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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09-14 14:22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惊人院

“我不是重男轻女,但是你必须生儿子。”

  她说:“我不是重男轻女,但是你必须生儿子。” 


医院,妇产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病房前不停地踱步。


“妈,您别转了。”一旁皱着眉头的的男人是她的儿子,“小倩状态挺好的,又是顺产,肯定会平安的。”


“万一,万一小倩生了个女孩可怎么办呀······”老妇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面愁容地说。


“妈,您说什么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时代不同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




  她说:“我不是重男轻女,但是你必须生儿子。” 


医院,妇产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病房前不停地踱步。


“妈,您别转了。”一旁皱着眉头的的男人是她的儿子,“小倩状态挺好的,又是顺产,肯定会平安的。”


“万一,万一小倩生了个女孩可怎么办呀······”老妇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面愁容地说。


“妈,您说什么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时代不同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老妇人嘴里念叨着,连连摇头,“你懂什么,你年纪轻轻根本什么都不懂······”


儿子默默地叹了口气。自己的妈妈一辈子要强,哪里都好,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太严重,从小倩怀孕以后,就一直祈祷生个男孩,就算到了了妇产科,都忘不了一直碎碎念。


“哪位是病人的家属?”医生从病房里出来问。


“我,我是。”儿子急忙扭过头去看,医生示意他进去,于是他扭头对老妇人说:“妈,你先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老妇人点点头,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这几天陪着照顾儿媳妇也累了,竟然坐在椅子上慢慢睡着了,可即使如此,嘴里还是嘟哝着:“一定要是个男孩啊······”


2

风筝飘在高空,左右摇摆了几次,就顺着山坡朝反方向飞去了。


小雅再回头时,它已不见了踪影。站在一旁的弟弟,正举着剪刀眯眼笑着,就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总是以捉弄自己为荣,如果能勾出几滴眼泪,他愿意把那根断掉的线再剪上几遍。


小雅早就看清了这一切,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哭,即便这个风筝是她拿着丝绢在灯下熬了一晚做出来的。


所以在奶奶来的时候,嚎啕大哭的反而是弟弟。


他在哭什么?连个眼泪都挤不出来,只是抱在奶奶身上喊着:“姐姐她欺负我!”


“你是姐姐,你应该让着弟弟啊。”


内心的委屈被推到了顶峰,她却猛然感到一阵下坠。


再睁眼时,自己正趴在课桌上,周围的同学嬉笑打闹着,讨论着上堂课的数学题。小雅打开了日记本,上面画着一只断线的蝴蝶风筝。这是第几次做这种梦了呢?她也记不清了。


其实从上了初中后,她比以前快乐了许多。


这里的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地冤枉自己,同学们也不会随意弄坏自己的东西。还会有几个男生经常让着自己,按照他们的话说,那叫绅士风度。


她的弟弟一定不会成为一个绅士。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坚信这一点,尤其是在看到他缠着奶奶要钱的时候。


小雅正准备收拾好课桌,去食堂打午饭,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背,她回过头去,叫阿杰的男生正红着脸望着自己。


“给······给你。”


对方递来了那支刚刚戳自己后背的水笔,双目躲闪着。


“谢谢,是送给我的吗?”小雅应道。


“啊?不是不是,我拿错了。”对方忽然慌乱地收回了左手的笔,转而将右手里的纸条递了过来,“是,是这个。”


“这是什么?”


小雅的问题没得到回应,对方已经低着头跑走了。小雅困惑地打开了纸条,上面只写着一行字:“赏脸来后山见个面吗?”


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和他刚刚的表现完全不同?小雅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便穿好衣服朝后山走去了。


学校的后山离生活区较远,学生们也不常来。不过这里景色宜人,和小雅儿时记忆里的那个山坡有几分相像。关键是,如果在这里放风筝的话,就一定不会被人剪断了。


小雅上前几步,看到阿杰站在几棵树面前。


“小雅,我······我想送你个礼物。”他还是磕磕巴巴地说着,身子一侧,一道光从树隙里传来,小雅定睛望去,那里竟飞着半山的蝴蝶,粉白色的翅膀反射着光线,让后山的景色如同仙境一般。


“我······前几天来这里,发现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这些蝴蝶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阿杰挠着头,倒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我记得在你的作业本上面,看到过你画的一只蝴蝶······”


“所以我猜,你应该喜欢这个。”他顿了顿,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但我猜不到······你会不会喜欢我?”


小雅像被什么击中了心,火烧的感觉化作红色溢满了脸颊,竟一时语塞。


“你······你放心,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是想每天能和你一起,咱们一块写作业,一块放学,一块为中考努力······”阿杰终于敢正视着小雅的眼睛,脸上的羞涩也褪去几分,倒真有他说的绅士模样,“到时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去市里更好的高中念书。”


他的家庭一定很好吧?这么有方向又充满自信的告白。


等等,他在和自己告白啊?小雅的内心紧张无比,对方的畅想一一传入自己的脑海中,可就在这时,某个声音浮现,打断了她的所有幻想——


“你啊,念完初中就行了。到时候就在附近打工赚钱,等你弟弟以后考大学了,你就帮你弟弟交个学费什么的。”


小雅愣住了。


阿杰喊了她几次,没有得到回应。


他看不到此时小雅眼中的画面,在泪水之外,那满山的蝴蝶都被剪断了翅膀。


3

当那只粉白色翅膀的蝴蝶翩跹飞进会议室,在白板的投影上投下一片阴影的时候,小刘还以为自己是最近熬夜加班熬出了幻觉。


她揉揉眼角,用力眨眨眼,那只蝴蝶还在。站在投影旁边,正在讲ppt的部门组长杨姐挥了挥手,粗鲁地赶走了它。


小刘心想:哦,原来真的是蝴蝶。


它从哪里来,怎么会飞到办公楼这么高的地方?


杨姐没有给她出神的机会,指着ppt上两个季度的数据对比,向众人说:“这个部分由我们组的小刘给大家汇报。”


她话音刚落,其他几位部门领导的目光齐刷刷扫在小刘挺直的胸脯上,似是要将她看穿。


小刘年轻,长相甜美,有朝气,又肯努力,是组里最受关注的新人。为这次的汇报,她已经准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经过了这场考核,她就能顺利通过试用期,正式转正成为公司的一员。


她理了理因久坐而褶皱的套裙,站起身来,拿出最自信的姿态朝投影屏走去······


汇报进行得非常顺利,小刘甚至几次看到经理朝自己露出笑容,会议结束,杨姐还特意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做得不错,这一批转正竞争虽然激烈,但你应该是稳了。”


小刘闻言惊喜一笑:“真的吗杨姐?那太好了,等转正之后,我就能每个月给家里打钱了。”


“想不到,你还挺懂事。”杨姐出了会议室,指指工位的方向,“去工作吧,名额一下来,我就通知你。”


“嗯!”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中午,人事在群里发消息,转正名单已经出来了。小刘看到消息,撂下吃了一半的外卖,飞一般扑向杨姐的办公位。


她期待着,今晚跟家里打电话,能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家人,不再被他们骂成不养家的“白眼狼”。


但是,杨姐坐在桌前,面色凝重,似乎要给她的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知道你很努力,可是公司转正的名额很紧张,而且······你的学历也不够高。”杨姐手里的笔尖一下下敲着桌面,“你不是对家里很懂事吗,对公司,你也要懂事啊。”


小刘低头看着杨姐递过来的名单表,表上的名字那么多,却唯独没有自己的。心中的委屈一下涌了出来:“可是我还是不能理解,从能力来讲,我比他们很多人都强······”


“其实,学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你是个女孩。”杨姐收敛了职业的微笑,正色道。


“女孩?”


“你还不理解吗,你是个女孩,你以后会结婚,会生孩子,生孩子以后还会被孩子分散精力,这对公司来说,都是有损耗成本的。提升你,不如提升他们来的划算。”


“可是杨姐,你不也是女人吗?”小刘还是不能理解,红着脸力争。


“这没办法······”杨姐忽然撂下了笔,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接着道,“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良久。


杨姐恢复了往日姿态,她站起身来,抚上小刘的肩膀,轻声道:“这是经理的意思,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服气,就去找他谈谈吧。你还年轻,比我有更多争取的机会。”


心里回味着杨姐的话,小刘已经不自觉地站到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口。门上漆金的标牌令她有些胆寒,实习这么久,她还没有进过这间办公室,常听同事说经理可怕,她还没怎么见识过,如今竟然就要闯进去同他据理力争了。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只贸然闯进会议室的蝴蝶,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那只蝴蝶一样茫然无措。犹豫许久,她终于还是推门进去。


经理正在里面,看到是早上做过汇报的小刘,起身去关上了门,叫她坐下:“怎么,有事?”


“我想问问,关于公司员工转正的事······”小刘将内心的困惑与委屈和盘托出,说到动情时眼睛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但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挺直了脊背,作出一副自信模样,“我有信心,我的执行力和创造力都是比他们强的。”


“我明白。”经理却不动声色,听了这些话,他好像一点感触也没有,视线在她挺直的胸脯前来回扫视,隔了半晌,才松口道,“这样吧,我单独给你一个机会。”


“真的吗?”小刘的眼里来了精神。


经理点点头,轻盈地绕过桌子,站到了小刘身后。


小刘疑惑,刚要回头,忽然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摸在了自己的脖子后面,几个指尖不安分地捏着皮肤,似乎正欲往衣领里面探。


她一个激灵,抖开了经理的手:“你······你什么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名额吗?”经理看到小刘的模样,忽然笑了。


“我就不明白,你这么年轻漂亮,大好的时光,干什么非要和外面那些男人抢工作?说实话,今早散会的时候,我就想叫你单独留下,跟我好好聊聊······”


他三两步靠近,气息低低地喷在小刘的脖颈上:“不如我给你个机会,做经理太太吧?”


4

丈夫摔门而去的五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丫头一边考虑着是否要接受丈夫的道歉,一边打开了门。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按门铃的是住在对门的刘阿姨。


“怎么了丫头,小两口又吵架了啊?”刘阿姨伸着脖子,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向屋里瞟,“呦,这屋里怎么这么黑啊……”


丫头理了理头发,用身体挡住对方的视线:“刘阿姨您有事吗?”


“啊,其实也没啥,我家老头子刚才正午睡呢,结果你们家又是砸东西又是骂人的,把他吵醒了,怕你们出事,让我过来看看。”


刘阿姨看不清丫头的眼神,只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发出苍白的一笑,随后门就被关上了。


“哎,丫头你这不对啊,我一把年纪了好心好意关心你,不领情就算了,当面关门也太不礼貌了吧?”


丫头早已厌倦了和伪善的人打交道。


丈夫在家足足闹了半个小时,对门两户之间的距离不足五米,刘阿姨要是真想劝架,何至于一直等到丈夫离开才过来敲门?


