进这处自然坑洞,没想到下降途中稍有不慎,摔坏了仪器。好在有擅长跟机械打交道的某机器人在,问题不大。

“死亡后,萨科塔的灵魂将凭此进入天堂。”送葬人知道炎客是耐不住无聊,想找点话题了,他了解炎客的作风,索性将问题回答清楚。

“我还当你们这群机械狂人会坚信意识依附于大脑。”炎客懒懒地调侃道。

“这属于生物学领域。你应当与莱茵生命的干员讨论。”

“那你就没想过,天堂在大气层哪个部位?”

“那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天堂在更高的维度。在实践之前,没人能解答你的问题。”

“可萨卡兹死后一定要下地狱的,怎么能知道天堂在哪儿?”炎客嗤笑道,“要不你去看看,给我寄个信什么的?”

送葬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炎客看着漂浮的结晶块困惑地上下摇晃,他知道这个问题大概超出了送葬人理解内的“安全范围”,戳到什么会让萨科塔钻牛角尖的点了。好说歹说也搭档几年,炎客知道他脑子里既没有进水也没有长源石,只是在让人无话可说方面天赋异禀,巧嘛,炎客一擅长堵人话二擅长跟送葬人聊天,抓紧机会多说话就能让观念磨合得顺畅些,他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写一部《送葬人的异常行为分析》,介于描述对象过于超凡脱俗,写出来搞不好会火。

“神还真是照顾你们啊。你们不会连名字都是用什么通灵手段选出来的吧?”炎客联想到远山的塔罗牌,索性换了个话题。

“并不会。”送葬人顿了顿,“我可以理解为,你好奇我的本名吗?”

嚯,挺懂啊你。几年前的送葬人绝不会在回答问题后添一句猜测对方意图的反问。

“执行者只有代号。”

“真无趣啊。”

“但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告诉你。”送葬人拧好最后一个螺丝钉,将螺丝刀放回微型工具箱,“如果你承诺保密。”

“你竟然相信一个萨卡兹的承诺?”炎客颇为意外。

“我并没有相信萨卡兹的承诺。”送葬人微微皱了皱眉,强调道,“是你的承诺。”

靠。炎客无数次想,他其实是在装傻吧?不然怎么总是……

“……无所谓,没有人叫的名字就没有意义。”炎客巧妙地绕过关于承诺与信任的话题。“这天底下叫送葬人的仅有一位,谁都知道是在叫你。”

“不失为一种合理解释。”送葬人坦然接受,尝试拧开信号发射器的开关,指示灯闪烁几下,仪器顺利运转起来。

“为什么我的承诺就可以信?”炎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这也是你‘与同事搞好关系’的任务中的一环吗?”

“当然不。”送葬人结束工作,将发射器放在天坑中央,他向后挪了挪,扭过脸用一种迷惑的眼神注视炎客,“首先,这并不在任务范围内,这是我的私人判断。”

他竟然还会用“私人”了。

“其次,根据书面资料与我的观察,以及你们所说的‘常识’判断,我与你并不是同事关系,”送葬人以为炎客发愣是因为自己的描述不够准确,“我判断我们是‘伴侣’关系,伴侣拥有更多知情权。”

完蛋了。炎客默默用手搓了把脸,就这么结束吧。栽了,真栽了。

“下次不要说‘我与你’。”炎客深吸一口气,从善如流地纠正道,“说‘我们’。”

 

07  望乡

这是办事处,我是看守。引渡者,我要确认他的资料。(他看了两眼文件夹,狐疑地眯起眼打量炎客,最终确认要上天堂的的确是这个萨卡兹)

等我说完再提问。办事处是处理所有亡灵的地方,别问我其他灵魂都去哪里了,这跟你没有关系。天梯将在半小时后开启,你需要登上天梯去往天堂。会有守门人告知你具体事项。

别问我为什么办事处只是破旧的石亭子,也别问我为什么遇不到其他灵魂,办事处在多个空间同时存在,你看到的只是它在这个空间的形象。过来,到栅栏的这边来。穿过这片废墟就是冥河的发源地,引渡者,你负责保护他,不能让他碰倒冥河的河水。

