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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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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番外。曉明(全)

*书里收的另一篇番外,也差不多可以放出来了。真的很谢谢喜欢的,陪伴过我的,买过书的姑娘们,这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内容和本文最后一章有关系。


贞平二十七年二月,廊州。

春雨如丝,织就江上轻纱重幕。

如此雨夜行舟不便,恁是多紧赶也只得系舟在岸,耽搁一晚。夜已深沉,唯有雨幕被风揭起,探看岸边的旅人。

这岸边被雨幕围困的旅人之中,也有一个萧景琰。

七日前圣旨送达西北边陲,召靖王萧景琰回京述职,述职完毕,转往东海剿倭。

圣旨诵在耳边,萧景琰才恍然想起,这回奉旨出征,辗转迁徙、倏忽已经二载未履金陵。

方过去的新年,也是与母亲天各一方未得相见,萧景琰接了旨心里盘算,若是快马...

*书里收的另一篇番外,也差不多可以放出来了。真的很谢谢喜欢的,陪伴过我的,买过书的姑娘们,这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内容和本文最后一章有关系。





贞平二十七年二月,廊州。

春雨如丝,织就江上轻纱重幕。

如此雨夜行舟不便,恁是多紧赶也只得系舟在岸,耽搁一晚。夜已深沉,唯有雨幕被风揭起,探看岸边的旅人。

这岸边被雨幕围困的旅人之中,也有一个萧景琰。

七日前圣旨送达西北边陲,召靖王萧景琰回京述职,述职完毕,转往东海剿倭。

圣旨诵在耳边,萧景琰才恍然想起,这回奉旨出征,辗转迁徙、倏忽已经二载未履金陵。

方过去的新年,也是与母亲天各一方未得相见,萧景琰接了旨心里盘算,若是快马加鞭,正可於母亲生辰在膝下尽孝一两日,於是即日便拔营启程,着急赶回金陵。

萧景琰归心似箭,可路上大雨引发山崩,骑兵寸步难行,萧景琰心内焦焚,拚著父皇责备,将人马撇在当地等待路通,他和列战英两人冒著乱石崩砸之险,寻小道下山,舍马就船,顺江而下赶回金陵。

眼见再两日就可进入金陵地界,偏偏大雨又让江水汹汹涨起,隐然有了涝象。实在不忍当地百姓遭罪,萧景琰咬著牙,在廊州这里停了一日,与当地县丞和仕绅共商如何防范於未然。

廊州这里倒是井然有序,当地仕绅已然筹齐紧急运用的银两,县丞对于如何疏通防堵等计画切实周详,各种防涝的工事也是整齐的。萧景琰放下心,不免也对廊州这里地方上的气象印象深刻。

既然放心,萧景琰还想即刻启程,可日落以后雨又大了起来,终是不忍让已经淋雨夜航数日的船家再赶,他只得弃了这个想法,老实休息一夜。



萧景琰立在船尾,擎一支纸伞,望着濛濛的雨夜。

江上一阵风波,扫起一帘落雨。

茫茫斜雨如苦思,拂了一身还满,萧景琰索性不避不挡,任飒雨扑在身上。

咬牙忍过那阵冰冷的湿意,岸上一个小贩摇摇晃晃地经过,扁担挑著一双大酒甕,懒懒地喊了一声卖酒。萧景琰顿了一下,也不撑伞了,跃上岸去沽回满满两坛酒。

列战英在另一条船上,已经入睡,萧景琰一人坐在自己的小舟舱口,独斟独饮。

酒入愁肠,落不了相思泪,只是热辣辣地烧疼喉头、而后烫暖了胸腹。

水上有琴声,由远而近。

雨夜里,有人在奏一曲广陵散。

嵇中散遭馋受害,就死前取琴一抚,曲既毕,罢之曰:「《广陵散》於今绝矣。」

广陵散浩然正气,矛戈纵横,此舟中客的广陵散虽也隐有金戈铁马之声,更多的却是意气不平、傲然不屈的气节。

铮铮琴音引得萧景琰胸中的气苦与豪情汹湧翻滚,互相冲撞。

猛地灌下一口酒,萧景琰长声吟出整晚盘桓於心的诗文。


明明上天, 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於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


赤焰案后,父皇恼怒他桀傲不屈,不肯称祁王和林氏为逆子叛臣,将他斥退在家幽闭思过。说来讽刺,放他出府的契机,居然是因为外敌进犯,大梁朝中殊无剽悍的强将可供驱策,父皇只能派上他这曾在逆犯手下参军的皇子应对。

今次倭寇扰岸,也是如此,二皇兄养尊处优,其他皇子也多半文弱,唯一还读过几本兵书、历练过几年的五皇兄,怎肯离了在父皇跟前侍奉的机会,去做这危险之事。

於是终究发他一只军令,十五日内,自西北驰往东南,不得有误。

南征北讨、救国於难数年,他不以为苦,但将士用命带回来的战功,像过了季的谷米,软塌塌一袋袋砸在那些躺臥在乐筵之间,意态绵软的大臣王公面前,只换得一点漫不经心的欣慰恭维,所谓的庆功,不过是父皇给了一个宴饮的由头罢了。思及此,萧景琰一点得胜的喜悅也无,只觉烦躁,落在父皇眼里,更加坐实了他心怀怨恨的印象。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


金陵帝都的宫宇楼台,金殿玄幡,思想起来恍若隔世,遥不可及。同袍弟兄已是为他这不受待见的将领所累,不得封赏晋升;高堂萱台,可曾因他的孤愤而受到倾轧牵连?


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覆……


其实他何惧荣辱,又如何会畏谗忧讥,毕竟,该顶撞、该忤逆的,岂不是一朝已经做尽。之所以沉默下来,远放天涯,不过是还念想着祁王兄的仁德、赤焰军的忠义、百姓的倒悬;不过是想着:他要沉住气,来日有了什么契机,才能为了皇长兄、姨母姑父、赤焰军士、还有他的小殊,站在武英殿上……


念彼共人,兴言出宿……


萧景琰猛地又灌下一大口酒。

今夜,和这五年间太多个夜晚一般,又将整宿无寐。



一曲既毕,那小舟也荡到面前。

只是简单的白蓬小舟,舟舱口用厚重的暖绸遮挡。白蓬内烛火摇曳,能看到一个清癯的身影,发丝一半垂在身后,一半梳成小髻。舟中一小案,上面摆得应该就是那把动人心魄的琴。

「好琴!」

萧景琰尽力抑住还在冲撞的情绪,向掌舵的船夫招手,让那艘小舟往他这边靠来。

「殿下谬讚了。」舟中一个清雅的声音如此道。

一声殿下,萧景琰有些警觉。此人出口便称殿下,显是为他而来,却又以琴挑情,故弄玄虚,也太不坦荡,思及此,声调便冷了下来:「若是欲见本王,通名相见便是,深夜在江上纵琴, 可未想扰及他人清梦?」

这话问得不大客气,那船上的船夫登时变了脸色,然而方要发作,便被舟中那清雅的声音给拦住了:

「 殿下宿在此处,尽人皆知,并非在下別有他图。我朝并无深夜不可江上奏琴之律,殿下说在下扰人清梦,莫非是要与在下论这亲贵出行,十里辟易的规矩吗?」

这话里言词虽然磕人,却是掐中了萧景琰不喜扰民的性子,萧景琰当即敛色赔礼:「是本王无理,误会公子了。」

萧景琰既作礼,那人叹了口气,也拱手回道:「在下疏散惯了,出言无状,幸在殿下宽宏。雨夜多思,一时心痒,奏琴以抒怀,在下这琴技疏漏,确实打搅殿下了。」

萧景琰连忙道:「公子太谦,方才一曲广陵散的确精妙,遣人胸臆。」

此话不假,萧景琰郁结著的心绪被这琴音勾发,一阵激烈冲撞抵销后,此刻觉得舒缓了不少。他晃了晃手中酒坛,这次倒是诚心相邀:「相逢即是有缘,公子何妨过舟一会,本王薄酒相待。」

那人又是拱手谦辞:「鄙人体弱,还是不要让殿下沾染病气吧。」

听那人说话确实气弱,萧景琰莫名有些担忧,不由自主关怀道:「既然体弱,如何深夜出行,夜雨苦寒,恐伤了身体。」

那人轻叹:「原是多思伤身,偏偏雨夜不能成眠,故而出行,以求纾散。」

萧景琰苦笑,这人倒是与他同病相怜,犯在一样的事上了。

那人未知萧景琰所感,只是缓缓问道:「在下独居终日,从未有过听众,殿下若觉得琴音尚可,可愿让在下再奏一首?」

萧景琰点点头:「雅尔琴韵,自当洗耳恭听。」

那人也不再多话,调弦按撚,奏得一首《梅花三弄》。

不似方才广陵散铮铮铁骨,此时梅花一弄琴声清亮,彷若冬末雪霁天晴,红梅傲寒初绽,二弄乐音一高,又如一阵风起,将一朵朵白梅吹离枝头,萧景琰静坐听曲,仿佛面前便有一场洁白的落雪。

靖王府满开的梅林中,有少年鲜衣怒马、呼啸往来。

庭园中白雪赤梅相映成趣,软榻旁红泥火炉温热新酒,少年喝得兴发,跃起来就在梅树旁戏耍比划,白袍银枪、豪情意快,枪缨到处,挑起雪瓣翩翩,一片白茫茫纷飞之中,少年酡红的脸颊便是他干净世界中的一笔朱砂。

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琴声不知何时已止,萧景琰睁开双眼,视野中一片水氣迷濛。

小舟还泊在那里,映在白蓬上的人影静坐不移,似在等着他回神。萧景琰忙正襟危坐,低头赔礼:「听公子琴音,触发心绪,思念故人,殇而忘情,望公子莫怪。」

那人听萧景琰言语,长叹一声,似乎很受触动,再开口的声音似乎便多了几脉脉温软:「殿下重情重义,故人有知……想必也不愿殿下过分殇逝……」说到这里,竟有几分不忍之意,不再往下说了。

萧景琰闻得那人为他惆怅之意,略觉赧然,强自振作精神笑道:「有道是乐音如人品,则此琴韵高洁,历霜雪而越奋发,公子非俗人也,可別与我一齐伤怀,坏了志气。」

虽然强作轻快,然萧景琰心绪触动,又怎是片刻可以回复,那人似也知道萧景琰胸中翻搅,只是默默无语,白布篷上身影微微起伏,想来也是思绪万千。

二小舟之间一片悄然,惟闻江水川流不息。

静默一会,萧景琰勉强收拾情绪,重新开口:「还未请教公子姓名,来日再经廊州,也好再来拜会。」

那人身影忽然一震,又沈默了一会儿,方才回道:「晋朝桓伊偶遇王徽之,应其邀而作三弄一曲,曲毕而去,二人自头至尾未换一语。在下与殿下以琴交通,重在心知,又何必知晓世俗名姓?今日虽是萍水相逢,来日有缘,自然还能相见。」

萧景琰闻听那人话语,似是误会自己有送客之意,忽然间大为不舍,脑中急急思索,不一时憋出一句问话:

「公子若不是急于归航,可愿为我再奏一曲?」

这回那人没有推拒。

「殿下想听什么曲子?」

萧景琰想了想:「便一曲《高山流水》,可使得?」

那人愣住,温雅的话音哽了一梗:「殿下……」

萧景琰不知那人为何听起来为难,连忙道:「若是为难,便……」

那人抬手阻了萧景琰的话,深吸了口气,应承下来:「殿下之言,无不从命。」

白蓬上的身影慢慢呼吸换息,按弦而发。

散音低沉稳重、按音婉转高扬,彼此交错,彷若二人迭相唱和,奏过了空山叶落无声,横看去又是飞泉净淙流转;风来一阵,扬起林间松涛,砌下松针在流水之间载浮载沉。

忽然泉坠成瀑,大片滚拂轮指之下便是延绵不绝的汹湧奔腾。横冲直撞的奔瀑坠于崖底碧潭,一霎风云散歇,又是山林间的一弯清泉。

他和小殊,自小便是仁者近山、智者亲水,各有所乐,偏又如高山流水,性情最能互补契合、默契无间,纵然偶有龃龉,也是转眼雷驯雨收,又见满山洗眼的新绿。

林殊尝笑语:景琰哥哥这块臭石头,日日纵容小殊凿整磨圆,换了別人可不许啊。

他想笑,偏偏皱紧了眉头,勉力摆出兄长的样子,向他声明仅存不多的坚持。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手指犹带着青葱的稚气,偏偏指间已生了长期练武的薄茧,将他衣袖拉住,凑在他耳边轻轻道:知道的,山不能动,水来就你。

低眉缱绻,笑语欢颜,而今何在。

而今何在。

萧景琰双肩耸动,热泪滚滚而下,一滴滴砸在船板上。

曲终收拨,琴声杳然。

良久的沉默之后,那人轻声开口道:「不意……引得殿下伤心,实非在下所愿……」

萧景琰摇摇头,开解那人自责之意:「我自伤怀,与公子何干。我听公子此奏,意不在见锺子期所听伯牙琴曲中巍巍泰山、汤汤流水之志,倒更似山水有情,彼此相伴相生,亲密无间,令人遥想二人心意相通、所念必得之谊。只是子期既丧,世上再无足复为鼓琴者……」说着胸口抽痛,再也不能成言。

那人仿佛亲眼见到萧景琰伤痛,出言安慰:「在下听殿下为故人伤怀,又命作高山流水之曲,从而思及伯牙子期之谊,略改曲意,不意使殿下伤心,是在下之罪。可天下之大,焉知将来不能再遇知音?便如今夜,殿下能辨在下改作高山流水,那便也是作了一回在下的知音了。」

萧景琰闻言,心中颇有些感触,他以为只是自己心有所感,曲解琴音,不料那人竟是能察他所想,调动琴曲相合。仔细算来,今晚曲曲或有意、或无心,皆是触及他方方面隐而不得发的心事,不知不觉间,却是那人以琴音相陪,令他得以抒发困苦了。

想到这里,萧景琰翻身而起,深深一揖:「公子亦是能知在下所想,作曲相慰,萍水相逢,得此用心,萧景琰心事也疏散不少,在此郑重谢过。」

萧景琰大礼,那人也忙还礼谦辞,如此往来一回,二人之间气氛便轻松亲近了一些。那人信手奏来几曲《良宵引》、《对月思》,边与萧景琰略谈了几句廊州风物,和近日的涝象。此人对廊州地里水文知之甚详,对如何整治水患也颇有见地,萧景琰胸怀大畅,屡讚对方智计。