打开洗手间的灯,她贴在镜子前,审视额头上的乌青,就像看一副首次尝试的妆容。


结婚两年来,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从一个抱负远大的壮小伙,逐步变成一个嗜酒如命的颓废男人,但即便他对她的态度从恋爱时的百依百顺,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恶言相向,她都始终是对婚姻抱有期望的,至少是在今天之前。


每次有人问起她的婚姻状况,她都笑着回答:“还可以。”


但只有丫头自己清楚,她的婚姻本质上就是一种病,没有良药可以医治,只能等着病情恶化然后死去,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今天凌晨,丈夫手机发出推送消息的响声,丫头揉着睡眼翻看手机,得到了她苦苦寻找半年的答案。


半年之前,丈夫还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公司白领,业务能力中上,人际关系融洽,正是因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丫头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成为一名全职家庭主妇。


但不知从哪天起,丈夫开始频繁地迟到早退,似乎失去了对工作的热情,此外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每一天、每顿饭都至少要灌进一斤白酒。吵架拌嘴的频次也越来越高,只要丫头稍稍表现出不满意丈夫喝酒,迎头就是一顿疾风骤雨的叱骂。


终于,丫头在手机信息中发现,丈夫已经失业好久,手机里满是求职软件,却连一条面试消息都收不到······丈夫每天还保持出门“上班”,是在隐藏自己失业的事实。


对于这份漫长的欺骗,丫头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气愤,而是心疼,心疼一个男人的艰难。


她做了精致的早餐,甚至还为丈夫倒上了一盅二锅头,想着在吃饭的时候,和丈夫开诚布公地谈谈。结果话题刚一提出,丈夫喝下去的酒就像变成了汽油,骂人骂到歇斯底里,砸东西砸得七零八碎,似乎觉得这样也不足以平息愤怒,卷起袖子打了丫头一拳,最终摔门而去。


“他现在肯定也不好受,都是被工作逼得,逼他第一次打了我,等他回来一定会道歉的······”她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没有急着处理自己的伤,而是抓紧时间收拾屋子内的一片狼藉,蹲在一片破碎的杯碗中,她看到了一只蝴蝶,它站在玻璃碎片边缘,纤细的腿看似毫不畏惧脚下的锋利,但双翼微微颤动,暴露了它的恐惧。


丫头从小就喜欢蝴蝶,急忙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蝴蝶飞向防盗窗之外的自由。可是她看着外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想起了自己家住在一楼,想起了丈夫在动手打自己之前拉上了窗帘,挡住了天光大亮。


丈夫怕别人看到,就算是喝了酒,他还知道要拉上窗帘让别人无法窥视······


丫头终于明白,丈夫心中早就有了殴打自己的想法,他并不在意她心里怎么想,只在乎自己的颜面。


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继续躲在“丫头”这个从小叫到大的昵称背后,扮演“人见人夸”的家庭主妇,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5

许多年之前,离开家乡的火车启动的那一刻,小雅把撕碎的中考成绩单隔着窗子丢了出去。


雪白的纸片在风中起舞,像极了那天学校后山上的粉白色蝴蝶翅膀。


她在那天拒绝了阿杰,但是内心也有了一些变化。当她把成绩单拿给妈妈看,并确定了妈妈让她退学的决心之后,带着这张纸片和平时攒下的钱毅然决然踏上了前往远方的火车。


“妈,我走了,别找我。”她留给家里的纸条这样写道,“我真的想读书,但我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没关系,我会自己学习,将来赚大钱。不但供弟弟读书,还要让我将来的女儿也读书。我想让她像男孩子一样,什么也不用顾虑,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也算是对命运的反抗吧?


她斜倚着车窗,慢慢回想着,默念着这封告别的信。


几年后,她在工位上坐着,被叫成小刘的时候,她也还是喜欢这样斜倚着窗户。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主动辞了职,想远离那个令人恶心的经理。当然,临走之前,她把性骚扰的事情公之于众了。


“你骚扰我,难堪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揭露经理丑恶面目的时候,她这样说道。


她已经换了许多家公司了,也面对过许多事情:性别歧视、待遇歧视、职场性骚扰。经理把手伸进她领口的一瞬间,她还是转过身,在他脸上狠狠地留下一个掌印。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竟然还看到他笑了。


直到多年以后,家暴的渣男一拳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容。她终于明白过来,那是支配者对于反抗的被支配者,露出的轻蔑笑容。


她把离婚协议书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什么行李也没带,登上了回家的火车。


“丫头,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打打闹闹的呢?”妈妈苦口婆心地劝着她,“让他道个歉,忍一忍不就过来了吗?”


她听着妈妈喊她的小名,内心又回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从小雅到小刘,再到绕了一圈回到丫头,刘雅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是有人跟自己开了一个难堪的玩笑。


她轻轻地摇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发问:“忍一忍,真的能变好吗?”


签好字的离婚证书拿到手的时候,她觉得如释重负。


“我自由了。”她心里想的是,“原来自由就这么简单。”


故乡这座小小的镇子,这些年来变化不小,周围的街景对刘雅来说有些陌生。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学校的后山,让她意外的是,小镇里的变化这么多,后山却依然像从前一样。光从树隙里传来,刘雅踩上草地,不知在何处躲藏着的蝴蝶一下子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上天空,一时间粉白色的翅膀把她撩得眼花缭乱。


“真巧啊。”一个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她转过身,看到阿杰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斜阳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


6

梦醒了。


刘雅睁开眼,看着自己布满褶皱的双手。然后扭扭头,看着墙面洁白的医院走廊。片刻之后,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儿子正一脸紧张地站在她面前。


刘雅从来没有跟他讲过自己再次遇到阿杰之前的事情,所以儿子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十分恩爱,而且母亲十分要强,和父亲两个人做出了一番自己的事业。每当母亲回顾自己的人生,她总是一脸十分满足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知道小倩怀孕之后,突然一下子表现得非常重男轻女。


儿子不禁担心,要是告诉她自己的媳妇生了一个女孩,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生气?责怪?甚至让小倩······不停怀孕直到生出一个儿子?


刘雅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刚才的梦境过于漫长与真实,以至于她看见自己的儿子站在面前,就仿佛看到了死去多年的阿杰。


她还记得阿杰临走那天,握着她的手说:“你这一辈子,太受委屈了。”


“妈,”儿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小倩生了······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儿子说话的时候,小心地观察着刘雅的表情,没想到她却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木然。


“啊,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她吗?”


儿子点了点头:“医生说,可以。”


刘雅颤巍巍地走近病房,先看了看小倩,又去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那个女婴正攥着拳头,声音清脆地啼哭着。


“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也许就不用像我一样,到最后才能得到最好的东西吧。”刘雅趴在女婴面前,嘴里小声地说着,“女孩子,要自强,要抗争,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缠着你······你一定能有很好的人生,一定比我更好······”


儿子立在一旁,表情由担忧转为安心。他微笑着看着母亲和她的孙女靠在一起,庆幸老人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有一个细节让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母亲看着这个新生的女婴,却会流下一滴眼泪呢?


——END——


写在后面:

这虽然是个故事,但难道不是很多人正在经历的吗?

人的一生会遇到许多问题与挫折,对于女性来说,这条路显得尤为曲折。重男轻女的思想、歧视女性的行为,乃至家庭暴力等状况,都是对于女性的折磨。这些都是她们本不该承受的重担。

幸好,她们并没有屈从于苦难,而是一直为了自由而抗争。这种不屈抗争的精神,就是国际劳动妇女节设立的意义。希望从我们这一代开始,重男轻女的思想会失去生存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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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参照物REBOOT EP08 & EP09

作者:澄霧ちゃん该写作业了
我。一只有骨气的小甜鸟。

好多选手都有姓名。甚至有初登场的选手。朋友说sq那段甜得想恋爱,另一个朋友说mx是参照物的清流(那么泥石流是谁!——WR的戏份依然字数压倒全世界。

Faye_0824

【朱白·玄学系列(糖)事件记录——高能安利向】

作者:Faye_0824
——康康妹妹吧,再不入坑你们就老了。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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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以上内容过于庞大冗杂,皆可单独成贴,故在此不作讨论。

              此贴主要以“玄学(巧合)”为立足点展开归纳。

  • 933梗请各位看客自行补课,在此只呈现部分结果,不做过多探讨。

  • 内容上会有缺漏,阶段性归档,后续会整合补充,忘各位看客海涵。

  • 封面图源来自 @糖果罐子 小姐姐。感谢芒芒给我的图包。

  • 感谢 @萌主大人 @珠珀 小姐姐提供完善资料帮助。

  • 图源均来自网络或见水印。

  • 另:望各看客知悉一神奇前提——朱白二人工作室处于互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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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目的:

1)归纳整理。

2)致谢相遇,为他们,为你们。

3)安利向。(以后卖安利不要费口舌了,直接甩帖子更快宝宝们!!日一个算一个日两个算一双,日不进来算我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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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08【2019.05.16更新】

最好的朱白,最好的你们

爱居居,爱北北

午夜报社

小荷才露尖尖角

作者:午夜报社
魔道祖师,CP:追凌。一年一度的追凌24H活动文。

 #追凌# #追凌24H# 误会-相知-相交-肯定(gunchuangdan)的过程。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思追,好学都用在这个方面。一发完,两个人解开误会展示默契。

IsabelK
🍵抹茶🔪🔪🔪🔪🔪🔪🔪🔪🔪🔪🔪🔪🔪
惊人院

那是属于小偷的黄金时代

“我不想偷这些东西,可是不劳而获好快乐。”

    


1

起初林达姿并不知道这是病。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瓶香水当做礼物,可当香水瓶摆在眼前,她却发现那种名为“惊喜”的情绪也不过是持续了一瞬。


她把香水放在桌前,细细端详,又拿到鼻前嗅,一股醇厚的橘香。明明是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怎么现在没感觉了呢?


隔天她又去了商场的香水店,在柜台前,她仍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既兴奋又雀跃。她仍然渴望得到它,哪怕家里已经摆有一模一样的一瓶。...




 

“我不想偷这些东西,可是不劳而获好快乐。”

    


1

起初林达姿并不知道这是病。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瓶香水当做礼物,可当香水瓶摆在眼前,她却发现那种名为“惊喜”的情绪也不过是持续了一瞬。

 

她把香水放在桌前,细细端详,又拿到鼻前嗅,一股醇厚的橘香。明明是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怎么现在没感觉了呢?

 

隔天她又去了商场的香水店,在柜台前,她仍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既兴奋又雀跃。她仍然渴望得到它,哪怕家里已经摆有一模一样的一瓶。

 

她自然地拆开包装盒,把水滴形状的瓶子攥在手心,随后自然地揣入裤袋,大摇大摆地走出店门,心中充盈着真切的快乐。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喜欢这瓶香水,而是偷窃带来的快感——右胸内微有刺痛,脚底发痒,因泪腺分泌了过多的泪液而使双眼明亮,大脑微醺,满心回荡的都是关于过往与未来的幸福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学六年级,同桌的小胖子跟她炫耀一块手表:“这是我从我爷爷抽屉里拿的。”

 

表盘上用四粒细小的宝石分别代替“3”、“6”、“9”、“12”这四个刻度,还能看到日期和星期,银色金属表带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熠熠闪光。林达姿将它放在耳边,能听到“笃”、“笃”的声响,仿佛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她对这一切入了迷,发誓——并不是欲念,而是决心——要将其占为己有。


她一脸不在乎地还给同桌,却悄悄注意他放置手表的位置。然后,趁他出教室的间隙,她拉开书包内袋的拉链,把手表拿走,进厕所,佯装洗手,把手表藏在洗手池下的隔层。

 

放学铃声响,老师收起课本,宣布下课。此时,教室里忽然传出一阵男生的哭泣声,林达姿的同桌猝不及防地喊道:“老师,我的手表不见了!”

 

老师停下手里的动作,过去问明原委,得知失物价值不菲,便让全班同学暂时停留。她问同桌:“这个手表给谁看过?”

 

“周围的同学都见过。”

 

“确定放在这个地方?”老师指着敞开的内袋,看到同桌泪流满面地点头。

 

“谁拿的,只要主动站出来,事情既往不咎。不上交,大家就都在这里耗着。”老师看看时间,对着教室的天花板宣布,“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林达姿注意到有人偷瞄她,她深知身为同桌,嫌疑总比其他人要大,所以不以为意。

 

五分钟过去,班里安安静静。

 

“不主动交代是吧?”老师说,“那我就只能一个个搜查了。”

 

他关掉教室的后门,搬着一张椅子坐在前门,学生依照号数上前自表清白,书包、衣裤袋、甚至鞋子内,一个个查过,才能离开教室。林达姿是十六号,她早早地通过了检查,走出教室后,她面不改色地去上了个厕所,从洗手池下摸走手表,装进裤袋。返回路过教室时,老师正在查二十一号同学。


2

只有在偷东西时,林达姿才能感受到自己非凡的存在。小到一条口香糖,大到一只价值上万的玉手镯,她不挑剔,也不手软。

 

直到某天晚上,那位手镯的失主找上她家,恶意冲冲地对峙。

 

失主是妈妈的朋友,在手镯丢失前,只有林达姿母女俩去过她家做客。

 

“手镯被你女儿偷了,只有她进过我的卧室。”

 

她用了“偷”这个字眼,说明底气足,并不惜付出两家从此交恶的代价。那时的林达姿正在卧室把玩这只赃物,得知外头客人的来意后,她毫不犹豫,将镯子伸出窗外,抛掷远处。

 

自然,手镯的失主一无所获,大闹一场之后扬长而去。但林达姿隐藏在书桌下的“收藏柜”却由此被暴露在了妈妈眼前,事后,妈妈责问她:“你怎么有这些东西?这个手表,还有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你哪有钱买这些东西?”

 

林达姿说道:“我捡到的,同学给我的!”

 

妈妈一个巴掌打过去:“手镯是你偷的吗?”

 

林达姿喊:“我没偷!”

 

“如果被我发现你偷东西,我饶不了你。”

 

林达姿的父母离婚时,她才五岁。当时的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但她记得某一天清晨,妈妈推着一只能装得下她整个身躯的红色行李箱,咕噜噜地行走在秋天的天桥上。

 

落叶纷飞,一片萧索,是严冬来临前的短暂过渡。林达姿仰视妈妈,看到她沉郁的脸颊,不敢问出内心的困惑——我们为什么要走,又要去哪里?

