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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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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深

【九州缥缈录】abo脑洞文大纲(下)

*字数真的爆炸了……前文在这儿

*本文初步设想与前期部分设定大约创立于2018年7月,得到了tag里不少姐妹集体开脑洞的帮助,但是由于本人太菜,理出大纲后迟迟不敢动笔,拖到今日。在此致歉。

*原著风,非原著向,本篇涉及部分羽传说人物及剧情。吕归尘中心主野尘向。

PS:就目前看来全文写完的可能性太低了……如果有想看的片段可以在评论里说,我可以把那个片段写出来。

排雷:骨科暗示/ntr/半强迫X行为/大段战争描写/里面的战术和权谋我自己编的,不合理也别告诉我/三哥没死/ HE/甚至还结了婚/全文最纯情少男奖颁给姬野

 

 

时间线对接成帝五年。那一年大君暴死,死前...

*字数真的爆炸了……前文在这儿

*本文初步设想与前期部分设定大约创立于2018年7月,得到了tag里不少姐妹集体开脑洞的帮助,但是由于本人太菜,理出大纲后迟迟不敢动笔,拖到今日。在此致歉。

*原著风,非原著向,本篇涉及部分羽传说人物及剧情。吕归尘中心主野尘向。

PS:就目前看来全文写完的可能性太低了……如果有想看的片段可以在评论里说,我可以把那个片段写出来。

排雷:骨科暗示/ntr/半强迫X行为/大段战争描写/里面的战术和权谋我自己编的,不合理也别告诉我/三哥没死/ HE/甚至还结了婚/全文最纯情少男奖颁给姬野

 

 

时间线对接成帝五年。那一年大君暴死,死前令比莫干继承君位。按照古制,为了避免狂血血脉外流,他应当和阿苏勒结婚,然而在几年的相处里,他逐渐爱上了苏玛,也就是阿苏勒身边的那个哑女。然而各路贵族都在注视青阳王室的变动,并奉上本部居次,试图赢得新大君青眼。比莫干将他们统统拒绝,准备不顾一切迎娶苏玛。

 

同时,东陆皇帝孱弱,且暗中与辰月勾结,后者借此渐渐掌握东陆政治大权,并对天驱发起围剿。息衍带领三百天驱武士离开下唐,一支去往帝都,与天罗刺客联合,意图刺杀雷碧城;另一支追随其学生姬野和息辕去往离国,凭借一场突围战得到了宛州江紫桉赏识,暗中资助其兵马粮饷,姬野放出消息以天驱大都护之名召集其他武士,最终与项空月、西门也静等人汇成一支军团,在三年后并入离国。(接刀剧情未改,因而姬野曾获得离国公赏识)

 

同年,北陆,在经过了一年观望后,狼主在山碧空挑唆下发起了对青阳的进攻。此次白狼团更加势如破竹,青阳难敌,比莫干不得已派出旭达汗(他的母亲是狼主的女儿)去尝试谈判。旭达汗没见到狼主,只见到了他的舅舅,狼主的儿子黄金王呼都鲁汗。

 

无人知道他们在帐中达成了哪些共识。次日,旭达汗返回青阳,带回了呼都鲁汗的条件:青阳投降,他们仍可保留名义上草原大君的地位,但是需要每年向朔北进贡牛羊七百头,黄金八百两,并要阿苏勒作质子留在朔北。

 

主和派只知道阿苏勒是个坤泽,此举虽无异于和亲,但归根结底还是能为青阳留下喘息机会;然而比莫干知道为何会出现这个条件:阿苏勒身负狂血的秘密终究是被某个内奸给传出去了。他绝对不能放任这血脉外流,于是下必死决心,并于前夜准备偷偷送走苏玛和阿苏勒。

 

成事当晚,旭达汗独自进入阿苏勒帐中,与他详细陈说利弊,劝他顾全大局去和亲,阿苏勒问了他三个问题:一是是否青阳找不到一点机会去突围?二是是否真的无人支援?三是狂血是否能逆转败局?旭达汗失笑,告诉他狂血在某些时候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一人终究难敌整个军队,当初比莫干上战场时,阿苏勒曾远远观望过,也清楚辰月教长的实力。至于其他,朔北选的时间极巧,恰是深冬,天拓海峡冰封,下唐盟国就是想救援,也得等到明年开春,那时候大局早定。阿苏勒无言以对,他其实隐约希望比莫干安排的人能闯进来带走他,因为旭达汗一幅得不到答案就不走的架势,他也只能在这儿耗着。

 

然而迟迟未有人到,正当他心焦难耐时,外头忽然传来骚动,一支轻骑军打着火把,直奔城门,还有震耳欲聋的吼声。阿苏勒猛然意识到,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旭达汗刚刚那一席话都是在故意拖住自己,他连忙推开后者,奔出去。

 

北都亮如白昼,两位主和派贵族带马在前,得意洋洋地宣布比莫干就是北都城的叛徒,现在是准备带着钱财和女人叛逃。群众义愤填膺,阿苏勒试图冲上去,但是被旭达汗拦下,并被指责他纯粹是想去添乱。他当初带回的条款在北都城人尽皆知,阿苏勒现在不冲上去声明比莫干并非叛逃、而是想送走苏玛和他这一事实的话,人们还会认为阿苏勒是自愿留下,为北都鞠躬尽瘁;但若是冲了上去,不但缓解不了民众情绪,反而会被当做同党一起被判处死刑。

 

然而他并不犹豫。

 

仅仅是某一刻,在凝视着阿苏勒双眼时,旭达汗心里猛地升起一种异样感,那种感觉转瞬即逝。阿苏勒以难以置信的巧劲挣脱他,义无反顾地准备冲到他兄长的身前,旭达汗被逼无奈下,只能下令影卫打晕他,强行将阿苏勒带了回去。

 

之后几日,阿苏勒都是在昏沉中度过去,每次他快要清醒的时候都被灌下一种汤药,让他始终维持在虚软无力的状态。照顾他的英氏夫人在七天后终于不忍再看他虚弱的样子,悄悄断了他的药,阿苏勒甫一清醒,就得知比莫干的行刑时间已经快到了。

 

纵然他一路狂奔,最后也只是被挡在汹涌人潮的外围,观望了一场血腥至极的囊刑(就是把人绑在袋子里,任由马踩死),在苏玛不顾阻拦扑倒在比莫干身上恸哭,而骑手不管不顾时,他终于忍不住,一面拔出刀直接斩断马腿,将苏玛拖出来,一面无声落泪。

 

旭达汗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终于在苏玛晕死过去后,才慢慢走过来,质问阿苏勒,假如他有能力去带领军队抵抗白狼团,或者他愿意远嫁,都能让比莫干活下来,也能拯救北都城,然而他的软弱却导致了爱他保护他的人死去。语毕,旭达汗离去,只留下阿苏勒一个人守着苏玛待在原地。

 

东陆方,北陆大变的前一年,离国公病至沉疴,心知命不久矣,又自以为姬野的确真心归附,于是将赢玉许配给他。但仅仅三个月后,在离国公病死前夕,姬野暗令息辕带兵守住城门,一箭射死前来准备继位的离国公子赢真,并借赢玉收编离国三军,随后亲自前往离公病榻前逼宫。

 

离公却并无诧异,他告知姬野,倘若他今晚不来,反倒是一件怪事,自当年殇阳关姬野接下那一刀,他便心知未来一日会与这个年轻人真正对上。并以生死来分胜负。但既然姬野归附了离国,将离国虎狼之军交给猛兽,总比交给一个软弱无能的废物要好,只是唯一可惜的就是赢玉不是个男孩儿。

 

他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最后请求姬野善待赢玉和秋络(白雪夫人),随后忽而从床榻上暴起,最后一次抽出那把绝世名刀,凶狠地斩向姬野。这一次,姬野完美地接下,嬴无翳死死凝视着姬野纯熟的手法,丢下刀,抚掌大笑,连呼三声“后继有人”后安然死去。

 

姬野遵照遗嘱,正式统率离国,改国号为“燮”,以双翼虎为旗,锋芒直指中原。

 

他称王当晚,赢玉在自己房内自缢,次日被侍女发现,姬野念其武功,以将领而非后妃之礼厚葬她。

 

此后,由于宛州商会多不服他,姬野发动青石之战,以百姓为饵,路牵机为内应,攻破青石城,斩杀昔年挚友界明城,屠十万人,焚烧此千年古城。自此宛州惧服,以江氏为首的商会纷纷效忠,为姬野帝业彻底奠定基石。

 

十一年二月,胤帝献祭星殿,诸侯云集。帝三呼“天下危殆”于星殿,闻者色变。

三月,燮王誓师九原,曰:奉天启召,动摇天下,犁除乱源,以固君本。

三月十五,燮军出九原,进军天启,乱世于此始矣。

十二年正月,燮王遣使淮安,欲代天启还取十城,商会固却之。

正月始,燮自十城购粮秣军械甚重。

三月,商会中绝燮宛贸易,燮王于是飞书商会,辞甚严。同月,梦沼鹰旗军入青石。

三月,燮军破真都,真军降。

四月,燮军下商。

五月,燮军青石军交战与宛州百里峡,青石之战始。

十二年十月廿一,燮王置山民一万于青石城西关门外。

十月廿二晨,山民撤往青石坝子门,燮军天驱首将亲率铁浮屠阻之,路近十里,山民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鹰旗军帅界明城率两骑袭铁浮屠,射杀十数人,伤首将。

十月廿四,鹰旗军左路游击副统领路牵机降燮。

十一月初一,青石六井涌血如浆。皆废。

十一月初二,鹰旗军并扶风营大部出青石,燮军不能阻。

十一月初三,青石守将尚慕舟语燮军来使曰:“大好头颅,请燮王亲取之!”

十一月十一,青石城破,燮军虽得入,步步浴血。

十一月二十七,燮军焚青石,千年名城,未存片瓦。

——《九州·青石之战》

 

 

 

另一边,在息衍和天罗刺客的联合剿杀下,雷碧城受重伤,随后逃往西方。尽管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却没人再在东陆见到过他,有传言他不治身亡,也有说他是被天罗本堂最精锐的“刀”联合诛杀。

 

又三年后,燮军攻破天启城关。江山易主。

 

随后,姬野纠结最精锐的天驱军团五万人,号十二万,取道晋北,前往宁州,帮助羽然平叛。同时派出项空月秘密去往北陆,试图与吕归尘联系。

 

项空月到达时,正巧是比莫干死去后的第十天。旭达汗刚刚宴请完诸位贵族,满屋的酒肉香气未散,他独自一人坐在金帐的黄金王座上,在听到外头轻轻一阵响动后,唤道:“进来。”

 

半晌没有动静,他仍旧用手撑着额头,语气疲倦,“这里没有陷阱,你不必担心。”

 

阿苏勒终于还是挑开帘子,走了进来。他一身白狐毛的大氅,长发也用白色缎子拴着,面色则与霜雪无异。这是守孝的打扮。旭达汗看着淡淡笑起来,示意阿苏勒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年轻人虽依言,但仍旧满眼警惕,旭达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大概是刚洗过不久,阿苏勒的长发上还带着湿润感,发尾微翘,有点刺刺的,“怕什么。”他说,“我不会蠢到在这时候杀你。”

 

阿苏勒质问他是否是为了这个位置而把比莫干逼上死路,旭达汗却只摇了摇头,说,“可惜你刚刚不在。否则你就能看到,那些主和派的贵族,一个个都是衣着锦绣,就算北都城真的投降了,他们也能仗着这个身份继续享乐。但是那些平民呢,我们降了,他们就只有死,他们的妻子女儿会被强行送给朔北某个男人,财产会被瓜分,你以为他们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但……”

 

“我一开始就说过,”旭达汗冷静地注视他,那只本来放在阿苏勒头顶的手慢慢下滑,碰到他的脸颊和嘴唇,“你身上有狂血,你该从一开始就率领军队,像个真正的帕苏尔氏的男人一样,去死在战场上。要么你就去远嫁,看看你能不能像我们的母亲那样,用身体拴住我们的舅舅。而他或许会在你生下第一个带狂血血脉的孩子时就杀了你。”他凝视着阿苏勒的眼睛,看着烛火在里面幽幽摇荡,“但我们会有喘息的机会……给我一年,阿苏勒,我能拿出军队、计谋,把北都城从朔北手上抢回来!”

 

“这片草原,永远都是我们帕苏尔的东西!”

 

这一次,他们紧靠在一起,阿苏勒清楚地看见了旭达汗眼底的野心、骄傲、欲望、以及难以磨灭的痛苦。他说不上来话,只是死死揪住兄长的衣摆,脑子针扎了一样疼。

 

如果只是他……

 

帐外,贵木的声音蓦然传来,“东陆使者,”他犹豫了一下,“要见大君和五那颜。”

 

项空月此次带来两个消息,一是东陆变动,二是天驱军队接近,正帮助姬武神在宁州平叛,倘若青阳能撑过这几个月,便能助其一臂之力。旭达汗并不相信天驱军团和燮王,断然拒绝。

 

项空月随后去找了吕归尘,给了他天驱的指环,并传达给了他更多的消息:第一,姬野正在宁州,如果吕归尘想,他可以立刻召集一队人马将他带走;第二,如果需要,他可以帮助吕归尘夺回北陆大权。吕归尘并不作声,项空月耐心等待着,半晌,他才问:“什么条件?”

 

姬野开出了三个条件:第一,旭达汗必须死;第二,朔北残部由燮朝负责清剿;第三,青阳与燮朝结盟,吕归尘作为大君,每年有四个月在东陆天启城度过。

 

这些条款看似寻常,实际是把北陆朝政全都捏在了燮朝手上,倘若吕归尘真的答应下来借助姬野的力量,无疑是在某种意义上臣服于他。项空月观察着吕归尘的反应,然而过了很久,他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静静听着烛火一声声爆裂的轻鸣,远处隐隐约约的笛声。

 

“是他亲自拟的吗?”吕归尘轻声问。

 

“是由臣下草拟,大都护决定。”

 

“他让你来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不念旧情吗?”

 

项空月俯身,“大都护并未提过旧情。”

 

吕归尘点了点头,示意项空月出去。但就在项空月快要踏出去时,他又说道,“神武王何来自信我能服众?”

 

项空月回过头来,仔细地看着他,“一只始终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是不会有那般惊绝刀术的。”

 

他没有给吕归尘反应过来的机会,就离开了。年轻人握着那只青铜色指环,在烛光下枯坐一夜。

 

次日清晨,他走进大君的金帐里,告知他,他会以质子的身份前往朔北,为青阳留下喘息机会。

 

项空月以飞鸽传书,告知姬野此事。彼时他刚历过恶战,与羽然、向异翅、龙襄和息辕在沙盘上推演下一步的战术,那只鸽子直接飞到了他肩上。姬野解下信筒,看完后,将鸽子放飞,面色仍旧如常。然而当晚,他却一反常态,屏退所有人,在房间里翻出一整沓信纸,它们看上去都上了年头,纸张泛黄而脆薄,上面的字迹也是从稚气到端丽。姬野一张一张重新看过去,安静地待了整夜。

 

次月,天驱军队剿灭叛军之首鹤雪团,姬野焚鹤雪永翔之术,永绝后患。

 

此举同样引发了向异翅等鹤雪旧部的不满,向异翅夜访羽然,直陈焚书弊端(使羽族失去自身强绝防线,不得不受制于天驱),羽然发毒誓为姬野辩护担保。向异翅愤而离席,当晚找到风凌雪,与其密谋。

 

吕归尘最终去了朔北。并被意料之中的软禁起来,旭达汗则率军投降,北陆易主。一月后,狼主离开,呼都鲁汗正式为草原大君,并在宴请各路贵族时暗示自己会与东陆新帝结盟。项空月受邀再入金帐,呼都鲁汗一番热情迎接后告诉他自己的意愿,并让他禀报新君姬野,如果燮朝与朔北互缔友好盟约,那么除却每年上贡以外,他还愿意送给神武王一个人。

 

项空月不动声色,他实际上并不太了解吕归尘和姬野之间那点破事,于是开始套呼都鲁汗的话,大概知道了当年吕归尘曾救过姬野一次,即当初在铁线河边斩白狼。并且,吕归尘似乎一直和姬野保持着联系,但这联系具体有多深,也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然而至此,项空月也大致揣测出了呼都鲁汗的真正意图:他意不在北陆,而在中州。

 

当晚,项空月收到姬野传讯:立即回宁州。

 

谈判破裂,呼都鲁汗不再顾忌东陆态度,宣布朔北与青阳和亲,以大阏氏的仪式娶吕归尘,并刻意释出吕归尘身负青铜之血的消息,一时间让民怨集中在了帕苏尔氏身上。(民众觉得是因为帕苏尔氏心存侥幸,死活不让吕归尘上战场,否则早就赢了)之后,他整顿军容,向北陆其他部落发出消息,要求他们不顾寒冬来北都城向朔北表示驯服,否则开春时候,白狼团会踏平该部。

 

这一过程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个月,沿途冻饿死无数,即使到了北都,也多是身负严重冻伤。吕归尘前去看望各部使者时,不忍其遭遇,冒险派出一支小队,寻迹去帮助其他还未到达北都的部落。同时趁着呼都鲁汗没空搭理自己的功夫,在城内尽可能去救助朔北攻城后留下的难民。并救下了一个名叫商博良的十三岁男孩。

 

那个男孩来自宁州。

 

另一边,羽族最后的叛军与辰月联合,死守青都,天驱久攻不下,谢墨献计火攻,被羽然和向异翅断然拒绝。但随后姬野劝服羽然,采取毒攻。他们自上游倒下毒药,污染了青都城内所有河流,尽管叛军尽快制作了解药,但依旧死了一千余人,由于燮军围城,尸体无处安放,只能任由腐烂,因而瘟疫爆发。叛军首领翼在天万般无奈,只能空出全城四分之一的区域来焚烧尸首。姬野在间谍内应下,在羽族焚尸首、举行葬礼的同时,用攻城车强行打开另一城门。翼在天和大军当时都未做好准备,匆忙之下难以应对,只得令鹤雪余部将领路然真冒险去刺杀姬野。

 

路然真在行至外围时,被项空月和向异翅发觉,后者出于对姬野不满以及念旧情缘故,故意在决斗时射偏箭,但被项空月用秘术强行修正箭道,箭尖直接刺入路然真眉心,致她当场死亡。向异翅因亲手杀死挚友痛心不已,消沉整日。

 

同时,姬野攻下城门,翼在天自知无力回天,准备逃跑,沿途令余部焚烧青都全城,羽然凝翅拦下他,并将其带回燮军。项空月劝降失败。姬野伪造密谋文书,声称来自路然真的身上,大意是让路然真出逃并寻求蛮族援助,帮助翼在天逃脱。羽族民众群情激愤,认为是翼在天自甘堕落与蛮族同流合污背叛羽族。这一举动同时抹黑了翼在天和鹤雪,还将矛头对准了蛮族。向异翅试图解释,却被羽然软禁,姬野亲自行刑,斩下翼在天头颅,抛尸示众。自此羽族叛乱停歇,羽然作为姬武神正式掌管宁州。

 

行刑当晚风凌雪秘密找到向异翅,后者激动之下吐露心声:他对姬野和姬武神失望至极。

 

此战中,姬野用计狠毒,先是焚烧永翔之术,致使羽族国防从此受制于人,又将青都变为死城,间接逼迫羽族主动焚烧首都,十万人流离失所。最后甚至抹黑羽族皇室,让一代君王显得像个贪生怕死的苟且之辈。

 

风凌雪劝他隐忍,又问他那他想怎么办。向异翅沉默片刻,告诉她,他想杀了姬野。

 

北陆瀚州。

 

距离和亲已过去六个月。吕归尘借着之前对各部使者的帮助,向几个真正效忠青阳的首领秘密传达出了部分情报,并通过商博良和宁州方搭起联系,逐渐探知到了姬野的相关消息。在得知姬野故意将矛盾转移到蛮族后,他立刻找到呼都鲁汗,声称想见苏玛。

 

呼都鲁汗仅仅是在最初几周天天纠缠他,随后就像是忘了这么个人似的,而且吕归尘始终低调,什么都逆来顺受,他渐渐也就把他当做不存在了。如今听到他这个要求,也没有太当回事儿,就准许他能在监视下见苏玛半个时辰。

 

在会面里,吕归尘把能表明身份的指环和跟姬野联络的方式交给了苏玛。暗示她去成为内应。

 

姬野克制了两个月。等到初春时才开始全面封锁消息,以羽族叛军余孽仍在黄金王呼都鲁汗的庇护下苟延残喘为借口整军,预备进攻北都。整军完成后,他先分出一支八十人的天驱精锐,分成四组,乔装成商贩进入北都城,分散在城中各个角落,准备在正式攻城时里应外合。很快,吕归尘传来消息,给了姬野一个机会:再过两周,呼都鲁汗会在金帐内宴请向他称臣的部落首领,彼时大部分防御会集中在北都城的主门,苏玛会为天驱打开北门,从内往外接应。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前夜,吕归尘心知明日生死难定,于是给姬野写了最后一封信,藏在商博良身上,让他趁夜离开,找机会回宁州。信中坦承自己身体不适,不知能否在乱军中安然离去,而倘若自己不测,希望燮王念在旧情,与青阳结盟,还北陆平安。自己身死无憾。

 

他看着商博良郑重点了点头,熟练地融入夜色里,松了口气,随后思虑许久,从自己的暗柜里拿出一瓶药,毅然喝了下去。

 

宁州,羽然整夜未眠,只是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凝视一幅画。画上是一对牵着手奔跑在南淮巷陌的少年少女。她只是一直看着,直到白雾模糊视线。

 

风凌雪孤身潜进关押向异翅的地方,按倒守卫,偷偷把弓箭和一把轻剑交给向异翅,后者在她离开前抓住其手腕,低声说,如果这次可以成功,羽族得救,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自由了?

 

风凌雪无言以对,只是伸出手,隔着铁栅栏安静地抱了抱他,“我会陪着你的。”她说。

 

西门也静在宁州青都最高处为姬野观星象,但是她无论看什么,都是一片朦胧,于是明了自己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冷静旁观,将最后的预兆写在纸上,请项空月在阵前交给姬野。后者接过却不打开,反而烧毁,直言“未知吉凶,然绝无退意。”随后,大军出灭云关。

 

北都城内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气象,一片张灯结彩,丝毫看不出战败后的颓废,诸部上贡的珠宝美人一车车拉进城门,呼都鲁汗站在城门口,看到喜欢的女人或少年就一把拉下来按在怀里。吕归尘则站在城楼上远眺,尽力想在满城喧闹里看出天驱军队到达的端倪。

 

另一头,由息辕带领的天驱精锐来到北门,说出暗号后过了很久,苏玛才为他们开启城门,不想,她身后还站着上千蛮族士兵,披坚执锐,领头的旭达汗看着他们,唇角噙着淡而又淡的笑意。

 

宴会于晚上正式开始,吕归尘作为阏氏,必须待在主位的纱帘后,纵然心生不耐也毫无办法。各部表过忠心后,呼都鲁汗就令今日进贡的美人进入金帐,她们全都换了纱衣,金色足铃随舞步摇荡,他一面不断进酒,一面观察着贵族们的神态,看谁对某个女人有兴趣就让她去依偎到对方身上。并且,当斡赤斤时不时瞟向吕归尘所在后,他故作不悦,但是还是掀开纱帘,把吕归尘拉出来按在腿上,手滑进他衣服里不断抚弄。

 

吕归尘那几天本来就接近雨露期,被这样一弄,身体开始出现违背理智的反应。清淡花香代替浓重的脂粉气开始弥散,事情逐渐滑向失控。

 

宴会毫无疑问地中止,各路贵族识趣地离开,只留下吕归尘和呼都鲁汗在金帐里。与此同时,一名侍从来报,称客营里一名奴隶不小心打翻了火盆,起了火灾,贵族们立刻动身前往客营,连带着金帐里百分之八十的守卫也一起离开,只留下几个巡逻的仍在四周来回走动。

 

几枚缀着白羽的箭头无声无息地没进了他们脖子,几乎同一刹那,所有守卫倒地,身体在地上撞出闷响。呼都鲁汗原本沉溺在狎戏里,一听到这声音,立刻抽身,质问外面有何情况,传来的是把年轻女孩儿的脆音,答到“青阳阏氏来见大阏氏。”

 

吕归尘忍着痛苦,断断续续地告诉他是他叫苏玛来接自己,呼都鲁汗不再纠缠。事情濒临尾声的时候,吕归尘看准时机,拿起原本放在桌案上的剪刀,用力甩过去。

 

他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剪刀锋芒处,轻巧地割开了血肉,但并未伤及动脉。呼都鲁汗怒吼着把他推开,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摸索佩刀。

 

吕归尘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率先扑到佩刀边,将其抽出,呼都鲁汗见状,则直接拿起火钳为刀,慢慢眯起眼睛。“我以为你连刀都拿不动。”

 

吕归尘不言语,他单衣半解,身上潮红未退,然而肃杀之意半分不减,持刀的姿势像是已经练习了千百回。“你不该有这个想法。”

 

他们在金帐内对峙,谨慎地观察对方每个动作,这时,呼都鲁汗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巨响,冲天的热浪隔了百米远扑面而来,他脑子一白,“敌袭”二字立刻浮上心头。

 

吕归尘的刀在半空里画出一道银白色圆弧,风里发出尖啸,呼都鲁汗随手抄起木桌抵挡,那张脆弱的木板甚至在刀真正欺近前就碎裂在了凛冽刀风里,然而也确实拖延了些许速度。吕归尘见变,立刻变换刀法,全部力量集中在刃尖,画出一道十字。这是天罗刺客的手法,用来确保目标死亡。

 

呼都鲁汗爆发一声大吼,他拼命旋转身体,勉强让那避无可避的攻击落在了肩膀上。他这把刀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器,更不可能与吕归尘用惯的影月相比,因而这本该致命的一击仅仅是割下了一块血肉。而此时,由于吕归尘在雨露期期间无法爆发狂血,他力量到此面临竭尽。

 

他掷出刀。

 

阴冷锋芒带着最后的煞气劈向自己的主人,呼都鲁汗还没从痛苦中缓过神来,眼见刀再度飞近,只得以牺牲一只手为代价拦下刀身。吕归尘背靠在承重柱上大口喘息,呼都鲁汗伤的显然比他重,但是吕归尘知道,只要对方未死,那就是他输了。

 

呼都鲁汗将刀换到另一只手上,朝吕归尘冷笑着走来。

 

一把银刃轻巧地贴在呼都鲁汗的颈动脉上。他僵住了,慢慢转头。

 

项空月带着浅淡笑意看着呼都鲁汗,他一身白衣,看上去优雅贵气,与在场一切都格格不入。而在不远处,背着影月的旭达汗撩起帐帘,走到了阿苏勒身边,拉起他。将影月交到阿苏勒手中。

 

项空月松开手的一刹那,旭达汗和阿苏勒同时将刀刃送进呼都鲁汗心口。血液飚射,阿苏勒缓缓松了口气,软倒在兄长的怀里。

 

脱克勒终究还是在蛛丝马迹里发现了天驱的踪迹,立刻封锁城门,并以火为屏障,封死了北门。将所有守卫集中在主城门,逼迫燮军强攻,本来预计的战斗不得不提前。姬野以投石器开路,效仿当年殇阳关之战里白毅的做法,将圆木浇上火油点燃,砸进城内,毁掉大半防御工事,随后羽族鹤雪箭阵,自高空压制,当初偷偷潜入的天驱精锐脱下伪装,奇袭前线蛮族骑兵。贵族们在忙乱之中组织起的军队死伤大半,剩下的则掩护本家,向北都城外奔逃。

 

失去呼都鲁汗的朔北,依旧有着不少雄才将领,眼见城门难守,干脆放弃守城,释出白狼团一千二百人,凭借草原开阔地势与其机动速度,从背后直取主帅。龙襄见状立刻缩小战圈,令天驱军队回撤,守在姬野周围,战况逐渐胶着起来。

 

但就在这时,自北都城内部再度涌出一支骑兵,以黑色重铠和特殊阵型亮明了他们的身份:那是苏玛和旭达汗在过去七个月里暗中组织起的铁浮屠。他们一共不到二十人,领头的是洛子鄢,立刻代替龙襄守在姬野周围。天驱军队得到喘息,立刻重新组织起阵法,再度向白狼团发起围攻。

 

金帐内,项空月声称自己是奉燮王密诏,来与青阳结盟,互为友邦,并帮助青阳重建北都,而唯一的条件是带走吕归尘。

 

这无疑是个很划算的交易。

 

如今北都大权虽说是回到青阳手上,然而百事凋敝,且他部和落跑贵族仍旧虎视眈眈,都在盯着大君之位,随时准备成为下一个朔北。但倘若青阳能够得到燮朝援助,不到十年,又能重新称雄北陆。

 

若放在以往,旭达汗会毫不迟疑地把吕归尘送走,甚至连一句问询都不会给他。可是这回,他转过身,像是童年时代,含着淡淡的喜爱抚摸吕归尘的长发,轻声问他:“你想回家吗?”