一番畅谈,江上雨歇云收,露出的月娘已过中天。萧景琰未有倦意,倒是那人关切起来。

萧景琰叹了口气:「常年心绪难平,若未至倦极,夜间往往难以入眠……」

那人想了想,温言道:「在下还晓得一首普庵咒,奏来静心安神,以此伴殿下就寝,或有助益,殿下可愿一试?」

萧景琰连忙摇手:「公子奏琴我困觉,如何使得。」

那人仍旧温言,可回话里却多了难以推拒的一丝强硬:「殿下为国辛劳,在下纵弹奏几曲以报,又有甚么了不得的,殿下莫不是此时偏要嫌弃在下琴音鄙陋了?」

话说到此,萧景琰也不便再推辞,弓身钻入船舱,除了甲胄,合衣躺下。

那人抚弦起奏,清雅之音这回传递得是晨钟传谒,暮鼓唱梵之思,萧景琰听了半首,心思慢慢安静下来,竟真生了几分倦意。

迷惘虚境中,仿佛听到有谁轻轻地唤了一声。

景琰……

萧景琰眉心跳了一下,恍恍惚惚。

小殊,你来了吗?你別走,我就去寻你。

他想起身,在梦境与清醒之间寻到他已逝的心上人,感觉自己似乎一跃起身,追出舱外,却见到江上夜色漆黑如墨,只有冷雨料峭。

不知何处有琴声传来,婉转相随,咽咿不绝。



良久,琴声稍停,有人轻声又是一唤。

景琰……

萧景琰没有动静,他睡着了。

琴声又起,淙淙铮铮,仿佛细雨点滴,响了一夜。






「次日我醒来时,你已经走了。」萧景琰把头埋在怀中人的颈窝里,闷闷地道。

夜来风雨,打在梅宅新修葺好的屋簷上,叮铃有声,萧景琰仿佛想起那夜的凄风冷雨,下意识地拉紧了初夏的薄被,把两人裹实了。

「要是等你醒了,定然又会要求与我相见,届时我又该如何?」梅长苏偏过头,蹭了蹭萧景琰。

「虽未见你,可听岸上人家说道,你可是一直断续奏琴,直至鸡鸣才离开……」萧景琰把梅长苏转过身来,搂在胸前:「那时我只感你相慰之义,如今想起,却叫我是心疼更多,怎么也不顾及自己身子。」

梅长苏环住萧景琰,叹口气道:「既然去了,不让我多盘桓一会儿,如何甘心。偏偏有人还想赶我走呢。」

萧景琰不自觉收紧了臂膀,咬牙追悔:「若早知是你,必不让你这样彻夜不眠,为了伴我一晚,你遭了多少罪……」

梅长苏安抚地拍了拍萧景琰,坚定地低声道:「那几年我每日想得都是如何步步为营、扎根立基,没有一日不是负重谋深。反正横竖都是要吞苦药、捱针灸,能见你一面,我很快活。」

萧景琰长叹一声,心里又是酸苦,又是甜蜜,哪里还再说得出甚么。

屋内静默良久,萧景琰总算平稳了心情,这才想起他自知晓此夜奏琴客的身分以后一直想问的问题:「怎么去学了抚琴?少年时你明明不好乐艺的。」

「蔺晨说抚琴有助恢复手指灵活,也算是一样功课吧。」梅长苏说着说着话声一转,调皮一笑:「谁知我是天生聪颖,学啥啥通,还能学以致用,治人失眠之疾呢。」

萧景琰凑在梅长苏额上轻轻数吻:「多谢你知我困苦,赶来相慰。」

梅长苏摇摇头:「最初数年,我又想见你,又不想见你,那时是知你年关前抵受不住少眠多梦,大病一场,才想着必得怎么帮帮你。那晚虽然难撑,却也了却我一桩心愿……」

萧景琰叹了口气:「后来你再也没在我面前奏琴,我仔细想了想,苏宅里连一张作为摆设的琴也没有,竟这样防我。」

「那夜前去见你,全是我一腔冲动,岂能让你事后发现了?况且后来我也不大弹琴了……」

「为何不再弹琴?长苏琴技高妙,罢琴不奏,岂不可惜?」萧景琰又想起那夜的高山流水,现在他当然明白,那曲中山水相知相依之意,实是某人暗诉的衷肠了,可惜至今也未能再闻情音。

「若无足复为鼓琴者,伯牙尚且割弦摔琴,我无知音在前,哪有兴致。」梅长苏撇了撇嘴。

他是轻描淡写,可萧景琰自能想像当时他压抑著的相思昏昏,遂将他复又搂紧:「如今都好了,改日若有兴致,便再奏与我听吧。」

「嗯。」



夜雨霖霖,这回倒是把一双有情之人圈在一室之中,安安稳稳,不相分离。


邊草無窮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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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番外。梅宗主搬家记(下)

仲秋月明,金风飒爽,正是团圆时节。

萧景琰颇有先见之明,不过数月,瑯琊山上就有人想他苏哥哥,想得下山来了。

小护卫跳进窗时,梅长苏方把衣领正了,面色如常,抬手理了理鬓际,让发丝顺落下来遮住颈脖间的艷色,不著痕迹。

多亏飞流从天而降前一叠声爱娇的呼喊。

小护卫一迳目中无人,直扑入他苏哥哥怀中,喜形於色左蹭右蹭,只差没有满怀中打滚。

梅长苏笑得眼如新月,任飞流搂紧了腰撒娇,柔声道:「咱们飞流好像长高了、也长壮了?一路上好玩儿吗?蔺晨哥哥对你好不?」

「你就再充爹吧你,他都几岁了,还能长?」蔺晨 施施然自回廊转过来。

「长!」飞流不服气地反驳,蹦起来站到蔺晨旁边,扯著他要一较...

仲秋月明,金风飒爽,正是团圆时节。

萧景琰颇有先见之明,不过数月,瑯琊山上就有人想他苏哥哥,想得下山来了。

小护卫跳进窗时,梅长苏方把衣领正了,面色如常,抬手理了理鬓际,让发丝顺落下来遮住颈脖间的艷色,不著痕迹。

多亏飞流从天而降前一叠声爱娇的呼喊。

小护卫一迳目中无人,直扑入他苏哥哥怀中,喜形於色左蹭右蹭,只差没有满怀中打滚。

梅长苏笑得眼如新月,任飞流搂紧了腰撒娇,柔声道:「咱们飞流好像长高了、也长壮了?一路上好玩儿吗?蔺晨哥哥对你好不?」

「你就再充爹吧你,他都几岁了,还能长?」蔺晨 施施然自回廊转过来。

「长!」飞流不服气地反驳,蹦起来站到蔺晨旁边,扯著他要一较高低,手掌比划过去自动步步高升,在蔺晨头顶上一截晃来晃去:「飞流,高!」

梅长苏乐了:「是,咱们飞流眼见是最高的了。」

蔺晨无奈的白眼:「小的成天胡说八道,原来是跟老的学的。」

飞流有人撑腰,朝蔺晨哼一鼻子气,大摇大摆窝回梅长苏身边。

蔺晨看看席上一个有恃无恐的飞流,一个溺爱到底的梅长苏,大有就此坐定再也无隙可乘的架势,哼了一声,眼神调开落在一边萧景琰身上,见他正收拾著散落一地的黑白子,倒转折扇点点唇,发出几声了然的调侃笑声。

梅长苏撇过头,哼了一声。

蔺晨扳回一局,心情很好。

梅长苏揽过飞流问道:「飞流还没和苏哥哥说,蔺晨哥哥对你好不?」边说边瞟了蔺晨一眼。

果然飞流脸一皱,梅长苏立时摆出準备看好戏的样子。

「晨哥,坏!飞流,腰痠。」

萧梅二人愣了一下,噗哧笑出声来。蔺晨倒是把这当作一种恭维,得意洋洋。

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回合还真说不準是谁胜了。

萧景琰慢条斯理地开口:「水牛晚上得回宫去,天凉了,苏哥哥独自一个无人照顾……」

梅长苏疑惑地扭头去瞧萧景琰:「我一个人有甚么……」话未说完,突然会意,悠然笑了。

果然飞流一听,立马自告奋勇:「飞流!飞流!陪苏哥哥!」

从蔺晨难看的脸色来看,这步棋可是将在死穴上。

穷寇莫追,大度的梅宗主牵了飞流的手道:「苏哥哥每天盼飞流,等得好久了,带上点心,苏哥哥带你去看新宅子,飞流若是喜欢,苏哥哥就订下。」

飞流高高兴兴地点头,还像旧时习惯一样,搀著梅长苏往外走去。

临走到门口,飞流忽然转过头,像蔺晨伸出一只手。

「晨哥,一起。」大眼睛骨碌碌转,仿佛左手苏哥哥,右手是他,是再理所当然也不过的事情。

蔺晨绽开笑容,接住那双向他伸来的手。



次日便是中秋,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倒映在人间,便是贵人围拱天子的金陵城。

萧景琰在宫中宴请王公大臣,梅长苏於苏宅和江左盟部众开桂花宴。

太后把剥好的柚子递了一盘到萧景琰的案上,薄瓷盘落案磕出清脆的声响,萧景琰回过神来。

「小殊那里,你晚些会过去么?」太后低声问道。

太后一向关心小殊,可也不会这么明白地提起这事,萧景琰有些赧然,点了个头。

「也好,等等替哀家把点心给带过去吧,虽不能在宫里和小殊团圆,该遵的习俗不能落下。」太后慈祥地拍了拍萧景琰的手,萧景琰笑了。

不过等到宫宴散去,萧景琰行色匆匆到达苏宅,宅邸已经灯火熄灭、一片安静。

黎纲遮著一个又一个的呵欠,替萧景琰掌灯到梅长苏的臥间。

梅长苏睡在榻上,兽毯裹实了单薄身形。臥间安静,只他一人。萧景琰轻轻褪了外袍,挤进兽毯里。一番动静,梅长苏惺忪醒了过来。

「来迟了……」

「唔……没紧要……国宴还好?」梅长苏揉揉眼睛,蹭了蹭萧景琰。

「也就那样,你冷了?」

「你冷……」微微的热度自两人身子接触之处传过来,煨暖了萧景琰的身子,更暖了心。

有朝一日,居然是梅长苏能度点热气给他了。

「飞流觉得宅子如何?」萧景琰把梅长苏搂进怀里,贪心的再蹭一些暖意。

梅长苏的笑轻如鸟羽飘落:「可喜欢了,飞簷走壁,穿花拂叶,还在庭院里使开熙阳诀,和蔺晨比试了一番。我同他说,以后他来,会有好多弟弟妹妹,与他过招,靠他教功夫。」

萧景琰心里欢喜,拥著梅长苏在兽毯里头微微地滚了滚:「那可太好了,终于可将事情定下来了。」

梅长苏被那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不是早料到飞流会喜欢?怎地还如此开怀。」

萧景琰低低嘟哝:「你知我心。政务繁忙、苏宅又远,三次倒有两次像这般,来时已晚,要你等也不是,不等么……。唉!总之搬到了新宅子,来往容易许多,总是令人高兴。」

梅长苏柔声接了他的话:「你能来才来 ,我当睡则睡,再怎么迟,总也是能相见的……」

萧景琰笑着抚过梅长苏微热的脸颊。

梅长苏能对他最体贴的体谅,便是保重自己。

几次见著怀中人的的睡颜,他的心在日渐清冷的秋风里却和煦如春日,一点不及和梅长苏说上话的失落也能化作轻尘。

一个吻落在萧景琰心口。

容易相聚,梅长苏又岂有不欢喜的。

萧景琰心中一片温柔喜悅,凑在梅长苏的脸颊边上连连啄吻。

一阵温存,萧景琰记挂着梅长苏身体,催促著梅长苏重新入睡,偏偏梅长苏方才睡过一阵,此时清醒,谈兴也来了,缠著要萧景琰和他说话。

「好………」萧景琰拗不过他,努力找话题:「怎么哄得了飞流,居然只占住他苏哥哥一晚就让贤的?」

「可不是我……晚上吃酒,蔺晨吃得醉了,也不知说了甚么,居然让飞流甘心情愿和他走了。」

「喔?怎知也有这日,飞流居然不是把长苏摆在首位了?」

「哼,那是因为蔺晨醉了,他平日最爱瞎闹,酒后更是胡来,除了我们小飞流善良,谁还乐意睬他……」

「是是是……小飞流心中,长苏自然永远是排首位的,谁也抢不走。」

「……景琰是……在取笑我吧?」

「没……哪……」

蟾宫桂雨,长生寂寞,怎比得上生而有涯,却能有情相守,只羨鸳鸯不羨仙,大概如是。



新年初始,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降临金陵,雪下了三日之后稍稍缓和,原先热闹庆祝新年的金陵安静下来,蛰伏避让,等待瑞雪所兆的丰年渐次展开。

西华门口数出去两条街,站著一个隐密的宅院,宅门口开在小街底冲皇城西墙的交口上。小街本就车马稀少,皇城墙边上少人来去,小院灰墙高耸,青瓦鳞盖,不掛匾额,只垂两盏青白灯笼,不显山露水,同个街坊转过去,面对大街的是占地颇大一个府邸。这原本是一个富商的大宅,庭园山水秀致富丽,墙内生活奢华如仙境,但是不久前府邸易主,现下冬雪盖住了景致,也遮去了敲敲打打修整的声响。

梅长苏站在新搭的小桥上,瞧着眼前修整了大半的长屋,桥下原本是个锦鲤池,现下放干了水,填去了大半,空出地面让给了屋舍,新池子等着春来注水进去,重新整理成养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的池。

身后不远,绕过假山竹丛,就是大宅的边墙,墙上一扇月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景琰自墙那头穿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手炉。

「那边没见到你,就想你大概过来了。」梅长苏的貂裘裹得严紧,但萧景琰还是习惯性地周身看看拢拢,把手炉给梅长苏换过,然后把他双手藏进貂裘内。

「你看怎么样,修得还好吗?」梅长苏指指眼前长屋。

「这几次见你,无不是以这句开头,倒像我是老板一样,」萧景琰摊手:「我没什么这方面的眼力,只要简洁素静,空间宽敞,就是好的吧。」

梅长苏叹口气:「没人给我出主意,我只能靠自己,都快看出师了,干脆以后就专事给人整修屋子,工部的官员说不定都没我懂建造了现在。」他皱著眉思索:「虽然有现成的太学在那儿,我还是喜欢黎先生那里屋舍的样子,尽量照着当年的印象修的。你说这是老了吗?怎么就记不清楚那屋舍是甚么样子呢?」