 

但在这一天,林达姿得知了妈妈离婚的真相。那位手镯的失主气急败坏地翻看了她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连被褥都拆开,而妈妈始终冷眼旁观,只等到失主折腾完,才悠悠道:“你看没有吧,会不会放在家里别的地方呢?或者给你儿子拿走了。”

 

正懊恼的失主瞪着妈妈:“就是你们拿的!”

 

这次她的用词是“你们”,好像母女俩是一伙。

 

“不也没找到嘛,不能这么冤枉人,讲话要有道理。”妈妈无奈。

 

“她是你女儿!”失主指着林达姿,口不择言,“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妈皱眉,身子紧绷起来。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老公在厂子里大闹,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啊?你忘了你是怎么跟那个技工搞在一起的啦?下班迟迟不走,逗留在厂里,跟他眉来眼去,你以为我看不出猫腻?”失主阴阳怪气道。

 

林达姿惊惧地看到妈妈一巴掌扫过去,打向对方脸颊。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贱货”、“傻逼”和“荡妇”这样的脏话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十年了,林达姿终于知晓了父母当年离婚的原因,是妈妈出轨。


3

林达姿没上大学。

 

实际上,她既考不上,也不想读。学校里可供她施展的空间不多,她想要快点进入琳琅世界,大展手脚。

 

千禧年后,人民正式跨入狂欢时代。广东各地都开始翻新夜总会,“迪斯科”、“卡拉OK”这些旧词被纷纷淘汰,璀璨的球灯被撤下,换上崭新的霓虹射灯。

 

林达姿把直发烫卷,换上白衬衫和黑色超短裙,两抹黑色眼影,一口樱桃色唇彩,喷上柑橘味淡香,成为了一名陪酒小姐。

 

她不在意工资的数额,亦不在意是否有猥琐的男人把手探入她的裙底,一门心思放在客人鼓鼓的长条钱包上,只等一个下手的机会。

 

一开始她酒量差,一瓶啤酒下去就脸色酡红,大脑混沌,于是在出租屋内拼命练,三个月后,她终于让自己千杯不醉。这之后,每当陪酒的客人躺倒在沙发上,或去厕所呕吐,她便自在地抽出对方的钱包,精准地抽出一沓百元红钞的三分之一,干净利落。

 

从未有过失手,毕竟醉酒的男人对容貌姣好的女人往往缺乏戒心。几个月后,林达姿渐渐感到乏味,夜总会的环境让“偷窃”的惊险度大打折扣,于是她褪下粉黛,成为一名朴素的服装店店员。

 

她不觊觎店里的钱柜,她感兴趣的是来来往往的客人。

 

那时监控摄像头刚开始普及,像素差,保留的时间也很短。作为店员,林达姿只用了一周,就摸透了监控的盲区和规律,趁顾客换装时,注意力集中在新衣服上,下手顺走她们的钱包、手机,和饰品。

 

直到遇到一位男客人,他认出了林达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冷不丁的问话,让林达姿怔了一瞬。她抬头,看到对方是个比她稍微高出一点的寸头男,相貌平平,穿着休闲装。

 

“你认错人了。”林达姿低头继续整理架上的服装,摆出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男子恍然大悟状,“我在皇家夜总会见过你,当时你是一名服务员。”

 

那段时间,她见过的男人那么多,哪儿还有什么印象。但林达姿留了个心眼:难道当时偷过他的钱,现在人找上门来了?不过看他一脸讨好的表情,行为和着装也还算得体,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并不是服务员,我是一名陪酒小姐。”林达姿自降身价,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然而这样的坦然反而让对方心生更多爱慕:“我叫程梁,你呢?”

 

“林达姿。”

 

“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程梁发出邀请,“这个商场有一家湘菜特别好吃,你喜欢吃湘菜吗?”

 

“可以,下周一行吗?我七点下班,到时你来找我。”林达姿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想,把现在店里那位女士挂在大衣上的古驰墨镜拿走后,就辞职。

 

程梁点头答应,林达姿不再理他,走向那位墨镜女士,给她推销一件大衣,让她在镜子前换上,顺走墨镜后放进裤袋。她没想到因为时间仓促,导致自己举止别扭,让顾客觉察到她视线的聚焦处,事后顾客拿回自己的大衣,便立刻翻找口袋——空空如也。

 

“站住!”顾客向林达姿喊,“把我钱包拿出来。”

 

林达姿并没有偷钱包,但墨镜此刻却真实地在她身上。她吞了一口口水,静候偷窃生涯中第一次东窗事发的到来。

 

然而并没有,正在她不知所措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趁顾客转头望外,她把墨镜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程梁目睹了全程,是他帮林达姿摁响了商场的消防按钮,保安闻讯赶来,他淡然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电力公司的设备检查员。虽然商场的警报系统与他的工作无关,但他硬是用一脸严肃的表情,将这个事故糊弄了过去,并让店内的林达姿化险为夷。

 

后来,程梁用了一个月的工资,在林达姿生日那天,送给她一副最新款的古驰墨镜:“以后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林达姿假装如获至宝。

 

那年她跟程梁结了婚。程梁工作有一套,晋升的速度很快,婚后不到两年,就当上电力公司的领导。这之后,林达姿怀孕,生下一个男孩,家庭美满。

 

偷窃成为往事,赃物亦被打包尘封在杂物间,那种由心深处迸发的快感早已渐渐消散在了梦中。如今的林达姿长发乌黑,肤色嫩白,眼睛明亮,衣着雍容,身上永远有一股柑橘味淡香。她也问过自己,爱床畔的男人吗?爱拥有一双大眼睛的胖婴儿吗?爱这样安定的生活吗?

 

答案不置可否。

 

只是,每每给儿子讲《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时候,她都会在自己的黄金岁月里恍一会儿神。


4

儿子四岁时,林达姿带他出门旅游。

 

回程路上,她无意间瞥向队伍前面正托运行李的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见他手腕上的手表,淡蓝色的表盘,镶嵌十二根银条作时间刻度,金色指针游走其上,褐色表带上面似乎能闻到烟熏的皮革味。

 

她想到那句广告词,“低调又奢华”,一股陌生的能量在体内涌现,使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揭竿而起、峰峦壮阔的画面,双眼潮湿,差点流泪。

 

办完托运,她抱着儿子,跟随眼镜男一同走进男厕。

 

她站在男人左边,用余光瞥他,手上忙着帮儿子脱下裤子,忽然一个趔趄,她喊:“楠楠,别闹!”但尿液已经溅上眼镜男的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林达姿连连道歉。

 

眼镜男一脸愠恼,沉默走向洗手池,摘下手表,用手帕细细擦拭,再捻着装入衣袋。又摘下眼镜,放在洗手盆的一侧,双手捧水洗脸。

 

“楠楠,别乱跑。”林达姿撞向洗脸的男人,趁他视线模糊的空档,顺利掏走他衣袋内的手表。走出厕所,快速混入机场的人群之中。

 

本以为万事大吉,却在过安检的时候出了事。

 

检查员问林达姿:“请问这枚手表是你的吗?”

 

林达姿看向对方,自然回答:“是,怎么了?”

 

“麻烦在这里等一下。”检查员收了她的东西,唤来两位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员,“林女士,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林达姿抱着儿子,来到一个房间门前,见到一位女工作人员上前,作势要抱走儿子。

 

“干嘛?”林达姿叫喊,声音尖利,儿子也应声而哭。

 

“林女士,我再跟你确认一遍,这只手表是不是你的?”林达姿注意到对方脸上表情严肃,拿表的手上戴着白手套。

 

林达姿沉默片刻,又嘴硬说“是在机场捡到的”,之后带领工作人员去现场指认。她大意,没料到后来他们调出监控,发现她并没有在那里作停留。谎言败露,机场人员报了警。

 

安检人员在手表内发现了一袋可卡因,重量超过20克。虽然后来律师证实这只手表确实为林达姿所窃,但由于男厕没有监控,外加林达姿行窃前,手表上的指纹已被眼镜男擦拭干净,所以最终并没有抓到那位真正的携毒人。

 

为此,林达姿获刑两年,在广州的监狱服刑。

 

程梁每个月都会去看她。他对她说:“你不要担心,很快就能出来了。”但林达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日渐枯萎,她身上没有能量了,有时走一步都费劲。

 

在牢里,她被牢友欺负,头磕到床架,血从头上流下来,结痂,后来伤口愈合,但那一小块的头发再没长出来。

 

出狱前一个月,林达姿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

 

程梁跟她说,一切都已经安顿好了,不要担心。她追问,妈妈有留下什么话吗?程梁回想到妈妈临死前还在数落女儿,骂自己造孽,就回答说,妈妈什么话都没有说,走得很安详。

 

林达姿听后神色黯然。


5

出狱后,林达姿选择跟程梁离婚,净身出户,儿子楠楠也留给他带。她心意坚决,谁都劝不住,独自一人远离了原来的生活。

 

托牢友介绍,她重新步入社会,成为一名保姆。

 

时隔两年,她几乎忘记了偷的技艺,直到一个平常的午后,她在雇主家的卧室里打扫,无意间打开衣柜中的抽屉,撞见一些意外的发现。

 

那是一堆璀璨的男士饰品,金戒指、玉坠、金项链和五个颜色不一的小礼盒,摩挲缎面,天鹅绒的质感。林达姿转身回看躺在床上睡觉的老人,内心慌乱,打开一个礼盒,里面放着一枚宝石手表,又打开一个,是另一枚金色的手表······五只名牌手表陈列在眼前,林达姿感觉呼吸困难,许久,她把抽屉推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当年跟妈妈离开爸爸家的时候,爸爸把自己的手表戴在她的左手上,对她说:“姿姿,以后好好生活。”

 

五岁的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将从此与父亲永不再见,内心还窃喜得到了爸爸心爱的手表。后来,妈妈牵着她的手,拉着一箱子家当,在秋天的清晨落败而逃,当她们行至天桥上时,行李箱在台阶上磕坏了一只轮子。妈妈气急败坏,她停下来,看到了林达姿左手上的手表。

 

“给我。”妈妈冷冷地说。

 

林达姿不肯,只能哭。

 

手表被妈妈从手腕上拨拉下来,狠狠地扔向桥下的高速公路:“戴着这个干嘛!”

 

林达姿一个冷颤,从回忆里出来,她已经决定要将卧室抽屉的五只手表都占为己有。

 

虽然林达姿已经丧失了偷窃的本领——她的手一直在抖,心虚,体内还冒冷汗,但想到雇主家的老人半身不遂,儿女不在身边,便镇定了一些。她安抚自己,拿了手表之后就辞职,逃得远远的。

 

她再一次打开抽屉,转头看床上的老人,还在睡觉,于是回身把手表一个个放入衣袋。完成后,她把衣柜门掩上,再转身,看到老人睁着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林达姿吓了一跳,一动不动。

 

“达姿,这些东西对我都没用,你要都拿走。”林达姿万万料想不到,良久老人开口,却说出这样的话。

 

“你把衣柜那个抽屉整个拉开,里面还有一个小隔层,有一张银行卡,卡内有百来万元,是我没退休前人家给的,账户人不是我,密码123456,没有人知道这笔钱,也给你。”老人说得断断续续,“我想,求你帮个忙。”

 

林达姿不知所措,想拒绝,却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你也知道,我行动不便,不然早就自我了断,不会在这张床上躺着,也不用你来照顾我。”老人缓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早已受够了,你帮我,很简单,用一个枕头捂住我的头,我现在这个情况,一分钟不到就会断气,死了轻松。我死以后,你给我大儿子打个电话,就说我去世了,他们会立刻赶过来,办理我的后事,在此之前,你可以拿钱和东西走人,没有人会怀疑你。”

 

林达姿的眼泪不知不觉掉落下来。

 

“帮我吧,帮我解脱。求求你,家里你看中的东西尽管拿走。”老人咳嗽,“如果你今天不下手,我就报警说你要偷我的财物,被发现后甚至想谋害于我。”

 

“你不想背负小偷这个罪名活着吧?”