 

吕归尘忽然就说不上话来了。

 

他从中听出了旭达汗的认真。想到很多年前,他踏着未融尽的冬雪和枯枝走到自己面前,那时他为了从白狼口下保护姬野爆发狂血,浑身虚软,满脸血污,旭达汗把他抱上马,用汗巾蘸了河水一点点擦净他脸上的血,编造了一个谎言,告诉他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能瞒过去,他还会悄悄地教他学刀……

 

然后,他带阿苏勒回到了家。

 

那个名词的意义不是某个房间里,而是在某个人的身边。

 

这场仗一直持续到午夜,北门的火因风更烈,逐渐蔓延至全城,彻彻底底堵死了朔北的路,姬野亲自带枪出战,挑落敌方一名大将时,他回头询问息辕为何项空月久久未归。此时天地都像是一片火海,只有羽族能凭借翅膀飞入北都城内,风凌雪立刻请缨前往,姬野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是鹤雪团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同时也是当初对自己焚毁鹤雪秘术心存不满的人之一,但如今也顾不上这些,耳提面命几句后就让她去了。

 

这一去就花了大半个时辰,姬野心下渐起恼怒,下手也越来越狠,血液淋了他满身时,龙襄忽然大叫道军师回来了。

 

姬野回过头,隔着火光,他看到吕归尘披着白狐氅坐在马背上,长发披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十四年的时光崩塌成灰。

 

项空月带马上来,“大都护,青阳同意与我们结盟了。”

 

“他们人呢?”

 

“已经通过暗道离开,准备等火灭后再回城。是那个哑女做的,在战争爆发前就悄悄转移走了几乎所有青阳本部的人。”项空月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赞赏,“了不起。”

 

“青阳现在的大君是谁?”

 

“吕鹰扬·旭达汗·帕苏尔。他答应我们三日后在北都城前签下会谈盟约,依照之前所许,燮朝资助青阳金铢四百万,以银票方式兑现,青阳赠与燮朝铁浮屠的锻造术,许诺永不为敌,以及,”项空月看了一眼吕归尘,“愿与我大燮结下秦晋之好。”

 

姬野策马到吕归尘身边,神色和动作居然显得局促,东陆的皇帝还像是个少年一样,仿佛想去拉吕归尘的手,但最后,他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清淡的花香气带着当年彤云雪山上的微寒,慢慢淹没了他。

 

姬野露出了数月以来第一个微笑,倾身过去,用力地抱住吕归尘,“阿苏勒,我来救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到青年紧绷的身体慢慢变得柔软,姬野没有放开他,也许总是觉得一旦放开了吕归尘就会不见,他依然固执地抱着这具身体,直到另外两只手攀上他的背,吕归尘偏过头,缓慢但坚定地回抱了他。

 

朔北败势已显,姬野随后令项空月放出呼都鲁汗已死的消息,更加动摇对方军心,最终,最精锐的白狼团败走,沿途掳掠妇女金银,逃往北方,被埋伏在必经之路上的旭达汗率领虎豹骑伏击,主将败亡,重伤余部。

 

大局已定。

 

姬野带着吕归尘取道回营,项空月假装没看到姬野不悦的神色,一直紧紧跟着二人,姬野本有不少话想跟吕归尘讲,但项空月在场,他也说不出什么,只得始终维持沉默。吕归尘见他直接把恼怒二字挂在了脸上,干脆扯了扯马缰,让自己和姬野平行,随后伸出手去拉了拉姬野。那点暖意稍纵即逝,没等姬野回过神反拉住他,吕归尘就收了回去,唇角轻轻地扬了起来。

 

项空月忽然道:“羽族部呢?”

 

姬野猛地想起,风凌雪自说她要去找项空月以来,至今已有两个时辰,却未见踪影。他心生不安,立刻带吕归尘回到军营,同时派出龙襄,带领天罗四处搜索风凌雪下落,羽然隐隐约约觉得有变,干脆私自离开,回到宁州查看。

 

原本关押向异翅的地方房门大开,所有守卫都被精准地一击毙命,她心知不妙,慌忙离开,准备去找姬野说明情况。

 

下一刻,风凌雪挡在了她的面前。

 

瀚州,姬野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挨个询问他们是否看到过风凌雪,只有一个年轻人发声说他两个时辰前看到一个羽族女人朝宁州去了,时间、特征都和风凌雪相符,姬野立时明白过来她究竟要干什么。

 

他屏退下人,只让吕归尘带着苍云和影月守在他房间外。片刻后,他听到窗户外树叶飒飒,风声里隐约一声箭响。

 

他果断低下头,羽箭刺破了纸窗,直直没进对面墙壁,姬野迅速踹开门跑出去。与此同时,吕归尘掷出苍云古齿,那能够在百步之外斩下敌人头颅的凶刃划过凄冷青光,刺客忽而腾空,一双漆黑羽翼明晃晃昭示他的身份,那双翅膀带着他飞起,半空里又是一声箭响,这回,姬野与他之间再无障碍。

 

吕归尘心口猛地一阵疼痛。某种力量在他身体深处撕扯着血管与经脉,将要破体而出,那种他曾在铁线河边感受到过的痛苦再一次降临,他觉得浑身血液此刻都在沸腾。

 

他举起影月,青铜之血控制他几步上前,以些许之差斩落弓箭,向异翅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陌生人居然能扭转战局,立刻回身离开,不想,姬野抢在吕归尘之前,效仿他掷出虎牙,乌金色枪尖瞬息间没入了向异翅背心。男人无声无息地坠落下来。

 

守在院外的所有天驱士兵一拥而入,压制住向异翅,姬野则慌忙跑过去,连声呼喊吕归尘姓名让他安静下来,直到那双褐色眼睛重新变回一潭清泉后,他才松了口气,笑言:“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封你将军。”

 

吕归尘仍是茫然。姬野忍不住低下头去,摸了摸他的脸。

 

项空月强行带着看热闹的息辕和龙襄离开,临走前叹了句:“何曾见过大都护对谁这么上心过。吕将军为质子,也为和亲坤泽,还是大都护少时思慕之人,身份难免尴尬,倘若日后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岂不是一身臊?大都护此举是为了让吕将军从龙有功,能顺理成章有个正式头衔,未来若有人不识好歹,还敢胡乱说话,也有个理由掌嘴。”

 

宁州。

 

风凌雪直等到过了约定的时间好久,也不见向异翅出现,便知道他行刺失败了,于是回身去放开羽然,走到悬崖边凝翅,羽然追在她身后,问她要去哪儿,风凌雪并不回头,然而清澈嗓音却是破开空气,刺进羽然耳中。

 

她说,海上。

 

那是羽然最后一次看到风凌雪,这个在鹤雪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刺客,在失去一切后毅然选择了赴死,有人传言曾看见她遵循古制,在海面上起舞,而后收拢翅膀,坠入雪白波涛。

 

她那时并不知道这一切,但是她凝望风凌雪离开的背影,忽而想到了很多年前她和翼天瞻去东陆那晚,她的姐姐站在青都最高的树顶上歌唱,火光照着她的身影,仿佛光焰撕扯一片白雪,羽然一次次回头,只看到那片雪花不断融化、融化,直到最后,无声地消散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猛地空落下来,展翼回归,正好看到向异翅的身体被吊了起来,他伤痕累累,濒临死亡,但是强撑着一口气,看到羽然后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吃力地发问:“她……呢?”

 

羽然不忍告诉他实情,于是骗道:“她走了。很安全。”

 

向异翅微笑起来,羽然见他回光返照只为了得知风凌雪安然的消息,眼泪不由夺眶而出,再问道:“你是何必呢?”

 

他只低声说了最后两个字:“羽族。”

 

这时,燃烧了整座北都城的大火初歇,天边乌云沉沉,预兆着一场大雨,天地万物都是寂静,羽然不言语,在雨中站了许久。直到龙襄撑伞来找她。

 

她回去后,烧掉了那副画。次日托龙襄禀报燮王,宁州事情已了,羽族愿与燮朝定盟,结为友邦,每年按例上贡,唯望秋毫无犯。

 

姬野默许。遣龙襄为代表,去往宁州灭云关交接文书。

 

三日后,与青阳的会盟如期召开,双方在北都城下签订文书,从此两国互为友邦。

 

初夏的时候,燮朝的军队离开,旭达汗亲自把吕归尘一直送到船边,在姬野授意下,三军将领以面见皇后的礼仪见过吕归尘。

 

白帆渐渐升起,吕归尘最后一次回过头,他的故乡在身后慢慢被无尽的海水吞没,姬野就陪着他站着,至始至终抓着他的手,见吕归尘不说话的样子,担心他是无聊,就又把自己在东陆南淮时候的趣事拿出来给他讲,还把当初息衍费尽心思移栽的一盆爬地菊也拿出来,许诺带他去南淮看十里霜红——

 

“我不是想这些,”阿苏勒说,注视姬野的眼睛很是清亮,慢慢地,他微笑起来。“我刚刚只是在想,我又是被你带出来了。”

【完】

我完结了!我好骄傲!

宋勍

九州缥缈录:数一数原著里野尘(姬野×吕归尘)的神仙爱情(六)

整理框框笔下的野尘cp相关点点滴滴,回收破旧铁片。

毕竟有生之年也不期盼框框能填坑了,还是挖点旧糖吃好!

顺序:番外—缥缈录1-6

上篇:http://kuroda-sachiyo.lofter.com/post/3de2fa_1c6b27755


(大三角段落省略了)

九州缥缈录Ⅴ 一生之盟  第四章 一生之盟

       他回到自己屋里,也不解衣,把自己在床上放平,望着屋顶叹了一口气。有几日他没有见到羽然了,没见到吕归尘的日子更多些,眼看就是羽然的生日了...

整理框框笔下的野尘cp相关点点滴滴,回收破旧铁片。

毕竟有生之年也不期盼框框能填坑了,还是挖点旧糖吃好!

顺序:番外—缥缈录1-6

上篇:http://kuroda-sachiyo.lofter.com/post/3de2fa_1c6b27755

 

(大三角段落省略了)

九州缥缈录Ⅴ 一生之盟  第四章 一生之盟

       他回到自己屋里,也不解衣,把自己在床上放平,望着屋顶叹了一口气。有几日他没有见到羽然了,没见到吕归尘的日子更多些,眼看就是羽然的生日了,按照往年的样子,吕归尘和他都少不得要送羽然礼物。想到三个人坐在一起把礼物拿出来,他就觉得很多很烦心的事情一起涌了上来,恨不得蒙头就睡过去,也就不必烦了。他坐了起来,想吹灭蜡烛,忽然看见桌上的信。姬家虽然落魄了,毕竟也曾是帝都望族,按帝都公卿的规矩,信件都是使女收下,一一送到家主和公子们的桌上。姬野记忆里他从来就没有过信,而今天桌上居然叠放着两封,用青石镇纸压着。

       ……

       过了很久,他打开了另外一封信。又是熟悉的笔迹,是吕归尘清秀的辉阳体,路夫子的亲传: 

     “姬野:

       对不起,我要走了。我父亲过世,北都城里听说很乱,国主说,是我回北陆的时候了。他还把缳公主嫁给我,我本来应该提早告诉你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翡翠环是羽然说她喜欢的,我买了,本想等到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可是我就要走了。你送给她吧,我知道她真的很喜欢,她说过很多次的。不用说是我买的,我没有告诉她我要成婚的消息,她一定很气我。

       这些年真是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和羽然,我就只是南淮城里一个没人过问的小蛮子。” 

       下面的署名是“阿苏勒”,信封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姬野急切地把信封倒过来,一枚青翠的玉环滑入他手心。他的手颤抖起来,他捏着那枚玉环在烛火下翻转,于是沉郁的翠绿色流转在桌面上,一时溢开,一时隐没。

       姬野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他冲到窗边把头探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风,他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堵住了,异常的难受。

       隔着一堵墙,宅子外的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铛铛”地敲着梆子。这是极罕见的事情,姬野是军官,知道只有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才会派出快马全城传递消息。他从墙上那个一直没有修补的豁口翻了出去,看见一个军士正立马在墙边张贴告示,他凑上去看了一眼,浑身的血都凉了。

       很长的告示中他只看清楚了一句:

     “金帐国质子吕归尘,明晨斩决!” 

       ……

       他再写下了“姬野”,从领口里面把银链子拴着的指套抠了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蹭亮了,然后用小佩刀割开内衬的一角,把指套塞了进去。

     “收到我的信了么?没想到变化那么快,我要死了,要是让我选,我宁愿死在殇阳关的战场上。 

       对不起,惹得你不开心,其实那次你看见我和羽然,只是因我阿爸死了,羽然可怜我。她一直都很好心,什么东西她都可怜。羽然是喜欢你的,其实不用我说,你就该知道的,如果她不喜欢你,又能喜欢谁呢?”

       他呆了很久,觉得最后一句实在没什么道理,于是拿笔涂去了,接着写了下去:

      “请代我问候将军,我不留信给他,怕给他惹上麻烦。这件衣服里面有个铁东西,你找找,留给你吧,会有人比我更适合戴着它。”

        ……

       他觉得自己心里缺了一块,他一直把这一块存在一个梦里,现在没有了,于是他的心空得生痛。

       他抬头看着天空里火烧般的霞光,竭力回忆那个男孩的笑容。 

     “我……我叫吕归尘,吕归尘·阿苏勒,你可以叫我阿苏勒。”

     “原来羽族是这样唱歌的啊,你真了不起,还懂得羽族的文字。”

     “我把这柄刀送给你,以后有谁敢踩你的脸,也就是我阿苏勒的敌人,盘鞑天神在上,这个誓言只要我不死,就都有效。”

     “姬野!姬野!快逃!快逃啊!”

       羽然的样子忽然蹦了出来,她用力地点头:“对!我们三个是朋友!” 

       无数的记忆在同一个瞬间向他汹涌而来,像是冰流一样穿透了他的胸口。他的心里空空如也,他一无所有,他在南淮城里只是个孤独而卑贱的少年,日复一日,拖着他的长枪在夕阳里走过。他忽地有种绝大的恐惧,他要离开这片荒凉的林子和废墟,他要找一个暖和一些的有人的地方,他需要找个人跟他说话。他跳了起来飞快地越过了树林,越过了池塘,越过了街道……可是街头寂寂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于是他只能不停地跑,去找那个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他就这么发疯般地迎着曙光奔跑,张大了嘴去呼吸微冷的空气。

     “阿苏勒……阿苏勒就要死了……”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我跑到哪里去……我该跑到哪里去?”

       ……

       姬野会在他们中么?羽然会在他们中么?吕归尘忽然想,支撑他的那股傲气忽地有些虚弱,他微微战栗,茫然失措。鼓点越来越急,他就要死了,最后他能不能看见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他想到这两个人,心里变得很乱很乱,他发觉自己心底极深处仍有一丝渺茫的期待,姬野会不会来救他?姬野……那个骑着黑马手把长枪,目光像是黑电的孩子,总是那么强韧,是可以依赖的朋友。

       刽子手狠狠地在他脖子上跺了跺:“不老实,死得更难受!”

      “难受?”吕归尘想,他在心里笑,满是蔑视。他想你懂什么难受?砍头就难受么?

       行刑的军士做这行是老手,两膀膂力大得惊人,吕归尘觉得挣扎不动了。一直被他压住的绝望终于升了起来,把他整颗心都裹住了。姬野不会来救他的,吕归尘想,姬野是什么?其实也只是一个在家里永远低着头的孩子,他有时候像只愤怒的刺猬,那是他害怕,他怕自己不竖起那些尖刺,别人就会从他身上踩过去。最后一声鼓点落下,一切归于寂静。

        ……

       雷云正柯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黑色大氅,连着森严的铁面甲一起抛入空中。他提着沉重的铁弓,腰间捆满箭囊,马鞍上捆着明晃晃的十二柄长刀。那真的是一只刺猬,一只愤怒的刺猬,它的目光漆黑得像是雷电。

     “姬……姬野……怎么是姬野?”方起召惊恐地大喊。

     “有……有人劫法场!”行刑军士中的有人嘶哑地喊。 

     “啊!”围观的人群中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个在演艺小说中重复过千百遍的情节真真实实发生在人们面前时,谁也不敢相信了。而且只有一个人,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孤零零地要劫一个数千甲士守卫的法场。

       吕归尘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就像八年之前,第一次在演武场,两个人隔着重重的人墙目光相对,眼神里还带着一点陌生一点犹疑。

     “阿苏勒,我来救你了。”姬野说。 

       他算不得是个口齿伶俐的人,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可是他面对吕归尘的眼睛,还略感窘迫,觉得自己非得说点什么。于是这句话脱口而出,非常自然,就像是无数次夕阳下他带着战马说:“阿苏勒,我们喝酒去。” 

      非常自然,就是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策动了战马,爆发出把全场声音都压下去的吼叫。

    “姬野!姬野!”几乎在同时,吕归尘也不顾一切地吼了起来,“快走!快?!没用的!别管我了!”

       不知道多少军士从四面八方涌入刑场。方起召这批人身为仪仗,是下唐军人的颜面,虽然腿肚子哆嗦,却也不能退后,剩下的三名铁甲重骑一齐拔出了佩剑,挡住姬野冲向行刑台的道路。

       连续的三次箭鸣。

       吕归尘熟悉姬野轮指连环箭的速度,可是这一次姬野更快了,他学了出云骑军左右驰射的办法,第一箭直接贯穿了方起召的头颅,第二箭洞穿彭连云的手臂,这个饶舌的家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栽下了马背,第三箭射出,吕归尘背后的一名行刑军士肩头中箭,箭上的力道带着他倒栽出去。他的肩胛骨大概是被箭镞击碎了,蜷缩着身体哀嚎打滚。

       方起召的尸体落马,头盔摔掉,露出张死人脸来。姬野扫了一眼,再没有顾忌了。他杀人了,杀了方起召,南淮巨富方氏的小儿子,从此他完完全全地和下唐站在了战场上对立的两侧。他们如果抓到他,会对他施寸磔之刑,把他刮成碎片。在那些人眼里他是什么?不过是个流亡贵族家里庶出的男孩,狗一样卑贱,不名一文,杀他几十次都不够偿还那些世家公子的命。不过这样也很好,他本就不在乎这些,他有一个朋友,他不能让他死去。为了这个,他可以杀更多的人! 

      士兵们潮水一样涌来,把他和行刑台隔开。他面前有几十人或者几百人,他不知道,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影闪动,让他觉得回到了殇阳关前惨烈的战场。这种感觉让他极度兴奋,他熟悉战场,知道这时该怎么做。

      他连续不停地开弓射箭,士兵们没有带盾,不敢过于逼近,前面的几人中箭,后面的人惊慌中只好以尸体作为盾牌。他这种“轮指连环箭”耗箭极快,一会儿再摸箭囊,已经空空如也。他遗憾这还不是真正的战场,战场上息衍总在阵后准备好辎重大车,车上满载箭支。他抛出铁弓,砸在一个冒险偷进的步卒脸上,双手从马鞍上拔起了两柄长刀。士兵们大吼着冲了上来,姬野的长刀劈了进去,他陷入了包围,可心里没有恐惧。成片的飞血、中刀之后的哀嚎、飞起的断肢,战场气息越来越浓烈,他胸膛里的血滚烫。

       ……

     “阿苏勒!站起来啊!站起来!”他在人墙的缝隙中看见吕归尘依旧被行刑的军士压在木枕上,心里焦急,嘶哑地吼叫起来,“站起来啊!我们杀出去!” 

     “姬野!走啊!快走!没用的!你疯了么?”吕归尘也是嘶哑地吼着回应。 

     “废话!都是废话!怎么能走呢?”姬野一记膝击,把靠近他的禁军下巴磕落了,那人的佩刀也斩在了他的腰间,幸好不是很深的伤口,他跟着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上,听到脚下胸骨开裂的声音。

       他把手中的长刀掷出,长刀飞旋着扎在吕归尘面前不远处:“拔刀啊傻子!拔刀啊!” 

       他再拔一柄长刀,高举起手给吕归尘看自己腰间的伤口:“你再不拔刀,我就死了!”

       背后传来了烫伤一样的剧痛,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奔了几步,右手收回背后用手背一蹭,满是淋漓的鲜血。得手的还是一名鬼蝠,姬野知道息衍训练的这支斥候部队散布在整个禁军中,可他也不知道确切有多少人。鬼蝠手里只有一柄短匕首,正犹疑着是否该扑上去再补一刀,姬野穿着骑军的鲮甲,他不知道那一刀割破甲胄留下了多深的伤痕。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姬野一扬手,把整柄长刀抛掷出去,从鬼蝠的脑袋正中劈斩进去。

       ……

       姬野的声音像是狼嚎:“阿苏勒!你这个傻子!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啊!你看见了么?不要死啊!羽然会想你的。”

       吕归尘嘴角一动,笑了笑。他想你才是傻子呢,你带着十二柄长刀冲到这个砍头的地方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么?

       一瞬间,天地寂静!

       胸膛中要把他撕裂的两个律动合而为一,那潜藏在心底的、带着血腥气的甜香卷了起来,黑暗像是渐渐涌起的潮水把他吞噬。扣着铁链压着他双肩的军士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双手上的感觉。无数的死囚在他们手上伏法,这些人中不乏魁梧如熊的匪徒,却从未有一人能在这条带着倒刺的铁链下挣扎出去。可铁链锁住的少年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拖着他们往前挪动!倒刺勾在他的肉里划出了深深的血痕,这少年像是根本没有感觉。 

       ……

       吕归尘走向姬野所在的地方。两个军士还压着姬野的双臂,呆呆地看着吕归尘一步步走近。终于有一个人清醒过来,忘记了军法和任何的惩罚,跳起来怪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吕归尘停下脚步,看着最后一个军士在哆嗦。姬野和那个军士一起看向吕归尘,胸膛里也有一股沁骨的寒气。殇阳关前,兰亭驿辎重大营里,那个雷骑撤退的月夜,姬野第一次看见吕归尘杀人。这个文静内敛的少年忽然如妖魔附体,拔出影月大鹰一样跃起,在人群里忘我地砍杀。从那时起,姬野隐隐约约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吕归尘压不住自己身体里某种可怕的东西。此刻吕归尘俯视他们,眼睛里面只剩一片森严的惨红色,那不光是因为充血,还带着审视猎物的意味。

       他一手把那个军士提了起来。军士在惊恐中鼓起勇气,一刀砍向他的肩膀。刀砍中了,却被贯注了力量的肌肉夹紧,仅仅陷入了一寸,吕归尘的动作根本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他默默地发力,把军士的一条胳膊生生撕了下来。军士哀嚎一声昏死过去,吕归尘对这个猎物失去了兴趣,把人和断臂一起扔在一旁。

       吕归尘的目光对上了姬野的。姬野也想退后,可他的脚步虚软,吕归尘一把拎起了他,像是拎起一只待宰的鸡,单手如铁钳卡住他的脖子举向空中。 

       姬野从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无力,他悬在空中无从挣扎,支撑他重量的是那只铁钳般的手和他自己的喉骨。他听见自己喉骨处传来了可怕的声音,那块脆弱的骨头随时会碎掉。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的颈部青紫,血流在那里淤积,脑海里一片空白。那片空白中有个不甘的声音——

       就要死了么?死在自己最好的朋友手里?不是朋友么?一起上过战场,背靠背面对围上来的敌人,也一起喝酒赌钱偷东西,像被猎人追逐的野狐狸那样并肩奔逃在南淮的夜色里。应该是最好的朋友吧?可以为了他人头落地。为什么愿意?理由说不出来,大概是没法看着他人头落地,那样的话心里会比死还难过吧?

      那自己对吕归尘是否也一样?

      那片空白忽然被一个强大的念头击穿了,仿佛雷亟!他清醒过来,他不信,不信吕归尘会杀了自己!

      那个凶兽般的吕归尘其实是在犹豫,遇见姬野之前从没有人能在他刀剑下活过两个照面,以他此时的力量根本无需缓缓地捏碎姬野的喉骨。他只要释放出压抑在手里的力量,姬野的脊椎都会被捏碎。

     他在犹豫!

     姬野瞪大眼睛,看着吕归尘,用尽最后的力量:“阿苏勒……”

     惨红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是我……是我!醒醒!”

  “不要停……”吕归尘嘶哑地咆哮,“喊我!喊我的……名字!” 

     他一手依然锁死姬野的脖子,一手用力按着自己的头,手指伸进乱发里,像是要把头发揪下来。

   “阿……阿苏勒!”姬野忍着喉骨的剧痛,放声大吼。

     吕归尘的身体忽然僵硬了,那股凶蛮的力量离开了他。姬野坠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头部缺血,只觉得天旋地转,趴在那里很久站不起来。视野慢慢清晰起来后,他再次抬头,触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湖水般清澈、平静,带着初醒般的迷茫。吕归尘仿佛被人从身体里拎走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姬野扑上去接住了他。

     “姬野……你到底为什么……要来啊?”吕归尘低声问。

     “我是你的朋友啊!你这个傻子!”姬野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污,无可奈何地在好朋友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他们背后,军士们持着刀枪小心地逼近,残存的盾营再次集结起来,桶状的包围已经成形。

       ……

     “终于……终于要死了啊!”姬野吐出了一口含血的唾沫,笑了起来,露出了满是血丝的牙齿。

     “这么死……真的比砍头好啊!”吕归尘跟着他笑,“比砍头好,好太多了!” 

     “废话!站起来!我们站起来!”姬野咆哮,“这样我们是站着死啊!好过被狗一样压在地上砍头!”

       他挽住吕归尘的手,两个人支撑着重新站了起来。

       姬野紧紧地攥住了握刀的手腕,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仰望天空:“阿苏勒!一起来,我们一起来!铁甲……依然在!”

      吕归尘从坎肩的夹层里抠出了指套,珍而重之地把它套在自己的右手拇指上,铁青色的光点亮了他的眼睛。他对着天空高高举起握刀的手:“依然……在!”