你们比计划中来得慢了好多。什么?你的渡船坏了?(白发少年皱起眉)连你也修不好吗?那也许有点麻烦,我会上报的。

好,别插话。你看过《亡魂指南》了吧——什么?哦,对。等一下。我想起来了,你情况特殊,所以不需要——怎么特殊?你废话好多啊,总之你要去天堂就是了,其他的没必要知道。

往这边走,别迷路了。引渡者,让你的灯再亮一些,又有雾气溜进来了。

那个?那个不是天梯,天梯是金色的,是……很难形容,你看到就知道了。那个在炎国叫做望乡台*,灵魂可通过那个返回人间。每一个灵魂都有一次回人间看看的机会,一个小时,不能再多。没有记忆的灵魂不能回去的,没必要,你都不记得要回去看谁。

好了,快走吧,我很忙的。

 

仍然是了无生机的灰色荒原。苍白的建筑碎片簇拥着漆黑的石制高台,又有股猩红的冥河水自底端淌出,红黑白与云层上的澄澈金光组成张对比鲜明的静物画,颇有宗教意味,下一秒无论是天使降临还是恶魔现身都不突兀。

天堂,天堂。炎客想,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本能地厌恶受人摆布的感觉,世界抹消他的记忆,为他定好路线,他除了顺着走别无他法,这个少年模样的看守还总提到些让他警惕的词语。指南?这个引渡者到底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什么叫特殊?是萨卡兹这一种族特殊吗?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说话硬邦邦的少年突然犹豫起来,“请帮我向守门人问好。”

 

08  盛放

炎客记得那晚,那是绿植刚开始落叶的时候。医疗干员赶到时他还剩一口气,萨卡兹生命力旺盛,外带医生妙手回春,几小时后他已能带着一身绷带下地行走,医疗组忙到焦头烂额没空管他。他没胃口吃饭,让末药给开了两袋葡萄糖,自个儿拖着吊瓶架回宿舍过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下意识留一盏床头灯,梦里一直听到血在流,惊醒后才想起来是挂的吊瓶。

已经很晚了,他想怎么灯还没关啊?伸手按下开关,屋子里浸满月光,他靠在床头难得发了一会儿愣,抬手将针拔掉,觉得头被敲了一板砖一样地疼。

好安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葡萄糖仍像血液似的滴滴答答地流。他打开个人终端瞥了一眼,通讯人里就三个账号,博士给他发一大串废话,凯尔希没空理他,剩下一个头像是灰的。这下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在线了啊。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世界死掉了一样。他觉得热了,又有些冷,就去看窗台,才想起窗台上放了盆准备送人的矢车菊,他算好了花期的,却知道花不会开了,今天来了寒潮,所有植株都要枯萎凋零了。炎客倦倦地闭上眼,疼痛源精确到额头,他觉得可能是伤口裂了,哦,他想,可能是在发烧。

他熟悉疼痛以及炎症引发的种种疾病,并没大惊小怪,卷了被子准备再睡一觉,喉咙一阵阵发腥,他又想喝水,翻个身坐起来,晕得险些栽到地上去,他坐在那里等待眩晕感过去,一睁眼看到对面整齐的床铺,一尘不染的床单上洒满月光。今晚的月亮好亮,好像什么隐匿心思都无所遁形了一样,他沉默地坐着,深呼吸,痛感自喉咙一路烧到肺腑。

这不应当。佣兵不怕死不怕疼,受伤是家常便饭,他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断过,他多次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不过是一次损失惨重的任务,是他熟悉的生死无常的战场,那里理应是他的舞台他的居所,他却像从那里带回一身沉疴。这不应当,一切都不对劲了,天和地要翻转过来了,地球要失重了,无所畏惧的战士就要倒下,就要再爬不起来了。