 

林达姿感受到衣袋内的五只手表,它们在某个贴近身体的地方互相碰撞,似乎要将什么给撞破了。

 

她转头看向午后的窗外,外头的树冠已经覆上一层黄,有风在呼呼响,远处的楼房被阳光映得发白,车子在路上不急不缓地行驶。有一辆轿车,白色的,丰田,准备前往高速路口的洗车房,忽然,车的左前轮碾到了一个异物,紧接着后轮碾过。那是一块银色的手表,被碾压后,玻璃表面碎裂开来,里面的时针、分针和秒针都停住,永恒留在了某一个时刻。

 

林达姿再也没能走出那个时刻。

 

她想擦泪,但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后记

通过第一次偷窃行为,林达姿获得了一次全然的、掌控式的“占有”,这种满足感充盈她的内心,让她开始在其中寻找“自我”的完整。七只手表串联起了她的偷窃人生,但归根结底,一切只源于她五岁那年失去的那只,来自父亲的手表。

她错误地选择用偷来的物质填补情感的缺陷,但遗憾的是,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带来的短暂满足,是非常畸形和具有破坏力的,所以一切注定只能是虚妄。


-END-

作者|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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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这款游戏,我能玩到死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1

夜色漆黑,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小巷,她的体力不算好,跑不了几步就要扶着墙大声地喘着粗气。


在她身后,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虽然不算紧迫,但在她耳中听起来,就像索命的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无助地靠在墙上,绝望地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喊道。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1

夜色漆黑,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小巷,她的体力不算好,跑不了几步就要扶着墙大声地喘着粗气。


在她身后,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虽然不算紧迫,但在她耳中听起来,就像索命的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无助地靠在墙上,绝望地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喊道。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男人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什么也没有做,是啊,你确实什么也没有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揪着她的衣服,把她拽出小巷,丢在了一个空旷的地方,粗暴地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拳头雨点般地砸到她的脸上。


“但老子现在心情很差,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


她无法分心去反驳他,只顾双手抱头,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这是她之前特意学习的自我保护手段。但是男人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明白,自己跟这个男人素不相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呢?


直到最终失去意识,她也没能想出答案。


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那是一个十分熟悉的机械声音。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7。游戏继续。”


2

时间回到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玩家的意识从黑暗中醒来,看着尚未加载画面、一片漆黑的游戏场景。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游戏正在加载,请······”半空中降下一个球形机器人,机械地说着自己的开场白。


“行了行了,别废话。只要在游戏中获胜,就可以获得大量奖金。”玩家打断了它的话,对着小机器人问道,“你们这个,不是虚假宣传吧?”


“当然。”小机器人回答道,“只要在游戏中获胜即可。”


玩家笑了出来,欣然确认了游戏的规则。


“本次游戏为《虚拟人生》,只要你以某个女性的身份安全地度过一生,就可以取得游戏的胜利。你在游戏中会体验完整的一生,但请放心,只是虚拟时间,实际上,整个游戏只需要大概一小时就能结束······”


玩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用介绍这么多了,我玩过模拟人生,根本没什么难的。”


小机器人并不在意玩家打断自己的话,继续说道:“游戏中,你一共拥有九次生命,有机会可以重来,一旦所有生命用光,游戏立刻结束。”


玩家随即点了点头。


游戏开始。


世界从黑暗中慢慢苏醒过来,无数碎片构成了医院手术台的场景,产科的医生正托举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被拍了几下后,她终于清脆地发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声啼哭。


被推出产房之后,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两个围上来的老人。从他们焦急的表情来看,也许就是她的家人。但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溢于言表的失望。


“怎么是个女孩啊······”那个老婆婆看着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就按照之前想的,叫苏成楠吧。”


她听懂了老婆婆话中的失落,但身为婴儿的她说不出话。


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啼哭,她的一生终于拉开了序幕。


3

由于带着玩家的记忆,苏成楠在生活中时刻小心地保护着自己,远离所有危险的地方,谨慎地长大。为了防止表现得过于突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还刻意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看起来跟一个未成年的女童没有任何差别。 


家里人都觉得,她是一个让人十分省心的女孩,没有人察觉到她神智的异常,而她也保持着正常的样子,顺着安排好的样子长大。


一直到上小学,一切都毫无破绽。


“女孩子,就是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刘老师推了推脸上厚重的眼镜,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这是一场非常普通的班会,主要讲的是女孩子如何进行自我保护。刘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自我保护”四个字,然后一边讲话一边走下了讲台。


“要远离危险的人,遇到事情要先找亲近的人求救······比如你们在学校里遇到危险,就应该先找老师求救,知道了吗?”


“知——道——了——”


班里的女孩以小学生特有的语气拉长了语调说道。


坐在苏成楠后排的小女孩圆圆偷偷写了个纸条丢过来:要说危险,那个看起来一脸严肃的张老师才危险呢。


张老师也是她们的任课老师,平时不苟言笑,和刘老师截然相反,所以大部分人都很怕他。


“好,这才听话嘛。”刘老师说着,走到苏成楠的身边,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又不自然地捏了几下,把手从女孩肩膀上挪走的时候还不经意般划过了她的小小胸脯。


不过除了苏成楠,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


可他们即使注意到,也不会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毕竟在他们看来,老师拍拍学生的肩膀不过是正常的鼓励动作,就算捏了几下,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苏成楠心里却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刘老师就已经走掉了。紧接着有人戳了戳她的后背,递给她另一张纸条。


“楠楠,今晚等我一起回家啊。”圆圆对她说道。


“好。”苏成楠回应道。


到了放学的时间,圆圆因为一点事情耽搁了,两人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校园里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就连保安大叔都因为放学后的巡逻而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成楠刚出教学楼,突然看到一伙小混混趁保安室没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学校。


“快回去!”苏成楠说着,把圆圆推回教学楼里,“碰到小混混很危险的,我们得找人帮忙。”


“找······找什么人帮忙啊?”圆圆看到那群人朝教学楼走过来,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对了,刘老师和张老师今天值班······不如,我们去找刘老师吧!他平时对我们那么好,肯定会保护我们的。”


圆圆话音刚落,刘老师那双粗糙的手和油腻的眼神便浮现在苏成楠的脑海中。从那些细节里判断,刘老师也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我······我还是更想去找张老师。”她迟疑了一下说。


“张老师太凶了,我可不敢找。”圆圆听了她的话直摇头。


最终,她还是没能说服圆圆,于是她们便分头去行动了。


那天,张老师最后把她护送回了家里,尽管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但他始终一脸警惕,半个身子护在苏成楠身前,唯恐她被过往的行人车辆蹭到。


而圆圆第二天却没有出现在学校。


又过了几天,刘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突然被警察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据说,他的罪名是猥亵幼女,虽然没有人公布,但学校里突然增加的安全教育课却间接说明了问题。


“女孩子,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这次站在讲台上讲这个的,是看起来十分严肃的张老师。


“记住,遇到事情要找可靠的人帮助你。”他说到这里,着重强调了可靠这两个字,“如果无法确认的话,找警察叔叔求助是最恰当的。”


苏成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禁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还会有机会躲过那个人渣的魔爪吗?


这个世界要是只有一个性别就好了。


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苏成楠熬过了艰苦的中学时期,考进了一所还算过得去的大学。 


在这段时间里,过于真实的日常生活让她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身处游戏当中,而沉迷于自己的生活,甚至还谈了一段恋爱。


那个男孩对她十分体贴,每天照顾她的饮食,生病时陪伴她,时不时准备的小惊喜也总是合她的心意。她甚至觉得,这个人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仅这几点,就足以让她坠入爱河,更不用说他还有出众的外貌。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只不到一个礼拜,她就和他走到了一起。那段时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


直到有一天在图书馆前,两人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事情的起因十分简单,男孩的一个“妹妹”来学校找他,男孩嘘寒问暖表现得十分殷勤,苏成楠有点不开心,便忍不住跟他抱怨了几句。


“他只是我的妹妹啊,我照顾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男孩不以为意地反驳道。


“就算是亲妹妹,也是要避嫌的啊,何况你们只是同学罢了······”苏成楠和他理论了几句,没想到他却突然恼羞成怒,提高了声调,两人顿时吵成了一团。


言语激烈的时候,男孩抬手打了苏成楠一巴掌,顿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苏成楠愣了一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由自己的男友在身后如何呼喊自己的名字。


舍友看到她气呼呼地回到宿舍,脸上还带着一个掌印,急忙围上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把事情从始至终复述了一遍。


“你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啊?”一个舍友小声地说,“我男朋友也打过我,可是后来他跟我道歉,答应我不会再犯,我们两个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好了呢。”


“可是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苏成楠叹了口气,对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并不抱多余的希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删除了男孩的联系方式,在所有的社交平台拉黑了他,并尽可能断绝了所有可能让他找到她的方式。


与此同时,她的舍友生活得并不如意,男友并没有兑现向她做出的保证,暴力行为反而在一次次的冲突中变本加厉,苏成楠时不时就能看到室友鼻青脸肿的样子。但每一次,她都说男友苦苦哀求她的原谅,所以她每一次都会心软。


苏成楠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假如自己并不是一个玩家,而是真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无法割舍坏掉的感情,任由这个对自己使用暴力的男人继续威胁自己的安全?


她的一生有太多不同的追求,没有办法像现在一样,将全副身心都随时保持警惕,用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也许一时疏忽,自己就会成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毕竟,忍耐从来换不回一个魔鬼的悔改。


5

度过了学生时代,苏成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一个可靠、呵护着她、绝不会对她使用暴力的男人。 


然而,事情似乎总向她预想外的方向发展。


这一天深夜,她从一个聚会里离开,跟自己的闺蜜道别,一边看着手机里的群聊消息,一边独自往自家小区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她注意到巷子里有一个闪动的人影。


她顿时警惕起来,在夜色中加快了脚步。


然而对方还是猛然冲了出来,没有任何客套或者铺垫,直接一脚把她踢倒。她痛苦地躺在地上打滚,他却又紧跟着踹了几脚。苏成楠试着站起身来,陌生男人却冲上前一步,跨在她身上,拳头直冲着她的脸颊打了过来。


苏成楠急忙抬起手来招架,无奈对方的力气更大,把她的手掰开,一拳拳直接打在她的脸上。不知是哪一拳打在了致命的地方,她的脑袋里嗡的一声,随后视野中的景色突然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最后连轮廓也变得模糊了。


最终,在他的殴打下,苏成楠慢慢失去了意识。


世界归于混沌,她的灵魂仿佛飘到半空,看着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仿佛被揉成一团,黑暗中浮现出九颗红心,其中一颗从中心离开,化成了一堆碎片。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8。游戏继续。”


世界重新展开,她缓缓落到了地面上,手机里传来了“叮”的一声。


“再见,大家路上都小心点,太晚啦,等到家我就不跟你们报平安啦。”手机里是闺蜜刚刚发来的消息,群聊显示时间回到了十五分钟前。


苏成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喘着粗气,刚才拳拳到肉的感觉还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中,眼前这段漆黑的小路看上去就像通往地狱的小径一般恐怖。


她掏出手机,给自己的闺蜜打了电话,但是铃声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听。


“难道是睡着了吗?”她自言自语着,把手机又装回了口袋。也许是受到游戏系统的阻碍,报警电话拨不通,其他的道路也无法行进,想要回家,她就只能穿过眼前这条道路。


夜色已深,如果不能赶快回家,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大。这么想着,她再一次踏上了那条道路。


这次,她比之前小心得多,在道路上探头探脑地前进着。


可是这一次,她依然遇到了那个陌生男人。刚刚远远看到他,她便扭头开始逃跑,然而还是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他追上,拖到空旷的地方痛打了一顿。


如同之前一样,她在一阵拳打脚踢下慢慢失去了意识。


还剩7次。


她的心情开始焦躁起来。9条命还剩7条,听起来机会还有很多,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躲过这个难关。


“他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呢?”她一边徘徊着,一边试图找出原因。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裙,想起自己在玩这个游戏之前总说的话。


“被强奸了活该,穿得那么少,说不定就是盼着被强奸呢。”


她突然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但这也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于是便在街边挑了一个麻袋,撕碎后裹在自己身体暴露的部分上。


但这个麻袋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反而在逃跑过程中给苏成楠平添了许多困难。


还剩6次。


她沮丧地坐在地上。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一直认为受害者需要为自己遭遇的事情负责,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


她从前从未想过,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觉得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可爱有趣时,有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正想着怎么毁了她。


受害者根本不知道那一双双邪恶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就算知道了,她们也根本无法阻止施虐者实行自己的暴行。而一个心理变态的男人,也绝不会因为女性穿得更严实而放弃自己的变态行为。


她感受到绝望,想象不出自己该如何通过这个关卡,粗略想来,似乎每一个选择都是死路。


想来想去,她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凭什么,我的生活,要被这些变态左右呢?”她不甘地想。


6

她一次又一次面对着躲在阴影当中的男人,然后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拳脚中倒下。 


不过,男人一次次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这一点终于成为了她的一线生机。


“他会用右脚踢我的小腹,”她一边回忆着之前经历的轮回,一边躲避着陌生男人的动作,“被我闪过之后会用左手打我的脸。”


男人的动作几下都没有碰到她,终于也有些心慌了。苏成楠抓住这个机会,抬脚踹向他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裆部,然后趁他弯腰的时候,扭过头玩命地逃跑。


她听到风在自己耳边呼啸,她不敢回头,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唯恐自己回头的工夫,那个男人就会一下子扑上来,夺走她最后的生命。


没错,她现在的生命值就只剩下1了。


直到回到家,把大门关上,她才终于能松一口气,靠在门上慢慢滑下来,坐到地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不禁感到后怕,如果这不是游戏而是现实的话,她是绝对做不到一次性逃脱的。仅仅在这一个地方,她就花掉了9条命中的8条,归根结底是因为,不管她多么谨小慎微,像今天这样的无妄之灾是根本躲避不了的!