      年轻人们把这句话咬在牙齿间,猛地喷发出去,声如雷霆,仿佛要与整个世界为敌。而后他们互相拥抱,放声大笑,把背心留给了逼近的弩手们。

      ……

       一名铁浮屠翻身下马,不是亲眼所见姬野完全不能相信穿着那身沉重的甲胄那名骑兵居然还能活动自如。那名铁浮屠把吕归尘扶上自己的战马,后面跟来的人带着驮马,扯开油布,马背上是一套纯黑色的铠甲整齐地码着。整整一个十人队为吕归尘披甲,不同的铠甲盔甲部件在吕归尘身上响亮地拼合起来,随后有人为他调整关节,配上马刀和骑枪。那个文弱的孩子被笼罩在厚重的钢铁中,威严得像是一位真正的草原君王。

       姬野用羡慕甚至妒忌的目光扫视着他的朋友。他几乎认不出来了,这还是他熟悉的吕归尘?或者这样的草原君王才是真正的吕归尘,他其实并非一个文弱怯懦的孩子啊,他是草原未来的主人。姬野一时有些分不清楚。 

     “姬野!”吕归尘向姬野伸出了手,“跟我一起来!我们去瀚州!那里的草原够大,你想跑到哪里去,我们就可以跑到哪里去!我们可以在瀚州做一番事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两个的名字!我们青阳有最烈的古尔沁美酒,要喝多少有多少!来!姬野!我们一起去!”

       姬野歪着头,默默地看着吕归尘的手,沉默着。

       他忽然跳了起来,狠狠地拍在吕归尘的手心。可是他没有拉那只手,他一步一步倒退出去,使劲摇头。 

     “阿苏勒,我不去北陆。”他大声说,“等你当上了大君,回东陆来吧,你会听见大家在谈我的名字。”

       他挥舞拳头:“我会变得很有名!”

       吕归尘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的朋友。两个人对视的目光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在跳跃在闪动,吕归尘说不明白,可是他知道自己看懂了。他看着姬野转身跑了,背影即将没入阳光和漫漫的灰尘里。 

     “姬野!”吕归尘忽地大喊,“想当东陆的皇帝么?”

       这是一个玩笑,在殇阳关的军营里,他们谈论蔷薇皇帝、风炎皇帝,也谈论威武王时,曾开过的一个玩笑。直到今日,吕归尘才忽然忽地明白那其实并不只是玩笑……那是姬野的理想,他曾经听过东陆绝代帝王的故事,又亲眼见到了东陆强绝的霸主,甚至接下了绝世的一刀。他已经看到了英雄的路。 

     “皇帝有什么了不起!就当给你看!”姬野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大喊。 

     “那你当了皇帝,我跟你订盟!”吕归尘举拳。

       姬野也举拳,两个人都亮出了铁青色的指套,也亮出了笑容。 

       ……

 一生之盟

     “大君,他们会按照约定只带两百人马么?东陆人比狼还要恶毒,比狐狸还要狡猾,让弘吉剌为您去探一探虚实吧?”他带马接近了大君,他牢记着父亲出发前的教诲,自己死了并不算什么,却不能把青阳国的主人葬送在阴险的东陆人手里。
    “不用。”大君轻轻挥手,“以那个人的性格,还不会耍这样的花招。”
    “那一年我们三个人只有两匹马,来到中州,也是越过了这个谷口看见了草原。”他轻轻地说,像是漫不经心的絮语又像是喟叹,“这一切回头看来就像是对我们的嘲讽一样。
    “出发!”他带马率先走下高地。
       ……
      骑队逼近帐篷只有三百步的时候,精悍的蛮族武士放马奔驰起来,他们从左右两翼展开,两百个人组成了一个雁翼的阵形。每个人的手中都扣着强有力的复合弓,带着锯齿的马刀在鞘里铛铛作响。只有弘吉剌还是高举大素紧紧跟随在大君的背后,他的目光一时盯在围绕大帐的银铠武士们身上,一时转去盯紧了大君的神色。他紧紧按着马鞍上的快刀,只要大君有一丝一毫的暗示,他就会挺身冲到全面去,带领这些精锐的虎豹骑发起冲锋。
       可是大君只是低着头,随着马行,他胸前一根银链子上挂着的半弯翠玉轻轻打在他的胸口。

       ……

     “既然青阳国主已经到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刚才请大君入座的年轻文臣站了起来,“鄙人谢墨,大燮太师领太常寺少卿,奉陛下之意,主持这次和谈。”
      无人应声,皇帝和大君不约而同地以完全一样的姿势低垂眼帘,看着自己眼前三尺的地方。

      ……

    “谢太师说下去,”大君的声音静如止水,“我们为了停战而来,只问大燮的条件,大燮的条件是什么?”
    “虎豹骑请大君带走吧,但是剩下的人,全部留下马匹,徒步返回北陆。从今而后,每年青阳进贡战马一千匹,龙血马两匹,其他种马十匹。青阳部骑兵撤到雪嵩河以北,大燮在南望峡北三十里筑城,驻兵一千人,称‘瀚州督护府’。”
    “你们!”弘吉剌几乎瞪裂了眼眶。
      大君按住了他:“就是这样么?”
      谢墨微微一愣,没有料到是这样平静的反应,他笑了起来:“此外都是小事了。要求大君称大燮为‘上朝’,自称‘下国’,每年一度,陛下生辰时亲自写表祝贺。听说大君和陛下是幼年的故人,陛下的生日,大君是知道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要求,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大君看了谢墨一眼,指向了皇帝,“这里可以跟我谈条件的,只有他,你让他亲口告诉我,说他希望青阳像一个屈辱的战败者那样,缴上武器,放弃跟随自己一生的战马,永远做大燮的奴仆。我真的很想听到这句话。

       ……

       而大君还是端坐不动,他死死地盯着依然高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皇帝:“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陷阱么?姬野……”

       ……

     “闪开!”低低的声音,却带着异乎寻常的威严。
       禁军们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通道,沉默已久的皇帝忽然拾起了一旁的重枪。长枪的突刺像是云层背后射下的闪电,来得完全没有征兆,直指弘吉剌的胸口。
       一只有力的手臂在最后的瞬间推开了弘吉剌。五尺的长刀格住重枪的雷霆一击,大军和皇帝的肩甲撞在一起,两个人的视线死死相对。
       真的是你要杀我啊,”大君低低地说,“直到看见你亲自出手,我才能相信这一点!
     “我不杀你,你就会杀我,即使不是今天,迟早的事情。青阳王殿下,”皇帝摇头,“世上永远都只有胜利的人能够活下去,你的人,他们需要占据东陆的土地才能生存,而我的人,他们也要这片土地。这是我们死了,无数皇帝都死了都不能改变的!”
       他猛地回撤重枪,挥击出巨大的扇形。
       双方擦肩而过,大君的肩上闪过血色,皇帝的头盔铛的一声落地,血已经浸透了大君的一只衣袖,枪刺的伤口在他肩上,柔韧的肩铠被整个划开,露出模糊的血肉。而大君犀利的一刀,直接将皇帝的头盔劈去,在眼角下留下一道血痕。
    “姬野!”大君猛地暴喝。
    “还有什么可说?”
    “我……”大君的嘴唇在颤抖,“我不会杀你!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他猛地扯开了自己胸甲的束带,手中握着一片灰暗的铁。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控制自己的手,可是握住这片铁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颤抖。最后他狠狠地把那片铁抛向了对面的皇帝。
       皇帝伸手接住那片铁,看起来那像是一把长刀的残片,刀刃已经残破:“这是什么?”
     “是当年在南淮的时候,你买的十二把刀,其中一把的碎片,我留着它,是想总有一天,我能报答你。我带着它来,本来是要告诉你,我可以对你称臣,只要你还北陆以安宁,给蛮族人一个放牧的草原!”
       皇帝拿着那块铁,似乎迷茫了。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带着这块铁来找我。呵呵,呵呵呵呵,”他忽地用力按着额头,摇头低笑起来,“真蠢,你真蠢,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改不了的蠢!
       就在一瞬间,他的冲击像是雷电射穿了云层。大君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攻击,弘吉剌甚至没有来得及提醒,重枪已经贴住了大君的喉咙。
    “卑鄙!你卑鄙!”弘吉剌大吼。
    “孩子!在敌人丧失警惕的时候,永远是你最好的进攻机会!”皇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蛮族武士们发疯一样地要冲过来,禁军们也并排用血肉之躯挡住了他们。哀嚎声和砍杀声里,皇帝和大君相对无言。
    “听见这声音了么?吕归尘,你看见了么?不是我埋伏杀了你的七千武士,而是这些人自己心底的火烧死了自己。他们手里都拿着刀剑,他们要杀人才能活下去。而你是个孩子啊,你不懂这些人的心。”皇帝低低地笑,“所以我说你,真是蠢啊!”
    “都停下!”皇帝说。
      攻杀还在继续,杀戮声吞没了他的声音。
    “都住手!”皇帝放声大吼。
      那是狮虎般的声音,瞬间盖过了一切,像是在帐篷里炸起了雷霆。
      人们愣住了,刀剑互格着停止了杀戮。
    “我们有铁浮屠无敌的骏马和重甲,还有天躯军团闪电一样的轻骑,就算这样,你们都不自信能够战胜手持木杆枪和野嵩箭的蛮人,反而要用诡计和手段么?”皇帝摇头。
    “头……头真痛啊,”他忽然抬起了眼睛,纯黑的眼睛里燃着火一样明亮,“那么青阳王殿下,我以这片铁,还有我们二十年来的一切与你订盟:以我有生之年,燮朝的一兵一卒绝不踏上青阳的土地,否则叫我身死刀剑之下,魂魄堕入九渊地狱,永世不得转生。
       一片死寂,人们不敢相信这个时候皇帝提出了盟约。可是皇帝抛下了重枪,他高举那片铁,猛地用力!腐朽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鲜血滚满了铁片上的纹路。
       大君伸出手去,也握住了,用力割破了自己的手:“以这片铁为你我的证言,从今而后,我永远不再踏上东陆的土地,直到死去。
       血漫漫地融在一起,一滴一滴地打落在地毯上。
    “就这样么?”
    “就这样!”
      大君放开了手,猛地转身:“弘吉剌,我们走!”
    “不会再相逢了吧?姬野,最后有一句话想问你,”走到帘子旁,他回头,凝视着皇帝,“如果早知道我们之间会是这样的结果,你当年是否还会来救我?
    “吕归尘……都已经是大君了,你还在臣子们的面前问我这个问题……”许久,皇帝木然地笑。
    “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在那个战乱的时代,我们为什么要那样挣扎努力,要肩并肩地杀出一条血路,难道只是为了最后我们互相举起刀剑么?真是悲哀的谢幕啊,若是早就知道,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活到今天啊!”皇帝低声说,“可是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野尘的武士们死了,我们的同盟散了,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姬野和吕归尘,只剩下大燮的神武王和北都城的大君。
       他摇了摇头:“吕归尘,走吧,不要问我的心,过去的心,我们都已经丢失它很久了。
       两人对视着,大君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有如燃烧后的余烬,只剩下一片默默的灰色。他终于走了,再不回头。这是一生他们最后的一次相逢,此后无论谁,都遵守着这个诺言,不再踏上对方的土地。他们若想相见就只有在海峡的两侧遥望,可是天拓峡那么宽广,即使羽人的视力也看不到对方。

       ……

     “原来你已经记起来了。”(大燮羽烈王在他一生后期患有严重的头痛症伴随间断性的失忆。)
     “西门……你知道么?我讨厌睡着……因为我讨厌做梦……”皇帝迷茫地看着上方,“我总是梦见一些我不想看见的事情,比如梦见我骑着马带着许多的刀要去救一个人,可是我放着马跑啊跑,怎么都只是无边的草原,一个人都没有。我在梦里大喊说你在哪里啊,我知道我要救的那个人要死啦,可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救不了他。
    “后来呢?”
    “其实直到我来之前我都在犹豫,谢墨劝我趁机杀了他,我知道这是对的……”他凝视着西门,“可是我看见那块铁了,我知道我不能杀这个人,我原本是要救他的啊。
    “是啊,你原本是要救他的,可是也是你自己说的,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也许有一天你会连我也杀了。”
    “我不会杀了你的,因为杀了你,我过去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你注意到了么?他脖子上带的……”
       女孩猛地扭过头去:“不要问了!你应该知道从我这里你问不出什么。你刚才也说了,过去的心,你们都已经丢失很久了,还要问我这个局外的人索取什么呢?”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的孩子气。”皇帝轻轻抚摸西门的头顶,把铁片放在她手心里,轻轻拍了拍,“找一个人,帮我把这块铁送到很远的地方,埋在泥土里,不要让我再找到它……可是也不要埋得太深……这样经过许多年,有放羊的孩子会把它挖出来,从生锈的纹路里面,去读我的往事……
       他忽然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向着帐口踏前一步,揭开帘子,蛮族武士们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我的……往事……”
    “主上!主上!”
       在武士们的惊呼中,皇帝仰天倒下。他铁甲的领口散开,用银链子系着的半弯翠玉带着许多年前春天的绿意,像是一弯绿色的月,轻飘飘地浮起在空气中。

       ……

     “不是。”皇帝没有被他的狂悖激怒,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一片落叶被风卷在他的铁靴边稍稍逗留,擦着地面飞走了,“十四年前,我与他第一次订盟,原以为是一生的盟约,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而这次是我和他重续当年的约定,无论我们当初是何等愚蠢,这一次说出的话,直到我死去,都不会改变!
       窗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世上还活着的人里,能让你这样执着的也只剩他了。难得今天有空来看我这个将死的人,有没有兴趣跟我说说你们当年的事情?”
    “其实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说话,”皇帝走上台阶,用大氅在满是落叶的台阶上扫了扫,坐下,双手支着额角,“十四年前,是胤成帝四年,那一年我只有十九岁。”

       ……

       这场战役双方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它的结束却是来历史上难解的谜团。
       能够追溯的只是决战之后的第三天,青阳国王吕归尘率领残余的人马撤退。乘船北渡之后,吕归尘亲手在海边立下了铁碑,禁止蛮族武士越过海峡侵略东陆人的土地。而羽烈皇帝也并不追击,一个月后,他回到了帝都天启。次日,皇帝下“缄口令”,有敢议北征者,当庭杖杀。
       双方没有缔结任何书面的合约。


tbc.

一生之盟至此结束。燮羽烈王与青阳大君再续一生之盟时,世上已经没有阿苏勒和姬野的存在了。

苍山负雪

(龙族X缥缈录)大家一起来屠龙19

  

·  龙族X缥缈录杂糅世界观;

·  cp明确的有野尘(主),楚路,其余自由心证;

·  一切都是一个卑微的原著粉的自愈;

 ·  有些章节没有楚路戏份,tag会标注


  吕归尘坐在观众席上,专注地看着姬野比武,连颜镜龙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都没有注意到。

  “这是第几轮了?”

  “第四轮。”吕归尘回答道,“还有两轮就可以决出胜负了。他下面两轮的对手就到巴扎巴鲁了,我有点担心。”

  颜镜龙问道:“担心巴扎巴鲁打伤他?”

  吕归尘摇头...

  

·  龙族X缥缈录杂糅世界观;

·  cp明确的有野尘(主),楚路,其余自由心证;

·  一切都是一个卑微的原著粉的自愈;

 ·  有些章节没有楚路戏份,tag会标注


  吕归尘坐在观众席上,专注地看着姬野比武,连颜镜龙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都没有注意到。

  “这是第几轮了?”

  “第四轮。”吕归尘回答道,“还有两轮就可以决出胜负了。他下面两轮的对手就到巴扎巴鲁了,我有点担心。”

  颜镜龙问道:“担心巴扎巴鲁打伤他?”

  吕归尘摇头道:“不,担心巴扎巴鲁被他打伤。”

  颜镜龙眨眨眼睛。

  “姬野是正面对抗过康斯坦丁和嬴无翳的勇士,巴扎和巴鲁虽然武艺是仅次于三哥四哥的武士,但是还是缺少历练了。”吕归尘点评道,在说道姬野的战绩的时候,他好像比姬野还要为之骄傲。

  颜镜龙干巴巴道:“那确实挺厉害的。”

  吕归尘说道:“姬野一直都很优秀。”

  “所以你不担心他们趁机打姬野一顿?你应该知道家主和你哥哥们有暗中示意一些人教训他吧。”

  “我相信姬野的武艺足以征服他们的心。”吕归尘看到又打赢了一场的姬野回头看他,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鼓舞到了姬野,他虽然脸上也带了伤,但是几场战斗下来反而激发了他的锐气,剧烈运动后活跃的血气催动着他的言灵的苏醒,原本沉默寡言的武士一下子煜煜生辉了起来,在吕归尘眼里仿佛整个人都会发光一样。

  他的脸上带了伤,是被刀风划破的细小伤口,虽然在混血种夸张的自愈能力下很快只剩下了淡淡的印子,但是血迹却凝固在了脸上,迅速氧化变黑,带着野蛮却热烈的热度。战斗似乎让这个沉默寡淡的青年一下子鲜活了起来,带着热烈的气息!

  年少的武痴因获胜开心了起来,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奖品,他此时是纯粹地在享受着这场比武。那种快活不知是他被其他人感染,还是他感染了旁人。

  连赢四场,气氛确实被炒热了,不少原本对这个外来者抱着敌意的武士也和缓了态度,至少表达了对姬野实力的认同。

  吕归尘笑着说道:“看啊阿摩敕,他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堂堂正正就可以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吕归尘自豪地想道:看啊,那样闪闪发光的姬野喜欢他,姬野在为了他而战!

  颜镜龙无言以对,草原人认同强者,姬野毫无花招的应对虽然直白而粗暴,却正好戳中了草原人的脾气,他们输了虽然会生气,但是却同时认同了姬野。于是他称赞道:“确实,我还以为他会被动等待考验上门,却没想到他会主动参加比武立威,比我想的要积极得多。”

  “其实他不是想要立威……”吕归尘骄傲的表情一下子无奈了起来。

  “那他想干嘛,总不可能是单纯想要那个金杯吧?”

  “他想送给我。”

  “……”

  颜镜龙看着吕归尘那无奈又喜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天呐阿苏勒,你居然也有坐在观众席上等着别人给你捧礼物的一天!那些被你十二岁就打败的人情何以堪啊!”

  吕归尘想了想,诚实地笑道:“其实……我还蛮开心的。”

  颜镜龙觉得自己的童年挚友真的变了太多。

 

  卡塞尔的人都觉得姬野是上青阳草原看岳父岳母,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却忘了在吕归尘眼里,这其实是他带“媳妇”回家看阿爸阿妈,作为男子汉吕归尘当然有着要保护心上人的觉悟,所以以大欺小的群殴是从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比武大会到最后还是姬野赢了,虽然他赢的相当不轻松,最后可以说是伤痕累累地拿下了胜利,但是他却骄傲极了。挺胸抬头的照片挂在了卡塞尔的论坛上,哪怕嘴角还有着淤青都无损他的骄傲。

  下面挂着大家的评论——

  狄克维多:做的不错,没给我们卡塞尔丢人,但是为什么没有蒙古包?

   影月【回复】狄克维多:我们青阳人住楼房,不住蒙古包很久了/无奈/无奈/无奈。


  村雨:恭喜,打得不错。

   虎牙【回复】村雨:谢谢。

   诺诺:我不要看糙汉子,我要看骑马的漂亮小姐姐。

   影月【回复】诺诺:偷拍女孩子不太,不礼貌/无奈/无奈/无奈。

   诺诺【回复】影月:你光明正大地拍啊!

   泰格里斯之舞【回复】诺诺:诺诺你别闹!阿苏勒带着姬野去拍女孩子?怎么可能啊!

   虎牙【回复】泰格里斯之舞:……

   泰格里斯之舞【回复】虎牙:你跟阿苏勒去看他爷爷没有,记得把应付老爷子的心得发我,急!

   虎牙【回复】泰格里斯之舞:没意义,我觉得铁皇会打死龙襄的。

    泰格里斯之舞【回复】虎牙:呸呸呸!你才等着被钦达翰王揍呢!


  最后一页是姬野最后的留言:跟阿苏勒去看他爷爷了。

  时间三天前,没有任何消息。

  仿佛死亡的留言一般不详。

 

  事实上并没有众人想象的那么可怕,姬野只不过是耿直了一点而已。

  在吕戈质问:“你没钱没势,除了会打架以外一窍不通,文凭还是昂热那个老鬼高抬贵手给你混的,凭什么娶、呸、嫁入我们青阳家!“的时候耿直了一点而已。

  “爷爷,你明明说过文凭那种废纸对于混血种毫无意义……”

  “去陪你奶奶去!你就是被昂热和吕嵩那个蠢货教傻了!”吕戈理直气壮,“要娶老婆就要娶和你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才对,就像你奶奶一样的名门闺秀!”

  白明依,或者说谢明依在一旁笑眯眯道:“不,我是领养的。”

  吕戈差点被自己妻子拆台得岔气。

  谢明依喝了口茶,继续淡淡道:“我觉得挺好,小野看起来脾气比你好得多,也比你俊得多,阿苏勒的眼光看来比白清炎要好。”

  姬野简直受宠若惊。其实在狂躁症患者吕戈的衬托下,很难有人脾气会显得不好。

  “阿钦莫图,不要打断我。”吕戈强硬道,在妻子不置可否的沉默中,僵硬地继续质问道,“你一无所有,能为阿苏勒做什么?阿苏勒需要的是温柔体贴的淑女,一心一意支持他完成屠龙的大业,而不是一个会跟他大打出手的暴力狂。”

  尼德霍格的爪子,钦达翰王吕戈居然也有脸说别人暴力狂的一天?!

  谢明依无声地和孙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羞耻。

  “是的,我除了虎牙一无所有,将来毕业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舒服的高薪工作等着我,因为我准备将我有限的生命全部投入到屠龙的事业中去,这是我和阿苏勒共同的理想。”姬野不闪不避,直视吕戈那暴风雨般的狂怒与质疑,“我没有钱,不能给阿苏勒优越的生活条件;也没有势,不能帮阿苏勒争夺他一点不想要的家主之位;不温柔,甚至还要他来体谅我;也不聪明,还要阿苏勒帮我补习作业……”

  吕戈看姬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准备让他帮忙自杀的蜥蜴,他显然很乐意效劳。

  “……我只有一把虎牙枪。”姬野握着拳头,一字一句道。

  “但我发誓,我会永远用我的枪和我的姓名去保护阿苏勒,我们会并肩作战,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去战场上厮杀。我一无所有,除了我的灵魂和我的武艺,而我会用我仅有的一切,在屠龙的战场上保护我心爱的人。”

  “哪怕与世界为敌。”

  吕戈神色微微有些振动。当年为了娶谢明依为妻,他损毁了和漠北的婚约,一度造成了两家的翻脸,可以说是年少轻狂,不,应该是年少疯狂。

  然而下一刻,姬野牵起阿苏勒的手,不顾阿苏勒红的发烫的脸,认真道:“所以,爷爷,请把阿苏勒交给我吧。”

  吕戈沉默三秒,在谢明依不忍的回头中,冷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曾直面嬴无翳的姬野在这一巴掌前甚至没有反应的余地!

  滚,谁特么是你爷爷!

 

  “一巴掌就让姬野在医院躺了一周?”路明非对吕归尘爷爷的危险等级明显有了新的认识,瑟瑟发抖地抱着电话。

  吕归尘叹气道:“爷爷……爷爷比较,唉。”

  青铜之血与青铜之血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吕戈的战斗力即使在历代青铜之血中,也绝对是最强的几位之一,阿苏勒虽然血统也很优秀,但是他还年轻,远远不到自己实力的巅峰期。

  “不过问题不大,姬野只是轻微的脑震荡,爷爷也诚恳地为自己的冲动道歉了。”吕归尘道,“奶奶很喜欢姬野,所以爷爷的意见……不太重要,等过两年我们再慢慢让他适应就好了。”

  路明非秒懂,气管炎呢。

  姬野晕过去以后,吕归尘长这么大第一次和最疼自己的爷爷发火,他可以接受对他自己的责骂甚至体罚,但是吕戈对姬野动手突破了他的底线,吕戈一世威风,最后在妻子和孙子的联合压制下憋屈地和姬野道了歉。

  从这个待遇上来说,姬野取得的成就已经胜过了白清炎。

  “额,那挺好。”路明非勉强同意道。

  “爷爷内心还是很善良温柔的,只是他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毕竟他年纪大了,对同性恋接受有点困难。都怪我我反应太慢了,没有拦住他。”吕归尘自责道。

  你爷爷的内心善良?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老人家的一时冲动?路明非沉默了。

  阿苏勒,你瞎吗?!

  路明非很快帮阿苏勒回答上了:也是,你不瞎怎么会看上姬野。

 

  “算了,我这边没什么事,再过一个星期就会回学校了,我给你们大家都准备了礼物。明非你的暑假过得怎么样?”

  “挺好,待会约了师兄去打篮球,还有同学聚会,不过不是很想去……诶?”

  “怎么了?”

  路明非茫然道:“我好像,收到了一个任务?”


苍山负雪

(龙族X缥缈录)大家一起来屠龙18

·  龙族X缥缈录杂糅世界观;

·  cp明确的有野尘(主),楚路,其余自由心证;

·  一切都是一个卑微的原著粉的自愈;

·  有些章节没有楚路戏份,tag会标注;

 

 “嘀——您有一条新的消息!”

  路明非在厨房里“唰唰唰”地切着萝卜条,拜息衍的地狱训练所赐,他现在别的不说,这刀工是眼看着见涨,一颗萝卜在他手下不过十几秒便被分割成了整齐的萝卜条。这手绝活就连眼高于顶的婶婶都被折服,然后将更多的萝卜条交给了他。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哪怕你在外面是个...

·  龙族X缥缈录杂糅世界观;

·  cp明确的有野尘(主),楚路,其余自由心证;

·  一切都是一个卑微的原著粉的自愈;

·  有些章节没有楚路戏份,tag会标注;

 

 “嘀——您有一条新的消息!”

  路明非在厨房里“唰唰唰”地切着萝卜条,拜息衍的地狱训练所赐,他现在别的不说,这刀工是眼看着见涨,一颗萝卜在他手下不过十几秒便被分割成了整齐的萝卜条。这手绝活就连眼高于顶的婶婶都被折服,然后将更多的萝卜条交给了他。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哪怕你在外面是个屠龙武士,手起刀落,眼睛一睁一闭之间就是龙血涂地,不可一世像个孤傲的勇者,威风的好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可回到家来却不是光靠武力就可以称雄的,毕竟你一没带奖学金回来,二没带女朋友回来,也就是说在家长眼里你也就是个没独立还要领生活费的弟弟,不切萝卜你干什么去呢?

  不过还好,路明非现在宠辱不惊,淡定自若。待会切完萝卜他还跟师兄约了一起去打篮球,虽然可能会被吊打,但是好歹也是有了休假期间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朋友,而不是在家里发霉呀!