萧景琰忍著笑意:「你哪里会记得那屋舍长什么样,不都是大家坐定了你才窜进来,黎先生讲完学,赶着把功课做完了,就又第一个窜出去玩,来去匆匆。」他瞧瞧长屋墙上一排大窗,想起春来支起窗扉,轩里敞亮,少年们读声朗朗中,一个白衣影子跳窗潇洒来去,终于还是忍不住绽开笑意:「偏偏黎先生还是不住口赞你好,不知道气煞多少人。」

「现在想想,小时候的确是太张狂了,遭妒恨也是应该的。」梅长苏笑着拉住萧景琰的手:「只有水牛从来不计较这些,一直对林殊好。」

萧景琰看那雪地反射日光,映著梅长苏脸上的笑意晶晶亮亮,一丝阴霾也无,想起去年此时的景况,胸中又是喜欢,又是痛楚,忽然展臂把梅长苏揽进怀里,低声道:「只要有你就好,其他有什么好计较。」

有甚么事物粒粒砸在梅长苏肩上,勉强侧头去看,白貂裘上一小点深色的水渍慢慢晕开。他轻轻在萧景琰背上抚了抚:「没事了,都好了……」

萧景琰在那温柔里留了一阵,才松开了怀抱,牵起梅长苏:「外头冷,回去吧。」

梅长苏点点头,和萧景琰一起往来时那扇月洞门走去。

「上次我让各州府的中正官注意出身寒门、失怙无亲,却资质聪颖的孩子。前日宫宴,史元清向我说起,年前已汇整得差不多了,开春以后孩子若是有意愿,便可领来金陵。」

「这么快?屋舍都还没修好呢。」

「史尚书要是卯足劲鞭策诸人,手段也是挺厉害的……」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春末。

快马加急的明前大红袍送进宫来时,萧景琰正陪太后用午膳,萧景琰见著那押著金印的小包喜形於色,太后便也明白,让宫人取了各种药材包做一盒,言明让皇帝去赐给客卿苏哲补养。萧景琰领了慈谕告退出来,赶忙换了便装、喜孜孜地踏出西华门,拐角几步,到了苏宅。

进了门才发现苏宅热闹,穆青和萧景睿数日前自南境回来述职,今日撒了差事不管,硬要言豫津和蒙挚陪着来瞧新搬的宅子。

众人都在,席上却不见梅长苏。

「臣等休沐,可长苏说治学岂可一日懈怠,让臣等自娱自乐,自己在义塾那边忙着呢。」蒙挚笑呵呵地回秉。

既知去向,萧景琰也就不留下来让众人如坐针毡,自己跨过月洞门去寻梅长苏。

正好是午课休息时间的末尾,庭院里孩子满假山莲池间乱跑,偶尔几个孩子抬头,见到这个偶尔出现,指点过他们弓箭的萧公子,笑着做揖问好之后,也就风一阵跑走了。

梅长苏坐在廊下,几个孩子围着他指画手上的书册,梅长苏温和的笑容如东风拂过,不厌其烦地解答孩子们层出不穷的问题。

少时林殊走到哪,那是折腾师傅到哪,早慧难驯,刨根挖底,没有一点本事修养的先生,不是被他气得罢席,就是被问到词穷。现在倒好,自己送上门让人折腾,可见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一边年轻的夫子出来敲钟,梅长苏站起身来把一个个孩子都送回长屋里去,转过身来,这才注意到萧景琰。

梅长苏笑着迎向他:「来了。」

「哎。」萧景琰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都堆给他。

梅长苏先问候了太后玉体,知道静姨一切安泰,这才拿着那包茶叶喜上眉梢,推著萧景琰往回走。

转过假山,就听两个童稚的声音低低交谈。

「你是笨牛啊!他们不敢来招惹我,就去欺负你,你怎么也不还手!」说这话的孩子蹲在地上,由下而上检查著另一个孩子的的脸颊。孩子背对着梅长苏和萧景琰,看不到神色表情,但见一只轻轻点触少嫩皮肤上青紫的手指微微发颤。

「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別人。」坐在假山石上的那个孩子倒是神色平静:「你別再去帮我出头了,万一被退学怎么办。」

「你放一百个心吧,不被发现的方法千百种,我总要让他们学一个乖。」

「咳啃。」

坐着的那孩子见到梅长苏在眼前,嗖地站起,立马把蹲在他面前的孩子拉到身后去,然后低下头,露出愧色勇於认错。

萧景琰憋著笑,看年长他们超过二十岁的苏先生怎么处理眼前情况。

送那两孩子去给晏大夫治伤后,梅长苏才回过头看背着手站在一边的萧景琰,二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也许在哪里,也会有第三个林殊和第三个萧景琰,寻著彼此,且行且珍惜。

至少这一次,他们可以给这俩孩子一个没有阴谋背叛,没有生离死別的大梁。



更深漏静,梅长苏坐在廊下夜读,庭院里点点萤火轻跃,夏夜风里飘来夜昙的香气。

隐隐约约一阵轻巧的声响,仿佛是簷下风铃,可抬头去看,却寻不著来源。

梅长苏站起身来走进内室,转过书架,推开一扇暗门。

倒是没有另外一间暗室了,诡谲的暗云已经消散,梅长苏不再需要提防著谁,也不再需要另外一间混淆视听、转移注意力的假暗室了。

门打开,便是几阶往下的阶梯,连接的不是任重负远,幽深漫长的洗冤之路,是天宫倒置在人间的鹊桥。

鹊桥这头,站著带笑的萧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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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的番外就到这里了,其他的番外,只有一篇〈晓明〉会在完售后放出,在那之前,就让我再次谢谢一路相陪的GN们吧!!

*哪,我可是使劲放糖了,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就让我夹带魏晋南北朝选拔制的流弊的小梗吧(你究竟为什么不能就乖乖放糖就好)

*印调月底就关啦,要填的姑娘请尽快哦!么么哒!

湾家印调请走这里

陆家的意向调查请走这里



啻異/雜食/請詳置頂
前一陣子幫 @邊草無窮日暮 繪...

前一陣子幫 @邊草無窮日暮  

繪的《非天》小說封面,

這本文熬了無敵久阿XDD
賀終於要出本了,
現在宣傳中~有興趣的姑娘請這邊走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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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草無窮日暮

靖蘇《非天》小說本灣家和陸家印調說明

佔tag說明,感謝!

先來一下圖還有刊物資訊。


刊名:《非天》

❖配對:《瑯琊榜》蕭景琰x梅長蘇,副CP:藺晨x飛流

❖作者:直直

❖封面: @啻異✦圖債阿 

❖排版:問花落處

❖校對:直直、問花落處

❖G文: @季風輕拂 (藺流)

❖規格:A5膠裝

❖字數:十四萬(預計/含番外R18)

❖售價:新台幣380元整(暫定)

❖內容:

 *全文22章 未修改版試閱走此  (書中會大修)

 *番外一。梅宗主搬家記 上篇

 *番外二。彼岸燈火 

 *番外三。曉明 ...

佔tag說明,感謝!

先來一下圖還有刊物資訊。



刊名:《非天》

❖配對:《瑯琊榜》蕭景琰x梅長蘇,副CP:藺晨x飛流

❖作者:直直

❖封面: @啻異✦圖債阿 

❖排版:問花落處

❖校對:直直、問花落處

❖G文: @季風輕拂 (藺流)

❖規格:A5膠裝

❖字數:十四萬(預計/含番外R18)

❖售價:新台幣380元整(暫定)

❖內容:

 *全文22章 未修改版試閱走此  (書中會大修)

 *番外一。梅宗主搬家記 上篇

 *番外二。彼岸燈火 

 *番外三。曉明 

 *藺流G文。掛懷 by 季風輕拂

❖灣家販售方式:

 *CWT 44 12/10 (第一日)

 *通販(CWT44隔週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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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番外。梅宗主搬家记(上)

*写一写发现其实搬家本身好像没有很重要啊.....题目就随便不要管了好不?
*本文苦了一整篇,一下要写不苦的还真不容易......觉得都快不认识他们了(汗)
*对了!最后有湾家印调的讯息,还有陆家代理的意向调查,请多多支持喔(晚点再来发独立的印调文章)


  春末夏初时节,金陵城迎回了即位不久便御驾亲征,如今凯旋归来的新皇萧景琰。


  对外绥靖外患,对内,在言侯监国总理之下,百工欣欣向荣,朝政井井有条,大梁并未因皇帝亲征而缓下脚步,正是气象一新,蓄势待发之时。


  战事得胜、又与大渝簽下互市的和约,朝野均有庆贺之意,不过奏章提到萧景琰这里,他却是把宴饮舞会都驳了,惟去了太庙...

*写一写发现其实搬家本身好像没有很重要啊.....题目就随便不要管了好不?
*本文苦了一整篇,一下要写不苦的还真不容易......觉得都快不认识他们了(汗)
*对了!最后有湾家印调的讯息,还有陆家代理的意向调查,请多多支持喔(晚点再来发独立的印调文章)




  春末夏初时节,金陵城迎回了即位不久便御驾亲征,如今凯旋归来的新皇萧景琰。


  对外绥靖外患,对内,在言侯监国总理之下,百工欣欣向荣,朝政井井有条,大梁并未因皇帝亲征而缓下脚步,正是气象一新,蓄势待发之时。


  战事得胜、又与大渝簽下互市的和约,朝野均有庆贺之意,不过奏章提到萧景琰这里,他却是把宴饮舞会都驳了,惟去了太庙一趟,告祭列祖列宗、皇天后土,又在回程路上受了百姓夹道朝贺,便算是庆祝过了,原本规划的饮宴之资,大半都拨去慰劳伤亡的将士遗属。


  御驾亲征方归,金陵城很快被一桩桩滚滚而来的大事带着向前跑去:边境通商恢复,行商带着货物,几乎是和归朝的军队同时到达,金陵城的商机一下便活络了起来。其余诸国不甘让大渝占走了商机,使节团急着缓著,也就都进京来了,萧景琰指了言侯带着言豫津历练和各国磋商之事,自己把心力放在内政上头,来自户部和吏部一叠叠的书卷,往往都是和膳食、茶水和夜宵一道往武英殿里送的。


  内政外交诸事繁杂,令人目不暇给,帝都的达官贵人们几乎都快忘了皇帝班师回朝时,一件出乎意料之事──那个据说鞠躬尽瘁,死在北境的监军苏哲,居然活着回来了。


  过去这几年金陵的大小骚动,乃至皇储之争,总和这位客卿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朝堂之事,出了皇宫外谁也难以管窥全豹,即便是消息灵通者,也只知这位化名苏哲的麒麟才子,助了靖王入主东宫、洗雪赤焰沉冤,却不要一官半职;可偏偏边境烽烟四起时,他又毛遂自荐,监军而出,鞠躬尽瘁的死在异地,留下一个痛失英才的君主、一个群龙无首的江左盟,和一段皇城中看得不甚清楚的风波。


  究竟为何不要一官半职,却又尽忠得身消魂逝?无人能知,大概也只能说一句:江湖人生性古怪,不可以寻常之思度量……


  而当这不顾群臣反对,坚持御驾亲征的皇帝,身上挂着一件件的功绩回朝时,翘首期盼的金陵百姓在归朝的队伍里,却见到了以为已经死透了的客卿苏哲,这下子金陵中有了两派传言,一派是恍然大悟──看来一切都是在苏监军的计画之中,另一派则有些怪力乱神:苏哲这岂止多智近妖,应该真是个九命的狐仙了吧。


  究竟是神机妙算抑或是仙妖降世,不得而知,毕竟苏哲又再度婉辞入仕,只是安静地回到离京前所居的苏宅,低调起居。一来二去,好事者得不到更多消息,注意著苏宅门口那盏青白灯笼的目光也慢慢被別的事情带走了。



  苏宅里头,绿竹石桌、跨院回廊,仿佛还似旧时景色,初夏睡莲在小池中初绽,沁然绿意底下,游鱼穿梭来回,端得是閒静中又有勃勃生机的一片景致。


  今日是休沐日,萧景琰一早便微服过来苏宅了。


  梅长苏倚著靠背,正在揣摩字帖,萧景琰閒著无事,坐在一旁帮著梅长苏照看小炉上煮著用来烹茶的水。他自己是没那么多讲究,偏就身旁这个雅人,见他今日带来了今春新贡的武夷茶,非得把去岁埋在苏宅桂树根下的一甕白露秋霜起出来配,还要教他辨別水沸的声音甚么的。


  萧景琰聚精会神,暗走内蕴听声辨息,就怕漏了壺里头细小的浮泡之声。然而炉上煨著的是微温文火,哪里就能煮沸得这么快了,故而更常听到的,其实是梅长苏手上册子翻页、屋簷上挂着的风铃叮当、还有地陷里炭火劈啪的响声。廊下打着竹帘子遮去暑热和烈烈日光,书斋里微凉的温度被炭火加热得正好,空气里有隐隐的薰香气味浮动着。


  见萧景琰一直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傻瞪着那掛耳陶壺,梅长苏终于失笑:「这初沸讲究得是听声,然后才是观浪,你这么盯着那壺,它也不能就煮得快些了。」


  萧景琰回过神来,看看他,又看看壺,忽然笑了。


  梅长苏看他笑得莫名,搁了字帖问他笑什么。


  「当年黎崇老师常说:富贵閒情,动人心志,风雅讲究过度了,便容易舍本逐末,彼时觉得反正不是警醒咱们的,也不大放在心上,不过和你如此太平相伴一日,只是摆弄些富家公子的讲究,好像也懂了点这就中的好处,可见老师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梅长苏白了他一眼:「陛下这意思是我以此风雅无用之物,使您玩物丧志呢,恕罪恕罪,这便撤下,换点经史子集来与陛下讨教讨教。」说着就要起身去搬书,给萧景琰一扯,拉进了怀里,低诉衷情。

  

  倒不是煮水听声多么引人入胜,而是有意中人在身边坐臥,寻常景致里,竟就生了点霎那永恒之感,若能日日享这静好之情,便是万里江山,也是不愿交换的。

  

  梅长苏被圈在萧景琰怀里,想着二人是经历了多少周折,才能等到此情此景,心里也颇受触动,静静和萧景琰依偎一阵后,方才低低地道:「瞎说甚么,让人听到了,还道在下滥用了甚么江湖幻术,迷惑陛下圣心呢。」


  虽然轻斥,耳际微红倒是洩漏了两心相知的秘意,萧景琰见那一抹血色,有些心荡神驰,附在梅长苏耳边悄声道:「谁会这么说?现在全金城都认为是长苏筹谋大局,我才能独排众议、用兵如有神,居然让大渝与我朝议和。现在倒好,我迟迟不能劝你入仕,大臣们都快把我念得耳朵起茧了,要真有甚么江湖幻术,还请长苏示下,我倒真想去学了来,惑得你说个好字……」