——她不可能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一个想对她施暴的人,而且她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小心谨慎。


过了很久,她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更现实的考量:在这个游戏世界,她的人生就只有活下去、把游戏通关这一个目标,其他所有目标,都要为这个目的让路。


于是她辞掉了工作,成了一个专职的家庭主妇,她绝对不去人少的地方,也绝对不在天黑时出门,生活的圈子里就只剩下家人。


这个决定让她失去了绝大部分乐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活到最后,拿到奖金就可以了。


不过她偶尔也会想,如果这真的是她的一生,她可以就这样活过百年岁月吗?


不能,或者说,不甘心。


7

又是时光荏苒。 


她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丈夫已经先她一步去世了。尽管年纪大了有些不方便,可她内心其实还是充满了喜悦。


这一生马上就可以顺利地结束,她终于可以拿走属于自己的奖金。


而且,家里虽然没有什么钱,儿子对自己却也算孝顺,是街坊邻居人人称道的孝子。有这样的晚年生活,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她这样想着,内心满足地坐在儿子刚买回来的按摩椅上。


“妈。”儿子突然叫了她一声。


她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犹豫片刻,摇摇头,把遥控器递给了她。


看着苏成楠按下了开关,儿子突然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成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从按摩椅上,传来了一阵让人无法忍耐的电流。伴随着电流游走,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双手却更加紧紧地抓住了按摩椅的扶手。


“妈,对不起,儿子需要你的保险金交首付······儿子买不起房的话,就不能结婚了,想必您能明白儿子的心情吧。”


他在说话的时候,脸上确实带着歉意的表情,但苏成楠有些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的感到抱歉,还是只在虚假地客套。


防了一辈子,她竟然没料到,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想着伤害自己。她突然想到,自己因为生活中只有这个儿子,对他可说是十分宠溺,好像从来也没有教育过他,不要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得利益。


也无所谓了。


她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只是呼喊着她的儿子:“孩子······孩子······”


她努力勾起了一个微笑。


“没关系,孩子······反正,我也累了······”


世界归于混沌。


“玩家遭受侵害,生命值-1,剩余生命值:0。游戏失败。”


8

玩家摘下印有“人间”字样的VR头盔,身体一下子跌落在地上,心脏不停地砰砰跳着。 


坐在电椅上的那种感觉还在冲击着他的大脑,游戏中“她”的记忆和现实中他的记忆搅合在一起,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他是一个男人,却在游戏中体验了女人的一生。


但这一生,有些过于坎坷了。


那个机器人在他退出游戏时告诉他,游戏虽然是虚假的,但是所有的事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女性面对了这么多他不曾知道的危险。


“她”一辈子都在尽力保护自己,不打扮、不穿短裙、不和异性有过多交流,甚至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深居简出。可是他就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次次输在别人的恶意之下。


而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可以重来的游戏世界,如果发生在现实世界,他有能力和信心,躲过一次次的恶意活下来吗?又或者,他不得不牺牲生活中的美好,去迁就和躲避这些充满恶意的人渣?


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放学了。


“爸,我回来了。”


玩家抬起头,看了看一旁墙上的挂钟。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给女生讲安全教育,我们男生就提前放学了。”儿子满不在乎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


看着儿子,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话。


“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教我的女儿,让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而你不曾花一秒钟去教你儿子:不要伤害他人。”


他突然明白过来,要怎么才能掐断恶意生长的源头了。


“儿子,”他正色道,“你过来,爸爸有一些事情,想要讲给你听。”


-END-

作者|柠檬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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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水

一个发布黑白蛇图的方法20190523

作者:玩水

画手小tip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www且行且珍惜

喜欢不推荐等于耍流氓,写这玩意儿好羞耻哦(^^;;

不过你耍流氓我也没啥办法哈

Ps:锁定图层更正为锁定透明像素(^^;;

Pps:同样适用于发文

惊人院

洪水深处,藏着旧梦和穿白裙子的女老师

所谓“荡妇羞辱”(slut shaming),是号称两性平权的今日世界中无处不在的偏见。物化与贬低女性的思想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穿得少就是浪荡,纹个身就是坏女孩。

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与“荡妇羞辱”相伴的、对女性凭空捏造的污名。煞有介事的口口相传,轻佻打趣的眼神交互,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些人借着玩笑和无知的名义,用一句话便轻易毁掉别人的一生。就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玛莉莲,就如当年那个善良纯净的女老师。

人心淡漠,人性难测,人言可畏。

有时候,无知即恶。

1

我初中的时候,在农村上学。


那年夏天闹了水灾...



 

所谓“荡妇羞辱”(slut shaming),是号称两性平权的今日世界中无处不在的偏见。物化与贬低女性的思想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穿得少就是浪荡,纹个身就是坏女孩。

性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与“荡妇羞辱”相伴的、对女性凭空捏造的污名。煞有介事的口口相传,轻佻打趣的眼神交互,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些人借着玩笑和无知的名义,用一句话便轻易毁掉别人的一生。就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玛莉莲,就如当年那个善良纯净的女老师。

人心淡漠,人性难测,人言可畏。

有时候,无知即恶。

1

我初中的时候,在农村上学。

 

那年夏天闹了水灾,下了很久的了暴雨,地里粮食全都淹死了,全国各地的救济品就都朝我们涌来。

 

也就是那个时候,班主任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女老师,很年轻,二十出头,短头发,是来支教的。我现在想来,大概只能用不合时宜来形容她,但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连衣裙,很白,很透,我们甚至能看到她内衣的轮廓。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这种装束我们只在电视上见过。坐在我前面的王文宝扭过头来对我小声说,她好骚。

 

班主任给我们介绍,这是从湖北来支教的老师,听说我们这里涝灾,带了很多物资过来,自己也亲自过来支教,大家用掌声感谢豆老师。班里掌声响起,王文宝的巴掌拍得最欢。

 

其实她不姓豆,姓杜,但是在我们那的方言里,就会把杜念成豆。后来在语文课上,杜老师无数次地纠正我们,是杜甫,不是豆腐。

 

但是杜老师说话也有方言,她的湖北口音很重,和我们干艮倔脆的发音并不一样,在我们看来,都是拐弯的音调。所以她上课只要一开口,底下的同学就会笑。

 

她来上的第一节课,几乎没有办法说话,因为班里的所有同学,都笑成了一片。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十几分钟,杜老师把课本放下,哭着跑了出去,班里顿时没了动静。我的同桌用胳膊肘拱了一下我,对我说,小方,你去看看吧。

 

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我很害怕。

 

我其实胆子很小,能当上班长,只是因为我的成绩比较好。我胆小到什么程度呢,上厕所的时候,旁边只要站一个人,我就很紧张,我就尿不出来。

 

所以我只能憋着,课间从来不上厕所,都是憋到放学回家,才能一个人安静地解手。

 

班里的同学也不是第一次把老师气哭,基本上每一个新来的老师,都会被我们的顽劣搞的没有办法,让班长去办公室请老师,似乎已经变成了工作的一部分。班里慢慢地开始叽叽喳喳起来。班长,你去看看吧。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我的脸不断升温,开始发红发烫起来。

 

我都忘记了我是怎么走出教室的,但当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竟然尿了一裤子。那年我已经十三岁了。

 

一时间,我想跑出学校,跑回家去,头也不回。但是我的两条腿像绑了石头一样,就扎在地里。杜老师看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擦了擦眼泪,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的裤子,又看了看外面洪水退去以后的泥泞广场,问我,你摔倒了吗?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杜老师说,回家换身衣服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回班里。

 

我翻了一下眼皮,那是我头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杜老师的脸。

 

她真的不好看,不像是城里来的人,脸上有很多雀斑,牙也是歪歪扭扭的。但我也很清楚地,透过她的衣服,看到了她的内衣。

 

王文宝的那句“她好骚”就开始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苍蝇一样,我也没办法把它按住。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豆老师,对不起,我刚才也笑了。说完我拔腿就跑,我觉得自己飞起来了,门卫喝茶的大爷都没有来得及拦住我,我已经冲出校门,奔跑在回家的路上了。

 

街上的水坑还有很多,我故意奔着水坑去跑,我的塑料凉鞋,啪嗒啪嗒地踩到水上,那些泥点子就都溅到我的裤腿上来,可以挡住我尿裤子的痕迹。

 

我爸跟我讲过,在大街上不能这样疯跑,尤其是回家的路上,会被人觉得这是在奔丧。但我的确很着急,我知道杜老师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我,我也是把她惹哭的人之一,我很愧疚,所以我要跑得更快一点。


2

从那以后,杜老师让我当了语文课代表,我觉得她一定是听班里同学嘲笑过我不上厕所。 

 

她没有跟我点破,很心领神会地,每次刚上课的时候,她都会让我去办公室帮她拿课本、拿茶杯、拿教案。我就可以趁着这个上课的时间,去一趟厕所,撒泡尿。

 

这泡尿的时间,真的好漫长,我每次都会站的很累,后来我索性,就直接蹲着,也会蹲上好久好久。

 

学校的厕所,一条沟挖到底,石板子砌的,最后面通到化粪池里,一回头,就能看到之前每一个人的排泄物。男女厕所共用这一条长沟,只不过中间砌了一堵墙,然后用砖码了半人多高,分出了一个一个的小坑位。

 

学校里的物理老师自己发明了一套冲水设施,在女厕最前面的坑上头,放一个水箱,里面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把水箱滴满,压力就把活塞推开,水箱里的水就轰轰隆隆地冲下来。但是水量可能实在难以控制,如果你蹲在最后面的坑位,水流到这里很有可能劲头不足,就会带着之前所有坑位里的排泄物停驻在此。有的时候,还会有卫生巾顺着前面的女厕飘来。

 

王文宝和一众男生就对此非常感兴趣,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根据班里女生看起来的状态,分析这些卫生巾是谁扔下来的。

 

王文宝个子很高,是留级生。十三四岁的男孩子,隔了一年,身高就能差出去二十公分。

 

他爸妈去找老师说了很多次好话,才把他调到我的前面,让我监督着他学习。但我是不可能监督得住的,我很瘦小,王文宝有的时候会转过头来逗我玩,把我的手指头关节按得噼里啪啦响,他说我要多这样练一练,打架的时候才有威慑力,要有个男人的样子。

 

有时候我经常自己发呆,蹲在厕所里的时候,我会数那里的苍蝇玩。

 

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厕所里的苍蝇,一直都是九只,不会多也不会少。

 

我后来去问生物老师这是怎么回事,他翻了很久的书,皱了很久的眉头,最后告诉我,可能是主安排的。

 

我还是挺愿意相信这个解释的,我们那里有很多信主的人,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她飞到了天堂里。

 

我妈埋在村西头的山上,我有的时候会去看她,那里还埋着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但那次暴雨以后,很多西山的坟都被冲塌了,有的石碑还在,有的石碑都找不到了。我只能凭着记忆的位置,找到我妈埋葬的地方,去那里坐会,躺会。

 

后来我爸重新修坟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每次去的那里,埋的是一条狗。

 

王文宝在这件事情上很关照我,他拿着拳头威胁班里的所有男生,以后谁骂马小方的时候,都不许捎带着他妈。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可能并不是个坏孩子,只是有的时候没人管得住他而已。但是这样的结果就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个没娘养的孩子了。

 

杜老师也知道了,所以她就对我更加照顾,我爸进城给别人盖房的时候,杜老师会让我去她家吃饭写作业。

 

我爸很感谢她,经常给她送一些城里带回来的米面,杜老师每次都要推辞,说她一个人生活,吃不了这些。

 

有一天杜老师告诉我,其实她被气哭那次,就不想再教下去了,但是看到了我去找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她一下子就觉得可能还是值得留在这里的。她说我是个好孩子,但是更多的时候,要勇敢一些。

 

我那天晚上没有回家,跑到我妈的坟前看星星,一直看到第二天早晨天亮,在西山上睡了一大觉。


3

语文课前的课间里,王文宝和一群男生走进教室,围到了我前面。他很神秘地掏出了他的手机,一个翻盖的诺基亚,那是头几个月班里其他人捡到的,被王文宝抢了过去。 

 

他问我说,小方,你是不是经常去豆老师家?我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那一帮男生嘈杂地笑了起来。

 

王文宝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能看出来是他从厕所的沟里伸到女厕拍的。

 

王文宝说,她第一天来我就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长得不好看还偏偏化着妆,你看看,大白虎。她站着的时候腿缝特别大,那就是做得太多了。

 

那群男生的笑再也控制不住了,就像一群乱哄哄的苍蝇在我面前。王文宝也在笑,但他没有笑的那么大声,他对旁边的人说,快上课了,都收敛点。然后就要把我面前的手机拿走。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涨红了脸,把头抵在桌子上,死死按住手机。王文宝一看就慌了阵势,你妈的你要干啥?