  路明非一手切着萝卜,一手掏出手机,划开卡塞尔的论坛,就看到上面置顶的帖子已经盖了几十页,这对于每年才招几十个新生的卡塞尔学院而言,差不多相当于全校人都在关注了。

  “震惊!极烈之枪五战五胜!扬我卡塞尔校威!“标题一股浓浓的种花家官方口气,让路明非不由怀疑芬格尔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来学习的汉语。

  点开帖子,最新子内容是姬野冷酷地站在一个练武场上,对面倒着一个已经看不清模样的草原武士,远处是茫茫草原和一碧如洗的晴空,近处则是姬野持枪而立,微微昂着头,冷酷的黑瞳扫过,如同君临天下的皇帝。

  真特么帅啊,路明非心想。几个少年心里没有横刀立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冷兵器的情怀呢?怀里抱着刀剑就敢对这个世界冷眼相待,自恃着武力就不用去看任何人的眼色,桀骜又自由。

  可是,路明非也得承认,姬野这样……也真特么欠揍啊!

  你这是跟男朋友回家见岳父岳母而不是上门踢馆吧?一般按照种花家的传统,不说低声下气好歹也得恭恭敬敬吧?可是姬野你真的还记得你去草原是探亲不是砸场子吧?你真的还记得吗?!不我觉得你一点不记得了啊!到底是怎么搞的才会把探亲变成了比武大会啊!你现在这么嚣张待会真的不会被群殴吗?!

  路明非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为什么这么奇葩的姬野不仅有很多人喜欢还能找到对他死心塌地的阿苏勒啊?!

 

  姬野其实也有点糊涂,那天他自我介绍完,吕嵩的表情就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他是一位合格的主君,几十年的历练让他拥有了最出色的心理素质,真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是当时却极少见的情绪外露,展现出了自身纠结的心理。

  “你好,姬野。”吕嵩艰难而快速地恢复了往日里的风度。

  然后他转过头看吕归尘,微笑道:“这么久没回来,这次准备待多久啊?”

  吕归尘说道:“一个月左右,我待会去看看阿妈,然后下下个星期去南边看看爷爷。”

  “才待这么点时间吗?”吕嵩叹气,“不过孩子大了,总是要出去闯荡的,听说你这次参与了诺顿的屠龙之战,感觉如何?”

  吕归尘,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其实……还好,康斯坦丁刚刚苏醒,诺顿没有补完,他们其实都不是完整的龙王,真要论实力的话,虽然可怕但不是不能战胜。”

  吕归尘的语气平静和稳定,他不战斗的时候哪怕提着刀剑也像个贵公子配着仪刀,而不是战场上的疯子,说话也不紧不慢,但是每一个字都格外有力,吕嵩看他挥刀的样子觉得他像自己那不可一世的暴君父亲,却不知道吕戈看着吕归尘的读书的时候,也会想起自己那个与草原格格不入的儿子。

  吕嵩和吕戈之间的父子关系,自从吕戈言灵失控重伤了吕嵩的姐姐,差点杀死他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妻子后一发不可收拾的走向了厌憎,两人之间交流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争吵,谩骂,冷战,以及在属下们看不到的地方互相投掷武器。

  阿苏勒出生之前吕戈以及拒接见他除了妻子以外所有的家人,那个狂暴而伟大的老人似乎只有在妻子的身旁才能得到一丝半点的宁静,当时所有人都想不到这对君王父子最后居然还能在除了对一个女人的爱以外达成另外一个共识——对一个男孩的爱。

  吕嵩点点头:“是这样吗,我们家的小豹子已经长大为了不起的屠龙者了啊,能够在与龙王的直面斗争中都冷静以对,真为你骄傲啊,阿苏勒。”

  吕归尘看着父亲耳边苍白的灰发,为察觉了父亲的衰老而难过,以前的吕嵩是个合格而冷酷的家主,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孩子这般直白而温柔,而他愣怔的模样让吕嵩心里有些发酸,他纵横草原几十年,却自知对妻儿们并不好,有些话他觉得早该对阿苏勒说,却一直觉得没有必要。

  他把一个孩子最剧烈变化的时光全部错过了,曾经他放在怀里的孩子已经变成了屠龙的青年,但是眼睛还是那样温柔,一点都不像一个混血种,而是一个濡慕着父亲的孩子:“阿爸,我在卡塞尔真的过得很好,认识了姬野,认识了羽然和息衍老师,还交到了新的朋友,我过得真的很好。”

  吕嵩无奈地露出一个笑脸,温和得不可思议:“带你的朋友去玩吧,不要让卡塞尔看轻了我们青阳的待客之道。”

  吕归尘惴惴不安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极少在父亲面前笑得这样肆意,吕嵩简直不忍看这个笑脸,只能面色深沉地看着吕归尘拉着姬野跑远了。

  顺便一提,姬野是空手上门的,空着手离开的。

 

  只有大合萨知道吕嵩收到阿苏勒喜欢上一个男人的消息后,这个一向被人认为是个冷静沉稳的家主差点暴怒地集结他的军队打上卡塞尔学院,却在看到阿苏勒的笑脸后颓然地让所有人散去了。

  大合萨沙涵走上来摸着阿苏勒发来的照片:“笑的这么开心,看来阿苏勒真的很喜欢他。这个叫姬野的小子我记得他是息衍那个浪荡子的学生?”

  “沙涵。”吕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我刚刚一瞬间想杀了这个孩子。”

  大合萨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这不奇怪,他抢走了你的儿子,任何一个帕苏尔家的男人,不,任何一个帕苏尔家的豹子,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们这些龙王的直系后代,暴力和复仇难道不是近乎你们本能的反应吗?

  吕嵩沉默了很久:“本能不是放纵自己失控的借口。我恨我的父亲,他不管做任何事都只有一种手段:暴力。我曾发誓我永远不要像他那样,做一个只会使用暴力的独裁者。”

  “嗯哼。你做的挺好,至少龙格真煌还能给我发电子邮件不是吗。”

  “因为他不在乎我和母亲恨不恨他。”那个‘他’所指代的人毫无疑问。良久,吕嵩恢复了平静,“但是我在乎,所以让我看看他吧。”

  让他好好看看那个抢走了他儿子的男人。他有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好好看看这个儿子选中的人。

 

  “你阿爸挺好说话的。”姬野被吕归尘拉着,在北都城里乱转。

  吕归尘点点头:“阿爸工作很辛苦的,但是对我们都很好。”

  姬野看了似乎有些愧疚于太久没有回来探望父亲的吕归尘,不置可否。

  姬野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模糊地知道一些传言:帕苏尔家的家主最喜欢这个文静的小儿子,不过只以为那是对于继承人的看重。但只有等他真正和这个男人见了一面,姬野才知道这个枭雄霸主其实已经在极力掩饰他对小儿子的偏爱。

  吕嵩那样一个自小就理智过头仿佛没有人性的混血种,四个儿子的互相残杀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可是如果可以,他却恨不得将小儿子一辈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够得着的地方,看他平平安安长大。因为是阿苏勒先向自己的父亲投去了纯粹的爱,他眼中有草原却没有所谓的自己人,有阿爸却没有所谓的帕苏尔家主。

  对比凯撒和庞贝,阿苏勒人和郭勒儿之间的父子情简直比任何宝物都要珍贵。姬野有时也觉得阿苏勒真的不像一个混血种,他太敢去爱一个人了,好像不怕自己会被伤害或者辜负,他想嘲笑他是个傻子,但是如果有任何人敢背叛阿苏勒给出的信任,姬野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枪替阿苏勒戳死他。

 

  吕归尘带着姬野在北都城里转了不到半天,天色便已经昏暗了下来,草原的夜晚总是来得早,于是他带着姬野跑去了英氏夫人,也就是他的姆妈家,去吃她亲手做的手抓饭。

  温和的夫人带着笑意招待了两个能吃下一头牛的小伙子,吕归尘曾经和姬野说过,要带他吃遍草原上所有的美食,尤其是英氏夫人的手抓饭,比烤全羊都要好吃。姬野吃光了三大碗饭以后,觉得阿苏勒果然是个诚实的好对象。

  英氏夫人毫不在意两头饿狼的吃相,笑着道:“看着饭量倒像是我们草原的好男儿。”

  姬野心想那是您没见过芬格尔那家伙。但他对这样温和的女性长辈很拘谨,不可思议地居然有些羞涩:“谢谢,饭很好吃。”

  事实上英氏夫人半是作为阿苏勒的姆妈爱屋及乌,半是觉得姬野的性格跟他丈夫,也就是阿苏勒的幼年刀术启蒙老师木犁有些像,倒是不反感他以阿苏勒男朋友的身份回来:“你们这几天就住在我这,刚好北都城里最近召开了金帐的比武大会,过段时间又是烧羔节,城里热闹得很咧,阿苏勒你带姬野出去多转转。”

  吕归尘乖巧点头,就好像还是十岁时一般听话的孩子。

  姬野好奇发问:“金帐的比武大会?”他知道烧羔节,倒是没听说过什么比武大会。

  英氏夫人想起了好玩的事情,突然笑了,吕归尘在那笑容中突然坐立不安,用眼神诚恳地祈求英氏夫人,却被对方笑着无视了:“是北都城最盛大的演武大会,所有的少年武士们都会在这里试图证明自己的勇武,打败所有的对手,然后夺下那盏最珍贵的金杯,赢的所有少年的敬佩和所有少女的爱慕。”

  姬野不太敢兴趣,觉得这和跟着息衍拜访华国那些混血种家族中的比试没有区别,却听到英氏夫人不顾吕归尘可怜的眼神,慢悠悠说道:“阿苏勒当年才十二岁就成功拿到了金杯,然后转送给了苏玛,倒是让北都城的人今天都在津津乐道呢。”

  吕归尘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听到姬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问道:“请问不是草原人,可以参加这个比武大会吗?”

 

  第二天,吕归尘纠结地说道:“姬野,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以再参加一次的……”

  “不用。”姬野提着虎牙枪,斗志昂扬,信心满满,战意勃发,绝不服,“你就坐在上面看着,等着我把金杯赢来送给你!”

  吕归尘试图拉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最后还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我们真的只是回来探亲的啊……


花雨鸣琴

盛世

1.

秋风打着旋儿的扫过落叶,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蝗虫一样拥挤着朝前,疯狂的粉丝们早已冲破了一层层包围圈,再来100个保安都无法阻止。

我悄悄躲到角落里,打量着这群我已经十年没见的朋友。今天“乱世同盟”十周年重聚,于歌迷来讲是一场盛会,于我的某些已经反目成仇的朋友们来讲,可能并不怎么心甘情愿。

息辕带着他四岁的儿子,看上去倒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我知道他一直和姬野在一起,偶尔给他弹弹伴奏,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己唱。龙襄还是那一股活泼又颓废的劲儿,依旧是乐队里最受欢迎的那一个。我听说他这几年唱的少了,开始走一些尖利冷冽的风格,和以前不太一样。又有传闻他要退圈去当老师,也不知是真是假。项空月根本...

1.

秋风打着旋儿的扫过落叶,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蝗虫一样拥挤着朝前,疯狂的粉丝们早已冲破了一层层包围圈,再来100个保安都无法阻止。

我悄悄躲到角落里,打量着这群我已经十年没见的朋友。今天“乱世同盟”十周年重聚,于歌迷来讲是一场盛会,于我的某些已经反目成仇的朋友们来讲,可能并不怎么心甘情愿。

息辕带着他四岁的儿子,看上去倒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我知道他一直和姬野在一起,偶尔给他弹弹伴奏,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己唱。龙襄还是那一股活泼又颓废的劲儿,依旧是乐队里最受欢迎的那一个。我听说他这几年唱的少了,开始走一些尖利冷冽的风格,和以前不太一样。又有传闻他要退圈去当老师,也不知是真是假。项空月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作为经纪人照例躲在后面——就在我旁边。他不在节目开始前登场是明智的,他要是一现身,今晚我们可能都没法活着回去了。吕归尘看上去仍然温和沉静,侧脸清秀如好女。他在六年前继承了家族产业——然后成为了一名地道的草原歌手,每天唱唱呼麦什么的,我也不太懂,总之是草原特色。姬野是这几个人中老的最快的,变得更加阴郁,眼角爬上了几道细纹。就连项空月也逼不动他保养了,我心想,姬野倒是不在乎这个。

离节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息辕和龙襄很有默契的开始叙旧,留姬野和吕归尘在一旁沉默。姬野眼神空洞地望向人海,吕归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十年前他们不欢而散,之后两个人屈指可数的见面,大抵都是这种状态。

我暗暗叹了口气, 目光转向四个人中间的遗照。那是个漂亮的女孩,如果把她的照片涂上色,会发现她的头发就像上好的金色绸缎,眼睛有如深玫瑰红的宝石。

羽然死去十年了,十年后乐队重聚 ,她以照片的形式与我们和歌迷见面。十年前,她从悬崖上坠落,没人相信那是脚底一滑摔下去了 ,因为她是个羽人,她会飞。羽然是姬武神,如果是喝醉了神志不清,反而会张开翅膀飞翔。十几岁的时候,她就能连续飞上好几场演唱会;成年以后,她甚至能同时带着姬野和吕归尘两个人。

一场谋杀,当时我们每个人都那么想。只是姬野主张赶尽杀绝(他也不考虑他有没有那个能力),吕归尘不赞成,劝他要手下留情。

这时候百里煜也来了——作为乐团曾经的投资人。他带着他的女朋友白舟月——哦不对,他们早就结婚了。时间过的真快,我依稀记得羽然跟我讲过,乐队刚刚成立的时候,他们还在共同努力帮百里煜追小舟。

百里煜凑过去和吕归尘聊了几句,打破了他和姬野之间诡异的沉默。我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谈论据说得了骨癌的女舞蹈家风凌雪,然后百里煜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我。

我心知这次躲不过了,只好走上去和观众们打了个招呼。聚光灯全部就位,主持人也准备好了,观众们已经迫不及待,好戏即将上演。

宋勍

九州缥缈录:数一数原著里野尘(姬野×吕归尘)的神仙爱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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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序:番外—缥缈录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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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缥缈录Ⅳ 辰月之征 第一章 小舟

       吕归尘心里忽地轻松了,也对息辕笑笑。

       走了几步,他的神色复又凝重起来:“东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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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缥缈录Ⅳ 辰月之征 第一章 小舟

       吕归尘心里忽地轻松了,也对息辕笑笑。

       走了几步,他的神色复又凝重起来:“东陆和我们瀚州的敌对,还是很难解的吧?”

     “是啊。”息辕淡淡地回答,“瀚州还是太荒凉,不适合耕种,叔叔也说历来的战争,还是瀚州没有足够的土地养活人口。只要一天还是如此,便难保不会再敌对起来吧。” 

     “那我们有朝一日是不是会变成敌人?”吕归尘走在他身边,他已经长得和息辕差不多高了,肩并着肩。

       息辕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你说姬野会带兵去踹了你家的帐篷么?”

       吕归尘也发愣,想了想摇头:“怎么会?”

     “那我也不会,姬野和你是朋友,我也和你是朋友。”息辕笑呵呵地说,“你们北都那么远,一路上跋涉艰难得要死,为什么我要千里迢迢去踹你家的帐篷?”

       两个人彼此对看了一眼,笑笑便不再说了。吕归尘的心里彻底轻松下来,他一转头,却看见德秋站住了,指着地下一张满是灰尘的竹席:“少将军,就是这里了。”

       ……

       他只能说出这些话,他立刻就觉得自己的呼吸被压住了,费安缓慢的步伐中却包含了难以抗拒的压力。吕归尘猜想着费安会如此发起第一次进攻,可是完全没有头绪。费安的大氅遮掩了一切,包括握剑的手势。吕归尘微微点头,他左手四指压在刀背上缓缓推出,随之身体下沉,五尺长的影月在他双臂间最大限度地拉开,仿佛一支绝长的箭,以他的身体为弓。 

     “姬野?”息辕一震。 

       这已经不是刀术,而是姬野所用的枪术,至为锐利的进攻,完全不必顾虑敌人采取何样的防御和攻击,只求在瞬间击杀成功。吕归尘选择了豪赌般的战术,只因为他面对费安没有可乘之机。

       ……

       吕归尘剧烈地喘息着,按住了自己的胳膊。他的胳膊被划伤了,他自己也是在和费安擦身而过后才发觉。他失去了战斗力,姬野的枪术并不合他的体质,他刺出那一刀,心脏像是打鼓般剧震。他败在费安那柄剑上,他原以为自己出刀的方向可以封锁一切进攻,而他的影月比费安的剑长,距离上有优势。可是费安的刺剑忽地弯曲,绕过影月的封锁划伤了吕归尘的肩膀。凌厉的刀斩也在最后一刻失去了目标。

       ……

 

九州缥缈录Ⅳ 辰月之征  第二章 无魂夜奔

       吕归尘抱着一卷行军被褥进来,扔在铺了稻草、还算平整软和的土炕上:“将军说了,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里,专门照顾公主。”他又指了指里面的一间兵舍:“还有里面的那个人。他是断了几处骨头,医官已经帮他对好了骨头捆了起来,记得不能让他多动。”

       ……

       吕归尘觉得跟这个女人实在说不出什么别的来了,便转头走近了里间,姬野正仰面看着屋顶,无可奈何地一动不动。吕归尘心里有事,看见朋友那付模样,像是被捆翻在地的一只小野兽,觉得轻松了些,不禁笑了笑。

    “我可不需要什么照顾!”姬野忍不住大声说了出来,“我这样呆着也很好!” 

    “将军说的,可不是我的主意。”吕归尘把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他小声说话,“别嚷,如今小舟公主也安歇在对面的屋子里,不要惊动了公主殿下。”

    “我就是问为什么我要跟两个女人住在一起?”姬野愤愤然。 

      吕归尘抓了抓头:“其实将军的原话是说……”

    “原话是说什么?”

    “原话是说因为你现在动弹不得,所以把公主和伺候公主的人安排在这里比较放心……”

       姬野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吕归尘。

     “……这样你便不会对公主的绝世容貌见色起意。”吕归尘接着说完了。 

       他说完了转头就出去了,反手把门给带上了。他知道即使自己留下来,也听不到什么好话。 

       ……

       他走进自己和姬野所住的屋子,在身后扣上的房门,迎面一双黑亮的眼睛,那是姬野在黑暗里瞪大眼睛看着他。姬野没有睡着。

     “吃果子么?”吕归尘没头没脑地问。

     “什么果子?”姬野瓮声瓮气地问。

     “帝都的钦使今天来了,赐了宫里御制的果子,”吕归尘提了提手里的食盒,“将军分给我们了,就是甜得要命,不如紫寰宫里的糕点好吃。” 

     “就这些?”姬野觉出吕归尘的神色不对。

     “还有些御赐的珍玩和诏书。”吕归尘坐在姬野的床边,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卸去身上的疲倦,“可是没军粮也没药材补给,粮食快不够吃了,伤兵也没有药材救治。听说今天白毅将军发火了,说是再没有补给,楚卫军就要率先撤出殇阳关。” 

       他沉默了一刻:“在我们北陆,打胜了仗是最大的荣耀,哪个将军能把大敌灭掉,牧民家里宁可宰了所有的牛羊款待他,主君也要派大队大队的使节赐给器皿、牛羊和奴隶。跟这里可不一样,打胜了,就被人忘了似的。” 

     “我们怎么办?将军可说了么?”姬野问。

     “将军什么都没说,我和息辕出来的时候,将军在军帐里弹琴。”

     “弹琴?”

     “弹的是南淮的小调《不如归》,大概将军也想着撤兵了。”吕归尘望着屋顶,“我总有点感觉,将军对于这次出征,并不怎么热心似的。”

     “他对什么都不热心的。”姬野说。

       吕归尘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要有空帮我去外面打一盆水,我得洗洗脸,脸上脏得不成样子。”姬野说。

     “阿瑾没有帮你擦脸么?” 

       姬野忽地皱了皱眉:“阿瑾阿瑾,好像你和她很熟似的。我不想给别人当废物一样伺候着。”(喜闻乐见的吃醋)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怎么?”吕归尘不解,“我倒是觉得她跟你长得还有点像呢,你看她的眼睛了么?跟你一样是纯黑的,还真少看见这种眼睛。”

       姬野皱了皱眉头,满脸厌弃的样子,把头扭到一边去了:“反正我不想看见她那张脸,让人看了就烦,她哪里像我了?”

       吕归尘知道这个朋友倔起来九牛也拉拽不回,也不多劝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帮你打水去。”

       ……

       吕归尘回到兵舍就睡下了,任何人问他他都不回答,静静的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姬野已经可以走动了,强撑着坐在门厅里,离开里屋的时候,他看见黑暗中吕归尘的眸子映着月光蒙蒙的亮。

       ……

       伤兵营的消息已经有其他军士带来,姬野知道吕归尘为何沉默。

     “那姬公子为什么要从军?吕公子又为什么要从军呢?”

     “他?他是因为生下来就姓吕,应该当英雄,他又是一个总觉得都是自己错的家伙,总觉得什么事情没做到是他自己没本事。他就只有发奋了。”姬野靠在墙上,“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好像不握着枪就很害怕。羽然说我是个谁也不相信的人,她说她很讨厌我这样。”

       叶瑾想了想:“上战场的原因,无非是渴望和恐惧吧?姬公子能和吕公子是那么好的朋友,其实是因为你们都恐惧着失掉什么吧?”

       姬野一愣。

      ……

      叶瑾没有理睬他的笑话,姬野略略觉得有些失落。他想自己真是太笨了,难怪羽然怎么都觉得他是头水牛,连说几句话逗她开心都不能。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吕归尘。吕归尘正在桌前缓缓地拔出长刀,检视冷锐的刃口,刀刃把一道森严的光反射到他的双眼一线。姬野忽然觉得有些宽慰,这个朋友依然和他并肩,而且他也不会说笑话,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羽然说她从四处搜刮来的笑话逗他们开心。姬野想吕归尘甚至还不如他呢,吕归尘说话那么少,偶尔说快了还有点结巴似的

      ……

       他转头去看姬野,吃了一惊,刚才姬野正和息辕满嘴骂着脏话,像是两个黑街里长大的小混混,此时姬野忽然变得很安静,看着云台远处茫茫的青色山脉发呆。

     “姬野,你怎么了?”

       姬野摇摇头,不说话。

     “姬野?”吕归尘说。他不能忍受姬野这样,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本人。 

    “阿苏勒,那天晚上,在殇阳关,你看见了什么没有?”姬野忽然问。

       吕归尘悚然。他不能确定自己看见的一幕是不是只是因为太过疲倦而引发的幻觉,可是如此真实的一个幻觉,他如今还能回想起他的身体急速生长使肌肉突出的感觉,真真切切地有力量贯注进整个身体里。他不想对旁人说,包括姬野,他不想说那天夜里他真的看见那些野兽般的男人压在诃伦帖的身上。 

     “姬野……你也……”他犹疑着说。

     “我看见了,”姬野站了起来,“我原来是不想看见的……” 

     “她死了。”他忽然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吕归尘愣住了。

     “我想起来啦……她长得……好像我妈妈……”姬野说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量。他转头,看着吕归尘的眼睛,吕归尘看着他一双被烈酒烧红的黑瞳慢慢冷却,而后泪水缓缓地流了下来。

       吕归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在说谁,那个黑瞳女人的脸在他脑海里分外清晰。那是在她生命的最后瞬间,吕归尘掷出了火把,火把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翻滚,温暖的火光最后一次照亮她安静的脸。姬野如鹰一样从城墙上射出,虎牙咆哮,雷碧城的从者带着笑容放开了手臂,火把掠过,女人如一页被泼上了朱砂色的纸一般飘落。最后一刻,她分外的美丽。

       他用力抓住姬野的肩膀,却不知道说什么。姬野挣脱了他的手,踉踉跄跄往前奔了几步,他在云台的正中央站住了,仰面对着星空,伸展双臂,像是一只绷紧了全身肌肉练习起飞的雏鹰。

     “她又死了,又死了一次,”姬野喃喃地说,“就死在我的面前,可我还是没能救她。”

       他缓缓地弯下腰去,像是无法再负荷那种悲伤。他用力抱着自己的头,想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妈妈,我是一个没用的小孩……妈妈,我是一个没用的小孩……我是一个没用的……小孩……”他轻声说。

       吕归尘感觉到那股贯心的痛楚了,他觉得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朋友的黑瞳总是显得那么凶狠,仿佛带着仇恨。姬野是在恨别人,或者其实他是在恨着自己。这种仇恨无法解脱,因为死去的人已经死去。

       什么是死?

       死是完结,是永远,是不再相逢。

       是可以回忆,但不能牵手。

       姬野仰面倒了下去,沉重地着地。吕归尘上去想要扶起他来,才发现他已经躺在那里睡着了。 

      那一夜南淮的天空澄静,星辰剔透,羽然像是一只白翼的燕子在远处掠过天空,大概还在呼呦呼呦地高喊,只是太远了听不清楚,息辕昏昏沉沉地趴在云台边上,把半个身体探出去呕吐,而姬野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青石上,身上盖着吕归尘的外袍,呼吸均净如婴儿。

       吕归尘便在云台上吹笛,笛声漠漠,像是牧马人在马鞍上回望平林远山。吕归尘觉得真是寂寞,每个人都是如此,寂寞得像是风里的一叶飞蓬。

       然后他睡着了,梦见了苏玛和他的父亲,又梦见他的父亲也是和他一样大的孩子,被狂狮般的老人放在马鞍前,一起纵马去围猎。他的梦里彤云大山整个笼罩在雾里,只有山顶闪烁着神圣的金光。

       醒来的时候吕归尘觉得自己是想家了,也许他该回家了,他忽地有了这种感觉。

  

tbc.

依旧是糖里藏刀的一本,下一次更新一生之盟,意难平啊

 

宋勍

九州缥缈录:数一数原著里野尘(姬野×吕归尘)的神仙爱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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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缥缈录Ⅲ 天下名将  第一章  乱世之狮

       这是个小赌坊,赌桌之间隔着布帘子,里面就只是一张小桌,赌客围作一圈站着,面前各自堆着些金铢。灯光下金铢色作蜡黄,映得人眼睛发亮。这一桌周围都是年轻的军官,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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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序:番外—缥缈录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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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缥缈录Ⅲ 天下名将  第一章  乱世之狮

       这是个小赌坊,赌桌之间隔着布帘子,里面就只是一张小桌,赌客围作一圈站着,面前各自堆着些金铢。灯光下金铢色作蜡黄,映得人眼睛发亮。这一桌周围都是年轻的军官,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一半人都是一身黑色的鲮甲,肩上垂下下唐的金菊花军徽。

       其中一个人衣饰朴素高贵,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一身素白色的大褂,领口以青金线绣着连蔓的菊花。 (黑白情侣装)

       ……

       远处又一骑骏马闪电一般逼近。息衍转眼看去,马背上的年轻武士满脸惶急,操着一柄连鞘的长刀。赶来的年轻武士只看清街边几个戎装的武士围着一个被绳子死死缠住的人,想着朋友无疑是被擒住了。也来不及分辨在场众人的身份,他一骑逼近,猛地提起马缰纵马跃起,在半空中长刀连鞘挥下,首先是取息衍的肩膀!

       长刀的长度不及长杆的一半,可是在他手中挥舞,竟然有方才姬野挥杆碎车的威势。他纵马、探身、挥刀,三个动作配合得完美无缺,刀在鞘内却有雷霆之威。息衍冷冷地一笑,也不拔剑,肩膀一沉,对方的一刀就走空了。而在侧身而过的瞬间,息衍竟在对方的腿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新来的一骑落地驰出几步,在远处停了一停,年轻武士忽然发现不对,遮住脸一夹马腹就要逃走。

    “我们这南淮城中,那样的刀劲只你一家,”息衍冷冷地喝道,“世子,还跑什么跑?”