  轻轻的气息扑在梅长苏的耳壳上,他瞬间觉得自己耳朵烧烫了起来,身子有些发软。


  这天,似乎有些热了……


  萧景琰细细啃著著梅长苏的耳骨轮廓,伸手去解他衣带。


  室内的薰香似乎更加浓郁,梅长苏奋力在逸散的思绪里尝试说话:「诸位大人……怎么也这样不讲规矩……就说了我并无门第……又非孝廉,不过是一介……江湖白衣、阴诡……」


  萧景琰用吻塞住了接下来的思绪和话语。


  两人双唇分开时都有些气息喘喘,萧景琰神色严肃:「小殊,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也不想回复林殊的身分,我都依你,你不想入仕,我也不逼你,可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自轻,你在我心里,可比什……」


  萧景琰的话被梅长苏抬手遮住,没有说完。


  沉冤已雪、边患已平,慢慢地他也不再做那萧景琰掉进火里的梦了。说起来一切都好,唯一没有解决得,便只剩下他心中的纠结,像只铃铛,触到了就叮铃作响。可以前梅长苏没有未来可言,任铃声大作也可充耳不闻,如今还有漫长的日子要过,他自苦,还得连带上景琰。


  萧景琰的情深与纵容他明白,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人自个儿的纠结,非他人三言两语能纾解,既然如此,何苦让景琰难受。


  「是,以后不说了……」梅长苏伸手把萧景琰拉向自己,萧景琰的唇压在他衣襟敞开的锁骨上,无人再言语。


  炉上吊壺里的水沸腾起来,噗噗地冲著热气。



  夏末溽暑,金陵城像个蒸笼,热气从土地里钻出来,快把人烤成一个个白皮肉馅的包子,城里人每日期待的,便是午后一场大雨,爽快地冲刷掉像蛞蝓般爬在人身上的黏腻汗渍,带来些许清爽。


  终于等来雷雨倾盆,热闹的金陵城街上难得空无一人,都在屋内躲雨去了。


  长街上却有一匹快马,划破雨幕而来。


  萧景琰在苏宅的边门上下马,轻轻扣动门环,二急一缓,不时便有人来将他迎了进去。


  一边摘下蓑衣斗笠,萧景琰一路疾行,争分夺秒。


  匆匆行进书斋,梅长苏正在让人摆上姜茶热水,见萧景琰进来,也不让他说话,先要拿棉巾替他拭面。萧景琰接过帕子,把梅长苏推得远了点,不让他沾染雨里的凉气。


  梅长苏看他眼睛微红的样子,有些担心:「怎地淋成这样?沈大人和史大人呢?」


  萧景琰一边揩脸,声音糊在布巾里:「雨这么大,我让他俩乘马车慢行,自己先过来了。」


  「甚么事情这么着急,非得赶着先来?」


  「等等他们来了,不好说话,我先过来,有点空隙看看你。」萧景琰手脚俐落地褪下大半被雨浸透的外袍深衣,觉得内里中衣也有湿意,索性也一并除了,露出精实的上身,那上面几个新伤的皮肉早已癒合,只留新生肌肤浅白的颜色。


  梅长苏怕萧景琰受凉,匆忙又去取需要的衣物过来,萧景琰趁隙把桌上姜汤热水一饮而尽。


  赭红色的深衣和玄黑外袍依序披到萧景琰身上,梅长苏的人被揽进回了温的怀里。


  「身子还好吗?昨儿用晚膳时战英才把事情报与我知,把我给急得。你说你看宅子便看宅子吧,怎么非得要毒日头底下走来走去,万幸只是中暑晕厥,下次再要去,等天阴了再出门,要不,让黎纲甄平代你去瞧就成了。你看看你的脸色……」萧景琰担心得不行,一口气把憋了一晚的话全都说出来。


  「知道了,我不过跟换血以后的身子还不熟悉,一时托大,已经被晏大夫从昨晚灌苦药灌到今天,別再念叨了……」梅长苏从萧景琰怀里挣出来,替萧景琰理衣裳,清俊的五官全皱在一起。


  萧景琰看着梅长苏喃喃地向他抱怨著「真不知道不过是发散暑气淤结的方子,怎么也能苦成这样,晏大夫还真是有卖黄莲的天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晏大夫会卖黄莲,梅长苏会卖可怜,最后囫囵吞下的只能是他萧景琰,真是欠了债了。


  「闹这么大事情,结果瞧得如何?可还满意?」虽然心中还是担忧,萧景琰说话的声音已然软了下来。


  「确是有一间宅子,格局样式都好,就是边上的屋子主人无意出售,这样算起来,空间远远不够。」梅长苏回首去取桌上的珮饰,重新替萧景琰系好。


  萧景琰看他有些困扰的样子,自告奋勇:「可需要我送个帖子去说项?还是拿我宫里的月支添上去,总能够凑出个让人动心的价钱吧?」


  「让皇帝递帖子,那跟下圣旨强征民房有甚么不同?」梅长苏戳了戳萧景琰额头。「让我再想想,也许去別的地点瞧瞧,真要不行,再想办法,这点事我还处理的了。」


  萧景琰看梅长苏一付认真思索的样子,忽然觉得可爱。


  也是有这样一日,苏先生的深谋远虑,都用在觅屋子这种枝节琐事上了,可见国泰民安。


  梅长苏见萧景琰嘴角带笑,看着他发楞,推了推他:「不说我的事,说你呢,怎么突然和户部和吏部尚书一起要过来,可是有甚么要紧的事情?」


  「这以粟役代钱的新稅制,沈追在拍板之前,还想来和你合计合计;还有这定品的制度,怎样能避免上品无寒门的偏狭,我和史元清提了你颇有些想法,他便说想来拜会已经很久了……」萧景琰见梅长苏一脸「这是紧急的事情」的疑问表情,哽了一下,补充道:「他们都是急性子嘛,说是风就是雨的……」


  不解释还好,越说越是欲盖弥彰了,沈追从来沉稳,史元清个性更是平和,何来性急。


  梅长苏微微抬起眉毛,萧景琰老实认了:「你不準我随意出宫见你,我又急得不行,只好委屈两位大人冒雨出行了。」


  梅长苏叹了口气,也不忍念叨,这回算是他大意,终究不能怪萧景琰妄为。


  所以他只是仔细提醒:「我并无官职,也非老臣,可不能常这样让大臣来府上问事,倒像是我暗中掌握朝政一样……」


  萧景琰对梅长苏这个担忧像是早有準备,振振有词:「这你不必担心,我查过我朝事例了,不说要事有请鸿儒朝堂论辩之习,向野问贤也是常有之事,不违政体。再说,也是他们自己想来,我可没有架著他们……」当然,让皇帝主子能公私两全,更能让自己事半功倍,最聪明的臣子,都是不点即通的。


  梅长苏还要分辨,外面已有人来通报,萧景琰不由分说,拉着梅长苏,往外间见客去了。


  虽说国泰民安甚好,偶尔还是得让麒麟才子放下琐事,来管管国事,顺便理会一下身负大梁国运的水牛呵。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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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印调

*終於開好印調啦!因為我莫名堅持要有番外可貼還有要有封面圖可上才開印調,所以拖到現在....(汗)總之!CWT44要來出本啦!這個印調一樣是給灣家的,灣家姑娘請這裡走:我是印调点我


*另外,不知道有多少陸家的姑娘會要,所以另外也開一下一個簡單粗暴的意向調查,請會有打算要買本的陸家姑娘務必要填寫喔,因為除了超過十本才會去找代理以外,如果沒有要給陸家姑娘的話......我有在想要把他印成左開直書了嘿嘿嘿!總之,陸家意向調查走這裡:我是粗暴的问卷点我




邊草無窮日暮

非天出本的计划,番外,和很多感谢

不好意思占个tag,广告一下兼唠一下。


出本计画和番外

一言以蔽之,我计画在12月中台湾的CWT44把非天的本文和番外出成一本,纪念一下人生第一个长篇。(呼,之前一直纠结,但现在讲出来就不能不做了喝!)

估计这也不会是一个能开印刷的书孩子,所以就是会掐紧数量的印,过一小阵子会来开印调,估计就是调多少数量,加一点场贩的本数下印这样。陆家的部分我实在不知道会有多少姑娘有兴趣,所以届时也许也一并开个意向调查,如果超过10本那我就来找代理,如果没超过,那欢迎想要的姑娘个别跟我联系,12月底我要到武汉当闺蜜的伴娘,也许也可以专人携入寄出(笑)。

番外大部分会是为了书孩子写的,以此...

不好意思占个tag,广告一下兼唠一下。

 

出本计画和番外

一言以蔽之,我计画在12月中台湾的CWT44把非天的本文和番外出成一本,纪念一下人生第一个长篇。(呼,之前一直纠结,但现在讲出来就不能不做了喝!)

估计这也不会是一个能开印刷的书孩子,所以就是会掐紧数量的印,过一小阵子会来开印调,估计就是调多少数量,加一点场贩的本数下印这样。陆家的部分我实在不知道会有多少姑娘有兴趣,所以届时也许也一并开个意向调查,如果超过10本那我就来找代理,如果没超过,那欢迎想要的姑娘个别跟我联系,12月底我要到武汉当闺蜜的伴娘,也许也可以专人携入寄出(笑)。

番外大部分会是为了书孩子写的,以此感谢愿意疼爱这个孩子的姑娘。

大概计画是一篇《晓明》,发想的梗在最后一回已经提过了;

一篇《梅宗主搬家记》,发想的梗在某回也提过了。

这两篇会择一篇出本前公开,另一篇也许等完售之后会再择日贴出吧。。

然后是《彼岸灯火》,留来酬谢买书的姑娘的车。

蔺流的番外我实在没把握能不能写得好,看状况,但是不管怎样,有好喜欢好喜欢的太太的G文!

其他细节就等印调再说吧!画手炒鸡喜欢的!!!!

 



碎念

其实千言万语也就是谢谢读这篇文章,陪我一程的姑娘们,后面都是我个人私心的话唠(笑)。

写作非天对我来说是一个疗愈的过程,从去年年尾看完琅琊榜之后我忧郁了很久,像是关不紧的水龙头,一点风吹草动就哭,好不容易想起这世界上有同人文可以看(上一对萌的cp惨烈收场,我下意识的忘了同人BL的世界很多年)但是不管是看虐的甜的文全都还是哭不停,然后又莫名的体重一直掉,有阵子真的觉得要去看医生了。

最让我觉得憋屈散不了气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靖苏蔺三人的个性都太伟大了,伟大得不得不BE。胸怀天下的梅宗主必然要为了大梁再上战场,知他爱他敬他的靖王必然会为了他两人的理想忍痛让他出征、忍痛孤独地做个贤君,而梅宗主最好的朋友,最潇洒的蔺晨,也必然会亲手把梅长苏送上黄泉路,然后一路相送。闷啊,痛啊,琅琊榜之所以感动我是这样的情怀,可这却也是琅琊榜让我心痛和纠结的原因。

所以与其说写得是黑化哏,不如说是性格调整哏吧,像是mixer一样,把蔺晨和琰琰两个人个性里一处幽微的地方加强,其他不变,用这样的设定来正经的写一个续写的故事。靖苏还是胸怀天下彼此敬爱,牵挂顾念愿意为了对方牺牲自己,鸽主还是聪明机变嘴坏遮掩深情,然后有一个最能通透地懂他信他的小飞流。我希望他们都不是原著里那么高风亮节、霁月清风、舍生取义,那么完美,他们不是一个个理想的形象,只是能力很强的普通人,他们不会永远都做最伟光正的选择,他们有缺陷、有弱点、会在理念和性格的局限之间挣扎,可是正是因着他们的缺陷和挣扎,他们最后会幸福。

只是依着这样的想法写大纲,然后开始写,这是我人生中第一篇长篇的字(不管是小说/BL/同人任何类别都是)这个lo号上就是我人生所有文学性的创作(学术写作对我来说是别的类别吧),该怎么创作,类型文学应该怎么写,不要是个新手就硬要尝试一些奇怪的事情,这些良心的建议都是开始写了之后才在lo上看到教程,但已经来不及了(抱头),于是这是一篇非常奇怪的文章,男二看起来像男一,主角一直到全文一半才见到面,明明说好了是黑化梗却家国天下的道理讲一堆,在古代这种设定下谈和平,然后还一天到晚拖更,能有耐性看完的姑娘,真心的感谢你的包容。

写作的过程真的痛苦,但也真的疗愈,写到最后几章的时候我第六次重刷琅琊榜,然后终于在第一刷之后,可以完整地把五十四集看完了。在我心里他们有了后续的美好,是我怀着对两对四人一样深的爱意编织的,够用来抵御所有人生的残酷。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写长篇的靖苏,大概就算有也会是AU吧,我是吃靖苏凯歌还有琅琊榜一些其他配对的,所以号下面会有很多非靖苏的东西,而且我就是个写作的注意力缺失症,没办法一次只对着一篇文章奋斗,所以可能显得杂乱,如果不想莫名其妙的被其他cp文雷到,请放心率性的取关吧~~tag里总会相见的!

谢谢谢谢,谢谢一直陪着、陪了半路、陪了几步的姑娘,如果没有这些评论和爱心,就没有这篇文章,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说感谢,如果有机会,希望跟姑娘们在番外里相见。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二十二)(完)

*文长。

*最后一章了,如果读完了欢迎和我说说话吧,谢谢!(好啦如果真的害羞留个爪也可以...)


八九

  北境三月,南风捎带花草的清香,拂过梅岭,攀过燕翎山,滚滚落到大梁圣驾亲征的大营中。


 暖风把军士拎上马背,领着一队队牛车载上农林渔桑的器械,往新划出的农垦地去,马蹄声渐远,风劲儿便贴低窜过大营中新长的短草,穿营入帐。


黑袍散发的公子半卧在榻上,桃花眼下犹有一层薄薄的乌青,偏偏却伸出手来给坐在榻边青布儒衫的书生搭脉,那书生说了几句话,声音低沉沉地不清楚,暖风窜得急,只来得及见公子皱了眉头苦笑一声,已经又吹出了帐,撞在窝在帐外的小护卫身上,小护卫感觉到...

*文长。

*最后一章了,如果读完了欢迎和我说说话吧,谢谢!(好啦如果真的害羞留个爪也可以...)