 

他掰着我的头和胳膊,我使尽浑身的力气不肯撒手。我不知道和他僵持了多久,好像是趁着王文宝松劲的时候,我拿起手机从人缝里钻了出去,跑出了教室,班里丁零哐啷一阵乱响,一帮男生就追了出来。

 

我好像和准备进班的杜老师撞了个满怀,她在叫着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脑子里就只想到了厕所。

 

我从来不知道我跑得可以这么快,后面那么多人都没有追上我。我一头扎进厕所里,顾不上喘气的机会,狠狠地把手机扔进了地沟里。等到王文宝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我这时候才开始感觉到害怕,浑身打筛,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王文宝一把就把我拎了起来,问我手机在哪。我的上下牙在打架,肺腔也已经充血,我说不出话了。

 

旁边有男生说在坑里,王文宝把我拖到坑边上,按着我的脑袋说,你妈的你给我捡出来。那股子排泄物的气味,顺着我大口喘气的时候,生生地往我脑子里面钻。我受不了了,我一阵恶心,噗的一口就吐在了沟里。

 

水箱响了,哗啦啦的水流猛地冲过来,溅起的水花混合着各种脏东西,打到我的脸上。

 

冲走了我操,手机冲走了。旁边的男生叽里呱啦地叫起来。王文宝很大声地骂着我,踢了我一脚,把我摔在地上,朝着最后一个坑位跑去。

 

我趴在地上,听到了杜老师的声音,她冲进男厕所里,呵斥着王文宝他们,然后把我扶起来,领到水池旁边,洗脸、洗头发。那群男生还在笑,好像杜老师进到男厕所里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杜老师朝他们喊道,笑什么笑,滚回教室去。

 

我坐在杜老师自行车的后座上,两手把着屁股后面的横杠,一直在小声抽泣。风把我的鼻涕又吹了出来,我吸溜吸溜,使劲让它不流下来。杜老师说,你先回家歇两天吧,我回学校就告诉你们班主任。我忍了忍眼泪说,王文宝他们说你坏话。

 

那天晚上,杜老师和我爸聊了很久,我躺在床上,他们就坐在我旁边。

 

我爸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用两根指头夹着,指着我说,你个瘪孙,你就是活该挨打的命,你不会还手?不会跑?不像个男人。

 

杜老师摆摆手,让我爸不要说下去了。我把眼泪憋着,面朝墙翻了个身。

 

自打那天起,王文宝就再也没来过学校。大家都说他失踪了,也有人说,是夜里钻进化粪池里捞手机被憋死了,但是他家里人在化粪池里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尸体,只把手机找了出来。

 

我倒是很相信他是死掉了,因为后来我在厕所的时候,我发现原先的九只苍蝇,变成了十只。我知道人死了以后会变出蛆来,蛆会长成苍蝇,我觉得这只苍蝇,就是王文宝变的。

 

但是他的消失,并没有让大家对于杜老师的诋毁消停下来。反而是,更多的人在说,不要去招惹杜老师,她是白虎星君的命,风流种,凶煞,把王文宝给克死了。

 

从那以后,我很少看到杜老师化妆,也很少再看到她穿那条白裙子了。


4

我高一那年,杜老师结婚了,是我爸给介绍的。男方是他在城里的朋友,跑大货的司机李春生。 

 

我爸说,李春生很踏实,就光跑长途拉货,赚了不少钱,在城里盖了房子。就是离过婚,但是没小孩,不过也挺好的,对杜老师这种情况来说。

 

我问我爸,什么情况?我爸说,你懂个球。

 

不过大家有目共睹的是,李春生对杜老师真的很花心思。她想留在村里教书,李春生就又在村里盖了两层小楼,很气派,门口还放了两只石狮子。

 

结婚那天,李春生把他所有的司机朋友都叫了过来,大大小小的货车排好了长队,戴着大红花,在村子里转了一整天。

 

婚礼快散场的时候,我跑到厕所里解大手。李春生喝得醉醺醺的,跟一个伴郎互相扶着进了厕所。

 

那个伴郎拍拍李春生的肩膀说,哥,以后悠着点。李春生说,悠着点啥?伴郎用手比了个小王八的形状说,懂的都懂,小心变成这个。

 

李春生的无名火借着酒劲上来了,一拳直接打在伴郎的脸上,伴郎一屁股坐到了尿坑里,摆着手说,哥,别发火,哥,我该打。

 

李春生抬起脚来要踢到他身上,一脚没站稳,脸冲前,正好磕到了水池角上,当时血就流了出来。外边乱哄哄的人冲了进来,我提起裤子,躲到了人群后面。

 

后来李春生被送到医院去,做了手术,把右眼球给摘掉了。

 

告别初中生活,我就很少再见到杜老师,她搬进了新房里,和李春生过日子。

 

我爸说,以后少去杜老师那里,不吉利。我不愿意相信李春生的意外是杜老师的原因,就像我愿意相信我妈死了以后上了天堂,王文宝死了以后变成了苍蝇。

 

我后来才明白命运是多么主观的一件事情,相信它,它就存在,不信它,它就狗屁不是。

 

但我确实挺想念杜老师的,上了高中以后,没有她给我提供上课去厕所的便利条件,我每天又会憋很久的尿。

 

一开始,我想了个办法,我就去假装解大手,蹲着,那种紧张感就缓解不少。

 

但后来被人发现了,一下课就站在厕所抽烟的那几个男生,眼睛到处乱看,就看见了我每次都是蹲着撒尿。

 

他们就像是找到了宝一样,到处去跟别人讲这件事情,说我是个假男人。还趁我不在教室的时候,把我课本上、作业上的名字马小方,都改成了马小芳。

 

我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再去找杜老师帮我撑腰。我就只能自己忍着,憋着,像我每天憋的那泡尿一样。

 

我用胶条把书本上的名字粘下来,重新写好,可是他们又要接着补上那个草字头,到最后我的每个本子上,都被我粘出了好几个大窟窿。

 

好在是,学习很忙,老师们盯得也比初中严了很多,这些男生过了这几天的热乎劲,就把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了。

 

有的时候我走到大街上,还会碰到杜老师,她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天很热的时候,她也会穿一件长袖衬衫。

 

有天放学,我悄悄地跑到杜老师院子外边,想去看看她。但是大门是反锁着的,那俩石狮子上,也被画满了涂鸦,我甚至还瞥见,有人在上面刻了马小芳。

 

我绕到她家房后去,很挤的小道里,李春生的那辆大货车,严丝合缝地停在那里。车屁股的货箱门大敞开着,里面堆满了我们当地粮食酒的瓶子。他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旁边一滩一滩的,都是呕吐物。


他家的那条大柴狗,可能是吃了他吐得东西,也醉倒在地上,舌头伸的老长,旁边苍蝇飞来飞去,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我回到家里跟我爸说了我看到的,我爸说,李春生彻底是个废人了,没人找他拉货,一只眼睛看不出远近来,他这辈子都开不了车了。我说,你城里认识的人多,你帮他找个活吧,杜老师一个人,养活不了俩人的。我爸说,少管她家的闲事。

 

但后来我爸还是托人,给李春生在平顶山找了一个开煤的活。


5

洪水来的那天晚上,已经连着下了一周的大雨了。 

 

我爸说,幸好咱家不种地了,不是旱就是涝,一点收成都没有。

 

他把放进锅里的米又抓出来了一把,放回袋子里。省着点吃,村里头没粮食了,外边的车也进不来。我说,城里也下大雨了吗?我爸说,下了,整个豫西南都在下,湖北也在下,平顶山的煤窑都塌了好几座了。

 

我忽然想起李春生来,最主要的,是想起了杜老师。我把雨衣雨鞋抄起来,我爸问我,下这么大雨上哪去?我说,咱家厕所淹了,我出去找个解手的地方。我爸说,屋里有尿桶。我说,我想解大手。我爸说,快去快回,饭凉得快。

 

那是我十八岁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炸雷也一阵接着一阵。村里的黄泥路,早就被雨水浇透了。雨衣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刚出门两分钟,从里到外已经湿透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杜老师家门口,看见二楼屋里亮着灯,就哐哐的砸起门来。雷声和雨声太大了,我连喊带叫,院子里的狗冲着我叫唤起来,我才看到杜老师的影子在窗户里往外观望。

 

杜老师下来把门打开,对我说,赶紧进来,下这么大雨干嘛来了?我说,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听说平顶山的煤矿塌了好多,我来问问你。

 

我的雨鞋上粘满了黄胶泥,走到屋子踩出来了好多鞋印子。我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把雨鞋放到一边。

 

杜老师说,你叔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们撤出来得早,没什么事,等雨停了他就回来。我说,没事就行。我家厕所淹了,我先解个手。

 

杜老师把我带到厕所,我才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一个马桶。这些年村里生活条件好了一些,好多人家都翻新了,那种老式的厕所,都换成了瓷砖的蹲厕,但没什么人会装这种坐式的马桶。

 

我坐在马桶上,怎么都觉得别扭,浑身上下用不上劲,根本拉不出来。于是我就把马桶垫掀开,踩在马桶沿上,蹲着,解了个大手。

 

杜老师把饭菜都端上了桌,要留我在这里吃饭。我说算了,我爸做好了饭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杜老师说,你长大了,不像原先那个尿裤子的小孩了。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很多地方还要感谢你。杜老师说,你把你叔的衣服换上再走吧,都湿透了。我说,不了吧,换上了回去又要湿一遍,就是好久不见你了,来问问你,我该走了。

 

我离开杜老师家没几步,前面开过来一辆大车,车灯开得明晃晃的,亮的我睁不开眼睛。那辆车一路颠簸,停在了杜老师家门口,下来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车紧跟着就开走了。雨太大了,我看不清那人是谁,就往前凑了几步,他已经不见了。

 

这会雨明显感觉更大了,雷声感觉就在平地上。我怕出什么事情,就走到杜老师门口,砸门,叫她。可是雷声实在是太大了,接连不断的,根本没有人回应,只能听到他家的大柴狗汪汪地吠个不停。

 

我绕到后墙去,爬到李春生那辆闲置已久的大货车上,正好离二楼的窗户有约莫一米的距离。我看到屋子里没人,桌子上的两幅碗筷还在那里放着。

 

我咧着身子,隔着玻璃,使劲往屋里看。忽然间我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那是李春生,晃晃悠悠的,手里拖着个大包袱。

 

那不是个大包袱,他揪着杜老师头发,在地上拖来拖去,杜老师挣扎着。

 

雷声更大了,接连不断,连闪都来不及打。我感觉自己已经动不了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害怕过。

 

我看着杜老师在屋里被李春生踢来踢去,我想喊,但我喊不出来。我的牙又开始打架,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我看见李春生把杜老师的外衣扯破了,她胳膊上有不少伤疤,我才明白她为什么夏天也要穿着长袖子。

 

我的眼泪已经憋到嗓子眼了,堵在那里,我什么也做不了。杜老师好像看到我了,她瞪大了眼睛,哭得更凶了,她在向着窗户这边挣扎,她在向我求救。

 