       吕归尘没有办法,只能滚身下马,老老实实地牵着战马低着头,走到了息衍面前。南淮城大柳营中的少年将军们几乎一个不落地站在息衍身边,除了吕归尘和姬野是息衍名下学生,另几个也在息衍的军塾中学习兵阵,师生共聚街头,情境却说不出的古怪。息衍冷笑着抽起烟杆,不发一言,学生们也自知闯下大祸,个个胆战心惊地垂头而立,只剩姬野被捆在地上,想垂头而立也没有机会。

     “何事啊?”许久,息衍不动声色地发问。 

       几个学生互相递了递眼色,还是太尉府的长公子雷云正柯仗着父亲的威名,稍微有几分胆子,一扬头道:“姬野抢了我们的钱!”

    “姬野为何抢你们的钱?”

    “他赌输给我们,就出千,我们……”方起召还没分辩完,忽然明白自己说漏了嘴,剩下几个人都恶狠狠地盯着他。叶正鸿悄悄移脚过去狠狠踩了他脚面一道。

    “哦,”息衍点头,“原来还有聚赌。不过姬野我知道的,素来都穷困潦倒,怎么会有钱输给你们?”

    “是我……借给他的。”吕归尘小声说。

    “赌场输钱,就要输得起!”息衍脸上平添一抹怒色,看着地上的姬野,“输不起还赌,打死你是小事,坏了我的名声!”

       姬野咬着牙齿,冷冷地看了看雷云正柯等几个人,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是他们几个先无礼,姬野才……”吕归尘忍不住了。

     “无礼?”息衍一挑眉。

       吕归尘一哑,低下头去,忽然没了下文。

       ……

       下午时分,有风塘,百里景洪赐予息衍的宅邸中。 

       息衍临桌书写。姬野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立在阶下,息衍也不看他,手中笔一刻不停。

       只有走笔如飞的沙沙声。姬野忍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地掉头要跑,身后却传来了息衍的声音:“整日和吕归尘出去喝酒放赖,没一点耐性!”

      姬野只能站住,低着头一声不吭。

      息衍从卷宗中取出一叠文书掼在桌上:“除了昨夜的麻烦,这里有上个月东城的城门守的文书,有人在酒肆中酒后聚斗,一方两男一女,一方是十六个豪门子弟,人多的一方伤了八个,人少的一方不但毫发无损,而且在逃跑的时候还打翻了一名巡街校尉。一个是下唐军官,一个是蛮族世子,都是英雄年少啊!”

       姬野心里一凉,明白自己和吕归尘的所作所为,大概没有一件可以逃离老师的眼目。 

       ……

     “按将军所说,六个月早产想必是很稀罕的事情了?”

       息衍看着学生认真的黑眼睛,师生两个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息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思路果然和常人迥然不同,没人教你这些么?怀孕六个月生下来的十有八九是个死胎,哪里还有那个千娇百媚的小公主?而女公爵那时住在皇宫中,皇宫里还有哪个男人敢染指楚国公的爱女?”

     “没人教我,我家里人都懒得跟我说话,阿苏勒懂么?那我还问谁去?”姬野说,“那一定是皇帝了!”

       ……

       夕阳下,他的对面,一个少年骑马挎刀,和他遥遥相对。 

       吕归尘刚刚带马出宫赶到这里,还未来得及请仆役通报,就看见姬野跨出了大门,而后大门紧闭,门里“咣”的一声碎裂声。朋友相对,吕归尘看见姬野的眼睛,察觉到那一缕渐渐凝结起来的萧然苍凉。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立马在那里,看着,如同看一柄剑缓缓地转过锋芒。

     “刚才内务府传国主令,准我随军出征观战。”许久,吕归尘道,“这次,我们两个还是一道。”

       姬野点了点头:“那你还有钱么?”

       吕归尘愣了一下。他每月的用度由宫里支出,赌桌上的两百金铢已经被息衍罚没,绝无可能要回来。而纵然是北陆世子,他毕竟是羁留在南淮作为人质,也并非想用钱立时就有。

       不过他并未愣多久,笑了笑,对着姬野伸出右手:“喝酒的钱总是够的,走!”

       姬野默默地看着朋友的笑容,忽然一握他的手,飞身跃上吕归尘的战马。

       日暮时分街上行人正多,吕归尘猛扯缰绳,加上一鞭,他坐下的北陆骏马长嘶一声,惊开人群,直冲向如血的残阳。街上的人退避相让,少年人的笑声在喧闹中破空而出。 

        ……

    “不要输给姬野,刚柔之术,是武术的两种极致,姬野得了姬扬的魂,你得了我的意。我可不希望输给自己的老伙伴!”这是最后的叮咛。

        ……

    “那柄刀……”吕归尘觉得背心生寒,贴近姬野的耳边道

    “重心不对,这样的长刀,柄短而刃长,大概是要便于劈杀,能够用这样的刀,这个离公的力量真是惊人!”姬野也惊叹于那柄世所罕见的霸道武器。

       ……

      吕归尘心中一颤:“将军。”

   “嬴无翳,是要杀他。”息衍低声道。 

      吕归尘心里一空,胸口的血仿佛瞬间都流走了。

       ……

       姬野用尽全力拔出青鲨,滚烫的血染红了他半边衣甲。他像一只末路穷途的恶虎,用它最后的力量狠狠地瞪视着自己的敌人,却已经无能为力。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天空是黑色的,一直压到他的头顶,上面有血红的流云飞驰。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忽然踩到了什么,一头栽倒。(阿苏勒送给姬野的青鲨救了他的命啊)

       ……

    “好!”姬野抹去自己脸上的鲜血,缓缓坐下,“你们谁来杀我?”

    “姬野……姬野!”吕归尘大吼,他拉着腰间的影月,他的身体前倾,像是随时要冲出去。

     

九州缥缈录Ⅲ 天下名将  第三章 军之王

     “阿苏勒,你在想什么?”姬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姬野躺在车中,浑身都用白布紧紧地捆扎,左臂套着夹板,吊在脖子上。医官看他的伤势时,忍不住惊叹说从未见人受了这样重的伤还不昏迷,而后他用木枝将姬野的全身固定住,扎上布带封死。姬野此时最多不过能动动手指,即便扭动脖子,伤口也痛入骨髓。

      ……

      他看了姬野一眼:“你瞪我干什么?我可是给你吹过的,不烫!”

    “是不烫,可是你呛死他了。”吕归尘刚要上来帮忙,息辕已经快手灌完了,他也只能看着姬野被灌得眼睛突出,像是随时就要咽气似的。姬野还未喘过气来,没法对着息辕大吼,就算他想要跟息辕打一架,如今也爬不起来。

     ……

     大车里又只剩下姬野和吕归尘相对。

   “阿苏勒,你在想什么?”姬野又问。

     吕归尘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刚才你问过的吧?” 

   “可是你没有答我啊。”姬野说。

   “这你都记得。”

   “从涩梅谷过来,你一路上都是这样,像是总在想什么,我想问你好久了。”

   “我没事,”吕归尘摇头,“你休息吧,医官说你三个月都未必能恢复,现在强要动弹,只怕骨头会长不好的。”

   “阿苏勒……”姬野微微顿了一下,“你是害怕么?”

     吕归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想我的表哥。”

   “你的表哥?”

   “龙格真煌·伯鲁哈·枯萨尔,这是他的名字,不过草原上的人都叫他狮子王,”吕归尘说,“他已经死了……我给你讲过我家里的事情没有?”

   “没有。”姬野说。吕归尘有时候会给他和羽然说北陆的事情,从大雁到,从夸父到龙马,但是自己的父母亲戚,吕归尘从来都很少提起。偶尔说上几句,也立刻收住。

      静了一会儿,吕归尘扭头过去看这个好朋友:“不告诉别人,好么?”

    “好!”

    “我是阿爸的第五个儿子,阿妈却不是青阳部的。她是朔北部的,当年青阳部打败朔北部,守住了北都城,杀了很多人,外公就把阿妈送到青阳部议和……”

       吕归尘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子:“老师说东陆的婚礼,要纳雁,要问吉,要传帖,要下聘,少了一步就不成规矩,不过我们北陆,其实都是很简单的。我阿爸其实有很多女人,大部分都是俘虏来的女子,也不要什么礼节名分,谁抢到她们,她们就是谁的。我们青阳部的先祖,叫做吕青阳,他有七个兄弟。那时候他们八个人一起征战,抢到的牛羊和人口按照战功大家分,后来那七个兄弟为了牛羊和草场,都背叛了他。于是我的先祖把七个兄弟都杀了,削下他们七个人的顶骨,嵌在自己的剑上,占了所有的牛羊和人口。他很怕别的部落再抢走他的东西,所以他就娶自己的姐姐和妹妹……我知道这是乱伦,可是据说这样容易生下有狂血的后代。后来真的有了三个有狂血的儿子,所有人都畏惧青阳部,带着礼物来归顺,青阳部才变成了大部落。”

      姬野默默地听着,并不出声。

    “我有四个哥哥,可是我是世子,”吕归尘接着说道,“你父亲和你弟弟对你不好,可是他们总不会要杀了你。可是有时候我想,也许我哪个哥哥将来真的会杀了我,我这样一个人,不配做大君,没法光耀青阳的武功。我们北陆的规矩就是谁强,谁就能活下去,弱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可怜。哥哥们不杀了我,是愧对青阳的祖宗……”

    “姬野,”吕归尘忽地抬起头来,“你知道不知道,认识你和羽然的时候,我真的想我这一生都不要再回北陆了……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看见我的亲哥哥们拿着刀来杀我!” 

      两人默默相对,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很蠢的……”吕归尘略略有些尴尬。 

   “那你为什么还要学武?”姬野低声问道。

   “有时候也想,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将来有一天,我要守护青阳,要像我父亲那样建立功勋。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他们了……”吕归尘忽然摇了摇头,“看见你和离公试手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想错了。我做不到的,我四哥说得没错,我再怎么努力,都是个懦夫。如果换了我在离公的刀下面,我根本连刀都拔不出来……” 

       吕归尘苍白地笑了笑:“姬野,我真佩服你,要是我有你那么大的胆子……”

    “我也没有那么大胆子。”姬野打断了吕归尘。 

    “什么?”吕归尘不解地看着姬野。

    “我没有那么大胆子,我也害怕,”姬野说,“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要死了……阿苏勒,我很怕死,比你更怕死,所以我那时觉得自己心里有个人在使劲地喊说不要让他杀了你,不要让他杀了你……只有我能救自己。你是不是觉得我练枪的时候很发疯?因为我有时真的很怕,我想我不是昌夜,没人会管我的,我要想出人头地,只有靠自己,只有练好枪术,我上阵才能不被人杀,才能活下去。”

      吕归尘惊讶地看着姬野,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纯黑瞳子。

      姬野没有看他,而是直直地看着大车的顶篷:“昨晚梦见我妈妈了,醒来的时候觉得很想哭。”

    “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记不得了。”

    “记不得?” 

    “小时候我们家是在天启的,后来忽然有一场什么变动,才迁到了南淮。就是那场变动中,我妈妈死了。可是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清她是怎么死的。其实……我根本记不得我从六岁到八岁间的事情。”

    “难道是……失魂症?”吕归尘想起路夫子曾经跟他说起过这种疑难杂症。

    “不知道,就是从天启搬到南淮的时候,我和家里人失散了,家里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老爹带我去看过大夫,大夫也说是失魂症,说大概是路上摔跤摔到了脑袋,大概是有点摔傻了,所以以前的事情记不起来了。”姬野扭头看着吕归尘,“你说我像不像摔傻了的样子?”

       吕归尘摇摇头:“没觉得,你挺好的啊。”

     “也许以前比一般人聪明一点,可是一摔就摔得和一般人一样了……”姬野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我倒不在乎,我就是很想知道我妈妈是什么样的,可是我每次使劲地想啊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有她的画像留下来么?”吕归尘好奇起来。

      姬野摇摇头:“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按说我们家也算大家族的后人,家里人肯定有画像留下来的,可是我问起我老爹,我老爹说都在搬家的时候丢掉了。所以我就想啊想啊,想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想着想着就会梦到她……”

    “那在梦里她是什么样的?”吕归尘嘴里问着,心里想着那个总安安静静哼着歌儿坐在帐篷深处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以为是他,她唱歌是为了给他听,让他乖乖地睡着。

       姬野沉默了好一会儿:“很奇怪,总是梦见一个下午,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从挂了帘子的窗户里照进来。妈妈和我两个人在屋子里,外面有人敲着什么东西,像是梆子似的。有的时候我睡在床上,妈妈在我旁边坐着缝着什么东西,有的时候妈妈抱着我,给我哼歌。每一次我都想凑过去看看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可是我在梦里身体动不了,我拼了命只能扭过头去,可是阳光太刺眼了,我只能看见她的衣服,看不清她的脸。”他的声音变得梦呓般,“门外有人影走来走去……”

      吕归尘呆了一会儿,说:“你很想她吧?”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也习惯自己一个人了。”姬野轻声说。 

    “只是有的时候我会想……”姬野望着大车的顶棚,喃喃自语,“我真是摔傻了么?”

      ……

       兰亭驿,下唐军军营中。

       吕归尘被从梦中惊醒,外面不知多少脚步声,不知多少人在奔跑。这里是辎重营囤积马草的所在,只有区区百余名军士守卫,本来白天也是人影稀疏,更不要说半夜。

     “阿苏勒!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们被偷袭了么?”姬野也醒来了,他们两个共用一间帐篷,姬野身上的伤还没好,那些固定骨骼的木枝没有拆除,只能瞪大了眼睛问吕归尘。

    “还不知道!你别起来,别担心,没事的!”吕归尘在他朋友的肩上按了按,说了些无意思的安慰。

      ……

     兰亭驿,下唐军辎重营。

   “看了离公才觉得自己始终还是小孩,我这样子的人,也不过是在北陆当一个牧羊人的材料,”吕归尘坐在姬野的床边,有些呆呆地看着蜡烛的火光,“可是没办法,哥哥们还是觉得我也是个威胁吧,因为我是阿爸的孩子。我有时候就想,人生下来,路不是自己选的。我们再努力,也不过是一个人,可是其他人,很多的人,他们都推着你去那条你不想走的路上。就算想逃,也是没有用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去想这些。我就知道我不要这样默默无闻,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管他多少人要推我挤我,我不想走的路,我绝不会走!将军说我会摘下嬴无翳那种乱世霸主的人头,阿苏勒,我相信的。我比雷云正柯,比方起召彭连云,比昌夜……我比他们所有人都强,为什么最后的赢的人不该是我?”姬野平躺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军帐的顶篷。

   “其实我也想啊,以前特别想和阿爸那样,变成个人人都敬畏的男子汉。可是,上了战场,看到那些死人,心里忽然就很难过。”吕归尘摇头,“将军也说过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也许你哪天变得很强,打败了无数的敌人,连离公也被你一枪杀了,和将军那样传名千里。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看着将军,觉得将军也是一个很孤单的人啊。”

      姬野默默地看着他的朋友,隔了很久,他低声问:“阿苏勒,你觉得什么是敌人?” 

      吕归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又有谁跟谁是真正的敌人呢?”

    “方起召、彭连云他们算不算?”

      吕归尘又是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方起召、彭连云、雷云正柯,还有那个永远被作为秘密埋在了地宫中的幽隐,此时像几个幽灵般在他心头浮动,但是吕归尘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他的敌人,虽然这些人在南淮城里就像他们命里的冤家一样,任何一刻都可能跳出来面目狰狞的找他们的麻烦,可是吕归尘还是不觉得他们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敌人,如果过马一刀让他杀了他最讨厌的方起召,他可能还是下不去手。可如果这些不是他们的敌人,那么战场上那些被姬野杀死的人更不是敌人,他们甚至只是见了第一面,仅仅因为是在战场上相遇,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姬野拉动嘴角笑了笑,笑得骄傲又冷酷。他用尽力气扭过头去看他的朋友,抬起那条未断的右手指着自己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分外清晰:“我觉得他们就是我的敌人,因为我不对付他们,他们就会踩我的脸。”

      面对那双黑得生寒的眼睛,吕归尘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寒噤。他记得自己和姬野的第二次相遇,那是在东宫里无人知晓的巷子里,月色昏晦,咆哮声被压在喉咙里,孩子们扑杀对手像是野兽一样。那些人抬起脚对着姬野的脸狠狠踩下去,一脚接着一脚。可是黑眼睛的孩子却不求饶,他始终瞪大眼睛,目光从者群中透出来,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火,烧得吕归尘心中一片彻寒。 

    “我不想管那么多,”姬野低声说,“他们该死不该死,跟我无关,我不想让人踩在我的脸上,所以他们就是我的敌人。上了战场,也就是这样,不管我们面对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不忍心,他们就冲上来杀了你。”

      吕归尘低着头,他的心里纠结着难过。他能够体会到自己朋友心里的愤怒和孤独,像是一头年幼的狼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独自舔着溃烂的伤口,狼毛四乍起来,它在发誓再也不要受这样的屈辱和伤痛。这种深藏的愤怒让吕归尘觉得不安,可是他却不能不承认姬野说的都没错。如果那个夜里东宫的搏杀不是以姬野的胜出为结束,幽隐和他的兄弟们会不会打断姬野的肋骨、砸碎他的膝盖骨、甚至捣烂他的眼睛?吕归尘能够体会到方起召他们对于姬野的凶恶,这样的事情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方起召他们未必做不出来。他们既然可以猥亵的要求带羽然走,那么废掉他们最讨厌的姬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吕归尘想到这里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他忽然觉得坐立不安,他无法忍受他最好的朋友被人打断肋骨砸碎膝盖和捣烂眼睛,他可以想到如果看见这样的姬野躺在他面前,他也会愤怒的冲出去,急欲报复。只是一瞬间,他心里的不安消失,一股坚决压过了一切。 

    “我不想死人的,”吕归尘缓缓地说,“不过我们是好朋友,只要吕归尘·阿苏勒·帕苏尔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他们踩你的脸!”

      看着吕归尘认真的样子,姬野呆了一下,忽然有点想笑。这个软弱却又善良的朋友,也会说这种大包大揽的话,他连自己青阳世子的位置都保不住,被送到远离家乡的地方,成了身不由己的人质。就算吕归尘真的想,他又能帮自己多少?

      不过姬野却没有笑,他点了点头,说:“那就一言为定!”

      ……

   “杀了!”雷骑中为首的什长忽然下令。

   “杀了?”吕归尘怔住了,他想自己已经被发现。

     他呆了一瞬,忽然明白了那名什长的意思,他一直忘了一件事——这个帐篷里还有一个人!

     不能动弹的姬野。

     吕归尘哆嗦了一下,憋在身体里的冷汗像是打开了闸口,瞬间都排了出去。他猛跃起来,站在月光下,正看见一匹红马高扬起前蹄,就要踩下去。而铁蹄下的脸,就是那个瞳子漆黑的少年! 

     如此的相似,根本就像是那一次在东宫的窄巷中相遇,那一幕重新上演。姬野的眼睛里烧着寒冷的火,吕归尘觉得自己被封冻起来。 

   “这就是敌人了?”吕归尘问自己。

   “这就是敌人了!”他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吼叫。 

     他还记得仅仅片刻之前自己的诺言,那个诺言像是在他心里被某个人放声朗诵,声如洪钟:“不过我们是好朋友,只要吕归尘·阿苏勒·帕苏尔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他们踩你的脸!”

     他觉得自己胸膛里沉重的心跳忽地轻快起来,与此同时血气带着漆黑的甜意从背脊窜入头脑中。

     他不由自主的往前冲去。

     他冲锋!拔刀!咆哮!可是他自己甚至听不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啸声!

     ……

  “这么简单……就杀了一个人……”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

     不是畏惧也不是欢喜,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再想,沿着漆黑的深渊落了下去,永远也不能到底。

  “阿苏勒,背后!”姬野大喝。

     吕归尘猛地惊醒。五年的修习,青阳的大辟之刀、息衍的双手刀剑之术、帘子后那位老师的切玉劲,凌厉的杀人之术早已深种在心里,仿佛渐渐成长的妖魔,一旦破了这层障碍,就再也没什么可以阻止它们。吕归尘旋身挥刀,一记平斩,长刀狠狠的陷进了背后那名骑兵的马腹中。吕归尘毫不停留,一沉气,双手按住刀柄全力一推!战马被整个的开膛破腹,那名雷骑的一条小腿落了下来。

   “阿苏勒!”姬野的呼喊中,吕归尘提着影月鹰一样再次飞掠而起,凌空斩向下一名敌人。

     他冲杀出去,不再回头。

     ……

     吕归尘一脚踢飞了面前的尸体,长刀带着血光从尸身中脱了出来。他毫不停顿地转身,双手握刀全力推出,刀锋瞬刹间突进背后那匹战马的前胸。战马的冲劲还未消失,硬生生推着整柄长刀没入了自己的胸口,更将持刀的吕归尘推得退后一丈。吕归尘松开刀柄,拾起地下一杆骑枪,单臂一送,枪锋扎穿了雷骑的咽喉。

   “姬野!姬野!”他环顾左右,放声大吼。

     没有人回答他。放眼望去,无数赤红色的影子狂奔着向着他而来,又狂奔离他而去。撤退的雷骑在马背上吹响三短一长的号角,无论骑兵还是步卒,所有离军都被号角声催促着,全力向着东南方前进。兰亭驿的整个下唐军营已经被踩烂,栅栏被撞倒,军帐纷纷坍塌,雷骑顺手投出火把,将能烧的一切都化为熊熊烈火。

      绝望伴随着恐惧,笼罩了吕归尘,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似乎每杀一人,那恐惧就淡去些。辎重营仅有的数百名守备军士似乎已经全部战死,那些搬运马草和修理大车的民夫同样看不到人影,他放眼看到的,只有敌人、敌人,还是敌人! 

     他想找姬野,可是无论他怎么喊,也听不见姬野的回答。 

     马蹄声在背后传来。吕归尘猛地回头,马上的雷骑平端骑枪,枪尖扫向他的咽喉。足长一丈二尺的长枪在强横的膂力带动下,扫出虎虎生风的扇形。吕归尘全力挥刀,迎着枪杆劈斩出去。枪头飞旋出去,无头的枪杆却在空中一震,反向挥舞回来。此时吕归尘已经快速踏上一步,长刀挑起。 

     他的判断失误了,踏上的一步恰好将他送到了敌人的攻势下,枪杆呼啸着击打在他的背心。吕归尘感觉到裘革软甲下那面护心铁镜仿佛铜钟般的轰响,他吐出一口浓腥的血,随着枪杆送来的大力滚了出去。

     他想自己终于是要死了,可是他还没有找到姬野,不知道姬野是否还活着。

   “阿苏勒!阿苏勒!”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可是声音细微

     吕归尘听不清楚,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和周围隔开来了,一切都被屏蔽在外。他感到胸腔里可怕的跳动又激烈起来了,一阵一阵的,除却猛烈的心跳,更有一种古怪而强烈的节奏逐步控制着他的身体。那是什么东西,和心脏一样在跳动,却远比心跳声来得可怕。两个完全不同的节奏,仿佛要撕裂他的身体,又仿佛两个人以不同的频率挥舞拳头,从内部狠狠砸着他的胸腔。

     狠狠的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疼痛把那种可怕的节奏忽地镇压下去。整个身体轻松了许多了,吕归尘猛地坐了起来。 

   “姬野!”吕归尘看清了他朋友的脸。

     姬野就在他身边,两人都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马草堆。狂奔中的离军大队没有多余的丁点儿时间顾及这两个年轻人,他们或者乘马,或者奔跑,从草堆边快速闪过,并不回头多看一眼。姬野和吕归尘也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如今他们仿佛是两个藏在礁石后的人,看着狂潮在这个礁石前分裂,又在后面激起了的水花。

  “你……你在这里……”吕归尘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我还有一只胳膊,当然能爬,”姬野说,“刚才喊你,你怎么不听?”

  “你……你喊我?”吕归尘惊异地瞪着眼睛。 

  “我就在这里喊你,喊得很大声,你在那里都不看我一眼。”姬野指着前方那匹被影月贯穿前胸的战马,相隔不过一丈。 

  “我……我没有听见……”吕归尘茫然地摇头。

     现在看来当时他距离姬野只有一丈,他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可他没有听见姬野的声音,战场的嘈杂并不足以压住这么近距的呼喊。而那时吕归尘却能清楚的分辨逼近的马蹄声、战刀挥舞撕裂空气声,斩马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马的心跳声。

     长刀从他无力的手中落了下去,吕归尘重重地靠在马草堆上。姬野看见他眼中泛起一片可怕的空白。

     姬野小心地把影月拿过来,插进草堆里,不让吕归尘再握到它。他说不清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可是他觉得吕归尘拔出这柄刀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才最后安静起来,人流都已经离开了,遍地的狼藉。姬野依旧握着防身的青鲨,觉得全身的伤口都在迸裂流血。他全身锁在一套固定用的木枝中,又被紧紧地缠裹,本来根本难以挪动分毫。当时是那股强大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以单臂爬过十几丈,避到这堆马草的背后。

   “阿苏勒,好像没有人了。”姬野低声道。 

   “阿苏勒!”

     吕归尘没有回答,他依旧靠在姬野身旁,目光呆滞地看向南方。

 

tbc.

这一卷就是裹着玻璃渣的糖,俩人的谈话暗示他们以后的殊途,阿苏勒为姬野暴狂血,喊名字的呼应,当初有多甜,后来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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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缥缈录真是让人意难平的一部剧。看过小说,认认真真开始追剧,但最后对剧集越来越失望,却又因为三人组而放不下还是坚持看完了。凌乱剪了一支【阿苏勒x羽然x姬野x嬴玉】的视频,作为纪念吧,毕竟令人牵挂和心动的的可能只是几位少年们萌动的情谊了。

九州缥缈录真是让人意难平的一部剧。看过小说,认认真真开始追剧,但最后对剧集越来越失望,却又因为三人组而放不下还是坚持看完了。凌乱剪了一支【阿苏勒x羽然x姬野x嬴玉】的视频,作为纪念吧,毕竟令人牵挂和心动的的可能只是几位少年们萌动的情谊了。

苍山负雪

(龙族X缥缈录)大家一起来屠龙17

  青阳草原是阿苏勒童年的天堂,也是他的地狱。哪怕阿苏勒曾经和姬野说过他曾经想过再也不回草原,但是姬野却明白阿苏勒最终还是属于这里的。他是青阳草原的天神们溺爱的孩子,他们祝福给他最强的力量,最可怕的血统,许诺给他光明的未来,却也要他日日夜夜为这里魂牵梦萦,哪怕走到地球的另一边,也要时刻梦里都在嗅着青草和爬地菊的味道。

  但此时的少年们都还年轻,不懂童年时刻在脑子里的幻影能将他们的一生导向何等的程度,还觉得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无所畏惧。

  毕竟哪怕天地之大,你所拥有的,也不过只是两只手所能握住的东西罢了,那或许是一支枪,或许是一把剑,也或许只是另一个人的手而已。


  帕苏...