八九

  北境三月,南风捎带花草的清香,拂过梅岭,攀过燕翎山,滚滚落到大梁圣驾亲征的大营中。


 暖风把军士拎上马背,领着一队队牛车载上农林渔桑的器械,往新划出的农垦地去,马蹄声渐远,风劲儿便贴低窜过大营中新长的短草,穿营入帐。


黑袍散发的公子半卧在榻上,桃花眼下犹有一层薄薄的乌青,偏偏却伸出手来给坐在榻边青布儒衫的书生搭脉,那书生说了几句话,声音低沉沉地不清楚,暖风窜得急,只来得及见公子皱了眉头苦笑一声,已经又吹出了帐,撞在窝在帐外的小护卫身上,小护卫感觉到那风在他背上一推,突然振起身来,跺脚奔了出去。


小护卫奔了几步,急急窜起,飞越过一排奔过大营的骏马,在几个营帐顶上连连起落,一眨眼已经越过了大营的木桩围墙,马上的骑士都已经习惯小护卫飞高窜低跃头顶,爱往哪去往哪去,只是一径往系缰处下马,抱着一落卷轴急往皇帐里去了。



  「如此,议和换约的仪典便定在三日后吧。」萧景琰听取负责议和审约的使节回报完毕,拍板定案。


  自佛塔那夜后已又是一月,有了玄布归朝,加之以江左盟先前对二皇子势力的策应撤出,大渝的内乱不久便得以平定。玄布确实是遵守了约定,内乱平定不久,大渝的使团便自其京城出发,前来燕翎关外递交议和书,两国自七日前便在梁军大营外另搭设的营帐中进行磋商。


  和谈的过程萧景琰自不必降尊纡贵地参加,可他也得日日紧控决策,除此以外,诸多事务也让他一丝不得闲。


  离京已久,京中纵有宁王及言侯看守,开了春之后一应政务繁忙,许多要紧的政令终非二人能越俎代庖,萧景琰便让他们拣要紧的,快马送来北境。


除了朝中政务,留军开垦实边的计画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如今正是北境方要开春日暖的时候,萧景琰和梅长苏合计,两人皆认为不应虚耗一岁,赶着派人手丈量土地进行分配,修建工事筑房架屋,让自愿留下的兵士落了户就能开始垦地。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叠加起来,也是足以令青年帝王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了。


  萧景琰的胃肠算是顾及了帝王威仪,等到使节退了下去,才低低地哀嚎了一声。


  看看辰光,又是日将近午,一早就只陪着梅长苏用了一点薄粥小菜,而后便励精图治到此刻,萧景琰也的确是有些饿了。


  方要召人去问梅长苏现在何处,所寻之人便自己从帐外进来了。


  人既已至,萧景琰便唤人传午膳进来,一边与梅长苏转述方才使节回报的议和要项。梅长苏微微笑着颔首,并无太多意见。


其实二人心意相通,议和之事萧景琰推敲得周详,都是合两人意思的,本是不必多说,如此细碎,不过就是萧景琰找着话来填塞帐里人来人往,不能说体己话的时候而已。


  果不其然,几样午膳上到案上,萧景琰便撇去了人,把坐在书案对面的梅长苏拉到自己身边。


  「腰还酸吗?」当朝帝王充大夫,正经八百地拉高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宗主双臂仔细查看,询问的声音万分慎重。


  就这样是能看出个什么端倪?纯粹多此一举。梅长苏心中暗自诽了两句。


  「晨起时有些酸,过后便无事了。」梅长苏抽开手臂,取了银针去一样样试毒:「我是伤了脾胃,可没伤筋动骨,一点小动静还禁得起。 」说这话的梅宗主面色如常,仿佛还有些少年争强好胜的样子。


  端得是豪气干云的意思,只是不意给萧景琰看到了耳根一抹浅红,他转过身抿住了一丝笑,这才接过玉箸用膳。


  为着梅长苏方被长相思摧折过的胃肠,一应膳食都须做得极为清淡,只是滚细了的米粥杂了细条条的鸡丝,白豆腐青菜浮蛋花,不见什么鲜艳的颜色,萧景琰和他每日一同用膳,跟着也都上这些样式,梅长苏怎么坚持也不管用,萧景琰一句同甘共苦,把话都堵了回去。


  今日桌上新多了一样鲜菇镶肉,蒸食口味还是清淡,不过浇上了久熬的骨头汤,提一提味。梅长苏趁萧景琰往他碗碟里添菜偷觑他,估计他没发现这道是他给凑上来的加菜,拎了两朵,摆进萧景琰的碗里。


  萧景琰啃了一朵菇,问起梅长苏早上的去向,梅长苏说在蔺晨那里,萧景琰便也关心了他的伤势。


  「也好了大半了,就是每日懒在榻上不愿下来。」梅长苏叹了口气:「等不着想见的人来见,他还有得赖。」


  「想见的人?」萧景琰微一思索,想着了:「飞流么?他还是不愿进蔺少阁主的帐子去看他?」


  梅长苏点点头。


  蔺晨方给抬回来的那夜,撑着把给梅长苏的解毒方子拟了,交给急欲戴罪立功的军医去处置,然后便撂下了手,连着多日都是面色惨白,睡着多醒着少。那几日飞流倒还是经常守在蔺晨帐中,只是一语不发,唤他也不大回应。


  飞流不搭理人不是奇事,可等到蔺晨好容易恢复精神那日,飞流随着梅长苏进到帐里,见到蔺晨,就这么与他对视了半晌,还是一语不发。好容易蔺晨先开了口,也不说别的,就向飞流要他泡得茶,飞流听了也不答话,两眼慢慢就蓄上了泪,哽了半天,忽然怒喊了一声「坏人」,没别的话就窜出了帐。


  出了帐的飞流喊不回去,自那日之后,小护卫不是到处乱走,就是跟着梅长苏,就算陪到了帐子外头,也就是窝在帐脚边上,怎么也不肯再进去。


  什么事儿是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飞流不愿进蔺晨的帐子,成天就要挤着挨着梅长苏,萧景琰要替飞流另辟一个帐子,还没什么难办,可梅长苏宠着飞流,隔三差五地要和飞流宿在一起,萧景琰就倍尝冷落滋味了。


  于是在这事儿上,萧景琰还是愿意做一回蔺晨的说客,让飞流早日结束这避而不见的举动的。


  偏偏梅长苏护犊心切,只说要顺其自然,不能相逼也不让相劝,这事就僵在这儿了。


  「真的不打算和飞流说说?这事也只有你还能有点办法。」


  萧景琰有心想再劝,梅长苏只是摇摇头,手里扯着袍袖,语意迟迟。


  「这事我不想管,也舍不得去管,全看飞流自己。」


  梅长苏眼里的踌躇难舍,萧景琰看得懂,他不再多说,换了一个话头。


  「午后要出营去看看灌溉的工事进展如何,长苏可愿同去?」


  方才还有些心绪不豫,萧景琰提起这桩正经事,梅长苏也顺着意让萧景琰拐走了心思,浅笑点头:


  「正想去瞧瞧落户分田的规划落实得如何,再待也不过几日了,去走走瞧瞧也好。」


  心神扬往广阔的平野,梅长苏有些恍惚,和萧景琰出行视察的那日回想起来,总觉得渺渺茫茫,仿佛中有一重隔世。


  一双手伸过来握住了他。


  武人的长指指尖带着暖意,手里粗糙的茧磨蹭他的手背,拨开纠结不舍的梦魇。


  虽然有惊有险,总归是一个也不少,都自彼岸渡回来了。想到这里,梅长苏心里释然,浅浅一笑。


  萧景琰见梅长苏一瞬迷惘出神,知他又不知想到什么不快的事情,自然出手安抚,可转眼梅长苏脸上又绽出一个笑容,真真是云破日来,雾散花开。萧景琰心里一阵阵胀得发疼的欢喜,就着交握的手,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细细去吻他泛着淡淡血色的唇。


  「唔……还用不用膳了……」


  「用……等等用……」


  「……景琰……等等还要驰马……」


  「我理会得……」






九十

  虽然春日的阳光也不怎么晒,萧景琰还是等得过了日头的狠劲,这才与梅长苏带了一队人出营。

  

  大营内外都是军士,在做拔营的准备的、落了户要搬迁的、例行操练的,四方来往不息,阳春日暖,梁军营里这是有些静极思动了。


  一队人马取道往西,还走上次探查的方向。马蹄下的土地已经开始整地筑路,就算是尚未修出条道来的地段,也有牛车载重器械的轧痕,一路拖扯延伸,萧景琰和梅长苏便领着兵士顺着车痕前行。


一路上次第见到几个聚落,大部分还是军帐撑着,但也见到几间简单的茅草搭子先立了起来遮风避雨,平野上间歇能够见到人影,有的在夯土筑墙,也有的在田地上忙着整地除草,梅长苏随意趋前,拣人询问开垦落户的落实状况,只见他脸上浅浅的笑容一直未歇,可见答案约莫都还令人满意。


再往前行不久,便又进入了无人的原野,日光照在高空中回翔的鹰隼身上,落到地一个振翅的薄影,薄影到处,短草中阵阵骚动的窸窣,想是狩猎者已经发现方自冬眠中醒来的猎物,而猎物也已然警觉。


  一场扑击和奔逃即将发生,萧梅两人领着那队兵士提速奔了一阵,把那一场生死搏斗甩在身后。


摆脱了漠漠天幕下的兽性拼博,耳目所及尽是自然中的风声鸟鸣、日影斑斓,也许是心境转变,也许的确季节变换,此时此刻,和月前一样的阔野平川,萧景琰倒觉着这其中似有勃勃生机了。


  一旁的梅长苏左右瞧了瞧道:「还不到荀老汉的家呢。」


萧景琰点点头:「志愿留下的兵士虽多,也还摊不到这么远。不过丈量是已入册的,慢慢就能扩展到这里。荀家那里,长苏可要再去看看?」


  不等梅长苏回答,萧景琰扯了缰绳,跨下骏马轻快地小跑起来,梅长苏提缰跟上。


  奔了不久,又远远见到了原上炊烟,两人让马收了速,缓缓靠近。


荀老汉的家屋还在那树林边上,遗世独立,不过屋旁的那片荒田,今日有了动静,荀老汉的身影立在田中,跟在他家耕牛背的犁后缓行,在翻土整地。再远一些,仿佛可以听到流水声音,应是让人重新疏通了的旧时沟渠,载着燕翎山上的雪水,潺潺而下,


  萧景琰正要扯缰绳往那里过去,梅长苏扬手拦住他:「不去了,没得扰了人家劳作辛苦。」


  萧景琰愣了一下,笑道:「我以为你至少会想去和他说上两句话的。」


  梅长苏摇头但笑不语,自朝那方向做了一揖。


  萧景琰转回头去看,便见到远处荀老汉已然是注意到他们的到来,自犁上撒了手,向他俩一揖到地。


  午后日光洒在翻上来的土层上,一片灿灿金光。





九一

  别过了荀老汉的家,萧梅两人仿佛对下一站已有默契,调转方向往北行去。


  一路奔近了北边国界,远远见着了界碑所在之处,一队人收了速度,让萧梅两人自前行,其余人留在远处戒护。


  界碑已经让人拔了重安,灰色石板上隶书篆刻分明。


  「大梁国境  景福元年立。」


  梅长苏立在那界碑前半晌沉默,忽然问道:「景琰,你可会担心如此费心议和互市,只是无用之举?这天下治而乱,乱而治,往复交迭,岂有止息之日,说不定挨到了大渝继任之人,便有不一样的心思了,当日未趁势一举重挫大渝,你觉得可惜吗?」


  萧景琰摇摇头,神情肯定:「如你所言,我大梁此时也并不是国力鼎盛,与其斗得两败俱伤,互利共生是目前最好的作法,至于将来,你我又如何能知,只能尽力继往开来,厚积国力以恃吧。」


  梅长苏点点头放下心来,这才注意界碑上新帝的年号,笑道:「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陛下的年号选得倒是颇有些意思。」


  萧景琰笑笑:「去岁事情多,还不及拣什么年号就前来北境了,先前礼官奏秉要选,我第一个便想起这四句,想着这两字也算吉利吧。」


  「也就这几句,并那个靖字,还有点时刻惕励,自求多福的意思,《小明》可不是什么南面为王、昌盛繁茂的好意头。」梅长苏笑着摇头。


  萧景琰叹了口气,轻轻抚上梅长苏的面颊:「我当年四处辗转,迁徙戌守,心中总有困苦之时,便以此诗常自惕励。怎么知道有一日真得神之听之,介尔景福,别人不晓得,我还是觉得这诗挺吉利的。」


  梅长苏凝目望着萧景琰那张坚毅的面容,想他一人在天涯海角受得委屈,又想他十二载未改其志,便如自己年少时在靖王府亲手栽下的梅树一般,历霜雪而不摧,心里便如吞了那梅实一般,又是甜又是酸,抵着他的手蹭了又蹭,也只说得出一句:「也就是你个劳碌命的,什么不拿来自况,偏偏是这个……」


  萧景琰失笑:「夙夜匪懈难道不对吗?」顿了一顿,又道:「那时候我常想着祈王兄,想着你,想着若是事办不好、仗打不赢,给你知道了,可不知要被挤兑成什么样了……」


  说着话间思及当时心情,萧景琰不免又有些触动,梅长苏看不得萧景琰眼周一圈红,把他拉近自己,轻轻在他耳边道:「念彼共人,兴言出宿么,我晓得的。你睡不着,我还陪你弹了一宿琴呢,回去被晏大夫狠狠骂了一顿。」


  萧景琰愣了一下,忽然激动起来:「那是你!你为何居然……」他自己想了想,头又垂了下来:「也是,你那时自然是不能告诉我你的身分的。」

  

  梅长苏点点头笑着:「毕竟不傻,还好。」


  「可这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说?」当时还情有可原,都已经相认了还不提起是个什么意思。


  梅长苏眨眨眼,状甚无辜:「不过是萍水相逢,草民怎知殿下是否会记得一个连面目都没见到的过客……」


  萧景琰把梅长苏揽进怀里,长长喟了一声。


  「的确是逆旅过客,不过那夜宽慰困苦之义,我是记得的。我常想你在廊州这么多年,居然如此狠心,一面也不曾来见过我,原来你早就来过了。」


  梅长苏埋在他怀中闷闷的笑:「原来在景琰心中我是这样没心肝的人……」


萧景琰心里就还真的有那么点委屈上来,埋在梅长苏颈间低声道:「就算是没心肝的木人儿,这次回去也得在金陵住下,看我还不把你养活了。」


  「是是是,陛下之命,岂敢不从。」梅长苏有些脸热,推开了萧景琰,自在界碑附近走走,萧景琰也不拦他,任他自便。


  极目四望,北境春色虽不若江南妍丽,却也另有一番勃勃生气,疏朗天清,梅长苏心胸舒畅,朗声道:「以前和父帅在北境镇守时,也是最喜欢这春来草长的时节,可那时连年战乱,岂有如今欣欣向荣的光景。」他转过身寻着了不远处的萧景琰,喊道:「景琰,你说要让我看你做一个以民为重的好皇帝,同看这江山繁华、百姓安康,可要算话!」