怎么可能呢。他起身去给自己倒一杯水。萨卡兹天性凉薄,他自诩无情无义,有一副铁石心肠,全世界都在他眼前死掉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他应当是无坚不摧的,他是刀是火,是斩不灭碾不碎的,他不该觉得冷,因为他的鲜血常年燃烧,他也不该觉得痛的。可是,可是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有人送他一枚刻着字的弹壳做礼物,想起琉璃窗十字架,想起晴空碧海,想起暴雨与星空,想起好看的握着枪的手指,想到没能开花的矢车菊。他一下子想起很多,又像是什么也没想。他只是把水喝完,忽然感到什么轻轻拂过他的眼睫。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恍惚地想着,这个房间里发生了某个至关重要但着实细微的变化,这里不再安静得如同坟墓,而像是突然间多了某种生气,像温室,像花房,月光不再凄清,而是温吞地拂过他的面颊,像谁在那里落下一个亲吻一样。

什么——炎客踉跄一步,他腿上的伤还没全好。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吱呀作响,他该躺下休息,该蒙头睡觉,第二天醒来又什么事都没有,他从来如此,如果见证的每一次死亡都铭记在心,那活着的人就不能够好好生存了,关于死亡的记忆那么沉重,人们迟早会被压垮的,这无所谓,这应当是无所谓的,他什么时候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呢——

月光忽然变得温暖起来,他好像感到若有若无的体温,炎客猛地抬头——

在光芒源头,在被月光染至银白的花盆里,安静又温柔地,盛开一朵矢车菊。

花朵在月华下呈现出一种寡淡但温吞的蓝,像平静无波的海面,像极了谁的眼眸,一朵花瓣轻轻飘落,于是那双眼流了泪。

 

炎客感觉不到痛了。他只是站在原地,怔怔凝视着这朵战胜了寒风,独自在月影中盛开的矢车菊。

他额头上的伤口彻底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纱布,顺着面颊一路淌下,沾湿了睫毛,像在流一行殷红血泪。

 

09  天堂

你好,我是米莎,是这里的守门人。(她拘谨地向炎客点头)  

是,是的,那是我弟弟,他有时候说话可能有点冲,但没有恶意的!问好吗?我明白了……谢谢您帮忙带话。嗯?不,我不能见他。(她有些难过的样子)

我必须守在这里,他离不开办事处。但是没关系,等他工作期限到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了。天梯开启还有一段时间,请在这里等一下吧,不过要小心那边的冥河——冥河有许多支流,每一个支流都发源于对应区域的天梯之下,这边的水还挺深的,您一定要小心啊。

说起来……您还记得罗德岛吗?啊,对,是监测装置。在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了?那还真是有缘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灵魂都是随机分配道各个区域的,还真不一定能遇到呢。

那么……阿米娅,您有印象吗?啊,果然记不住了啊……(她失望地低下头)我在等她。倒也不是希望能尽快见到她,我希望她好好活着,只是想跟她道歉。

唉。这些旧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您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天堂……说来惭愧,我也不知道天堂有什么。我犯了一些错误,虽然后果并没有很严重,但已经失去上天堂的资格了。资格的判定?啊,这个比较复杂,有很多因素的,原本会写在《亡魂指南》里的,但是您情况特殊,并不需要它。

怎么特殊……(她偷偷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引渡者)抱歉啊,这个不能说。

时间就要到了。别看这里是跟别处没有差别的荒原,一会儿天梯展开的时候,阴云会散开,金色的光芒会贯穿天地,相当壮观呢。

您有什么没有用的东西要留下吗?没有吗?那么——

 

 

深灰色的天空破开一道裂缝。光线熔金般倾泻而下,带着融化万物的亮度与热度,在半空中相互纠缠旋转,拧成金光灿灿的扶手,无数道光线撕破阴云,像是太阳被破成了碎片自天空落下,厚重神圣的钟声盖过冥河的水声,每次钟响都引起大地震颤,钟鸣过十二声,光线织成的天梯完全成型,整座荒原像是须臾间活过来般,灰色的尘沙星屑似的熠熠发光,天堂与地狱被光芒贯穿了,顺着天梯,隐约飘来祷告词,飘来赞美诗。

天堂。炎客想,这就是天堂?足够温暖,足够明亮。这该是我终结的地方吗?

 

 

从这里上去。我能送您走一段,到某个高度后,就只有您能上去了。

一开始走上来会很累吧?灵魂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但后面应该会越走越轻的。什么?您还有问题吗?嗯?