  青阳草原是阿苏勒童年的天堂,也是他的地狱。哪怕阿苏勒曾经和姬野说过他曾经想过再也不回草原,但是姬野却明白阿苏勒最终还是属于这里的。他是青阳草原的天神们溺爱的孩子,他们祝福给他最强的力量,最可怕的血统,许诺给他光明的未来,却也要他日日夜夜为这里魂牵梦萦,哪怕走到地球的另一边,也要时刻梦里都在嗅着青草和爬地菊的味道。

  但此时的少年们都还年轻,不懂童年时刻在脑子里的幻影能将他们的一生导向何等的程度,还觉得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无所畏惧。

  毕竟哪怕天地之大,你所拥有的,也不过只是两只手所能握住的东西罢了,那或许是一支枪,或许是一把剑,也或许只是另一个人的手而已。

 

  帕苏尔家在秘党的影响力源远比不上加图索家,但作为路明非入学前的唯一的S级,吕归尘的存在感比凯撒要弱得多的原因其实是他生性简朴,随遇而安。虽然息衍认为,这是因为他从小在最奢华的环境下长大,才会养成那样自然而然对奢华不自知的轻蔑。

  但这只能说明吕归尘是帕苏尔家里的一个异类,绝不意味着帕苏尔家是一个低调或者清贫的家族。

  事实上,恰好相反,这个据说血统源自于青铜与火之王的家族富裕得过分,青阳草原下的矿产曾经占据了混血种界百分之四十以上的炼金资源;也暴力地过分,在奢华和野蛮上同时走到了极端,每一个留着青铜之血的后裔光靠言灵就可以达成奇迹般的炼金作品,金属在他们的命令下活了过来,咆哮着定型成刀剑的模样,然后他们又用那些刀剑钉死一只又一只的龙种,将龙或自己的尸骨一齐投入下一次炼金的烘炉中!

 

  姬野直到帕苏尔家的飞机直接降落至卡塞尔学院,才知道阿苏勒其实把什么样的特权一直丢在一边陪他当个野小子:卡塞尔学院位于深山之中,开学的时候都靠单独的火车路线,将神秘做到了极致,可是此时却有一架飞机堂而皇之地从天而降,完全无视了混血种们的低调原则,简直就是马尔福架着直升飞机空降霍格沃茨一样荒诞又嚣张!

  而在这荒诞和无礼背后,是直冲云霄的傲慢与嚣张!

  跳下直升机的驾驶员带着一副墨镜,后面跟着两个典型的草原武士,精悍的气息在他们的眼中一扫而过。吕归尘亲密地跑了过去,张开手拥抱那个驾驶员:“阿摩敕,是你来接我呀!”

  阿摩敕,或者叫他颜镜龙,也笑着回抱住吕归尘:“阿苏勒!好久不见了,你一说要回家,老师就忍不住把我踢过来接你,他可想死你了!”

  吕归尘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的。“

  “行啦,这种小事没必要纠结。快上飞机吧。“颜镜龙示意铁颜和铁叶,也就是那两个精壮的草原武士帮忙吕归尘扛行李。他们其实也是草原上的大家族的继承人,但他们从小就被吕嵩指给了吕归尘当伴当,此时帮他拿下行李这种小事更是毫无意见。

  吕归尘已经出来独立生活了几年,反而不太习惯让别人服侍,干脆跑过去和自己的儿时同伴叙旧,顺便抢过行李自己丢上飞机。颜镜龙看他走远了,才心照不宣地和姬野握手,不等他自我介绍,姬野就直接开口说道:“你是颜镜龙?”

  颜镜龙笑笑道:“你是阿苏勒的朋友,叫我阿摩敕就可以了。”

  朋友?

  姬野若有所思地点头:“阿苏勒和我说过你,你为了研究星象和炼金术,常年都戴着一副眼镜,很好辨认。“

  “这倒是真的。“颜镜龙笑道:“阿苏勒是这样和你说我的吗?“

  姬野“嗯”了一声。

  颜镜龙回头看看阿苏勒,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想了想,才好心道:“那他肯定也和你说过他的家人了。“

  “说过。”

  颜镜龙笑笑道:“好心提醒你一句,关于他的哥哥们和……其他人的,从阿苏勒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姬野:“……”

  虽然早有预料情况不会像阿苏勒讲的那样乐观,但是草原来的第一个人就说的这么直白,还是出乎了姬野的预料。

  颜镜龙拍拍姬野的肩膀:“我个人是很佩服你的,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敢主动提出和阿苏勒回草原,但是大君和老大君的想法不是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可以揣测的,所以祝你好运吧。”

 

  青阳草原很美,正值暑假,炽热的阳光毫无遮蔽地铺满了视线所及的任何一个角落,青草的翠绿与天空的澄碧,相交在清晰的地平线上,有一种茫然而悠远的气质自这样的对比中产生,似乎是亘古以来的神明居于天之上,见证下方史诗中的战争与和平。

  阿苏勒的家在古代时期草原上唯一的城池北都城里。这是一座充满了浓重的龙族炼金术色彩的城池,自古以来所有草原的野心家都无可避免地要占领这里,于是这里的每一块地面,每一段城墙上的血色总是还未干透,又被溅上一层新的。

  阴冷的冤魂在这里徘徊不散,姬野只在殇阳关下见过可以与之媲美的杀戮的气息,但是等到真的走近北都城的时候,那股气息却像是察觉到了真正的主人的到来,惶恐地散去了。

  姬野心知肚明:这里的许多龙魂搞不好还是吕戈亲手宰的,活着的时候尚且是手下败将,死了又怎么不会恐惧他身旁这位流着青阳王血的正统继承人?

  新的时代,北都城曾经坚固无匹的城墙已经变成了城市发展的阻碍,在混血种的炼金大师与常人的建筑师的联合下,帕苏尔家只保留了一段城墙在他们的祖宅中——不用疑惑,他们的祖宅连绵下占据了半座城。这里不仅仅作为住宅,更多时候作为草原混血种们行政与战斗的中枢,来往着整个草原的权与力。

  颜镜龙带着姬野和吕归尘一路直奔大君的办公室,那里曾经是草原上的金帐,但是从吕戈时起,金帐便已经变成了相片里以供缅怀的痕迹,大君的宫殿也变成了钢筋水泥的楼房。哪怕是草原人,在学习舒适的生活方式上的开明和进取心也足以让人惊讶。

  一路上遇到的混血种们惊讶地看着吕归尘,他们并不知道他突然的回归,可是下一秒他们的眼里就变成了纯粹的狂热和虔诚,仿佛吕归尘是盘鞑天神行走在人世的代行者,象征着绝对的武力与必将到来的胜利。

  吕归尘淡淡地回应他们,对这样的狂热好像有着些许的厌倦,就像他对凯撒在安铂馆里奢靡的宴会无意识的轻慢般,偶尔在这种时候才会令人确信,他确实是极大的富贵里养出的人。但他的轻忽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深知这些人爱着他只是因为他身上流着的血,假而不是因为他作为“阿苏勒”这个人的品质。

  若这个人不是他,这份狂热不会有任何区别,甚至是一只狗,一条龙也没有关系,只要他会打架,会下崽就足以。他们希望他如同他的先祖们一般尽到一个青铜之血的义务,带来胜利,并且生下更优秀的后代,继续帕苏尔家的辉煌。但他现在想要选择的人已经是对这个义务的最大背叛。

  吕归尘小声地和姬野解释道:“爷爷和奶奶不住在这里,奶奶身体不好,爷爷带她去南方的草原那边休养了,等过几天我再带你过去。”

  “嗯。”姬野点点头。

  “姬野,你紧张吗?”吕归尘突然问姬野道。姬野反应过来其实是吕归尘在紧张,于是他反握住了吕归尘的手,摇头道:“我不紧张。”

  你别紧张,姬野在心里说道,我在呢。

  姬野和姬谦正的关系近乎非常扭曲,所以他无法理解阿苏勒对于大君的那种纯然孺慕之情,事实上这样真切的感情也很少出现在豪门之中。作为一个继承人阿苏勒对于大君的处置无所畏惧,因为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继承人的身份,但是作为一个儿子,父亲会对他叛逆的爱情报以怎样的态度让他措手不及。

  颜镜龙把他们带到大君的办公室门口后就止步了,吕归尘深吸一口气,拉住姬野的手,推开了门。

  那副紧张的样子甚至让姬野有些想笑,毕竟阿苏勒可是面对康斯坦丁与诺顿都镇定自若的战士,诺顿的利爪直插的双眼,他都敢握着苍云古齿剑决绝地反击,镇定得仿佛灵魂已经抽身战场,只是冷漠地操作着身体寻找致命一击的缝隙!

  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也不是狂暴的诺顿,而是一个温和地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人。面色威严,眼神锐利,扫视过来的时候如同雄鹰在高空审视的锐利!

  那眼神让姬野瞬间想起了去年在殇阳关下狭路相逢的嬴无翳,不同于昂热的复仇者,也不同于庞贝的浮夸,吕嵩展示给姬野的是纯然的霸主!手操草原生杀二十年,从自己暴君的父亲手中夺过了王位的枭雄——吕嵩·郭勒儿·帕苏尔!

  但是眨眼间,那个恶龙般可怕的霸主散去了,数年未见小儿子的父亲浮了上来,他含蓄地微笑,似乎不太习惯表达自己的父爱,但他无疑是深爱着吕归尘的,那些爱从他眼角嘴边的每一个皱纹里泄露了出来:“阿苏勒,我们的小豹子终于回来啦!“

  像是叹息一般,那思念的语气让阿苏勒愧疚地走过去,轻声道:“阿爸,我回来了。”

  吕归尘拉着姬野,介绍道:“阿爸,这是姬野,我的……男朋友。”

  姬野上前一步,喊道:“叔叔好,我是姬野。”

  想了想,他补充道:“阿苏勒的男朋友。”

  姬野清晰地看到,大君那慈祥温和的脸,裂开了。


DALALA
大燮神武三年五月,东陆和北陆发...

大燮神武三年五月,东陆和北陆发生过一次危险的边境冲突。

“真的是你要杀我啊,直到看见你亲自出手,我才能相信这一点。”

“我不杀你,你就会杀我。即使不是今天,也是迟早的事。”

……

“那么青阳王殿下,我以这铁片,还有我们二十年来的一切与你订盟,在我有生之年,燮朝的一兵一卒绝不踏上青阳的土地”

“如果早知道我们之间会是这样的结果,你当年是否还会来救我?”

“可是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野尘的武士们死了,我们的同盟散了,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姬野和吕归尘,只剩下大燮的神武王和北都城的大君。”

——摘自原著

大燮神武三年五月,东陆和北陆发生过一次危险的边境冲突。

“真的是你要杀我啊,直到看见你亲自出手,我才能相信这一点。”

“我不杀你,你就会杀我。即使不是今天,也是迟早的事。”

……

“那么青阳王殿下,我以这铁片,还有我们二十年来的一切与你订盟,在我有生之年,燮朝的一兵一卒绝不踏上青阳的土地”

“如果早知道我们之间会是这样的结果,你当年是否还会来救我?”

“可是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野尘的武士们死了,我们的同盟散了,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姬野和吕归尘,只剩下大燮的神武王和北都城的大君。”

——摘自原著

夜半钟声

【野尘】山中木芙蓉(下)

草原上的圆月在傍晚时分静静升起。两匹健壮的战马载着它们背上的人,迅疾地掠过开满金线菊的草地,驰向远方。它们在一片长满杂草的废墟旁停下。羽然率先下马,牵着马信步走进了废墟之中。吕归尘下马后原地立了一刻,看着羽然的背影向废墟去,才跟上去。


说是废墟,其实这个地方,人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只有一些零星的土堆和腐朽的坍塌木材结构。羽然环视四周,努力想要得到点什么信息,来猜测他来这里的原因,终究一无所获。


吕归尘对她的疑问眼神抱歉地笑了笑:“这是曾经的真颜部。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羽然了然:“他们被埋在这里了?”


吕归尘低下眼睛:“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生活在北都城附近的郊区。他们在一...

草原上的圆月在傍晚时分静静升起。两匹健壮的战马载着它们背上的人,迅疾地掠过开满金线菊的草地,驰向远方。它们在一片长满杂草的废墟旁停下。羽然率先下马,牵着马信步走进了废墟之中。吕归尘下马后原地立了一刻,看着羽然的背影向废墟去,才跟上去。


说是废墟,其实这个地方,人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只有一些零星的土堆和腐朽的坍塌木材结构。羽然环视四周,努力想要得到点什么信息,来猜测他来这里的原因,终究一无所获。


吕归尘对她的疑问眼神抱歉地笑了笑:“这是曾经的真颜部。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羽然了然:“他们被埋在这里了?”


吕归尘低下眼睛:“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生活在北都城附近的郊区。他们在一次生死一战之中帮过我,其中的一部分还自愿随我去了野尘军,后来,能陪我回到草原的只有一个人。他在去年因为病症而卧床不起,前不久下葬了。”


羽然眨眨眼睛,她恍惚记得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吕归尘盘腿坐在了地上:“来攻打真颜部的是我阿爸的虎豹骑,但是我阿爸并没有来。他应该是很想来的,毕竟他应该想要亲手送走自己曾经的好朋友,但是他不能,因为他是青阳和草原的主人。”


羽然坐在他的对面,在他们面前用秘术凝结了一团看起来几近真实的无根火焰:“但是他不来,我想他杀的人死之前会没那么难过。知道自己曾经的朋友要派人来杀自己,和看见自己曾经的朋友举起就在面前的利刃,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我不知道。”吕归尘摇摇头,“我能知道我阿爸想见他,我却不知道他想不想见我阿爸。我只见过他几面,我猜他终究是想的,他毕竟没有杀我。”


羽然沉默了一阵,忽然说:“你觉得我应该去杀他么?”


吕归尘温柔地望着她并没有投来的眼神:“只要你想,就是应该。你是这世界上我唯一会这样认为的人——也许不止这一件事。”


羽然怔怔地抬起眼睛看着他的双眼。她发现在吕归尘的眼睛里,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而这些改变因为某一样不变的东西显得极其明显。


她几乎是迷茫着疑问:为什么她仍然能在他的眼中看见几十年前的温柔?


是一种错觉吧。她在这样的错觉中纵容了心酸漫上自己的脸,纵容了两行眼泪。


这眼泪的量并不足够滴下脸颊。


“其实我并没有看见他的脸。”羽然凝视着火焰,“我进去那个宫殿的时候,他在案上趴着睡着了,旁边还有没看完的奏折。我斩下了他的头。直到我离开,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怕你看见他的脸,你会失控地恨么?”吕归尘淡淡地问。


“不,我怕的是他看见我杀他时候的表情。”羽然淡淡地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是什么表情,我又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呢?我是面无表情能让他瞑目,还是痛苦万分能让他安慰?我已经不了解他了,杀了他,我也杀了那个我不了解的我自己。说不上好坏,可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吕归尘点了点头:“至少还有能做的事。”


羽然笑笑:“和走投无路有差别?”


吕归尘认真地说:“没有选择地想做某件事情然后做了,和没有选择地不想做某件事情然后做了,是完全不一样的事。”


羽然双腿并拢,把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此时的她的坐姿和神态像是一个来自过往的女孩:“原来「想做的事情」,也不得不做吗?”


“如果不是不得不做,说明你并不是真的想做。”吕归尘清淡地下了个结论。


“所以,我们之中,唯一真正想要杀他的,居然是我么?”羽然喃喃,“居然会是第一个认识他的我么?他没有实质伤害过反而还给了优待的我么?”


“也许是因为他从未重伤过你本身,所以你对他的失望,并没有刻骨到让你放弃对他的恨。”吕归尘眼神空蒙地看着火焰,“你还足够恨他,这恨令你还足够地注视他,所以你不得不杀他。”


“你连恨都放弃了么?”羽然的笑容古怪地介于释然与遗憾之间,“我以为你不会的。”


“……”


吕归尘在沉默中抑制住了自己看向月亮的动作。


“不是。”


“我放弃恨是因为别的理由。”


“……”羽然抬头看着空中圆满如盘的月亮。


“和他把心脏给你一样的理由?”


“一样的理由。”


羽然的眼泪终落在衣襟上。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交流,静寂在他们之间轰鸣着绞碎着夜色。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她最后微微颤抖着声音,“你们在什么时候说破过么?”


“我们都活着的时候,没有。”


羽然闭上眼睛,她感受到月亮的引力,月光的安慰,羽人生而具有的天性让她能够从月光得到力量,此刻她却陷在了这明亮而令人窒息的光之潮水中。为什么它还能亮的那么好看,为什么这草原还是如此安宁和美丽?


为什么所有的血腥与残忍,在毁灭少年与希望之后,还能被时光彻底地抹去?


“你现在仍然爱他吗?”羽然问了一个她认为她知道答案的问题。


“仍然。”吕归尘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的那枚指环,“无论我希望与否。”


“如果我死了——由于我修习秘术付出了一些代价——我很可能会死在你前面,把我埋葬这个地方吧。”羽然第一次在吕归尘的面前展现出了那种清澈的笑意,“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和你心中的姬野的地方。这也许是我的南淮城最后的踪迹。你知道么,姬野他因为要把南淮写成我们那时候的样子,快把史官杀光了——他真傻。”


“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吕归尘的语气如烟似尘,“但是这件事情我不会答应你,我不会再让我生命中最好的女人葬身于此。”


羽然惊愕地看着他。


“诃伦帖姆妈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那些来攻打的士兵手里,他们不认得我,也不认得我手上象征地位的白豹尾。在那一天,能保护我的只有她的身体。我没能找到她,我只能当这里,我最后看见她的地方,是她的墓地。”吕归尘的眼角在火光中闪烁,“羽然,为了我活下去吧。我一直在努力保护她们,但是她们都因为我而死,我一直在努力保护他,但是他因为我而孤独一生。最后,我能护在身后的,永远不是我当初想要的。但是这也已经耗尽了我的一生。”


“活下去吧,羽然,就算是对神灵的尊敬——如果你死了,不要告诉我。”


羽然凄然地微笑。


她最终答应了。



山中木芙蓉·fin





后记: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这首诗看上去只是一首写景与花的诗。其实有点儿类似于“无我之境”。

花的开落,不是为了人的眼睛而存在的。

花的盛开和凋落,在人能看见的地方有,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的也有。

王维把它写出来,我们看见这首诗,会觉得有这么一树花在无人之处开放,但是那些没有人写的“无人之处”。是人的语言和眼睛都到达不了的地方,那些地方,花一样再开,一样在落。

但是我们不知道,这是一种……

人的边界和孤独。

那就是自然,或者说,自身以外的东西,终究与人类无关。

我之所以会把这篇文叫做山中木芙蓉:

第一层意思是,野尘的爱,就像这诗中的木芙蓉一样,在他们的一生中,在无人的地方开放,在无人的地方凋落,终究与他们的人生毫无关系——他们看见这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死亡带来最后的坦诚,也带了最后的结局。

还有一层意思是……这爱是这世界上庞大的空白,这种空白我们无关观察也无从知晓。就像这自然这花朵一样,它在那里,它缤呈,它惨烈,但是我们都看不见……我们只能看见诗人的一首诗,只能看见一个截面。

有谁知道他们度过了怎样的一生?一生又怎样能够让我们这些看客感同身受呢?

山中木芙蓉……是另一个世界的美丽。

对我们来说是,对他们来说也是。


阿蛮蛮蛮蛮蛮

旌旗12

我把阿苏勒写瞎了😱


“阿苏勒?阿苏勒?”羽然试图唤醒沉睡的阿苏勒。


“算了,羽然,就让他睡吧。”姬野理了下阿苏勒额头的碎发。


羽然叹了口气,坐到一边,“怎么到哪都会遇到这种权利斗争还有战争!难道真的没有一块地方能让我们快快乐乐的生活吗?昨天夜里我听到有马车偷偷摸摸地从帐篷外露过,起身偷看,你知道看到什么吗?有几个老爷正带着家财准备逃出城。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逃走?”


“阿苏勒的家在这里,他又能去哪儿?”


“这里哪是他的家啊,谁的家会是龙潭虎穴?阿苏勒的家早在十年前就没了,青阳不过是他的落脚之处。”


“嘘。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把阿苏勒写瞎了😱




“阿苏勒?阿苏勒?”羽然试图唤醒沉睡的阿苏勒。


“算了,羽然,就让他睡吧。”姬野理了下阿苏勒额头的碎发。


羽然叹了口气,坐到一边,“怎么到哪都会遇到这种权利斗争还有战争!难道真的没有一块地方能让我们快快乐乐的生活吗?昨天夜里我听到有马车偷偷摸摸地从帐篷外露过,起身偷看,你知道看到什么吗?有几个老爷正带着家财准备逃出城。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逃走?”


“阿苏勒的家在这里,他又能去哪儿?”


“这里哪是他的家啊,谁的家会是龙潭虎穴?阿苏勒的家早在十年前就没了,青阳不过是他的落脚之处。”


“嘘。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姆妈她们都知道,青阳人嫌弃阿苏勒是什么太阴转世,说他是不详之人,他阿爸就把他送走了,直到他十岁才回到北都城。”


“羽然,这种事在平日里说没有什么关系,但现在我们最好不要讨论。”


羽然点点头,“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我去把饭菜端过来。”





正午的太阳高高挂在头顶,虽然不那么炽热,但十分耀眼。


随着一阵鼓声,外面忽然热闹起来。


“是吉布哈,那个张扬的小子,他说要给狼王送一份大礼。”铁颜走进帐篷,“主子,还没有醒来吗?”


“嗯,阿苏勒之前在东陆受过很多次很重的伤,可能是沉珂泛起。”


铁颜听了姬野的话,也一同心疼地望着面色苍白的阿苏勒。


“我得去练刀了,战士不能对自己的武器陌生。照顾好主子。”

没过一会儿,外面鼎沸的人声惊醒了阿苏勒。


他刚睁开眼,姬野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阿苏勒?”姬野见他有些迷糊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喝点水。”


“出什么事了?姬野?”


姬野放下水杯,站起身来直视着阿苏勒,严肃的说“阿苏勒,你该记得我们刚回青阳时,在北都城外遇到的那个濒死的士兵吗?北都城里有叛徒,可我们不知道是谁,但是你我应该知道肯定和你的哥哥们有关。阿苏勒,你以后不要和你的哥哥们来往了,尤其是最近几个月。”


“姬野?”


“我知道,你刚醒来和你说这些一定会让你既困惑又担忧,但是,阿苏勒,请你不要让自己再陷入危险之中了好吗?听听大合萨的话吧,他和你阿爸才是整个青阳里你最该相信的人,你该听他们的话。”


“我、我。。。”


“阿苏勒,我不能接受你再次离开我了。不要让天启的事再次发生,好吗?就如武阳君说的,不要把权柄交给别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所以现在你不能再成为你哥哥们刀剑,他们并不会珍惜你的牺牲,也不会在乎你的纠结与痛苦。”


“阿苏勒,战争的事我不是很懂,但我感觉得出你的哥哥们对你并没有太多真心。”


随着羽然走进,整齐的喊杀声也穿了进来。


阿苏勒不安地挣扎起身,他在姬野的搀扶下走出帐篷,远处人山人海,人群之中的高台上正有一人高举着一个圆球。


他们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


“阿苏勒,回去吧。”羽然劝道。


青阳的男女老少围在操场边,他们高举拳头,在拳头的起伏中,“杀”字穿透霄汉。


阿苏勒听不见羽然的劝说,他只急切地想要看清前方的情况,可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终于,他看清了。高台之上的人是吉布哈,而吉布哈的手中提着的正是黄金王呼都鲁汗的头颅。


阿苏勒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双手掩面痛苦地一遍遍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大哥会是这么一个愚蠢自私的人?他们都明白杀掉黄金王只会让青阳和硕北白狼王的仇恨更深,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青阳对硕北根本没有优势可言,上次使用的计策又能奏效几时?他这是把所有青阳人都架在烈火之上!”


太阳虽然悬在头顶,可它融化不了深积的雪。


“阿苏勒,外面太冷了,我们先回去吧。”羽然扶起阿苏勒的胳膊。


没了双手的遮掩,阿苏勒脸上两行血泪暴露无遗。


“阿苏勒!”姬野嘶吼着将他死死扣在怀中,他还清楚的记得几个月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阿苏勒,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在等待阿苏勒死讯时的无能为力。为什么?他姬野也想问问苍天,为什么要将这么沉重而又无法逃避的责任交给孱弱的阿苏勒?争抢之事该由野心家来做,为什么非要推给阿苏勒?


“姬野。。。我,怎么看不见你了?”


姬野与羽然皆是一惊。


原本那双温柔的眼眸只剩下散乱的慌张。


苍山负雪

(龙族X缥缈录)大家一起来屠龙16

  吕归尘对于带姬野回家这件事情报以十万分的谨慎。

  如果可能的话,他非常希望这是一次顺利的探亲假,带上姬野去见见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四个哥哥,大合萨,阿摩敕,巴扎巴鲁……告诉他们他在草原外交到了最好的朋友,然后用蛮族人最亲密的方式欢迎他,最后他再小心翼翼地和阿爸提一下,问一下他对姬野的看法,最后才是……

  “阿苏勒,大君会打死你的男朋友的。”阿摩敕在电话里无情戳穿了他的妄想,“我觉得你还是别带他回来了吧,说不定老师都会气的拿棍子敲他呢。”

  阿摩敕的老师大合萨是草原上最优秀的炼金大师,据说已经掌握了炼金术的至高奥义炼金矩阵,在青阳草原是如同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在秘党中一般尊贵的...

  吕归尘对于带姬野回家这件事情报以十万分的谨慎。

  如果可能的话,他非常希望这是一次顺利的探亲假,带上姬野去见见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四个哥哥,大合萨,阿摩敕,巴扎巴鲁……告诉他们他在草原外交到了最好的朋友,然后用蛮族人最亲密的方式欢迎他,最后他再小心翼翼地和阿爸提一下,问一下他对姬野的看法,最后才是……

  “阿苏勒,大君会打死你的男朋友的。”阿摩敕在电话里无情戳穿了他的妄想,“我觉得你还是别带他回来了吧,说不定老师都会气的拿棍子敲他呢。”

  阿摩敕的老师大合萨是草原上最优秀的炼金大师,据说已经掌握了炼金术的至高奥义炼金矩阵,在青阳草原是如同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在秘党中一般尊贵的地位。

  阿苏勒想起副校长设下的赌局,又想起大合萨笑眯眯不着调的样子,觉得这个比喻和联想真的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是他还是反驳道:“阿爸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

  阿摩敕说道:“是的,大君是最讲理的人,所以他会合情合理地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老大君,然后老大君也会理所应当地替他打死你的男朋友,一切都按照道理来。”

  有理有据,吕归尘无言以对。

  如果说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凯撒与家主庞贝之间的冷嘲热讽只是豪门八卦的话,那青阳家的现任大君——草原的混血种依旧更习惯这个称呼——吕嵩·郭勒儿·帕苏尔与吕戈·纳戈尔轰加·帕苏尔之间的你来我往就简直是一场战争。

  假若不是外有秘党虎视眈眈,内有旁系冷眼旁观,更有龙王不知何时能够觉醒,最重要的是还有老大君大阙氏居中调解,恐怕这两父子之间就能打个天昏地暗;和他们比起来,吕归尘的四个哥哥之间的明争暗斗,真的只是四只还没长好牙齿的小奶豹子间的猫咪互挠。

  正因如此,吕归尘一点也不想靠姬野促成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精诚合作。他苦恼地问阿摩敕:“大合萨也不会帮我吗?”

  大合萨昔年一次口误差点害的秘党有借口阻止吕归尘的出生,所以一直对他有愧,简直比他阿爸都要宠他,如果连大合萨都没法说服,吕归尘觉得还不如延缓回去的日子。

  阿摩敕想了想,说道:“帮应该最后还是会帮的啦,但是老师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的,你这次带他回来如果一个人都不喜欢他的话,那岂不是凭白给他气受?干脆别带他回来吧。”

  吕归尘沉默一会,轻声道:“我想带他去给阿妈看看。”

  这回轮到阿摩敕沉默了,苦恼道:“阿苏勒,你是认真的吗?”