我哭得已经看不清屋里的状况了,我抬起拳头来,它已经不是在抖了,它在抽搐。我往玻璃上锤了过去,脚底一滑,还没有砸上去,人已经悬在半空中,我抓住了窗户的防护栏。

 

这个位置,我隐约能听见屋里的哭喊声了,我也听到了李春生的嘶吼。他说着偷人、偷人。雷声更大了,我感觉自己没有了力气,马上就要撒手,掉下去摔死了。忽然窗户打开了,杜老师嗓子已经喊破音了,她在叫着小方、小方。

 

李春生骂着,又把杜老师拽离了窗户。我能听见他说的话了,他说你一个女人在家,我出去了半年多,为什么马桶垫子是掀开的,为什么桌子上放两个碗。杜老师一直在叫着,不是的,不是的。

 

我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我感觉下一秒钟我就要死在这里。

 

我觉得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第一天不去办公室里,杜老师可能早就离开了这里;如果我妈没有去世,杜老师就不会对我那么关照,就不会认识我爸,就不会和李春生结婚。

 

我的脑子已经全乱掉了,大雨像瀑布一样浇在我的身上。雷声已经到了我耳边了,我忽然听到远处有人的尖叫声,我睁开眼睛,才看到,那根本不是打雷,是洪水来了。

 

黑夜里,借着闪电的光,两三层楼高的洪水朝着我迎面而来,我来不及反应,就被卷进水里,不知道冲到哪去了。

 

我呛了不知道多少水,我也不知道我抱住了哪里的一棵树。我最后的一点求生欲,支撑着我爬啊爬啊,我爬到了树梢,脱离水面,把自己的身子卡在上面。

 

我就看见远处飞过来一只苍蝇,在我头上转来转去,那么大的雨,也没让它停下来。

 

我说,杜老师,是你吗?刷的一下,一只鸟冲了过来,把那只苍蝇吃掉,落到了我的手上。

 

那是一只杜鹃,我握着那只杜鹃鸟,在那场大雨里,一直哭到我被救起来。


6

 警察问我,你说了这么多,和你家厕所下面的粪坑里发现的,王文宝的尸骨,有什么关系?

 

我说,他都死了五年了,那么大的洪水,不知道是从哪里冲过来的吧。

 

警察说,你怎么知道他死了五年了?

 

我沉吟片刻,那只杜鹃现在我还养着她,她只吃苍蝇,不吃别的,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到我家里看一看。


-END-

作者|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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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告白,他把喜欢的女孩灌进水泥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1

7点40分,我准时走出公寓门。果然,她也很准时地和我出现在同一架电梯里。今天的她身穿一件咖啡色的中裙,又像每天工作时见到我那样,对我嫣然一笑。


“真准时!”


不知道她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说。我记得头几次在这架电梯邂逅她,她说的是“真巧”,在以同样的方式偶遇整整7次之后,就变成了“真准时”。


她叫麦琪,和我是同一层楼的租户。


但她大概没听过我的名字,李文杰,一个失败的自由作者。即便如此,我还是像那些作息紊乱的大作家一般,常在深夜里创作。


直到一个月前,我搬到了这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每天不到十点就早早入梦,早上七点...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1

7点40分,我准时走出公寓门。果然,她也很准时地和我出现在同一架电梯里。今天的她身穿一件咖啡色的中裙,又像每天工作时见到我那样,对我嫣然一笑。


“真准时!”


不知道她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说。我记得头几次在这架电梯邂逅她,她说的是“真巧”,在以同样的方式偶遇整整7次之后,就变成了“真准时”。


她叫麦琪,和我是同一层楼的租户。


但她大概没听过我的名字,李文杰,一个失败的自由作者。即便如此,我还是像那些作息紊乱的大作家一般,常在深夜里创作。


直到一个月前,我搬到了这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每天不到十点就早早入梦,早上七点半已经对着镜子洗漱完毕,七点四十,我将在电梯里与麦琪偶遇。


发生改变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我最近在构思的小说,二是因为一家咖啡馆。


是的,就是这家“Queen书咖”,我把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咖啡馆写进了我的小说,让它以这种莫名的方式,和一宗谋杀案发生了纠缠。


那是位于长安大道路口转角的一个咖啡馆,六十来平米,外墙被紫萝藤包裹着,向东面对着人行道,立有一扇大落地窗。窗内装饰简约,一列摆满书的书架,一排干净的原木质座椅。


咖啡馆由年近五旬的王阿姨经营,除了图书和咖啡,还会顺道出售自家烤出来的面包。而麦琪就是她请来的服务员——也是唯一的一个服务员,毕竟咖啡馆每天惨淡到门可罗雀,哪怕一个服务员我都觉得太多了。


说到那里冷清,我想咖啡的味道没有特点是主要原因。但只要环境足够安静,就足以让我把它视为写作圣地。


我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在麦琪后面大约5米远。


她总是主动跟我打招呼,我觉得那更多的是出于礼貌。因而我会对她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她觉得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前面一段路正好挨着一处废弃工地,路边摞放着两排又重又厚的水泥盖板,像一座大山把人行道拦腰截断。路过的行人不得已只能从马路上绕行,但夏季雨多,让积水的马路变成了一片汪洋。


这种情况你只能忍受,因为就算你打遍所有部门的电话,也没多大作用。


有好心人将一块块青砖错落有致地摆进水里当跳岩,远远望去,就像潜在水面的一排乌龟壳子。


她一个没踩稳失去重心,那块砖头忽然晃动了一下,溅起的水把她的白色运动鞋打湿弄脏。我刚想冲过去扶住她,她又自己稳住了平衡。


“哎呀!”她吓得眉头微蹙。


“唉。”我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接近8点30分,我和麦琪前后脚走进咖啡馆,王阿姨已经早早到店里。只不过她们是来工作的,而我是来工作兼消费的。


“王阿姨早,两个菠萝面包,一杯纯牛奶,9点半再续一杯黑咖啡。”我照例坐在窗边的一个角落。然后打开笔记本,预计今天就能将我的连载小说结尾。


小说名叫《杀手的告白》。


2

我必须得跟你解释一下“告白”的来源。


在中文语义里,告白就是跟心动的人表白。我觉得那些表白成功的人,多半是有点儿自欺欺人的,因为他们多是知道对方也对自己有意思才敢去表白,那种表白,说是表演似乎更恰当。


而在日语里,告白的释义更为宽泛,是“说出事实或心里话”。


我的这部小说,主角是一个作家,正在写的小说名为《杀手的告白》——即是我的书名。书里的主角是个杀手,作家习惯将书里的人名用现实中的人去代入,结果在他写作的过程中,那些自己身边的人,竟然真的按照小说里杀手的名单,一个接一个死去。


案件的发生,使小说的浏览量和销量大增。警方通过调查,怀疑杀手是模仿他的小说情节杀人的,而小说中最后一个死者,就是——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惊日奇闻》新闻栏目,现在是2019年7月1日星期一的9点整······”


电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是麦琪又按时打开电视看《惊日奇闻》,这是一档收集国内奇闻异事的栏目。麦琪每天早上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其一是一杯拿铁咖啡配早餐,其二就是《惊日奇闻》。


她右手托着下巴,时而眯起眼睛抿嘴一笑,咖啡色的短发夹在一侧耳朵后,精致的耳坠闪闪发亮。朝阳穿过窗外的紫萝藤罅隙,再穿透东边明亮的落地窗,斑驳地映在她侧脸,让她的笑容空灵得宛若水晶球里飘落的雪花,可望而不可触及。


但今天的她似乎有些惆怅,早早就关掉了电视,还偷偷地瞄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工作。


我的手指垂在键盘上,却根本不听使唤。


“我看你这半个月每天都带着电脑来,一坐就是一整天,你是个作家吗?”耳边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她不知不觉都走到我身边了,我却没察觉到。


“啊,算······算是吧。”我嗫嚅着说。


“哈?”她在尽量压低自己的笑声,“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就是吧。”我撒谎,不好意思跟她解释网络写手和作家的本质区别。


她听完笑得更加开心,在我对座坐下。连我都有点尴尬地笑起来。不过很快,她的笑容又止住了。


“可惜呀,王阿姨说下个月这个店铺就要转让了,说提前通知我,让我有个准备。”


“确实可惜。”我有些惊讶。


见我附和她的话题,她又接着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这家店,所以就问阿姨能不能低价转让给我。标价是25万,她给我的价钱是20万。而且看在我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半的份上,还愿意让我分期付款。但是啊······”


她欲言又止,转头望着窗外。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俯下身子,给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绑鞋带。


我听见这席话感觉云里雾里,她说这些话究竟意义何在呢?


我环顾店里,店里除了那个头戴棒球帽,手穿真皮手套的男人,一声不吭坐在门边的角落闷头看书,就只剩下我了。想必她是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才主动和我吐露这些话的。


此情此景,正常的男人都会说一些鼓励或者安慰女孩的话,但我脱口而出的却是——


“既然没有足够的资金,那就别好高骛远了嘛。”


“啊?”她大感意外地看着我,笑容也渐渐变得僵硬,“那不好意思,肯定是打搅你写作了。”


她起身离开。窗外的男生也系好了鞋带,挽着女生走了。


我就是有这种不近人情的臭毛病,任何话从我嘴里吐出来,都像隔夜变质的咖啡难以下咽。


我只好埋头续写,刚刚写到最后一个死者,小说里最后一个被杀的人,就是作家经常去的咖啡馆里的服务员。


3

这是位于长安大道街口的“Queen书咖”。我这次的的目标,就是这家咖啡馆的女服务员。


我先介绍我自己吧,我是个即将自首的职业杀手,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我能成为顶尖杀手的主要因素,便是了无牵挂。


大部分人喜欢名和利,为此忙碌终生。其实一件事并不需要有长久的喜爱才值得你去做,它能一辈子不引起你的厌恶,便值得你奋斗一生。


这就叫兴趣,兴趣不能维持长久的爱,却能保证一辈子不厌恶。而当一个杀人不留痕的顶尖杀手,便是我的兴趣,我无牵挂,只有兴趣。


我至今从未失手,被我处理掉的人,都只能算在警方的失踪名单上。但我也没预料到,我有一天会决定自首,而这将是我作为杀手的最后一单生意。


除掉她,是中间人K派给我的任务,按照常理,中间人是不会透露委托人身份的,我也不会主动去打听,这是这行的职业操守。这样一来,哪怕交易的任意一方被捕,另一方也不需要为此承担风险。


但这件任务不一样,它引起了我对委托人浓厚的兴趣。


“要我用他指定的手法,将杀人的过程详细记录下来?”我颇感意外。


“对,倒也不用特别有文采,只要写下来就行。”K抽了一口烟,接着说,“他说最好把你能想到的杀人手法统统写下来,他不仅会按照人数付你双倍价钱,还能让你的名字名垂杀手史。”


“哦?这倒有意思,委托人是干什么的?”我举起杯子大口吞下半杯橙汁。


K对我打破行规的问题似乎并不在意,显然他心里也对委托人十分好奇。


“好像是个作家,在写一本有关杀手的书,需要灵感。”


“你告诉过他我了无牵挂,不在乎名利,做杀手只是一种兴趣吗?”我抓起女孩的资料和照片,细细端详着。从女孩的打扮来看,似乎是个咖啡厅服务员。


“当然说过,但是他说其实你有牵挂。”


“嗯?”我抬起头盯着K满是刀疤的脸。


“他说你的牵挂,就是那些被你杀死,却至今没被发现的人。并且,你也许一直等待着一个机会去自首,然后把你杀过的人全部公之于众,解除你的牵挂。而这——”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他说这就是你翘首以盼的绝佳机会,你接下这单,绝对会有自首的心。”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我内心油然而生。我的心就如同一颗即将被遗弃的、形状扭曲的废弃齿轮,意外地被安放到了无比啮合的位置。


“怎么样,这果汁合你胃口吗?”