  萧景眼看他眉目含笑,长身玉立,豪气陡生,朗笑回道:「是,北境升平,自梁渝议和而起,以及天下。」





九二

  如此这般,三日弹指而过,转瞬便到了梁渝议和的仪典之日。


  对这议和的仪典,本来朝中有些议论,认为大梁是受渝国上表求和,那就应该在帝都行仪,天子居金殿之上,受敌国引表献俘,宣读渝皇帝罪诏,好好地挫一挫这百年仇雠的锐气。


  不过这个提议让萧景琰给驳了,说是两国乃议和而非献降,且他既然还在北境,正得机会亲督移边屯垦,并不打算为此疾疾归朝。


  虽然以九五之尊亲督垦边,是做得杀鸡用牛刀之事,但既然萧景琰坚持,言侯那里也附和圣上之意,道是圣驾正在北境养伤,若只是为了议和的仪典便舟车劳顿,快马加鞭的回京,恐使得龙体不安。监国既然这么说,这事也就破格地压过去了,一例人手自由礼部千里加急送至北境,负责操办仪典。


  仪典在梁军大营中举行,皇帐前清出了一整道空地,延伸到大营门口,地上铺了厚厚的织毯以显隆重,萧景琰端坐在皇帐之中不亲自出来受表,只派领军的蒙挚代行议和之礼,吉时将至,便见远方扬起一阵尘土,大渝议和的使节队伍准着时辰,向梁军大营奔来。


  奔到近处,萧景琰看清了,领着队的,居然是不久前方平定了国中内乱,勤王渝京的玄布。


  转头去看立在一边的梅长苏,他轻缓颔首,低声道:「如此甚好。」


  大渝来的一行人下马整装完毕,正好也是吉时,礼官依制鸣钟磬,议和的仪典就此开始。


  不是受降,一众大渝的使节不必素服跪地,让礼官露布前引,只是著朝服向萧景琰慎重行了对君王的大礼,呈上大渝皇帝的诏书。


  宣读渝君诏书已毕,礼官铺开先前已经写定的两份长轴,由玄布和蒙挚分执梁渝两国的朱泥大印,稳当押上,互市和约就算正式议定了。


  大渝国君未亲自出席仪典,蒙挚亲呈盖过印的和约这一节便略过了,玄布执了系紧的卷轴,稳步往王帐前行,在帐门前三步之遥,单膝跪下。


  除了战甲换成朝服的玄布仍然不失英武,几次与萧景琰交手时眼中的戾气已退,收敛成了琅琊榜上渊停岳峙,神色冷凝的高手,他谨慎举轴齐额,呈上和约,低眉敛首,口里依礼称颂,愿两国交好,共享太平云云。


  萧景琰的近侍来将卷轴接了过去,玄布抬起头来。


  王帐深深,萧景琰着着帝王常服,冕旒遮去他面目,被众人拱在中间,威仪沉沉,全不是当日曾经他手下狼狈苦撑的样子。


  以为萧景琰会行礼如仪,让他奉了祝词就退下,不想帝王仍是开了金口,话音低沉稳妥,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邦之桀兮,为王前驱(注),纵互有戕,亦不咎汝,玄帅为良主劬劳,苦心孤诣,朕也能感佩汝之高义。不过如今两国倒戢干戈,结遣使互市之交,日后若还有机缘,愿皆如今日,朝服相见罢了。」


  玄布拱手长揖:「国策主和或交攻,臣一介武夫,不敢细思,唯陛下胸有天下,梅宗主有仁慈之心,全臣护君之志,岂敢不为陛下驱,谨促来好息师之会。诗有云: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亡。又言:羔裘晏兮,三英灿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注)。陛下有良卿如此,固是福配其德,于人臣而言,焉不如是。」


  帐内帝王仿佛低笑了一声,但是玄布没有听清,颂语既毕,他已退到一边去了。


  仪典以献牲上秉天听作结,做为牲礼的牡牛被牵到大帐之前,一旁乐官便鼓瑟吹笙,击钟鸣罄,奏起乐来。


  礼官手里宰牲的古剑出鞘,黑沉沉的剑锋挥动之间,在日光下闪了一闪。


  萧景琰被那光芒晃了眼,一时有些恍惚。


  景琰,杀戮不容易,有一日,望你明白,不杀,更加不容易。


  皇长兄……


  萧景琰迷惘地微微抬起手,仿佛想要攫住身前的什么,可只是捧了一手春日的轻尘,什么也没有。


  有人伸过手来,轻却稳地将他的手握住了。


  萧景琰回过神来,眼里看见那手的主人。

  

  天人之姿站在他的身边,低眸算计的深沉神色褪尽,帐外日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眉目间晕染一个轻缓浅笑,荡开了魇魇不去的阴影。


  是梅长苏,自然是梅长苏,只会是梅长苏。


  那道杀与不杀的天问,能陪他一同思索的人,终究回到他身边了。






注:所引内文依序来自诗经《小雅‧小明》、《卫风‧伯兮》、《秦风‧终南》、以及《郑风‧羔裘》





尾声

  景福元年三月,历时数月的伐渝大军终于踏上归途。


  春光如画,送离人归。


  这一日队伍走道官道岔口,该是蔺晨要与归朝的军队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萧景琰让队伍暂停休息,下了皇辇去寻梅长苏他们。


  梅长苏和飞流出了马车,正和蔺晨站在那里说话,江左盟一众人立在梅长苏身后。


  走得近了,方听出蔺晨是在逗飞流。


  「你苏哥哥回去金陵就要进宫当娘娘了,要养头水牛,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理你,而且宫里规矩那么多,飞流真的不和哥哥上琅琊山去逍遥?」


  飞流瘪了嘴瞪他一眼,立时抱紧梅长苏的腰,猛力摇头。


  梅长苏冷冷地接话:「找个人来堵了这个造谣生事的人的嘴。」


  看黎纲甄平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蔺晨甩开折扇往嘴上一遮:「唉唷,人多欺负人少是吧?得得得,好汉不吃眼前亏。」说着转向梅长苏:「皇帝要辅佐、国事要操烦、我看你这人要俗了,明年把你从才子榜首上拿下来换一个吧。」


  梅长苏笑了笑,不大在乎:「求之不得,盛名所累啊。」


  蔺晨敛了神色,认真道:「身子还是第一要紧的事情,你这个破身子我已是能修多少是多少,之后怎么保养就看你自己了,可别让我知道天家威严,居然连一个人都调养不好,笑掉我大牙……不过你家这皇帝不大灵光,要是真的养不好,还是不要干那什么劳什子的事了,退隐回廊州或上琅琊山把身子养好吧。」


  萧景琰闻言咳了一声,走过去加入他们的对话:「少阁主对朕也太没有信心了。」


  「信心这事,粉子做的?能吃吗?陛下您要是能三年五载不用叫上我,那我也能刮目相看,在那之前,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蔺晨把笑隐在折扇后面。


  梅长苏不欲蔺晨在众人面前让萧景琰面上不好看,出口转移话题:「蔺少阁主这是诚心打算绝迹帝都了?」


蔺晨哼笑:「我这两三年都在帮着你的大业,阁里的事情理得随意,要是我爹回来,总不能给他看这副样子。再说了,咱们列的那一长串行程,什么花生啊、茶啊、点心瓜果啊、美景美人啊,你不去走,我还想去走呢。」


  「唉唷!」


  梅长苏还不及回话,却是闷哼了一声,就见飞流一头扎进梅长苏的怀里。


  梅长苏失笑,轻轻地问:「飞流要是想和蔺晨哥哥去游历一番,也是可以的,苏哥哥这里可以照顾自己。」


  那颗已经揉的毛茸茸的头还在梅长苏的怀里胡蹭,也看不出是在点头还是摇头,就是不肯抬起脸来。


  蔺晨笑了笑,好像已不甚在意,拉过牵来的马跃了上去,和两个梅长苏遣了随行的江左盟众调头离开。


  天高云清,春风又是缓缓吹起,那背影渐渐远行,鹤氅翻飞与云天一色,风里飘来一阵清朗的声音:「暌合无朕,聚散有情(注),赶紧上路,别再目送了,还有那个梅长苏,我可不想和你太早再会……」


  还说着,话声已经渐渐逸散,听不见了。


  梅长苏叹了口气,揉了揉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头:「走远了。」


  飞流慢慢地自梅长苏怀里抬起头来,转头望向蔺晨离去的方向,眼神有些茫然。


  梅长苏也不催促,静静地任飞流抓着他的狐裘。


  「走了?」半晌,飞流才问出这句。


  「是呀。」梅长苏点点头。


  「回来?」飞流眨眨眼,眼睛里渐有水光积聚。


  「方才蔺晨哥哥不是说了,要苏哥哥把身子养好,苏哥哥的身子养好,蔺晨哥哥自然不用老望金陵跑了。苏哥哥也不能让蔺晨哥哥老是担心,是吗? 」梅长苏轻笑,询问着飞流。


  「不回来?」飞流不答,声音却急切起来。


  「蔺晨哥哥也需回去琅琊阁理理事情,为了帮着苏哥哥,蔺晨哥哥也许久未曾游山玩水了,再说了,蔺晨哥哥也受了伤,虽然眼下是治好了,也是要好好休息的。」梅长苏摸了摸飞流的头,耐心和他解释。


  飞流用力跺脚,神色是几乎不曾对梅长苏表现过的激动,抓住梅长苏的手臂,用力地摇着:「不走!苏哥哥!找他!蔺晨哥哥!痛!」


  梅长苏一手反过去握紧了飞流的手。低下头,不发一语。


  梅长苏不语,飞流就更是急得躁动不止,拿空着的那手戳着自己胸口,皱着眉头憋不出一个字,眼中挂着的一汪水光摇摇欲坠。


萧景琰在一边看着这不是兄弟,却亲逾兄弟的二人,叹了口气,回头召人去牵一匹负责戒护皇辇,性情稳定的牡马过来,自己伸手扣在梅长抓住飞流的那只手上,慢慢地把那手松了。


  梅长苏望向萧景琰,眼里都是不舍。


  萧景琰点点头。


  梅长苏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去拭飞流湿润的眼角,柔声道:「这事苏哥哥没法替你办,飞流得自己拿主意。不过你不必担心,苏哥哥向你保证,总在金陵等着你。」


  飞流眨眨眼,专心地盯着梅长苏看了一会儿,忽然张臂搂住了梅长苏。


  梅长苏在那温暖的怀抱里闭上双眼。


  有多少次他自寒疾发作中苏醒,第一个接触到的,都是这样专注关心的一双眼睛。


  甚至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度过忘川时,还是飞流的声音一步步把他喊回神来。


  他不知道自己持着什么心思,也不知道自己是开心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为了至亲,麒麟才子也有辨不明的思绪。


  至亲至亲,难道红线彼端的人就不是至亲了吗。



  长苏,我没有强他。

  蔺晨哥哥,痛……



  梅长苏回拥了飞流一下,听得自己柔声道:「去吧。」


  环绕着的温暖停留一瞬,然后空了。


  梅长苏缓慢地默数三下,这才睁开眼睛。


  少年背影打马远去,逆风里乌发飞扬。


  梅长苏咬住唇。


  萧景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安抚地道:「话是这么说,估计不久也就会在金陵再会了。」


  梅长苏甩了甩头,哼了一声:「届时又扰得人不得清静,不如不来呢。」说着转过身去,径行上了马车。


  萧景琰无奈地笑笑,自回去皇辇上,重新下令起行。


  南风和暖,迎人前行。


  


注:谢灵运《赠从弟弘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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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调番外闲聊什么的,明天再说好了,先让我去跑圈放飞!(谁要看啊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二十一)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内文有点长,但想说也不要吊着大家,就一次来吧!下章就完!

*(10/4)修改了一些内容,不影响情节,但应该比较好读?


八十

  还来不及感觉坠下的势头,梅长苏就被一双袍袖裹到身侧,身如纸鸢,乘风飘飘飞起。


  恍惚想起谁在耳边冷冷地威胁:你若胆敢危及自身性命,我立时杀了萧景琰……


  真是……不好了啊。


  梅长苏的浅笑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你……怎么才来……」


  来人没有说话,被火映亮了的黑袍翻飞,如苍鹰羽翅。


  蔺晨带着梅长苏下了地,也不管旁边战况,搭住梅长苏的腕脉就诊,一边冷冷...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内文有点长,但想说也不要吊着大家,就一次来吧!下章就完!

*(10/4)修改了一些内容,不影响情节,但应该比较好读?