 

  吕归尘的阿妈勒摩是草原上狼主的小女儿,天女一般美丽,流着朔北最高贵而纯粹的血,曾经是草原上所有男人都向往的美人。但是命运一点都没有给她优待,为了青阳与朔北之间的盟约,她15岁便被被父亲送来接替她死去的姐姐,做了吕嵩的第三任妻子。

  万幸吕嵩对她得上对她尊重,两个人在两个家族的碾压磨合间相互扶持,也渐渐生出了夫妻之情,可等到她长到了可以履行妻子义务的年纪,却迎来了吕归尘这个被青阳草原过度钟爱的孩子,他身上的龙血浓厚得不可思议,几乎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形式越过了混血种的界限,就连大合萨都断言他未来是个会让星辰都黯淡的霸主——其实那夜大合萨喝醉了,只是单纯在叙述星象今夜黯淡而已——让这个孩子还未出生便引来了整个混血种界的关注。

  秘党恶声恶气地要杀死他,青阳的旁系也将那年的白灾归罪在他身上;吕戈对这个孩子狂热的期盼并不比秘党的恶意让人好受多少,在他眼里那不是他的孙子,而是青阳未来的绝世武器;天驱尚是一团散沙,但是也不乏为了稳定而想要提前扼杀他的意向……

  在这样复杂而又混乱的风雨前,吕嵩是第一道防线。这个稳重地甚至有些阴沉的家主罕见地展现了他锋锐的一面,他严酷地处置了那些试图谋利的青阳旁系,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每一个试图浑水摸鱼的人。

  狮子王龙格真煌是第二道防线,他是草原上新一代最顶尖的屠龙者,单以武力而言,所有人都要避其锋芒,他是这个孩子的第一位保护者,甚至亲自为他起了名:阿苏勒,长生的意思。

  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决的防线却是勒摩。一个明媚妖娆,骨子里却如同朔北部最坚硬的寒冰一样倔强的女人。为了她的孩子,她敢和任何人翻脸,至亲的父亲狼主也好,草原的暴君吕戈也好,谁要动这个孩子,她就和谁拼命!

  哪怕是她的丈夫!

  吕归尘刚刚出生的时候,没有呼吸,如同一个死胎,接生的英氏夫人颤抖着将孩子抱给勒摩,勒摩便那样怜爱地抱住了他,母亲的怀抱给了这个孩子人世间第一次的温暖。

  在外等待的人或遗憾,或庆幸。

  那些冷漠的打量的目光中,死去的胎儿只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标本,不值一提。

  生产完虚弱到了极点的勒摩却仍然死死抱住她的孩子,哪怕是吕嵩让她松手都得不到她的回应。最后不可思议的,勒摩狠狠地咬了吕归尘一口后,那死去的孩子竟仿佛真的被母亲的决绝从尼德霍格的召唤中拉了回来,发出了虚弱的哭声。

  路明非从芬格尔那里得知了这些往事,对照着校长告诉自己的他的父母在炸弹上的密封舱里为他接生的故事,叹息一声:“这S级出生招谁惹谁了啊?就不能让人安安心心出生吗?”

  路明非出生打代价尚不得知,吕归尘出生的代价却是这次生产仿佛消耗了勒摩的灵魂,这位年轻的母亲从此便疯了。

  可这丝毫无损吕归尘对她深深的依恋,他常常在被血脉中的呼唤折磨得无法入睡的时候,悄悄走到母亲的帐篷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母亲抱着替代他的布娃娃,哼着原本该属于他的安眠曲,自己也就安心了下来。

  阿摩敕知道吕归尘对母亲的依恋,一千张一万张世俗认证的结婚证明,在他心中比不上带着心上人去一趟母亲的面前。于是他叹息道:“认定了,就是他了吗?”

  吕归尘握着电话的手很稳:“嗯,就是他啦。”

  “你还这么年轻,阿苏勒,你真的懂什么是认定一个人吗?”阿摩敕怀疑道,“老大君也挚爱你的奶奶,可是他还有其他女人;大君循规蹈矩地娶了三任妻子,三任!在混血种的世界里面追求一辈子,你是不是真的被卡塞尔教糊涂了?”

  吕归尘说道:“我们一起经历了青铜与火之王的来袭,他为了去挡康斯坦丁,差点就死了;我去三峡讨伐诺顿,也差一点就死了。三哥说他第一次探索白帝水宫的时候,他的队友叶胜和酒德亚纪在临死前才敢吐露对对方的爱意,然后才发现双方原来互相思慕已久,他们在死亡的恐惧下却感到了悲伤,悲伤于这一份爱意表达得如此之晚,浪费了那么多的时光。”

  “如果不是三哥爆发了言灵,恐怕他们最终也只能相拥死于三峡下。”吕归尘在电话看不到的地方低下头,说道,“我不想这样,直到快要死的时候才敢去面对心里最真实的感情,我想和他一起度过漫长的时光,哪怕最后我们真的因为无法回避的矛盾的原因分手了,但是至少我们努力过,尝试过。”

  “我爱他,他教会了我勇往直前,既然连死亡都不害怕,就更要勇敢地去活,所以我不想逃避,我想堂堂正正地带他回草原,带给我的家人们看,告诉他们他就是我喜欢的人,我认定他啦。”吕归尘抬起头,声音坚定地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重复道“阿爸,我认定他啦。”

  “……什么时候猜出来的?阿苏勒。”电话那头已经不是阿摩敕那学者气的文弱,而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咬字缓慢而清晰,明明藏着帝王的威严,却在最后念出孩子的名字时无法掩饰那一份舔舐的温情。

  青阳目前真正的掌权者,吕归尘的父亲,吕嵩叹息着接过了小儿子的电话。

  “刚刚,阿摩敕非常尊敬您,如果没有您的准许,他不会敢开您和爷爷的玩笑。”吕归尘问道,“阿爸,你身体还好吗?”

  吕嵩头疼地挥手,阿摩敕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给两父子留下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的身体好着呢,你也别岔开话题,就说你那个朋友好了。”吕嵩摇摇头,像个最平常的老父亲一样:“你喜欢他什么呀?我问了巴鲁巴扎他们,都说那个叫姬野的孩子长得不怎么样,性子也不会体贴人,虽然能打,可是找对象又不是找沙包,更何况你用言灵的话也没人打得过你吧?”

  “阿爸……”吕归尘窘迫地丢掉了尊称。

  “唉,家世什么的阿爸就不说了,我不是你爷爷那种古板的人,非要门当户对,只要家世清白就没有意见。可是我找人查了一下,那个姬野他家好像也关系比较紧张,和他父亲关系不太好?”

  吕归尘真的无奈了:‘阿爸,我只是想带姬野回来看看阿妈,而且我喜欢他和他家有什么关系?“

  吕归尘可不信自己阿爸会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阿爸,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总不可能真的像阿摩敕说的那样,把姬野打出来吧?那可不是草原人的待客之道。”

  “算了,过两天你带他回来吧,我会和他们打招呼,有什么事情还是当面说吧。”

  “好的。”

  “阿苏勒啊……“

  “怎么了?”

  “你要知道,无论如何,其实阿爸和你阿妈只希望你幸福快乐就好。”

  “嗯,我知道的,阿爸。”


阿蛮蛮蛮蛮蛮

旌旗11

整个晚上阿苏勒都有些闷闷不乐,他借着醉酒偷跑出大殿,正巧碰见殿外抬头看星空的沙翰.巢得拉吉。

“大合萨,你在看什么?”

“透过天象可知天数,瀚州草原上空阴云密布,恐怕要有一场大的灾难。阿苏勒,给。”

“这是?”

“晚上的事情我听说了,你的哥哥们做得太过了。这是通解的药水,喝下它会让你好受些。他们居然让你吃腐烂的生肉,你阿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大合萨说到生气之处,还跺了几下脚。

阿苏勒笑了笑,喝光囊里的水,那块肉确实一直让他觉得恶心。

“还是不要让阿爸知道。哥哥们之间有他们要解决的事,是我有些没考虑到他们的感受,今天他们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呢。”

“阿苏勒,听大合萨一句,你的...

整个晚上阿苏勒都有些闷闷不乐,他借着醉酒偷跑出大殿,正巧碰见殿外抬头看星空的沙翰.巢得拉吉。

“大合萨,你在看什么?”

“透过天象可知天数,瀚州草原上空阴云密布,恐怕要有一场大的灾难。阿苏勒,给。”

“这是?”

“晚上的事情我听说了,你的哥哥们做得太过了。这是通解的药水,喝下它会让你好受些。他们居然让你吃腐烂的生肉,你阿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大合萨说到生气之处,还跺了几下脚。

阿苏勒笑了笑,喝光囊里的水,那块肉确实一直让他觉得恶心。

“还是不要让阿爸知道。哥哥们之间有他们要解决的事,是我有些没考虑到他们的感受,今天他们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呢。”

“阿苏勒,听大合萨一句,你的哥哥们都是豺狼,不只是因为他们会很凶残,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相互残杀,不顾他人,不顾青阳人的安危,目光短浅如豺狼。就让他们去相互撕扯吧。”

“嗯。。。我总怀抱着一种幻想,想象着哥哥们应该不会像天启的皇室那般,为了权利可以利用一切。”

“阿苏勒,你太悲天悯人了,这样的你很容易遭人暗算。”

阿苏勒想起之前的遭遇正应了大合萨的这句话,他笑着摇摇头,“我打算把呼都鲁汗作为和硕北和谈的筹码。”

“蒙勒火儿可不是一个喜欢被人要挟的人,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会亲自和他谈判,说到底他还是我的外公,即便他恨透了阿爸,但希望他能看在阿妈的份上能稍微讲些情理。如果他实在不愿意,我打算把呼都鲁汗放了。大合萨,你不要吃惊。放了黄金王,我们青阳就是破釜沉舟,必须拿下下两次的胜利,彻底打消他们的锐气,使得他们在战术和道德两方面输的心服口服。也让青阳能够彻底的征服他们。”

“如果这是条崭新的道路,阿苏勒不用感到害怕,大胆的走下去吧。大合萨支持你,你阿爸也一定会支持你。”





只是计划还没实行,变数就到了。

喝了点酒的姬野,晕晕乎乎,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间,只觉得身边的人呼吸沉闷,一呼一吸间十分吃力。他起身点了蜡烛,烛光映照出阿苏勒惨白的脸色。姬野的脑袋立刻恢复清醒,他放下蜡烛,试图叫醒双目紧闭的阿苏勒。

“阿苏勒?阿苏勒!醒醒!”

阿苏勒的身体瘫软在他的怀里,整个人已经完全昏迷。

姬野叫醒铁颜铁沁,让他们分别去找大夫和大合萨。

姬野打了又让人烧了热水,一系列动静惊醒了不少人。就连阿苏勒的几个哥哥也都知晓情况,派人来问过情况。

阿苏勒刚被换过一身干净舒爽的里衣,原本那件已经被他流出的冷汗完全浸湿。他陷在厚重的皮毛之中,只露出一颗脑袋和半个胳膊。

“世子,这是中毒了。这种毒一般是用来对付群狼,世子恐怕是误食什么东西,好在分量较少,我先开一个催吐的方子,先让世子把腹内残物吐出,再用另一个方子进行调理。”

“谢谢,先生。”

“将军多礼了,派个人随我去拿药吧。”

“铁颜,麻烦你去一趟,记住千万不要经过他人之手。”

“是!”

黎明还没有到来,帐篷里只剩下羽然和姬野陪着阿苏勒。

“虽然说阴谋和争斗哪里都有,可他们是阿苏勒的哥哥啊,怎么可以做出这么过分的事!阿苏勒之前的伤还没有痊愈,现在又在家里被人下毒。他可是青阳未来的大君,这不就是谋逆吗?”

“嘘,羽然,小声一点。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在阿苏勒离开的这六年里,青阳的内部已经混乱不堪,几个王子为争大宝明争暗斗,只是他们没料到阿苏勒会突然回来。”

“所以,他们就。。。可怜的阿苏勒,你一心为他们,可他们未必真心对你,就连你的哥哥们都这样。”

昏睡中的阿苏勒不知是梦到什么,紧皱着眉头,冷汗也不短从额头冒出。

“你给他擦擦。”

羽然把拧好的热毛巾递给姬野,姬野小心仔细的擦拭着。阿苏勒的皮肤很白,站在雪地里时看着比雪还白。

“阿。。。隐。。。”

听到阿苏勒的呢喃,一旁的羽然笑出了声,“你前后照顾,他只当是百里隐。不过,这也是你自找的。那个香囊袋子阿苏勒总是带在身边,虽然他不说,但他的心里一定一直在思念着百里隐。”

“是啊。”

“是啊?你知不知道,只要阿苏勒一天不忘记百里隐,你和他就没戏啊?你给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你想做阿苏勒的什么人?难道你就一直跟在阿苏勒的身后,一直默默无闻?”

“我尊重阿苏勒武阳君的感情,他一时间难以忘记是人之常情。我也是打算一直待在阿苏勒身边,至于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现在也不知道。”

“你不会想等到阿苏勒再喜欢上别人吧?”

“这不可能。我、我现在只是还没有找到适合的机会。”

“机会?再给你三年时间你也不一定能找着机会。”

苍山负雪

(龙族X缥缈录)大家一起来屠龙15

  退课是不可能的,绝对是不可能的,就算打死他,路明非也要在息衍这个老阴逼的手下顺利结课。

  路明非觉得吕归尘讲的很有道理:“明非啊,你已经步入了屠龙的世界了,手上沾染了龙王的血,这不是龙王死去就能够消散掉的印记。在死侍眼里你就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让他们不敢接近。“

  路明非说道:“这不是好事吗?”

  “那也意味着有资格把诺顿视为敌人的龙王们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你。”吕归尘说道,“接下来还有六位龙王,他们如果真的决意发起战争,那绝对会优先攻击你。“

  路明非试图装傻:“那他们要找也应该先找凯撒嘛……”

  吕归尘静静地看着他。

  路明非想扯几句垃圾话,但是在吕归尘这过于通透...

  退课是不可能的,绝对是不可能的,就算打死他,路明非也要在息衍这个老阴逼的手下顺利结课。

  路明非觉得吕归尘讲的很有道理:“明非啊,你已经步入了屠龙的世界了,手上沾染了龙王的血,这不是龙王死去就能够消散掉的印记。在死侍眼里你就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让他们不敢接近。“

  路明非说道:“这不是好事吗?”

  “那也意味着有资格把诺顿视为敌人的龙王们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你。”吕归尘说道,“接下来还有六位龙王,他们如果真的决意发起战争,那绝对会优先攻击你。“

  路明非试图装傻:“那他们要找也应该先找凯撒嘛……”

  吕归尘静静地看着他。

  路明非想扯几句垃圾话,但是在吕归尘这过于通透的目光中,他还是放弃了这小丑一般掩盖的行为。

  吕归尘叹了一口气,摸摸路明非的头,这个动作对于年龄只差一岁的师兄弟之间而言,有些过于小瞧路明非了,但是吕归尘却十分有老父亲忧心忡忡的自觉:“明非,要保护好自己啊。”

  哦豁,完蛋。

  路明非此人,小衰仔一个,活了十八年一事无成,除了两顿失败和注定失败的暗恋史以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人生乏陈无味。所以他最能忍是无视蔑视轻视,最习惯是冷眼白眼闭眼。

  最受不了是看得起,最想还是真心为他好的每一份善意。

  后来一个学期的课,路明非每次都哭着喊着要退课,然后被吕归尘一脸无奈地揍进医院,被,被姬野面无表情地挑进医院,被凯撒风度翩翩地揍进医院,被偶尔来代班的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偷偷放水,哪怕走近那间教室都会条件反射般的腿发抖,他也还是坚持着上完了这门课。

  就连息衍都要对他改观了,偶然遇见昂热的时候还夸赞道:“我还以为你这么看重他只是因为他是老路和乔薇妮的儿子,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般坚韧的一面啊。”

  昂热当时笑呵呵地替路明非受了,转头看着路明非因为选修课耗尽了精力而在自己课上打瞌睡的样子,就很想一支钢笔直接插过去。

  息衍有什么好?昂热默默把钢笔插回口袋里,他不就是比我年轻比我幽默比我会开玩笑吗?!你为什么上他的选修课那么拼命上我的必修课就在睡大觉?

  颇有一种老父亲被女儿嫌弃的郁闷。

 

  可惜,废柴逆袭什么的只是电视剧里的鸡汤,路明非最后还是挂科了,而且不止一科。

  看着眼泪汪汪的路明非,楚子航憋了半天,努力安慰道:“明非,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路明非幽幽地看着他:“师兄,你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吗?”

  好像上次,上上次,一直到第一次,每次他住进卡塞尔的医务室的时候,都会听到这句话。楚子航对于安慰人是真的一窍不通,他只会客观得陈述现实,然后偶尔参照兰斯洛特等人的建议做一些符合人情的回应。

  楚子航沉默片刻,强调道:“明非,你真的做的很棒。事实上这门课的通过率一直低得离谱。息衍先生在卡塞尔任教一方面是加强秘党和天驱的联系,一方面纯粹是他的兴趣使然,所以他在卡塞尔内有很高的的自由度,这门选修课的通过率从开课以来就低的不正常,因为息衍先生不是按照一个学期的武士课程去评分的,而是按照他作为天驱宗主的学生该有的水平去评分。”

  路明非咂舌道:“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选?他们都不怕挂科吗?”

  “因为补考很简单,只是笔试而已,息衍先生只是用某种方式维护他的权威,并没有和卡塞尔针锋相对的意思。”楚子航停顿了一下,“用一个补考来体验一下华国最顶尖屠龙者之一的教学,很多学生都很有兴趣。”

  这些学霸们是真的不怕挂科啊!因为对他们而言成绩没有意义,死侍咬你的时候可不会先看你的成绩单,如果因为害怕挂科就连天驱宗主的格斗课这样的福利都错过,那恐怕才是混血种中的咸鱼种吧!

  ……真正的咸鱼种路明非后知后觉,欲哭无泪。

  不过还好还有笔试的补考,地狱般一个学期的实践课都熬过来了,难道笔试还有什么好怕的吗?路明非悲壮地收起成绩单,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师兄,这门课你过了吗?”

  楚子航淡定道:“嗯,过了,息衍老师教的还是很专业的,比少年宫的要好。”

  少年宫……

  如果没记错,那里应该只有少年剑道兴趣班?在楚师兄眼里,这门通过率低的令人发指的格斗课,难度也许也就比那种哄小孩挥舞木剑的课程高上一点点吧?

  路明非沉默地,悲愤地,一去不复返地开始了他的暑假。

  ……以及下学期补考的复习。

 

  这个暑假最受欢迎的八卦不是新S级惨不忍睹的挂科,不是学生会会长凯撒的高调直播结婚计划,也不是雷格斯家姬武神羽然惊鸿一瞥的神秘男朋友。

  而是姬野说他要和吕归尘回青阳草原去过暑假。

  这条消息刷出来的时候,校内论坛当场死机了三分钟,然后瞬间爆炸!

  大家先是十分默契地集体去副校长的盘口下面嘲讽了一圈,然后意思意思扫了一眼凯撒的秀恩爱和羽然与神秘男子的合影,最后就跟过节一样全部守在那份帖子下等着直播。这份热情有几分是为了神秘的青阳家族,几分是为了看姬野被揍,实在是不得而知。

  其中点名表扬副校长,哪怕在上一场关于两人的赌局中把老底都输给了羽然,但是显然他从其他学生手中大赚了一笔,还有余钱越战越勇,开出新的赌局——姬野这次去草原的结果,从毫发无损到住院到直接五马,不,五龙分尸,通通都有对应的档次。

  路明非看见凯撒唯恐天下不乱地在“姬野住院一个星期”下压了一箱红酒,诺诺古灵精怪地在凯撒的赌注后面加了一个一把开瓶器和一个笑容这种奇怪的赌注,两个人既有一种未婚夫妻的甜蜜,又有一种老夫老妻的默契,实在是神仙眷侣,令人羡慕。

  毕竟他们已经传言订婚了啊

  路明非自己都很惊讶,他居然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看待两人的狗粮。

  路明非知道这个消息后,拉着项空月和芬格尔去食堂里,刷他的信用卡一醉到了天明,然后他居然喝趴了另外两个人,抱着酒杯心想这酒没有那天和阿苏勒在天台上喝的好喝啊。和一个废狗、一个大帅哥喝酒能得到什么安慰呢?失恋的酒就要和一样失恋的人喝才能互相安慰啊。

  可是毕竟就算是暗恋的小狗都要有基本的廉耻观,凯撒比赵孟华好不知道多少倍,赵孟华和陈雯雯他都可以放下,凯撒和诺诺一个是他战友,虽然他没有加入学生会但是也不介意偶尔罩着他;一个是他老大啊,大姐头一样保护他,试图给他介绍女朋友,他当然要祝福啊!

  最重要的是凯撒爱诺诺,诺诺爱凯撒,那他路明非除了默默祝福以外,还能做什么?

  拜托,人家不是谈恋爱,是订婚了啊!在谈恋爱的时候鼓起勇气去告白还可以勉强说公平竞争,哪怕再可笑也是勇士发起的挑战;可是订婚了就说明她已经确定就是他啦,他们要在华丽的教堂,古典的神宫或者任何一个浪漫的地方,牵着彼此的手走向婚姻的殿堂,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这个誓言日后也许会被打破,可是在那神圣的一刻你除了祝福以外,任何其他的心思都是龌龊的!

  这个时候去告白只会让她困扰吧?不知道怎么得体地拒绝你又不伤了你那颗脆弱的心,大姐头面对小衰仔的告白就是这种无奈的心情吧。不管怎么说,就算你有勇气,可是拖到别人都订婚了才想起去告白,那只能说你的勇气已经迟到了,那就是不合时宜啊。

  不合时宜真的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词。

  路明非伤心又释然地,准备用这个暑假治愈自己的第二次失恋。大概是阿苏勒走出暗恋鼓舞了他吧,路明非心想,虽然他走出暗恋的方式他真的学不来就是了。

  不如看姬野的草原直播开心一下。

 

  其实这次阿苏勒回草原是邀请过路明非的。

  准确来说,他邀请了羽然,路明非以及息辕等一干好朋友,但是大家虽然理由各异,却都拒绝了他的邀请。

  羽然是可能真的谈了男朋友,正头痛着要怎么和她那个爱女过度的铁皇爷爷解释,实在没心情管两个小弟的事;息辕其实挺想去帮兄弟一把的,至少如果青阳家真的要群殴姬野,他也能搭把手,但是息衍直接一把把侄子丢去了补习;至于路明非……路明非总觉得姬野盯着他的眼神十分可怕,识趣地拒绝了。

  某种意义上姬野真的十分铁头,单枪匹马就敢去刷青阳家本家这个地狱级副本,不仅毫不畏惧还兴致勃勃,唯有阿苏勒是真的忧心忡忡,有一次路明非甚至看到他在正儿八经地考虑如果被赶出家门怎么自力更生赚取生活费和学费,顺带养活姬野。

  这种狗血的剧情就连路明非都觉得不可能发生好吗,青阳家没见过的爸爸和爷爷路明非没有发言权,可是上次那个惊鸿一瞥的三哥明明是个路明非都瞒不过的弟控好吗!

  这种家庭伦理剧,路明非觉得不值得浪费他的一个暑假。

  可是事后路明非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回家就要切萝卜条和买马桶盖,他还不如顶着姬野杀人的目光跟着一起去青阳草原玩呢!


⬛️⬛️他懂个屁的九缥和野尘

【野尘】有蓬自他乡

*刀刀刀


*

  大君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他整日整夜的昏迷,清醒的时候也只有能说几句话的力气。有人说,这个伟大的草原英雄终究还是要被盘鞑天神呼唤去了。

  颜静龙很不喜欢听到这种话,但又没有什么办法,每次都只能跑去金帐坐在床榻边看着昏迷的大君默默地生闷气。

  毕竟他也无可奈何。

  汤药被不知疲倦地送进金帐,又一碗碗地端出。负责喂药的妇人告诉一旁袖手等着的颜静龙,最近大君的药越来越难喂进去了。颜静龙听完,只默默地坐在床榻边继续发呆,北陆不变的金色阳光照在大君仍然清秀的脸上,就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孩子。

  于是大君又一次难得的清醒便在颜静龙的注视下发生。

  阿摩敕,你在想什...

*刀刀刀


*

  大君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他整日整夜的昏迷,清醒的时候也只有能说几句话的力气。有人说,这个伟大的草原英雄终究还是要被盘鞑天神呼唤去了。

  颜静龙很不喜欢听到这种话,但又没有什么办法,每次都只能跑去金帐坐在床榻边看着昏迷的大君默默地生闷气。

  毕竟他也无可奈何。

  汤药被不知疲倦地送进金帐,又一碗碗地端出。负责喂药的妇人告诉一旁袖手等着的颜静龙,最近大君的药越来越难喂进去了。颜静龙听完,只默默地坐在床榻边继续发呆,北陆不变的金色阳光照在大君仍然清秀的脸上,就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孩子。

  于是大君又一次难得的清醒便在颜静龙的注视下发生。

  阿摩敕,你在想什么?

  颜静龙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肯定了那双依旧清澈的眸子已经张开,而眸子的主人也在看着他微笑。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能不能吃到獭子肉。他心中酸涩,却也只能这么回复。

  是谁不给我们的大合萨吃獭子肉啊。大君低低地笑。我去说说他们。

  别别别,你赶紧躺好。我还等你好起来打獭子肉给我吃呢。颜静龙不愿去想大夫的判词,也不愿告诉他几大家主已经开始商量他的谥号的事实,他语气轻快,好像当大君也只是生了个小病,很快就能好起来一样。

  这次又做了什么梦?

  他不动声色地把昏迷当作是沉睡,而不知大君其实对此早已心照不宣。

  大君说,还是那叶草。

  一叶草的冒险故事吗?颜静龙顺着他的话头说,你是想做一个话本故事的梦啊。

  大君笑了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阿摩敕,我梦到那叶草去了沁阳城。它继续在人群里飘啊飘,飘啊飘……最终落到了地上。其实它想去晚封的,它追着的那个人去了晚封,它不放心,可是它只能在城里等……等一阵风,把他带去晚封……

  这是他难得说的长话,只是力气不足,说得断断续续,即便这样,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终他又睡了过去。

  颜静龙帮他拉了拉被褥,睡着了的大君和几分钟前毫无区别。

  侍女悄悄地走了进来,对颜静龙耳语:大合萨,几位家主想请您过去。

  颜静龙只觉得自己瞬间抓进了拐杖,重重地哼了一声,才从榻边起身。他走得很轻,怕打扰到大君休息,但出了金帐后,拄着拐杖的他几乎健步如飞。

  侍女不敢跟出去。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惹怒了大合萨,大合萨是盘鞑天神的使者,没有人敢让他生气,可是大合萨是那样的愤怒,他像一只年迈的狮子般冲了出去。

  那个华丽的帐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家主们见他来了,忙递上一卷牛皮纸,上面早已写好了几个他们商量出来的谥号,但最终决定的还是大合萨:大合萨,您觉得哪个好?