——关于您的引渡者?这……(她忧伤地看着炎客,抿着唇)为什么会想问他呢?您们素不相识是吗?还是说,您——

 

 

炎客忽然走不动了。米莎悲伤又担忧地看他:“您怎么了?”

“很沉。”炎客低声道。有什么东西好沉。天梯本圣洁无暇,却只让他感到异常不详,一种死亡时从未有过的、轻飘飘的、好像正在失去什么一样的感觉覆盖了他,他感到窒息——说来可笑,分明他早已没有心脏。他觉得灵魂在发烫,有一点细细密密的、熟悉的疼痛正从心底泛起,他喘不过气来了,那是什么比天堂仍为炽热,比天梯仍为澄澈的存在,是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他走不动路。他要直不起身了。

很忽然地,一种感觉击中了他。像是月光拂过面颊的温柔触感,像是有花朵在他耳边盛开,他逐渐听不到祈祷赞歌,只听到心脏在沉重又竭尽全力地跳动。扑通、扑通。

那是什么?炎客想,是什么这般沉重。是与谁相关的记忆逃过了天神的抹杀?

矢车菊。一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矢车菊。

炎客突然抬手摸向脖颈,他缓缓扯出条透明的链子来,从贴身衣物的领子里,扯出一枚弹壳。小小一枚弹壳却像有千斤重,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炎客闭上眼。他痛极了,像心脏正在承受千刀万剐。他颤抖着抚摸这枚陈旧的弹壳,他去摸上面的刻痕,这不属于他,他不用枪,这是一份礼物。这份记忆藏得这么深,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忘掉。

 

10  我们  

送葬人执着于目标的时候比炎客更像疯狗,十几年刀山火海硬钻过来,见识过他不要命的那股劲儿,炎客真觉得他至今身体健康无痛无病是受了天神庇佑。有次任务某个差几秒就要爆炸的重度感染者拿自己当炸弹,抱着情报就冲进废墟,送葬人毫不犹豫从狙击点跃下追上去,炎客还没来得及拦他,就听到感染者死亡的爆裂声。

那天他提着完好无损只被钢筋擦破点皮的送葬人回去,全套检查做完后把他按在床上折腾半宿,想到明天有基建值班才勉强作罢,炎客把送葬人丢进浴缸,自己在一旁淋浴。

“别再这么不知死活。”炎客以一种冷淡疲惫的口吻警告道,“再有下次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地下室里,每天只给你注射葡萄糖。”他多少平静下来,心知这威胁内容毫无实践性威胁性,只能让他出出气。

“你不会的。”送葬人小半张脸埋在水里,蓝眼睛干净又明亮。

“为什么?”炎客冷笑一声,想再刻薄几句。

“因为你爱我。”送葬人面不改色地说出许多人讳莫如深的字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任务报告。

炎客一愣。

“你知道什么叫‘爱’?”要是他再扯些激素分泌,炎客想,就再来一次。

“知道。”送葬人隔着水雾看他,朦胧的,柔软的,“你对我这样。”

 

靠。炎客在心里暗骂一声,他还是想再来一次。

 

“也许你在生气。”送葬人难得犹豫道,“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

“我看了你的资料,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我在你的床头柜里放了一份礼物。我觉得那能让你心情好起来。”送葬人语气平淡,“我查了很多资料,还借助了网络,我认为你会满意。”

炎客难以置信地看他。别说了,再来一次。

 

11  忘川

炎客颤抖着抚摸弹壳上的刻痕。

 

三个字。

送。 炎客猛然睁开眼,他直视米莎。“他跟我说我登上天堂的原因是‘献身’,可千千万万个士兵为了最终的和平死去,墓碑上的罪名只有杀戮,我看到罗德岛的同僚,他们都是战士。而你只犯了小错就不能登上天堂。为什么你们留在地狱?”