我默然不语,一口气干了杯里的橙汁,抓起资料,塞进背包里。


“味道不错。”我转身离开酒吧。


我在车内围绕着咖啡厅蹲点,只用了一天,便摸清了这个女孩的基本情况。


单身独居,公寓就在上班的咖啡馆附近,早上8点左右出门,8点30分准时到店里上班,似乎很喜欢9点播出的一档电视节目,因为她在我观察的三天里,每天都趴在吧台同一个位置准时收看,甚至有一次,还为此把客人点的咖啡弄错而受到了责备。


其后一整天都平平无奇,或许是地理位置不好,咖啡馆的生意大部分时间都略显冷淡,倒是有一个年轻人很特别,每天都猫在窗边位置敲键盘。因为他和目标人物总是一起来店里,我刚开始还把他错认为是目标的男朋友。


他是一个潜在的不定性因素。


女孩每天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把桌子上的杯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到了6点左右,她会点一份外卖,工作到8点咖啡厅关门,独自一人顺着长安大道回家。


但与其说摸清,不如说是确认,因为委托人给的资料上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甚至要求我在长安大道旁的废弃工地动手。因为他知道目标在晚上回家时,必定会因为那里的路况减速慢行,那就是我绝佳的动手时机。


经过我实地确认后,确实如此。因为人行道被占用,马路又积水,行人路过此处必定会格外小心。


这个作家,为了看到自己完美的作品,甚至连怎么处理尸体,以及怎么向警方自首,都非常周到地帮我想好了。说实话,这处理尸体的手法甚至比我能做到的要更加具有想象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作家要比我这杀手变态得多了。


带着这丝丝不安,我决定就在今天动手,尽早了结这件事。我戴着棒球帽和皮手套,一大早来到店里,点了一杯果汁加早餐,随手从书架上找来一本小说,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为行动的安全性做最后准备。


电视响了起来,原来她每天准时收看的是一档高人气的趣闻节目,叫《惊日奇闻》。但是另一个有趣的东西更加吸引我,便是那个不定性因素——他在直勾勾地紧盯着我的猎物。


那警惕而又青涩的眼神,我一眼便能看出,他在暗恋她。


4

读书和写作,就像是人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只需要一支笔,就能把任何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了,所以写作者总喜欢把现实里的人,搬进自己的作品里,以此恨他所恨,爱他所爱。


在被人骂时,他又耍赖皮地说:“是书里的人干的,不是我!”


我这个故事的结尾遇到了瓶颈,一时难以为继。挠破了头皮,也不知道该如何结尾,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不知怎么,麦琪的困扰似乎也一直困扰着我。难道是因为听到这家咖啡馆就要转让,所以我的潜意识不想让我结束小说离开这里吗?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过了下午15时。


其实我心里还真有点儿舍不得这家咖啡馆,却又说不出太多的理由。最多是老板娘热情大方,经常送我免费的牛奶,或是店里环境清静舒适,适合我这种不喜欢热闹的人,凡此一类的理由。


再就是女服务员麦琪,每次看见她那恬然的微笑,就如同寒夜中接过一杯热咖啡似的温暖。


喜欢一样事物本就不需要太多理由,它不让你感到讨厌,已经值得你去喜欢。


但是20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齐的,更何况麦琪这种租住在单身公寓里的女孩。我又环顾了一下店里,依旧没有什么人,只有那个头戴棒球帽的男人,从早上一直看书到现在。


生意不好自然是王阿姨转让的根本原因。但是,就如同J·K·罗琳让一间本平庸的“大象咖啡馆”变得声名鹊起,名和利总是互为因果难以分开,让咖啡店能维持下去的手段,无非借助这两样东西。


麦琪看起来心事重重,时而盯着手机,似乎在看新闻或小说,时而在我前后的空座位打转,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杯具。我和麦琪,注定是对咖啡馆的命运无可奈何。


而我这时才发现,角落那个人似乎一直在偷偷观察着我们,他是看我,还是看麦琪呢?


也许是故事写多了,把我自己都弄得神经兮兮的。


我低下头继续写作。故事该如何结尾,在片刻的憩息后,思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结局呼之欲出,竟不到三个小时已经接近完工——作家察觉到自己可能患有精神分裂,极有可能是另一个人格雇佣杀手杀害了他身边的人。


我打算把最后一个悬念留到今晚完结,因为我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看了看时间,接近七点,是正式和这里说告别的时候了。


“再见!”我付款时对麦琪说,这还是这一整个月,我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再见,期待您再次光临。”她冷淡的回答,让我把其他话都咽了下去。


经过那个男人时,我才知道他看的是一个日本女推理作家的书。我本以为他会抬起头看我,但他没有。出到门口我又下意识往店里眺了眺,他依旧沉迷在自己的小说里。


那本小说翻过了五分之四,看来他确实是在看小说。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故事的结局我已经定好了,现在还是心满意足地大吃一顿吧。


5

那个小子终于走了,再不走,我可能不得不把他也一起办了。


老实说,我从发现他暗恋这个女孩起,就无心再看这本书。直到我发现我的这个猎物其实也反过来暗恋着这个小子时,这本书已经让我完全难以下咽了。


我这说法源于我作为杀手的敏锐嗅觉。


从她看电视时,我就察觉到女孩似乎在偷偷观察着这小子。她看都不看我邻桌的桌子一眼,却把他临近桌子上的杯具擦了一遍又一遍,其一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其二是想借机偷瞄那小子在电脑上写的东西。


我相信她这段日子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倒是这个愣小子,像个木头人似的,女孩憋了一肚子苦水来跟他诉苦,却换他来一句“既然没有足够的资金,那就别这么好高骛远了嘛”。


弄得我嘴里的果汁都差点喷出来。


不过幸好他是个木头人,否则他们要是发现了彼此的情愫,今晚来个幽会,那就完全打乱我的计划了。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特意把手里根本就没看几页的书翻到了后面,还在他经过时故意不抬头,假装在认真看书。


眼看就到八点,我现在必须先离开咖啡店,躲在预定地点伏击我的目标。


我躲在废弃工地附近无人的暗处,静静等待着。直到下班归来的女孩准时出现在我的视野,我马上尾随在她后面。她低头看手机看得很入迷,似乎是在看网络小说,丝毫未注意到我已经在慢慢靠近了她。


前面的人行道被摞的高高的水泥盖板占用,她从积水的马路经过时,必定会放缓脚步。果然,她放下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我捏着用氯仿沾湿的毛巾,敏捷地出现在她后面。她还没来得及反抗,身体已经绵软下来。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原来,她正在看一部网络小说——《杀手的告白》。


按照委托人的说明书,我把女孩的尸体拖进工地,放进制作水泥盖板的模板里。女孩很安详地躺在里面,就像婴儿躺在襁褓里,微弱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幕中十分清楚。


委托人处理尸体的办法,是将女孩用水泥封存,做成路边随处可见的水泥盖板。让它随着施工队的工人之手,隐迹在某个无人知晓的下水道口。


我必须承认,这种毁尸灭迹着实高明。但不知为何,面对着这具活生生的躯体,我却涌出了从未有过的怜悯。同样是杀人,我为何唯独对这种活埋一个昏睡的人难以下手呢?


因为我感受不见她的挣扎吗?


也许委托人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会认定我完成这个作品后,会想自首。我想他内心早已将我的自首,看做他小说最圆满的结尾。


往后几天,我一遍又一遍地梦见我回到这个废弃工地,听那一堆冷冰冰的水泥盖板发出女孩的哀嚎哭泣。


梦中的我,将水泥盖板一块接一块地打碎,却没有发现女孩的尸体。但那些被我打碎的碎片,却依旧哀嚎个不停,成为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赢了。几天后我屈服了,我拿出作家委托人劝我自首的纸条,拨通了上面电视台的号码。


我完成了我杀手生涯最后一个作品,我也将成为他作家生涯最杰出一个作品。


6

我说出我是一个职业杀手,要直接找他们新闻主编通电话时,他们自然不会也不敢拒绝我的要求。


“你说你是一个职业杀手,将杀人的过程写成了一本半自传小说,现在还想做一个现场采访?”电话里是《惊日奇闻》栏目的主编。


“是的。”


“拜托,你这种恶作剧的电话我们可接得多了,借新闻炒作自己。”她将信将疑。


于是我用冷冰冰的语气,将我行凶的过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但我没有讲出死者的身份,我想把结局留到他们挖出尸体时。工地的水泥板上,依然看得见血迹——我不经意留下的马脚,没想到为我的自首提供了方便。


或许在杀她的那一刻,我便想到了这一天。


电话那边先是死一般的静默。


“你······”那边终于开口,“你打电话给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愿意接受你们的独家采访,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采访时先问我给出的问题,随后想怎么问都随便你们。”


“这新闻可会引爆网络!”电话里有另一个人附和。


“好,你把地址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赶到!”


我就在废弃工地旁候着。电视台的车,施工队的车,还有警车几乎是一起来到的。警车上下来的只有一个片警,晃了晃手里的手铐,眺了我一眼说:“就是你打电话说自己是杀手?”


看来他只把这一切当做恶作剧,语毕后他用手铐将我铐住。


我点点头,指了指手铐,“这东西其实没必要,我会打电话给媒体,就说明我不会逃跑了。”他点点头,另一边的电视台采访也已经准备就绪,似乎是他们新闻主编亲自出马来采访我,我将写好问题的纸条递给了她。


“你的身份证先拿给我,再去接受采访。”


警察接过我的身份证。


“李文杰?这名字不像一个冷血杀手嘛。”他看着身份证,对我讪笑,随后去指挥施工队破拆那些水泥盖板的行动。


工人将会把一块块难以辨认的笨重水泥盖板都卸下来,用铁锤敲碎后一一确认,看看尸体究竟封在哪一块水泥板里。


我想起我的小说的结尾,作家被确诊为精神分裂,但并不是另一个人格雇佣的杀手,而是他另一个人格就是杀手本人。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惊日奇闻》新闻栏目组,说起杀手,大家一定觉得只存在于电影或小说这类艺术作品里。但就在刚刚,我们真的接触到一位职业杀手,这位杀手不仅杀死了无辜的人,还将杀人的过程都写成了一部半自传体小说,《杀手的告白》。”


记者握着麦克风慢慢走近我身边,按照约定,她将率先提问我准备好的问题。


“就在不久前,他还杀害了一名咖啡馆的服务员。下面,就让观众朋友跟着我亲自走近一下这个危险人物。”


她将话筒对准我,对着纸条上的问题发问:“你真的把这些都写在小说里了吗?”


“是的,完完全全写在这本小说了,这完全是一个杀手的真实告白,你不容错过。”


“那家咖啡厅是你经常去的吗?”


“每天都去。”我说完望了望警察那边,警察依旧将信将疑地朝我这边看。工人已经把过半数的水泥盖板都敲碎了,依然没发现尸体。


“请问,你为什么选择她呢?”


“因为我喜欢她,我从第一眼就知道我喜欢她了。但是我又胆小,即使每天都和她相遇,也只敢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不敢主动跟她搭话。”


我再看一眼工地那边,工人们累得气喘吁吁,正打算把最后两块盖板大卸八块。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记者和几个工作人员听了我的回答,似乎也变得有些疑惑,她看了看最后一个问题,犹豫后还是念了出来。


“假如能回到那一天,你还会这么说吗?”


“不会!”我语气坚定,“我知道我像个木头人,不解风情,才会说出那些难听又令人难堪的话,我其实很后悔。”


记者正打算问她的问题,愤怒的警察已经冲了过来,我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盖板的秘密。


“你小子!”警察抓起我的领子质问我,“你说的尸体呢?” 


“尸体,什么尸体?是电视台打电话告诉你们的吧,我可没报警跟你们说过。”


“你······你说这都是骗人的?”记者也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猜呢?”


“臭小子,给我上车!”说完我被一把抓上了警车。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那些工人也指着我骂骂咧咧。


一切大功告成,计划无比顺利。隔着车窗,我微笑着,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我想起每个清晨,麦琪走过积水的马路时小心翼翼的身影,那让我心疼。但我打遍了能想到的所有部门的电话,都无济于事。


我想起麦琪为了那20万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却像个木头人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我想起麦琪绕着我的座位一遍又一遍地偷看我写文章,直到完结的那天我离开咖啡厅,才发现她看的居然就是我正在写的文章。


我想起那个门边打扮怪异的人,于是一个大胆奇妙的想法在我内心诞生。我知道我的故事该怎么结尾了。


我需要骗过所有人,假扮成杀手,故意在水泥盖板上留下我自己的血迹,伪造成杀人现场,借电视台为我和咖啡厅炒作。如果计划顺利,我能为麦琪清空那拦路的水泥盖板,让她再不会被泥水弄脏。


也许还能让我的小说一炮而红,让咖啡厅也像“大象咖啡馆”一样拥有名气。


而代价,就是要面临警方给我的处罚,或许会很严重?我不在乎。


因为重要的,是胆小的我能借着电视节目,那个麦琪每天早上必看的电视节目,大胆地说出我想对她说的话。


这便是故事的最终结局,这便是杀手的告白。


这,便是我的告白。


-END-

作者|发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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