  颜静龙瞪着这张纸,好像要用目光把这张纸瞪穿一样,几个用墨水写出来的字在他眼里赤红一片,像血一样流淌。

  他想怒吼,想像挥刀一样挥舞着拐杖,把眼前这几个家主打一顿——可怒气只能梗在喉间,颤抖只能隐在衣衫之下。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低声说:我再看看。

  

  大君的梦做了很长很长,可是他清醒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无法把梦中的内容完整地说出来。

  这一次他梦到了草叶飘到了九原城,只来得及说到九原城外苍茫的荒野便又沉沉睡去。

  颜静龙没有去过东陆,对于这些城池的名字也很陌生,他只是麻木地记下这些名字,好在下一次接上大君的话头。

  北陆越来越冷了,大多数部族已经开始逐渐迁往南方,几个家主讨论了一下,却希望大君能往北修养,去北都城里。

  颜静龙同意了——他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呢?尽管他知道大君喜爱南边的草原,尤其喜欢春天冰雪融化后天拓海峡的浪涛声。

  阿摩敕,我梦到草叶离开九原城了。

  这一次清醒后的大君第一次有些惊慌,随后他察觉到不对,自己并不在金帐之中,并且似乎还在移动,于是扭头看向阿摩敕。

  阿摩敕赶紧道:冬天了,家主们希望你能去北都城修养。

  ……噢。大君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只是他扭头看向马车外,轻轻地说,阿摩敕你看,今天是个好天气。

  是啊。颜静龙只能干巴巴地附和。

  这些天都是好天气,阿摩敕有的时候想着外面的风吹草低,想着成群的牛羊在碧蓝的海子旁休憩,它们絮絮如云,而帐篷上的彩旗点缀其中。——这是大君带着他看了无数遍的景象,即使已经看了很多年了,可颜静龙仍然喜欢这种一望无际的感觉。

  而东陆,高阁曾楼层层叠叠,钩心斗角遮住了城池的天空,像一座牢笼。

  这句话是大君说给颜静龙听的,想来他应该也喜爱看草原,然而此时他只能虚弱地躺在马车里,望着窗外的天空。

  兴许是这次没怎么说话,大君清醒的时间长了不少,甚至在看到一线风筝的时候,眼中一亮。

  真好啊。大君说。

  颜静龙不知道大君说的“好”在哪里。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大君便慢慢阖上眼。

  

  大君这一次的昏迷一直到他们抵达北都城都未清醒。

  大夫看过之后,还是依旧配着不变的吊命方子,可不论火盆烧得有多烈,大君的手还是一天比一天冷。

  颜静龙蹲在门外,手里捏着那卷羊皮纸,呆呆地看着北都城上空浅灰色的天空——风起了,要下雪了。

  颜静龙记得,大君出世的时候,也是在一个雪天。那时他才十三岁,跟在前任大合萨身后,却也能记事记清楚了。

  老合萨总是骂他没用,还傻,说他再这个样子,怕是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小小的大君总轻轻笑着,说:大合萨别怕,我来照顾阿摩敕好了。

  往事犹如昨日,如风中残卷,呼啦啦地翻着。颜静龙摸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发觉时间像是天上的云,朝着盘鞑天神所在的长生天方向一去不复返——他的头发也已经灰白相间了。

  可是大君还是那个大君,他的面容不见沧桑,他的发丝依旧如墨。他总觉得应该是自己保护大君才对,他该担忧的是万一他不在了,大君怎么办。所幸他的徒弟比当初的自己要好,可不幸的是,大君竟然比他先一步倒下。

  而他手里还握着写满了大君谥号的羊皮纸。

  颜静龙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侍女和守卫们只能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这时,颜静龙才终于边哭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再也没有人会像大君一样,在他哭的时候递上帕子了。

  

  抵达北都城,大夫第三次看过后,家主们催他做决定催得更急了。就算颜静龙有意逃避,可事实仍然狰狞又冰冷的横亘在他面前。

  大夫说那一次落马,就像是一根紧绷的马弦断了,再也无法连上。毕竟自那天后的七年之间,他布防、征战、建蛮族自己的商市,早已油灯枯竭,精神透支。这点颜静龙也不是没想过,毕竟他起夜的时候见过无数次灯火通明的金帐,可他从未想过,夺回北都城、斩杀叛徒九王、一统北陆建造青阳国的他会如此之快的透支自己。

  “北靖”、“英平”、“天昭”……羊皮纸上已经有很多字眼被划去。

  颜静龙闭了闭眼,觉得舌根苦涩难忍。

  他坐在床榻边,袍子口袋动了动,一只土灰色的田鼠钻了出来,顺者颜静龙的手肘爬到了他的手背。

  老合萨以前被人求问预兆,为了图省事,也有养鼠替自己做决定的习惯。颜静龙本来觉得老师这么做不厚道,可后来自己真当上了大合萨,才察觉老合萨其实是整个草原最有智慧的人,于是也养了一只效仿。

  想到这里,他心念微动,手依旧稳稳地拿着羊皮纸。

  小小的田鼠扒在颜静龙的手背上,低头嗅着他手中的羊皮纸,没过多久小心翼翼地爬了下来,走到一个字迹上,卷起尾巴,不动了。

  过了好久,颜静龙才提起它的尾巴把它塞回自己的袍子口袋,盯着这两个字出神。

  他看了羊皮纸很久,又看着昏迷的大君发起呆来。

  大君的面容平静,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梦什么。但颜静龙知道,无论外面怎么风起云涌,大君的梦里,那一叶草仍然在飘荡。

  

  颜静龙最终将这两个字交了出去,家主们看着大合萨选出来的谥号,都点了点头。

  大合萨,大夫昨日又看过了,说是大君……

  家主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见他没什么表情,才吐出了后半句:时日无多了。我们想,您和我们都得早日准备。

  那股愤怒又来了,颜静龙奋力地闭上眼睛,用拐杖重重地一砸地。

  到时候再说!他粗声粗气地说。

  家主们面面相觑。

  阿摩敕。

  低低的声音从金帐之内传来,颜静龙一个灵激,提着袍子就往金帐里跑。

  阿苏勒!你醒了!颜静龙开心极了。

  你又和家主们吵架了?

  颜静龙无意让他知道这些事,只岔开话题:没什么,不说他们了,你这次不告诉我那叶草叶的故事了吗?

  大君笑了笑:嗯,不说了,因为已经结局了。

  颜静龙心头一紧,看见了大君没有血色的脸和明亮的眼睛。他勉强笑了几声:哪有故事说到最后不告诉结局的……这不是吊我胃口吗?

  大君想了想,说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告诉你,你能告诉我你和家主们在吵什么吗?

  颜静龙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大君慢慢地说:草叶离开了九原城,回到了生育它的草地,它又变回了那个时刻担心被羊群啃食的草叶——它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可是来年东风又来的时候,它没忍住,再度乘上了它,又飘了很久很久。

  ……

  它飞过荒原、高山、湖泊……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竟然还记得它……它只是一叶草,竟然仍然被他记住了。

  草叶很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说好久不见,你怎么又老了,还是说你仍然没变呢?

  风说你再不说就又要飘走啦。草叶慌了,他看着那个人脱口而出:我又要走啦,再见。

  那个人愣了好一会儿,也说:再见。

  草叶高兴极了,它努力地朝他挥了挥手,任凭风把它带走。

  这次的归途是那样的轻快,似乎眨眼间它就又落回了草地,笑着烂进了泥里。来年春天,那里仍旧有一丛草叶青翠。

  ……

  颜静龙哑着嗓子说:这个故事,听起来也算完满。

  大君笑了:是啊。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吧?

  颜静龙说:我还没答应你就说了,这不就是逼我吗?

  大君笑着没说话。

  颜静龙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昭武这号,你可喜欢?

  大君思索了一下,对他点头:不错,你选的?

  颜静龙摇了摇头,嗓子依旧有些沙哑:不是,是卡巴。

  大君笑了:替我多奖励卡巴几颗粟粒。

  颜静龙点头。

  好名字,是个好名字……大君躺在床榻上,金色的阳光洒在他孩子般的脸上。

  可我终究,没有那么圆满。他长叹一声:我昭武的理想已经埋葬在七年前的火雷原之上了。

  他又昏迷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飞鸿白驹之间,晨钟暮鼓之间,青石白瓦之间,草叶和那人的第一次见面。那人被打成重伤,草叶无可奈何,只能轻轻飘到他的伤口之上,用身体为他抱扎。

  那人捏起草叶:怎么是一片草叶?

  草叶不顾身上的血污,看着他就忍不住露出笑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FIN

宋勍

九州缥缈录:数一数原著里野尘(姬野×吕归尘)的神仙爱情(三)

整理框框笔下的野尘cp相关点点滴滴,回收破旧铁片。

毕竟有生之年也不期盼框框能填坑了,还是挖点旧糖吃好!

顺序:番外—缥缈录1-6

上篇:http://kuroda-sachiyo.lofter.com/post/3de2fa_1c6a4a42c


九州缥缈录Ⅱ 苍云古齿  第二章  剑

     “我要去宫里!我就要去宫里!”羽然瞪大眼睛,抓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摇晃。
       吕归尘一下子失神,脚下忽地失去平衡,...

整理框框笔下的野尘cp相关点点滴滴,回收破旧铁片。

毕竟有生之年也不期盼框框能填坑了,还是挖点旧糖吃好!

顺序:番外—缥缈录1-6

上篇:http://kuroda-sachiyo.lofter.com/post/3de2fa_1c6a4a42c


九州缥缈录Ⅱ 苍云古齿  第二章  剑

     “我要去宫里!我就要去宫里!”羽然瞪大眼睛,抓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摇晃。
       吕归尘一下子失神,脚下忽地失去平衡,倒栽着掉了下去。
       姬野吃了一惊,急忙张开胳膊接他,还没有接到,羽然已经从上面捞住了吕归尘的领子。借着这股劲,吕归尘惊险地翻身抓住了树枝。再爬上来的时候他气喘吁吁,脸上一点人色也没有。
    “羽然你不要闹了!”姬野也出了一身冷汗
      ……
    “好!我带你去宫里。”吕归尘说。
    “一边歇着吧。”姬野翻了翻白眼,“你根本就是个路痴,对于宫里的路径还没有我熟呢,我带你们偷进去!”

      ……

    “这个池子一半的莲蓬是我吃的,”姬野耸耸肩,“反正也没别人采。”
    “吃货!每次还来分我们的枣子,有莲蓬也不知道带出来给我们尝尝!”羽然去抓他的耳朵,被姬野闪开了。
    “哪那么容易带出去啊?等我下次换件大号的皮甲,也许能在胸甲里面藏几个。”
    “才不要!沾了你的汗味,没法吃了。那你跟阿苏勒分好了。”
    “我吃过的啊。”吕归尘在一旁说。
    “你也吃过?”
    “刚才姬野不是说他吃了一半么?”吕归尘小声说,“另一半是我吃的……”

      ……

    “就知道玩,这里越走越窄,是不是死路啊?”姬野高出吕归尘半个头,更觉得甬道的窄矮。羽然兴奋之余又战战兢兢的,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腰带,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头拖车的驴。

      ……
       姬野忽然起身,撞倒了吕归尘,在大吼中全力迎上。
       火花四溅,虎牙格住了长刀,巨大的金属震鸣声令人觉得像是牙齿里咬着砂子。姬野被巨大的力量推动着退后,刀锋几乎贴在了他的鼻子上,他膝盖着地,艰难地顶住了对方可怖的力量。

       吕归尘倒在一边,浑身都是冷汗。幽隐忽然拔刀扑向他,根本没有任何征兆。

      ……

      姬野咬紧牙关抬起头,他再次看清幽隐的脸,忽然明白了那声音的意思。幽隐竟然是在笑,笑声憋在喉咙深处,随着喘息一阵一阵。
    “姬野!”吕归尘全身绷紧,握着青鲨的刀柄,却不知该怎么做。
    “扎……扎他的背后!”姬野的双臂渐渐开始颤抖。
      吕归尘不再犹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恐惧,大吼着冲了上去,青鲨对准了幽隐的右肩扎了下去。刀锋轻易地破开了皮肉,温热的血溅了他满手,随后他感觉刀锋触及了硬物。那是幽隐的肩胛骨,他明白过来,心里一颤,手上的力道小了下去。
       姬野感觉到虎牙上的压力忽地减轻了,就在同一时刻,吕归尘看见那双不分黑白的眼睛慢慢地转过来对着自己,幽隐的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喉咙里依旧是低沉的“呵呵”声。
       那是死人的眼睛!吕归尘几乎要喊出来。瞳孔开始扩散了,只有死人的眼睛才是这样的。在铁线河战后的河滩上,河水是红的,他看见无数双这样的眼睛静静地面对天空。

       ……

       进入大殿的一刻,那个声音又浮现了,像是一个人的声音在或远或近说话。
     “姬野!姬野快逃啊!”吕归尘不顾一切地大吼。
       已经迟了,姬野像是根本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从他踏进那个***的一刻开始,他和幽隐就脱开了,幽隐的脚步变得轻捷,他推开了陷入肩胛的枪尖,无声地绕过了姬野,走向了他身后。姬野提着虎牙,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的身体像是僵住了,只有眼角在微微地跳动和抽搐。
       吕归尘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想要冲上去拉回姬野,却被羽然死死地扯住了手臂。
    “不要去!”羽然大声喊着,“谁去都没用的!那是龙血咒印!”
    “龙血咒印?”
    “血咒被激活了,”羽然的脸上已经没有人色,话语碎成了片断,“枫山……枫山龙夜吟……龙血之座,苏醒了,苏醒了……谁都会被吞掉的!”
    “你说什么啊?”吕归尘用力地摇着羽然,却发现女孩的身体轻而无力,像是一片枯叶。

       ……

    “我得到了……我……得到了!”幽隐狂喜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
      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双手握住剑柄,带着巨剑飞腾起来,向着姬野的背心斩落!
     “姬野……”吕归尘被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包围了。
     有人在喊我么?
     喊我!喊我!再大一点声!让我醒过来。
     姬野在捕捉那个细微的声音,它从这些黑色的影子之外来,可是一瞬就消逝了。

     ……

    “姬野!姬野!”吕归尘看着头顶开始燃烧的大梁,大声地呼喊。
      没有任何回答,姬野只是机械地挥舞着虎牙逼近幽隐。

      ……

    “姬野!姬野!”吕归尘冲上去扶住他。
    “我……我怎么回事?我……”姬野像是从梦里醒来,眼睛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的头……我的头要裂开了……”
      脚步声缓缓地逼近,燃烧的帷幕坠落下来,幽隐的身影在烈火中飘忽不定。
      吕归尘拼尽了力气想带着姬野退后,可是他抱不动姬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幽隐逼近。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全身的血都凉了下去。他想起苏玛和父亲,想起自己的爷爷,他想着那些他要保护的人,可是最后他还是谁都保护不了,包括这个新的朋友。

     ……

      他上去把幽隐架在了肩膀上,拖着他走向门口。

    “阿苏勒快一点啊!”羽然在门口大喊,“快啊!”
      姬野已经奔出了大殿,回头看了一眼,咬咬牙又跑了回来。
      吕归尘忽然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从腰侧传来,痛得把他整个人都贯穿了。他猛地低头,看见幽隐干枯成骨头的手正插在他的腰间。幽隐又恢复成了凶兽般的神情,露出满是血的牙齿!
    “姬野……”他向着奔近的姬野伸出手。

    ……

      幽隐一剑劈向吕归尘的头顶。
      姬野手中的断枪在最后一瞬狠狠地刺进了幽隐的胸口,两股无法比喻的吼叫声在大殿中翻滚着,虎牙的枪刺变成一团完全没有光的墨黑,而铁水侵入距离枪刺一寸的地方,疯狂地盘旋着,不断地撕裂幽隐的胸口,却无法逼近。
      铁水忽然离开枪刺,对着幽隐反扑过去,把他整个地包裹了!这团扭曲变化的青色铁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泡,围着幽隐波动了一瞬,忽地一收,青色里泛起了血红。
      它炸了开来,裂成碎片,只留下碎裂的白骨。
      铁水溅上了姬野的身体,碎片汇聚而来。姬野手中的断枪落下去扎在地砖上,越来越多的碎片渐渐开始汇聚成剑形,姬野的手握住了剑柄。那柄波动的剑就要成形了,吕归尘按住腰间的伤口,看着他的朋友。
    “走开!带着羽然走!快啊!”姬野对他摇头。
    “姬野……”
    “快走!摸了这个东西……我也会跟幽隐一样的。”姬野的手已经泛起了死灰。
    “不会的!”吕归尘上前一步,用力抓住了剑柄,把姬野狠狠地推了出去。
       ……
    “握住它。”那个人递过了剑,他的声音帝王般不可抗拒。
       吕归尘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了剑。可怕的灼热忽然灌进了他的身体里,像是要把他的血脉撑得爆炸。他用尽全身力量咆哮起来,一瞬间,生命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血气充盈,他声威如龙。剑自己也吼叫起来,不是金属的震鸣,像是巨大的太古巨龙立在吕归尘的身后。
       吕归尘踏前七步,重重地把巨剑插进地板的石隙中,拄剑前望,仿佛君临整个世界。

       ……

       谢圭只是笑:“不过你如果这样硬撑,也许就永远见不到她了。你是受伤最重的一个人,我们几乎以为你活不下来了。你另外一个朋友没有什么事,只是昏迷了过去,不过他的身份特殊,已经被送回东宫了。”
    “阿苏勒也没有事,”姬野望着屋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了。”

      ……

     “对了,一直想跟你说……”隔了一会儿,吕归尘轻轻地说,“谢谢你救我。”
    “别想了,”姬野睁开眼睛,“我也不是救你一个人,我如果不跟幽隐拼,大家谁都逃不出来。”
    “为什么要救我呢?”
    “为什么?”姬野迟疑着。
    “你当时已经到门口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姬野坐了起来,看着他朋友的眼睛,明白了他说这话的认真。这种认真让他手足无措,不安地抓着脑袋,手上忽地一痛。
    “没什么了,”姬野缩了缩手,以袖子遮住掌心两道灼烧般的伤痕,“你说的啊,我们是朋友,我的朋友很少的……
       他觉得自己的言辞真是笨拙,只能避开吕归尘的目光去看天空的云彩:“不救你,我就没有朋友了。”
    “我是你的朋友吧?
      姬野愣了一下:“是啊,我们说过的!”
      吕归尘忽然站了起来,虽然只是穿着里衣,他还是郑重地整了整自己的腰带。从一旁的衣服堆里抽出了那柄青鲨皮的短刀,他昂首走到姬野面前,紧紧握着刀柄。忽然间姬野觉得他的朋友长高了,变得魁梧起来,站在天空下,就像他想象中的那些蛮族汉子。
    “这是我表哥龙格真煌的佩刀青鲨,可是他和我阿爸像是兄弟那样。阿爸说当年表哥把佩刀赠给阿爸,说从此以后有谁欺负阿爸,也就是他龙格真煌的敌人。我把这柄刀送给你,以后有谁敢踩你的脸,也就是我阿苏勒·帕苏尔的敌人,盘鞑天神在上,这个誓言只要我不死,就都有效。
       吕归尘把青鲨塞在姬野的手里,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胸口里有一股滚热的血,想像蛮族传说中的英雄们那样,手里有一张弓,对着远方射出一箭,表示他和姬野征服远方土地的远大志向。他四周转了转,只找到了一根枯枝,于是他把枯枝握在掌心,郑重祈祷,希望天空上的盘鞑天神可以听见。
      姬野看着他的朋友助跑了几步,用力掷出了枯枝。枯枝落进不远处的潭水里,悠悠地转着圈子 。他不懂那个仪式的意思,可是他能感觉到那个仪式的力量,庄严得就像翼天瞻和他在月下试手,喊出“铁甲依然在”的古老誓言。
      他犹豫了很久,从软甲的缝里抠出了那枚铁青色的指套。
    “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这是我们家世代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值钱,但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了。每次戴着它,我都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有很多很多人跟我站在一起……”他终于伸出手把它递到吕归尘的面前,“我送给你,我姬野是你的朋友,以后你什么人也不必怕。
      吕归尘呆呆地看着那枚指套,忽地蹦了起来:“我这里有一枚一样的!”
      他从腰带的缝隙里也抠出了一枚:“我醒来的时候这枚指套就在我的手上,那个时候,我记得幽隐戴着它。”
      姬野诧异地抓了过去,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比较着。确实是一模一样的指套,甚至可以肯定它们出于同一炉铁水、同一个工匠的手。唯一的区别是内圈的铭文:“北辰之神,穹隆之帝,万宗之主,无始无终。”
    “北辰之神,苍青之君,广兮长空,以翱以翔。”
    “是天驱的指套,”姬野肯定地说,“只有天驱才有这样的指套。”
    “什么是天驱?”
       姬野愣了一下:“我不是很清楚。那我们换吧,我拿你的,你拿我的。将来我们有一个人遇到危险,就用这个指套上的鹰徽蘸着朱砂盖在信上,收到信的人就要去救援。”
    “好!”吕归尘兴奋地把苍青之君的指套套上了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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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喜闻乐见的交换婚戒环节

阿蛮蛮蛮蛮蛮

旌旗10


“你今天怎么有点不高兴?”

苏玛低垂着眼,挑拨着燃烧的烛心,“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的情绪我还能感受不出吗?”

苏玛挣脱背后的拥抱,缓缓说道,“我只是在为大王子忧心。原本世子在外,大君病重,正是大王子你实现抱负的好时机。可是现在阿苏勒回来了,他回来后大君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不但回来了,一回来还在与硕北白狼团的对战中获得大捷。他不但展示了他的军事才能,而且还获得了众将士和北都城内百姓的拥戴。阿苏勒本就是世子,再加上这两项,我怕,大王子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比莫干怀疑道“阿苏勒应该不会的,他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他志不在青阳大君的宝座。”

“我听说这次他带回来的两个...


“你今天怎么有点不高兴?”

苏玛低垂着眼,挑拨着燃烧的烛心,“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的情绪我还能感受不出吗?”

苏玛挣脱背后的拥抱,缓缓说道,“我只是在为大王子忧心。原本世子在外,大君病重,正是大王子你实现抱负的好时机。可是现在阿苏勒回来了,他回来后大君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不但回来了,一回来还在与硕北白狼团的对战中获得大捷。他不但展示了他的军事才能,而且还获得了众将士和北都城内百姓的拥戴。阿苏勒本就是世子,再加上这两项,我怕,大王子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比莫干怀疑道“阿苏勒应该不会的,他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他志不在青阳大君的宝座。”

“我听说这次他带回来的两个朋友中,有一位是东陆有名的将军。如果他对大君之位没有兴趣,为什么不让大王子同那位将军接触?如果真如他所说,不愿他的朋友卷入纷争,可为什么他阿苏勒作战时却让那位将军紧随左右?还不是因为不想让大君你得到良将,还不是因为他自己想要登上宝座。”

苏玛长叹一口气,转身坐到床边,“如果我的弟弟在阿苏勒回来前能够痊愈,也不会有现在的烦恼了。”

“苏玛,不要责怪自己。”比莫干安慰道,“吉布哈也是我们青阳的小英雄,青阳能和白狼团周旋如此之久还多亏了他。而我能从阿爸那里获得掌理青阳的大权,也多亏了你们姐弟。对了,吉布哈的伤势还没有好吗?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他还在为上次的失误而懊恼,不愿意出来见人吗?”

提到吉布哈苏玛的眼里少了丝阴冷多了点温度,“他很倔强,一直在反思自己。”

“他比阿苏勒要小上两岁吧。阿苏勒难得有个年纪相仿的亲人,该让吉布哈出来见见他的阿苏勒哥哥。”

苏玛依偎在比莫干的怀里,神情却是阴沉的可怕。她知道,即便比莫干此时避而不谈,但他已经对阿苏勒产生的怀疑,而他们两人的隔阂也在慢慢形成。


这一场仗打得是即快又漂亮,虽然让蒙勒火儿逃走了,但是青阳战士擒住了硕北的黄金王呼都鲁汗。为了救回自己的儿子,蒙勒火儿近日一定会再次大举进攻。阿苏勒现在北都城的城墙上,看着前方广阔的天地,思考着前路,如何才能一劳永逸,让百姓不再流血。

“阿苏勒!”

“姬野?”

“你在想什么呢?”

阿苏勒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想让战争停下,可是现在的时局根本看不到尽头。”

“阿苏勒,我们只要做好当下的每一步,之后的事想再多都是虚无。对了,他们把战场上捕获的白狼都拉回来了,估计有好几百头。我们去瞧瞧。”

姬野拉住阿苏勒往城内跑。

“他们说,要为这次首获胜利举办一次大的军礼用以振奋军心。”

姬野是天生的战神,让人闻风丧胆的战场却是他得天独厚的舞台,作战指挥时的他像是一个神灵在为终生开辟道路。



欢乐的气氛洋溢在北都城内外,而硕北的狼王正暗暗发誓不破北都城决不罢休。

“阿苏勒,我们等了你好久了。你阿爸又跟你讲什么了?讲了这么久。”

羽然和姬野陪着阿苏勒一起往大殿走去。

“阿爸让我小心,防止士兵们因为胜利而懈怠。”

“你阿爸说的不错,祸福相依。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尤为重要。”姬野表示赞同。

“嗯。”

当他们走到大殿门口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阿苏勒,羽然,姬野,就等你们了。”旭罕达笑脸相迎,“阿苏勒,今天你是主角。说真的,你真是好样的,三哥为你感到高兴。”

“谢谢三哥。”

“三王子快别拉着阿苏勒了,晚饭时间已经到了,快开饭吧!”不花剌拍拍肚皮催促道。

“不急。”比莫干站起身来,“按照草原的惯例,与白狼团作战获胜的将领当食一块生狼肉以示庆祝。回想起来,上一次这样还是在我小的时候。来人!”

“等一下!”阿苏勒身后座位上的姬野忽然发话。“这些白狼死前食用过含麻醉药物的食物,现在让阿苏勒吃它们的生肉,是否会存有危险?”

羽然也跟着小声念叨,“就是,就是。”

大殿之上一片沉寂,忽然一个男声响起,“哼!原来青阳的世子是个比花儿还娇嫩的姑娘吗?一块带了麻药的生狼肉都不敢下口?”

“吉布哈!你怎么?!”

吉布哈不等苏玛说完,便伸手制止,他来的匆忙,身后还附着新抢来的铁枪。吉布哈左脚踢向铁枪枪杆底部,待铁枪飞出时,顺势握住枪柄,而铁枪的枪头直指阿苏勒。

“看你面不改色,似乎也不是个胆小鬼?青阳世子。”

“吉布哈!你不要仗着自己的姐夫是大王子就如此目中无人!”不花剌怒斥道。

“不花剌,你没有资格训斥我,在座的,如果没有为青阳立下过战功就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坐在帐篷里喝酒谈天当然比在雪地里奋勇杀敌轻松多了。是不是?世子。”

吉布哈铁枪一出,闪过女婢双手端着的铜盘。一块一寸大小薄如纸的生狼肉递到了阿苏勒面前,不知是不是因为是狼死后才割下,这肉的颜色诡异的发紫。

“世子,请用。”

一旁的羽然紧紧拉住姬野的衣袖,只怕他怒极冲动。

阿苏勒抬眼看了看陌生的吉布哈,复又巡视周围,最后视线落在了那块小小的狼肉上。

血腥之气似乎已被腐味覆盖,而庆祝的喜悦也已被阴谋笼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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