葬。 米莎没有回答,只是眼含热泪地看着他。被强行抹消的记忆渐渐苏醒,炎客不再质问她,只是握着扶手向下看,鲜红的水流将这片金色荒原割成数块,树杈般聚拢成较大的溪流,又汇聚成汹涌的支流,冥河旁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他仰脸看他,他终于摘了兜帽,金发碧眼,天使样貌。

人。 “登上天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您回不去的,快忘掉吧,这些太沉了,您会无法前——”米莎话音未落,炎客一跃而下。

 

灵魂会停留在人们记忆最深刻的时候。

他在那刻失去他,他的灵魂永远定格在这副模样。

 

炎客自天梯跃下,直直坠入汹涌的猩红河流之中。

冥河水冰冷刺骨,无数灵魂在耳边絮絮不止,世界就在耳边倾覆了,每一份记忆都化为细小的气泡将他团团包裹,他携带一身亮闪闪的气泡沉入冰冷的水底,这些记忆那么多,那么沉,像有千只万只手在拉着他下沉。他就要进入地心了,就要永世不得超生了。怎么可能有人从冥河底浮上去?他要在这些记忆中溺亡了。

忽然有谁跳下来了,有谁抓住他,在水底抱住他,于是记忆恍惚间变成两个人的,于是炎客终于看到了——

 

12  遗赠  

“指南上说,杀孽过重,会成为‘引渡者’。”送葬人摊开指南,询问坐在渡船对面的男人。

“你仔细看完。你是萨科塔,又是执行者,没有违反过拉特兰的规定,所以你无罪。”男人一边抽烟一边说,“只要不是罪孽深重,萨科塔拥有直接升入天堂的权利,光环与翅膀会帮助你们登上天梯,其他升入天堂的人会失去人间的记忆,你们不会。”

这与《圣经》所言基本相符,送葬人并不意外。“其他杀孽深重的人,会成为引渡者吗?”送葬人犹豫了一下。

“大部分会。有的会被世界直接抹杀。引渡者的工作期限一千年起步,上不封顶,特殊情况会有所更改,你大概不会喜欢这份工作,所以不要多想。”

哦。

“一会儿会经过望乡台,你可以通过那里返回人间。介于你仍留有记忆,你要回去看看吗?”

点头。

“……资料显示你是罗德岛的人,如果你回去的话……做个交易,你帮我去‘花房’找1951号*柜子,代号ACE,看看柜子上贴了多少照片。作为交换,我给你一些力量,能让你在人间呆的久一点,或者能留个字条什么的。”

思考,点头。送葬人知道有些队员敬爱自己逝去的队长,会要求在自己牺牲后将照片贴到队长的柜门上。

 

“你回来的很快。”

“柜子上有7张照片,还有一些寄语,你要听吗?”

“是么,还有人活着啊……不听了,你用我的力量做了什么?你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催熟了一朵花。”

“看来你见到想见的人了,怎么,难过了?”

送葬人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他本应该不在意生死的,可是……他看起来那么痛苦。

“他很痛苦?”

“很痛苦。”送葬人语气轻下来,喃喃道,“他最讨厌葡萄糖。”

 

炎客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没人觉得他会有弱点,他是无坚不摧的刀刃,是永远灼人的烈火,天使无悲无喜,恶魔无痛无泪。送葬人见过他流血,却从未见过他落泪。但是,但是。送葬人想,他看上去就像哭了一样。就像……

死亡跟他想得不太一样,炎客跟他想得也不一样。地狱太过无趣,入眼尽是荒芜,独自一人驾船引渡,一千年,炎客会疯掉的。他是那般无拘无束,活就要活够,想做什么就去做,他不应当被职务困住。这太残忍了,这太痛苦了。人们总是企图自亲密关系中获取愉悦与慰藉,他们说那是“爱情”,是世间美好,可为什么会这么痛苦?送葬人想,它不应当是这样的,“爱”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那为什么人们常常歌颂它?我……我不想让他痛苦。一切不应当是这样的,炎客是那么一团无畏无惧的火啊——

记忆这么沉重吗?火焰会因为记忆不再燃烧吗?它们比诅咒仍要可怕吗?这些痛苦的记忆,会阻断人们登上天堂的路。

 

“……指南上说,我可以转赠这份‘庇佑’。”

“是的,你可以。”ACE愣了一下,“但是从未有人这么做过。你将庇佑转赠他人,相应的,你要分担对方的罪过。”

“我明白。”

“如果对方不是萨科塔,那他会直接忘记你。你当真要这么做?”

“我确定。”

“这其实是……很自私的行为,你能确认对方的想法吗?有人宁肯烂在地狱也不愿失去记忆。一旦过程中你们任何一方毁约,那你们就要承受同等的判决——你们都要作为引渡者工作千年。更有甚者……你必须亲自引渡他,你要确认自己不在中途反悔。如你所见,引渡者的工作枯燥无味。”

“我理解。”

他现在甚至学会“自私”了。他终于像个拥有七情六欲的独立生命了。他想,我只是……只是……他只是没见过炎客的痛苦,他只是……终于感受到心脏的疼痛。炎客会对天堂不屑一顾,但至少那里没有痛苦。我是自私的。他想,我是有罪的。但是,无所谓。他既不是圣人也不是神明,人类总是会自私的。

疼痛与疾病是杀不死炎客的,但是孤独与无趣可以。

也许天堂空无一物,他只不忍心他承受千年孤独。

 

十三年后,一份印着炎客资料的信息表被送到送葬人手上。

他如往常般按部就班地引渡亡魂,穿越冥河,错觉每一滴河水都在呼唤炎客的名姓,他想到炎客,想到许许多多。他要去引渡他了。他要将他带到冥河的着一边来,小心翼翼绕开他的所有记忆,目送他升入天堂了。

十三年了,他会变成什么样?送葬人想,他是因为源石病死亡的吗?还是如他所愿那般英勇战死呢?他与其他人发展新的亲密关系了吗?他的灵魂会是什么模样?为什么我的问题这么多?他茫然凝视着冥河旁的渡船。渡船太快了。他就要与他真正永别了。

送葬人想了想。又想了想。他偷偷拆掉渡船的零件。

还有一千年。他想,只是绕一点远路,。他不会毁约的,他只是想,他只是……

他只是品味到思念。

 

他因私自破坏渡船耽误了时间,待他提着灯盏姗姗来迟,就见萨卡兹迎着最后一缕暮光,背影丝毫未改,一如离别时那样。他也许还留着那个弹壳吧。送葬人想,也许还有那朵矢车菊吧。他还记得吗?不会记得了,那些个日日夜夜,就这么忘掉吧,永远不要再想起来——但是——送葬人第一次感受到情不自禁。

“炎——”

 

萨卡兹回过头来,眸子亮得像融化了太阳。

 

13  永生

“你他妈怎么敢——送葬人,你他妈怎么敢!!!”炎客暴跳如雷,扑上来揪住送葬人的领子,他要气疯了,他就要在地狱的熔岩中燃烧了,他想说你他妈怎么敢,你怎么敢让我忘记!“我他妈早该打断你的腿或者掐断你的脖子,你就不会被炸得骨头渣儿都不剩!”他想说十三年,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他不换宿舍,不让人睡他旁边的床;他总控制不住留一盏床头灯;他时常半夜惊醒,试图寻找那夜那般温暖的月光;他开始读圣经了,虽然对内容嗤之以鼻;他每次看到红云都下意识寻找谁的身影;他开始接受治疗;有一年他去拉特兰,传教士拉住他向他歌颂上帝,他默不作声地走掉,要让他怎样呢,他的天使早已死去多年了;他不敢再种矢车菊;红云在战乱里救回来个蓝眼睛的孩子,他对着他看了很久;他渐渐地会修理一些电器了;他种很多白色的花;他本不戴装饰的,却永远不会摘掉一个弹壳——他倒在胜利前夜,悔恨却种在十三年前。

他知道送葬人看到了。他们沾染了一身猩红河水,记忆已连同河水溢出了。这里没人能够升入天堂了,他们注定要在地狱里纠缠彼此了。

痛苦,谁他妈害怕痛苦——死亡是一种奇特痛苦,可谁又不是向死而生?疼痛与生命相依相存,活着才能感受到心痛。生命不是一朝一暮一呼一吸,感情不是一爱一憎一合一离。花簇不会因终将枯萎而拒绝盛放,人们不会因注定分离而放弃团圆。他想说你懂什么,送葬人,你他妈是个混蛋,我恨不得咬断你的喉咙。他早该知道的,在送葬人说出“知道”的那个瞬间就该明白的,他们是离群索居的异常生物,一辈子都无法拥有寻常情感的,爱不纯粹恨不透彻,你以为那玩意就是护着你对你好想让你活吗,他唯一渴求的眷恋的憎恨的,分明是——

然后他看到送葬人在流泪。

失去了光环与翅膀,再登不上天堂的天使安安静静地站在地狱的荒原上流泪,他睁着海水色的双眼,浅色的睫毛上沾满水珠。送葬人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地流着泪,就像月光下落瓣的矢车菊。

然后萨科塔轻轻伸出手抱他。那么轻,像洒落的月光,像掠过面颊的羽毛。

炎客哑口无言了。他的滔天怒火在瞬间烟消云散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生死了,太阳不再升起,星斗不再轮转,花木尽数枯萎,世界末日不过如此了。再不会有悲恸,没有痛苦,这就是无上天国,这就是永恒净土了。他恶狠狠抱住他十三年光阴,抱住他此生至悔至恨。他抱着他,像溺水者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去他妈爱情,他想,去他妈神明。这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不要再纠结过往种种了,一切只在此刻,他们要在死寂中获得永生了。他也要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像飞蛾一样寻光自焚了。他生得一副铁石心肠,无坚不摧刀枪不入,却要崩毁在一个拥抱里了。

 

钟声再度响起,圣光与天梯齐齐消失,地狱重归沉寂。生命注定是单向旅程,但无论如何,一同前行吧。让这条路没有尽头吧,就让天使与恶魔一并在地狱的荒原上燃烧吧,这又何尝不是种永恒呢?

 

“对不起,炎客。”送葬人轻声说。

“要说的只有这个吗?”

“……我很想你。”送葬人这么说。然后炎客吻了他。

 

Fin.

*明日方舟[战地秘闻]活动中,[无名氏的战争]以及[破阵者]剧情中提及的罗德岛萨卡兹干员Scout,此处是我流音译。(也就是炎客初登场的剧情中提及的那位。)介于有朋友可能是活动后入的坑,姑且解释一下,并不是原创角色。

*[战地秘闻]活动的开启日期。

*在叙拉古,“狼”指不被认同的鲁珀族。这里怀念谁,大家都能看出来吧。

*[战地秘闻]中出现的两个角色。前者是委托送葬人让红云活下去的萨科塔,后者在整合运动的代号是爱国者。

*歃血是一种表示信守誓言的诚意的行为。同时是炎客的一技能。上文的“日冕”是拉普兰德的一技能。

*望乡台,神话中进入地狱的鬼魂回望人间的家乡的地方。

*2019年5月1日,明日方舟公测。


后记:

正文内容17496字,一天一夜肝出来我真的原地吐血,全文都是用来爽的。

本意是想写一个“关于炎葬对于死亡理解”的故事,后来觉得谈论生生死死再加点爱情观矫情得好像小学生的抒情作文噢,于是删掉大段抒情议论,换用了更隐晦一点的方法,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反正我是没时间写了要去做数学题了(……)

全文中用了不少小设计,第一章纠结很久仍然选用了“死亡”。也许死亡并非终结,至少是这个故事的开始,而结局如你所见——

有些章节的标题是相互呼应的,不是很难看出来pa,08为什么叫盛放?10为什么叫我们?炎客身上有几颗结晶?我jo得要是这个都表达不出来那我真的是太失败了回炉重造吧【……】然后每一个章节的小风格其实不大一样,08明明叫盛放,风格却是全文中最简洁的一章,葬葬视角不算。葬葬视角跟炎客视角的关注点不一样,葬葬更关注话语的内容,炎客会注意对方的神态。

其实觉得写得蛮清楚了,但之前就会有“看不懂”的评论,总的来讲葬葬隐瞒了很多,炎客的资格是别人送的,他不能有记忆的,当然不能给他看什么指南什么资料,拉普和斯科特知道这些也是因为读过指南的。

全文没有原创人物,算是满足了我一个小私心,明日方舟的世界观真的很宏大,仔细搞搞有超级多可以挖的故事。米莎的弟弟是碎骨,这不用说了吧ww

唉为什么选拉普兰德呢,因为我爱她【划掉】不可否认她的flag真的超级高,唉,我爱的男人和女人都……【啜泣】

用招式名做标题是我的小私心,文章的题目也是改自葬葬的二技能“最终旅程”,相信都能看出来吧ww

其实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真的一度非常难过,过去有多甜现在有多虐,作为一名笔者,如果自己的文字能引起读者一丢丢的共鸣的话,那真的是万分荣幸,作为个人而言,如果看了这篇文章真的会感到难过的话,那真的很抱歉,我一直想写出让人感觉温暖的文章来着的……

生死观,唉,不提了吧。构思这篇的时候刚好读到两篇文章,觉得这感觉再合适不过,引用一下。

外婆你不要再想我了,你忘记我吧!忘记这一生里发生过的一切,忘记竹林,忘记小学校的六楼。吐一吐舌头,继续你绵绵无期的命运。外婆,痛苦这东西,天生应该用来藏在心底,悲伤天生是要被努力节制的,受到的伤害和欺骗总得去原谅。满不在乎的人不是无情的人……

——李娟《想起外婆吐舌头的样子》

可是,记忆没有随着死亡消失。每天,一进房门,你就寻找那张让你思念、惦记,或者让你习惯了的熟悉面孔。……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再流泪。谁不知道死是人生的归宿!……母亲的死,给他们留下的只是短暂的痛苦,并没有留下伤口,而在我的心里,却留下了很深的伤口,有很多的血流出,我常常按着胸口,希望那伤口尽快愈合。可是很快我发现,愈合的只是皮肉,伤痕的深处无法愈合,时常会有疼痛蔓延开来。

——雷抒雁《生死之间》


BGM原本想选用情感爆发激烈一点的,例如《幽灵法则》,恰好听到这首,觉得无论是主旨还是风格都太合适了……网易云独家,请务必听一下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私设成堆构架不小还写得不咋地的文章是注定扑街的,但我真的太喜欢它了,虽然应该也没啥人看吧,但姑且算是对炎葬的一点心意。

最后,其实死亡就是终结,并没有灵魂与死后的世界,生命不会一直柔软与清澈,总有那么多痛苦。生存与生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我也没资格灌什么鸡汤,只能说因为如此,希望我能每天都努力生活。

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

-by:宋凌-2019.11.18-0:00-

顺带,也计划写写炎葬关于“生”的理解,大概可能是《斩尽长夜》的没什么关联的后续篇,已经构思好了!

我真是刚刚结束了紧张刺激的期中考试立马经历了紧张刺激的码字明天还要继续紧张刺激地准备两周后的联考,扶我起来我还能肝【……】联考好像还挤占了我们半月一天的假期……十一月底还有稿子,我要努力写稿赚钱钱买炎葬周边!!!【……】

下周可能会更新点小摸鱼,总之十一月应该是没有正经更新了这个月我高产得我自己都害怕,缓缓……

ash

欢笑过,哭泣过,经历绝望而获新生。

回顾往生全无遗憾,忠于自我永不背叛。

欢笑过,哭泣过,经历绝望而获新生。

回顾往生全无遗憾,忠于自我永不背叛。



风篁影渡✨

《合理关系》(R)

重新发一次,被老福特屏蔽到没脾气骂他了
等会儿评论区丢一下外链,图是平板存的要是手机看会糊就走外链,希望别吞

《合理关系》(R)

重新发一次,被老福特屏蔽到没脾气骂他了
等会儿评论区丢一下外链,图是平板存的要是手机看会糊就走外链,希望别吞

茕衣噫噫噫

本来送葬人刚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很像了,直到今天双开着阴阳师和明日方舟做任务的时候越发的微妙起来。果然还是草图流的摸鱼爽!

本来送葬人刚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很像了,直到今天双开着阴阳师和明日方舟做任务的时候越发的微妙起来。果然还是草图流的摸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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