八十

  还来不及感觉坠下的势头,梅长苏就被一双袍袖裹到身侧,身如纸鸢,乘风飘飘飞起。


  恍惚想起谁在耳边冷冷地威胁:你若胆敢危及自身性命,我立时杀了萧景琰……


  真是……不好了啊。


  梅长苏的浅笑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你……怎么才来……」


  来人没有说话,被火映亮了的黑袍翻飞,如苍鹰羽翅。


  蔺晨带着梅长苏下了地,也不管旁边战况,搭住梅长苏的腕脉就诊,一边冷冷回他:

  

  「真把我当跟班的了,我赶得及你就该念万声佛了。百草庄的人来了,能不给你点好罪受?我要不逮住人问清楚你被下了什么药,捞到你也是个行尸走肉。」


  说着掰开梅长苏咬紧的牙关,硬塞了几粒丸药进去:「先撑着。」


  飞流落在蔺晨身后,一脸担忧,低低喊了一声:「苏哥哥……」


  「他不会有事,有你蔺晨哥哥呢。」


  「喔。」少年听得保证,软了下来,过来撑住了梅长苏。


  蔺晨抽出袍内针包里的银针,火速在梅长苏头上几个穴道下针,不多时,梅长苏荷荷喘起气,越发急促,直到呕出了一口黑血,方慢慢缓下来。


  蔺晨拔去梅长苏顶上银针,伸手去为梅长苏胃经数穴按摩,一边说道:「思君令人瘦,忆君催人迷。此毒名为长相思,蚀人肝肠、夺人神智,缓缓折磨人至死,如此狠毒,居然还有这样旖旎的名字,哼!」


  蔺晨的话进不到梅长苏耳里,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景琰……景琰在哪里?」


  环视周边,渝军近卫武艺比不过身怀绝技的江左盟高手,他现下既已获救,江左盟诸人士气大盛,甄平领人逐渐合围,渝军败象已现。


  可是萧景琰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

  

  撑着飞流巍颤颤站起,梅长苏望向尚在熊熊燃烧的佛塔,扑面热风,他却觉得骨血冰冷,使人瑟瑟发抖。


  「去……去救火……黎纲!甄平!救火!」喊出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破碎不成音,梅长苏急急数步上前,试着让自己的号令为部属所闻。


  「慢说这里四望并无水井,就算有,照这个烧法也是杯水车薪,救也不及。」蔺晨赶上前几步搀住梅长苏,话声漫淡。 「慢说火救不了了,塔上那是玄布,谁能救得了他?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擒住了,还不如在此等候,要是他们还下得来,在这平地上便能擒得住。」


  「不!一定有办法的!」如此不祥的说法,梅长苏一点也不愿接受,他忍着方才稍缓的脑中酸胀,努力思索:「你瞧,火还未烧到最上层,还有一点点时间,一定有方法……」


  还未想出对策,塔楼是轰然一声,地上和二层的东面土墙耐不住烈火,往内塌陷,整座佛塔摇摇晃晃,缓缓歪向一边。


  梅长苏一惊,不及细想便要要往那塔楼冲去,被飞流扑上前去抱住了。


  梅长苏猛力地挣扎着,那厢又是一声轰响,另一侧的墙也隆隆塌下,就见佛塔最底二层一寸寸被烈火吞噬,佛塔危颤颤地往下陷落。


  梅长苏再也不及思考,猛然抓住蔺晨手臂,漆黑眼底映着艳艳地火红,声音凄厉:「蔺晨,求你相救景琰,只有你的熙阳诀,你的轻功,此时还能上去……」


  「你要我去救?」蔺晨攫住梅长苏的手,眯起的双目掩住了一丝血红,语气森冷:「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我不杀了他已经不错了,你还要我救他?」


  梅长苏一声惨笑:「你说我若危及自己性命,立时便要杀了景琰,我如何会不记得。我知道,你是为了要我好生活着,可若无景琰,你以为我就算一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蔺晨眼色沉了下去。


  他熟识的梅长苏,从不是个把死生挂在嘴边轻易之人,明知挫骨削皮之苦生不如死,他也戮力把握那一丝机会;即便是换血醒来之后,他知道他厌憎自身,可他知道自己的命是他与飞流两人拼命救下,也就一句也未曾提过舍弃的话。


  如今他为了萧景琰,这样丧气的的话都说出来了。


  蔺晨忽尔一笑,声音里多了有几丝苦涩:「此计凶险无状,纵我能上得塔楼,能否全身而退犹未可知,何况救出萧景琰,你还要我去?」


  梅长苏听他口气,心里一阵酸涩,可他确实别无他法,只能反手握住蔺晨,语气又是疾疾,又是哀恳:「若不是别无他计,我又如何愿意让你去冒这个险?我情愿自己去啊!」话语未毕,又是荷荷喘了几口大气,方才勉强撑出一个笑容:「况且我这不是对你有信心嘛。」


  「你!……」蔺晨让他这软硬兼施一挤兑,一时气结,还没想好如何答他,旁边飞流忽然出声:


  「飞流去。」


  简单三个字说过,飞流拉过蔺晨的手,托住本来搀着梅长苏的那只臂膀,便向佛塔扑去。


  飞流快,蔺晨更快,腰间铁扇抽出来一张一挡,拎住飞流的后领就把他刁回面前。


  被逼急了,蔺晨说话再不客气:「你逞什么能?本事大啊?先前让你去救你苏哥哥,救了半天,可救下来了?」


  小护卫刚要反口,骨扇就挡了他一嘴:「没成就没成,理由千百个也不抵事。」


  飞流瘪着嘴:「苏哥哥说,不能伤水牛。」小护卫也知道情况紧急,一门心思只想着要为梅长苏解忧,挣动着还想再上。


  蔺晨深深地看了飞流一眼,


  梅长苏只想着那个萧景琰,飞流只想着他的苏哥哥。


  他长叹一声,神情萧索。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逼人哪。」


  把梅长苏交回飞流手里,覆手拍了拍,蔺晨道:「照顾好你苏哥哥,蔺晨哥哥去去就回来。」说着站起身来,去拾方才撒在旁边的长剑。


  「蔺晨,多谢……」梅长苏抓住蔺晨的臂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有最简单的二字。


  还未答话,佛塔上又是一连杂响,还立在火上的楼层眼见也要逐渐崩塌,蔺晨下颔一抬一笑,侧脸轮廓为火光点亮。


  「回来再和江左盟和大梁朝廷好好地合计合计,琅琊阁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梅长苏松开手,低喊了一句:「万事小心。」


  蔺晨点点头,一提气,向前疾奔了几步,足下一点。





八一

  佛塔猛烈燃烧,冉冉窜升的灿亮火舌,仿若舒展一朵朵金色的莲瓣。


  一道黑影往那朵莲花里扑进去,张开羽翅,火焰硬生生被内力扇开一瞬,那黑影借机在楼墙上一点,又是腾空而起。


  梅长苏不发一语,手在袍袖内紧紧握拳。


  忽地臂上一阵痛,梅长苏低头去看,小护卫搀着他的手掐在袍袖上,指尖比白衣更白。


  飞流也盯着那团烈焰,似乎没有知觉自己的手劲。


  梅长苏没有挣开,轻轻地覆住飞流的手。


  黑色的羽翼在夜空中顶风浮起,瞬时一收,如箭一般射进小窗内。





八二

  塔下的厮杀已渐渐收尾,杀伐声音一阵缓似一阵,梅长苏没去留意细听。


  初春夜里纤薄而锋利的强风撩乱,寒意和焚风冷热交逼,夹杂着原野上的尘埃、焚烧的灰烬向他扑来,梅长苏没有伸手去拂。


  破旧失修的佛塔在他面前缓慢瓦解,梅长苏没有叫喊。


  他只是站在那哩,盯着佛塔顶端那扇小窗,一瞬也不瞬。


  终于,一声惊天巨响,七级浮屠轰然垮下,落进火里。


  梅长苏气一松,身子往下坠。


  飞流在他落地的前一瞬撑住了他,梅长苏倒进飞流怀里。


  「蔺晨哥哥?」


  飞流的声音怔忡。


  「回来?」


  梅长苏死死咬住唇,一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扯紧了飞流的衣摆。


  「不回来?」小护卫的声音有一丝慌乱。


  梅长苏哽着喉头一丝热,一字字自齿缝间嘶出:


  「回不来了……」


  揽着梅长苏的怀抱忽然收紧,梅长苏被裹进一片绷紧的漆黑里,耳里听到一声嘶喊。


  「蔺晨哥哥!」





八三

  飞流的喊声落在火上,那里忽然一阵隆动起来。


  梅长苏缓缓地撑起身子,茫然望向那堆废墟。


  一刹木裂瓦碎,三个黑影沾着火,自那尚未完全崩垮的塔顶冲天而出。


  蔺晨扯着萧景琰,落在离梅飞二人稍近的地上,两人连番打滚,一点点把那衣服上着了的火辗熄。那边玄布也是一样滚落在地,着急灭了身上的余火。


  那边本已垂手就擒的的大渝近卫,见主帅逃出生天,仿佛是醒了一般,个个拼命想突围,江左盟诸人奋力拦住,一时又是兵刃相交之声不绝。

  

  梅长苏全身颤抖,蹭地发力站了起来,迭声吩咐飞流:「抓着那个坏人,别让他跑了。」


  见飞流朝玄布攻去,梅长苏踉跄往萧景琰和蔺晨那处奔跑。


  先奔到蔺晨身边,拉了他起身,蔺晨一见飞流独个要斗玄布,还不及换气说话,立马仗剑攻去,梅长苏这才过去帮萧景琰。


  萧景琰这里一臂撑起身子,可被血迹染红的箭袖下手臂忽然一软,又歪了下去,梅长苏连忙跪下地要去扶,可一急之下,气没接顺,脚下绵软无力,就往地下摔去。


  一只手臂捞住梅长苏,把他搂进怀里。


  那厢飞流与蔺晨还在与玄布相斗,不远处也还有未降的渝军,可此刻梅长苏脑中什么也记不起管不住,只是一双手紧紧环住萧景琰,激动地瑟瑟颤抖。


  「没事了。都好了。」低沉的声音在梅长苏耳里回荡,靠着的胸膛搏动得有些急促,梅长苏忍住胸臆中的汹涌,点了点头。


  连连几个呼吸,梅长苏总算觉得气缓了些,自己自那怀抱中退了开来,仔细去看萧景琰的头脸周身。


  衣裳处处都是划破的、烧灼开的破裂,褴褛的破口下看得到处处刀伤火灼,幸而除了手臂上一道伤口较深,其他应该都只是皮肉受苦,不会留下什么永久的伤害。


  「真不知道你这是真龙天子,神佛护佑,还是危难关头神功陡生,一通胡闹,居然还能……」梅长苏哽了半天,还是只能以低声的埋怨代替说不出的一切言语。


  萧景琰这里也拉着梅长苏前后检查,一边低声道:「我也与玄布交过手,对他的武功路数就算不能克制,总还能够有点应对之道吧……」说着又去拉开梅长苏的手,去检查他的身后:「玄布以你性命要胁,我实在无法,只能出此下策……总之是没事了,亏得……」


  话还没说完,背后以传来蔺晨的叫喊:


  「温存缠绵,还怕之后没有时间嘛,玄布还管不管了?」


  萧梅两人闻言皆是脸色一红,萧景琰拉着梅长苏起身:「这就去将他料理了,你且退开。」说罢拾起泉剑,奔去加入战局。





八四

  那厢玄布在地上滚了数圈,忍着身上各处伤口的痛,握紧手里长剑旋腿起身,方要召人急退,就感觉后面一阵掌风袭来,玄布侧身闪过,飞流一掌劈空,并不示弱,又是连连数招,虽不至能够立刻将玄布击败,总也缠住了让他脱身不了。


  偏偏福无双至,方才在佛塔内与他死斗的蔺晨不一下也加入战局,玄布久战不下,体力大是消耗,又兼方才死里逃生,已经气势大减,一招未使到实处,飞流看准了那已经是见过的招式,腰一扭,上身如新月弯钩一甩,双拳猛力直出,正中玄布腰胁!


  玄布一口鲜血喷出,捂着腰腹连退了几步,方要转身盾退,蔺晨自另一侧急削他颈项,飞流也随之又是一掌袭来玄布夹在两人之间躲闪不开,只能腰间急急发力,往下一沉,半躺往前滑出。


  偏偏这一前滑,简直是自己将人往方来的萧景琰递来的剑上送,玄布身子还半躺着,间不容发中身子侧翻,往地上一撑,空踢两脚逼开萧景琰,半空中打了旋落地。


  还不及呼吸,两把长剑左右交叉,冷森森地指到了他的脖子上。


  萧景琰长剑往前一抵,架实在玄布颈上,高声喊道:「玄布已被朕擒住,大渝兵士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萧景琰声音中自有威严赫赫,闻者气势便弱了一截,玄布利刃眼见在颈,又见眼前大渝兵士见到自己已然被俘,斗志全失,纷纷扔下武器,忍不住重重一叹,闭上双眼,把手中长剑贯在地上。


  大势已去。






八五

  见玄布已被擒,飞流窜回了梅长苏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梅长苏正要缓步上前。忽然感觉脚下地面隐隐地一阵颤抖,这便站住了,回望那震动传来的方向。


  漆黑的天边除了红光更盛,看不到什么,但隐隐震动的声响仍然持续摇动脚下的土地。


  那是广宜的方向。


  是未见景琰与他归返,径行按照景琰之命攻城了么。


  径行屠城,挥军北向,生灵涂炭。


  他们已经脱出生死关头,可广宜城里居民,却要似那佛塔一般,塌陷进红莲业火之中了。


  梅长苏闭了闭眼,复又张开,眉眼间不复方才一丝悲哀,已经是那个胸怀天下的谋士神态。


  行到萧景琰旁边,正听到玄布恨声道:「我既受擒,要杀要剐,便由得你们处置,要我归降,哼,玄布并未收到我朝圣上这样令谕。」


  蔺晨冷笑:「好啊,我正为方才那一剑偏了一吋悔得不行,如今再来一次,我必不会失手,赏你一个痛快。」


  梅长苏突然发话:「别杀他,让他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若不是他居心叵测,何至于引起如此危局,让你差点丧了性命,你要让他走?」蔺晨眼里的杀意不歇,寸步未让。


  「此时若让他离开,岂不是纵虎归山?」萧景琰语气沉沉,抵在玄布颈上长剑未有丝毫移动。


  「陛下看他,还像一只虎吗?」梅长苏摇头。


「即便他此时萎顿,倘若让他回去,养足了精神,岂非又是心头大患?」萧景琰想到便是这人让梅长苏陷进何等危险之中,一股焚身的怒意便在腹中升起,手下微一用力,长剑陷进了玄布颈项,只消一划,便是破开咽喉,一剑毙命。


  梅长苏见他动怒,玄布死生只在一线,当下深深一揖,沉声问道:「陛下可还记得你我在界碑前所言?」


  萧景琰一愣,点了点头。


「纵有铁骑归朝,若无良将率领,也是一盘散沙,若真让二皇子篡位称帝,陛下又令梁军屠城,梁渝两国可就再无宁日。」梅长苏直视萧景琰双目,神情是深深的静定:「为求长治久安,必须让玄布回朝,而此刻最重要的,是速去阻止良军屠城。」


萧景琰口气有些松动,但仍未答应:「你是存心仁善于天下,可大渝那边未必能领会此意,若是他们卷土重来,我们今日所微,岂不是纵虎噬己?」即便心知梅长苏说得有理,今晚这一偷袭之后,他实在难以那样宽宏大度,比起来,将玄布就地正法,才是个永绝后患的办法。


梅长苏紧握住萧景琰的手:「北境长治久安,互利共生并非只靠一方能成,但总要有一方开始。我知道,这不杀的决定,比杀,要难得多了。可陛下平安无事,大家都无事,这已是最好的收场了。」说着朝他轻轻一笑:


  「何况,若真有万一,陛下还有我。」


  那副眉眼分明如画,是自雪庐初定盟约时便安然沉着的样子,可一笑起来成竹在胸,岂又不是当年那个胸有傲气的少年。


  萧景琰胸口那悲愤不安,如冬日霜雪在春夜缓缓消融,终于点了点头。





八六

梅长苏转过身唤了两个江左盟部众过来,扣住了玄布脉门,然后让那两把长剑撤去,自己走到玄布面前,玄布已然站起,直立在那里。


  虽然双手受制,然而玄布的神态凛然,还是不失绝世高手的风范。他一语不发,只待梅长苏开口。


  梅长苏看了玄布一会儿,忽然问道:「那块金錾玉牌,玄帅可拾起了?」


  玄布一愣,摇了摇头,语气竟有些低迷:「当时情况危急,楼板塌陷,已不知落去哪里了。」


「昔闻兰金,载美典经。玄帅为扶持大渝新君,不计一身死生,奋勇向前,苏某也甚为感佩,如今大渝宗室内乱,新君若无玄帅保驾,只怕也是朝不保夕。」他见玄布眼神一暗,知道这的确是他的弱处,点了点头:「畴鉴于心,托之吾生。玄帅欲将此身天下奉与心中的明君,苏某岂会不明,若苏某今夜放汝归朝,玄帅可愿居中协调,将我朝陛下之意传达与新君知晓?」


  玄布哼了一声:「姑且言之。」


梅长苏朗声说话,意在让不远处的渝军兵士也同时听见:「梁渝两国连年征战,双方皆是劳民伤财,连年战祸,受苦的还是百姓。如今两国势力此消彼涨,正是大渝居下风的时候,陛下持心仁善,不愿趁人之危,若大渝愿就此偃兵息鼓,我大梁愿与渝国缔结互市和约,共享太平。为显诚意,梁军这里会即刻停止进攻广宜,退回燕翎关,静候玄帅佳音。」说着一挥手,甄平黎纲点点头,江左盟部众便撤开了手。


  大渝近卫所余之众愣了一会,才慢慢拾起地上兵刃,奔过来玄布身边。


玄布眼神扫过面前单膝跪了一地的近卫,一个百夫队死伤过半,余下个个形容憔悴,神情疲惫,又被梅长苏刚才一番招降言语正中下怀,其中数人已在偷偷地回望北方,其余诸人也显然再无战意。


  他长叹一声,终究是点了点头。


梅长苏见他眼中杀意已失,知道这事已然成了,便示意那两个扣着玄布手腕的部众退下,伸手往北方一指,声音清朗:「玄帅之名赫赫,今日我等能逃出生天也实属侥幸,料玄帅一旦归朝,手握雄兵,宗室之乱不日便可平定,我等就在燕翎关外静候玄帅的佳音了。」


  玄布深深望了梅长苏一眼,微微颔首,竟不作礼,一径转身。


  梅长苏也不拦他,任他领着所余近卫离开。


  走了几步,玄布忽然回过头来,注视着那还在原地目送他的三人。


  梅长苏眉眼静定,见他转过身,向他轻轻施了一礼。


他身后的萧景琰虽然头冠束发略有紊乱,身上战甲衣袍也处处破损,可褴褛憔悴掩不住沉稳的气度,站在那里不言不动,眼神炯炯地望着他,便隐然有六合至尊的气度。


  而站在最后面,那个十年前将他点批为武功天下第一的琅琊阁少阁主,此时只是拢着袍袖,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布眼神又将那三人一扫,慢慢抬起手来,双手交叠,望前一推。


  而后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八七

  直到玄布一众人消失在视线外,梅长苏双肩一松,双手弯下腰撑在腿上,连连喘了好几口气。


萧景琰就怕梅长苏所受之毒又有什么症候,一两步抢上前搂住了他,低声迭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蔺少阁主应该已喂你服过药了,怎么还是如此?」


梅长苏又喘了几下,总算换过气来,自忖还不大有力气,只是低声道:「没事,那长相思一下没有解方,蔺晨先拿药压着,我腹中虽是还有些疼痛,应该不妨事。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先去广宜,让蒙大统领速速止了攻城退兵。」说到这里,梅长苏才似想起什么,四下环顾:「你们不会真的就这样安步当车,一匹马也没带吧?」


  萧景琰笑笑:「怎么可能,不过为免暴露行踪,将马都落缰在佛塔视野以外,方才已经让你部众里脚程快的率人去领了。」  


话语方落,果然已能隐隐听到打马呼啸和马蹄踏地的声音,萧景琰见梅长苏已经缓过气来,自放了他,飞流和其他部众便纷纷围了上来,言语间都是大劫得度的喜悦。


  梅长苏看了看大家的情况,确认无事之后,便自与飞流转身,寻着蔺晨去。


  蔺晨懒得掺合众人吵闹庆贺,也无意收拾当下的残局,自在远处寻了一座大石,斜坐在上面休息。


  梅长苏走到蔺晨面前,静静看着他,也不言语。


  蔺晨给他这样看得久了,不解他到底所欲为何,还是自己开口问道:「又要做什么?」


  「没听说过大恩不言谢吗。」梅长苏笑笑:「你对我这等大恩,无以为报,我自然就只好不言不语了。」


  蔺晨哼了一声:「少跟我客套,我早说了,我还等着,要和江左盟和大梁朝廷好好算这笔帐呢。」


梅长苏失笑,点点头道:「是是是,蔺少阁如今就算要吞了江左盟,在下也只得双手奉上。」说着偏过头问:「飞流不来看看你蔺晨哥哥?方才蔺晨哥哥陷在塔内时,你不是还紧张得很?」


  飞流脸色一变,躲到梅长苏身后,不肯说话,也不肯出来。


  梅长苏还想说些什么,蔺晨摆了摆手:「算了,不必勉强他。」说着忽然偏过头,喘了起来。


  梅长苏看他样子,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一步上前,探头到他面前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伤了?」


  蔺晨闭了闭眼,摇摇头:「不妨事。」说着撑着石头要站起,梅长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托蔺晨。


  握住的那只手竟如雪冰冷。


  梅长苏变了脸色,疾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蔺晨勉强一笑:「大概是,失血多了些……」话未说完,忽然一软,往梅长苏身上垮下。


  梅长苏没有设防,一下接不了蔺晨的重量,往后倒去,一股脑压在了拿背抵住的飞流身上,两人一起滑落在地。


  蔺晨右肩抵在梅长苏胸口之处,只这一片刻已经染了一片红。梅长苏伸手去摸他肩膀,拿起手来一看,手心里一片鲜红。


  蔺晨袍色深沉,他又神态镇定,梅长苏居然到此时才发觉,那黑色袍子早已被血浸透。


  梅长苏着急低喊:「你这是怎么了?受了伤为什么不说?」


  蔺晨扑在他胸口的气息浅浅:「一时大意,给玄布刺了一剑。不是什么要紧。」

  

  梅长苏恼得低咒数声:「逞什么能!怎么不点穴止血?」


  蔺晨哼了一声,似是在说这问的是废话一篇:「还不是刚才……又牵扯到了伤口,这口穿肩而过……止血不易罢了。」


  这越说气息越浅,梅长苏心里焦急,转头对萧景琰喊:「景琰,快来帮忙!」


  蔺晨左手抬了一抬:「别叫他,萧景琰武功……比我还差,被看到这么狼狈,我可……可不……」


  话还未及说完,身子一沉,已经晕了过去。


  「蔺晨哥哥!」梅长苏还不及说话,身后的飞流已经焦急的大喊出声。





八八

  因着蔺晨这一晕厥,众人当即决定队分两路,梅长苏领一半人手赶回大营医治蔺晨,萧景琰领另外一半人急奔广宜鸣金。


  梅长苏让飞流将蔺晨扛到马背上去,这里去照看萧景琰上马。


萧景琰要让梅长苏自领人离开,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弯下腰来执住梅长苏的手:「此去离大营也不是很远,即便不能急行,一个时辰之内总也能到了。」说着咽了咽喉,还是问道:「你一切都好?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吧?」


  梅长苏摇摇头笑道:「最后一批渝军都已撤走,我还能有什么事情,你勿要担心。」


  萧景琰皱紧了眉:「我这是被蛇咬了太多遭了,见个黑影都担心受怕。」说着握紧了长苏的手:「你保证不会有事?」


梅长苏看他那执拗的眼里一点不确定,一点没来由的恐慌,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萧景琰的脸,低声道:「我不会有事的,太平的日子要来了,我还等着呢……唉!总之,等你归营,我便在帐中等着你就是了。」


萧景琰想起白日在界碑那里两人所说的话,也不过一日之内,他两人已是在生死关前走了一遭,万幸总之是有惊无险,总算不是天人永隔,他心里激动,也不管自己姿势奇怪,就在马上展臂揽紧了梅长苏。


  两人不语半晌,萧景琰总算松开手,低低叮嘱:「自己小心,我很快就归营。」


  梅长苏眼中闪动着氤氲的水气,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摆了摆,道:「去吧。」


  一阵风自南方轻轻刮了过来,夹带着草夜,卷过了梅长苏的指尖,又自萧景琰的掌上穿了过去。


  萧景琰握紧掌心,把那风里一丝细不可觉的暖意收在了拳头里。


  「这冬天……终于要过完了吧。」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二十)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再两章应该就完结啦!


七五

  萧景琰在佛塔前勒缰下马。


  数十支火把仿佛点点鬼火,朝他缓缓合拢,火光下的一张张面孔仿佛雠仇,仿佛漠漠,在那合圈之外,还有更多鬼怪,黑暗中磨着獠牙。


随手将火把在身前扫了半圈,那一张张面孔随火把到处而后退,火焰的痕迹散去,复又缓缓聚拢,倒是不像方才那样接近萧景琰,只是略让开一点距离将他合围。


  萧景琰面无惧色,手按泉溅,高声道:「萧景琰在此,玄布何在。」  


  佛塔上随即有声:「休得动他,放他上来。」


  鬼火让开一条道来,萧景琰直直往塔楼而行。


  ...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再两章应该就完结啦!



七五

  萧景琰在佛塔前勒缰下马。


  数十支火把仿佛点点鬼火,朝他缓缓合拢,火光下的一张张面孔仿佛雠仇,仿佛漠漠,在那合圈之外,还有更多鬼怪,黑暗中磨着獠牙。


随手将火把在身前扫了半圈,那一张张面孔随火把到处而后退,火焰的痕迹散去,复又缓缓聚拢,倒是不像方才那样接近萧景琰,只是略让开一点距离将他合围。


  萧景琰面无惧色,手按泉溅,高声道:「萧景琰在此,玄布何在。」  


  佛塔上随即有声:「休得动他,放他上来。」


  鬼火让开一条道来,萧景琰直直往塔楼而行。


  一年轻将军立在门口,萧景琰认得,那是紧跟在玄布身边的左参将。


  「请让末将领路。」失了手足的参将,居然见到杀兄仇人,也能保持冷静,显是对萧景琰的终局殊无怀疑,方能心定。


  萧景琰未置一词,随他拾级而上。


  暗暗数算着回旋的次数,萧景琰也不禁隐隐担忧,塔高梯陡,楼层又高,若要救援梅长苏,又多添几分变数。


  直走上了七层塔顶,方见到银甲玄布长身而立,梅长苏委顿在一陈旧不堪的蒲团之上。


  萧景琰抢上前去,披风一扬罩住了梅长苏,低声问道:「可还好吗?」


  梅长苏的样子绝不能算是好,惨白着脸冷汗涔涔,看他的目光已经因痛楚而涣散,可还低低唤了一声:「景琰……我……没事。」


  萧景琰将梅长苏双手握了一握,沉声道:「忍一忍,我就救你。」说着双掌一翻,挤进梅长苏的手里抵了一下。


  梅长苏心中一跳。


  萧景琰的双手拇指反扣,四指张开,埋进他的手里一双翅膀,振了一振。


还未能有任何反应,背后玄布已然饶有兴味地开口:「梁帝驾临,有失远迎。不想陛下一来就要带走本帅的客人,如此可是辜负本帅相邀的盛情了。」


  萧景琰安抚地拍了拍梅长苏的手,转身而起,挡在梅长苏面前:


  「假话就不必说了。朕来,是给你机会,让此事好好了结。」


  玄布挑眉一笑:「喔?本帅为何需要这等机会,陛下不妨明言。」


萧景琰面色渐冷:「十万大军,此时正往广宜进发,朕已发军令,若朕与长苏逾期未归,径行屠城,向北进发,直指大渝皇都。」他见玄布脸色微变,冷言不歇:「大渝宗室内乱,玄帅已将大部军力回调绥乱,广宜门户洞开,我军若是进攻,必然长驱直入,直取渝境,届时内忧外患,雪上加霜,玄帅尽可细思。」


玄布握着长剑的手一震,语中带着受挑衅之怒:「两国交战,你将平民百姓牵扯入内,大渝之民真成了梁国的仇敌,你就算是占走了城池,也尽失民心,又有何用!」他眼角扫过蜷曲在地的梅长苏,忽然醒觉:「你是为了他?为了他,你要在毫无准备情况下耗费国力北伐?你愿意让生灵涂炭?」玄布越说越是不可置信,终于顿住,只是盯着萧景琰打量。  


忽而自玄布的喉中笑声渐起:「好,我果然没有掳错人,这麒麟才子不单是国士,更是倾国倾城。」他看着萧景琰的眼神转为凌厉:「萧景琰,你以为失一两座城池就能威胁本帅?我若现在杀了你俩,提着你们的首级扔在梁军面前,你以为他们还能走得了多远?」说着一手捏紧了剑诀,另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地,正是他剑法起手拜月之式。


萧景琰见拔剑已落了先机,索性握紧泉溅,拇指轻轻一扳解了悬住剑身的扣环,积而不发:「那就看广宜是为朕陪葬,还是为你陪葬了。」


  话声未落,玄布已然剑尖上挑,往萧景琰攻来。于此同时,委顿在地的梅长苏忽然半撑起身,用力高喊:


  「飞流,过来!」



  

七六

星月无光,佛塔下渝军的近卫军保持着高度警戒,玄帅再三严令,即便孤身前来,大梁皇帝也极可能安排了伏击,整个百夫队团团围住佛塔,灭了火把,在黑暗里隐身,眺望空无一物的原野。

  

  塔楼上忽听得刀剑相交的声音,有人喊了一声,谁来,听得也不甚清楚。


  初春的夜里还很冷,原野上一阵猎猎呼啸自远而近,像是什么兽类的低吼,渝军兵士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准备抵御刺骨的寒意。


  人目不能见风,却能听见长草风至而偃,风离而立,黑夜中夹着劲道朝他们疾疾刮来。


赶到近处,渝军兵士才注意到那风里似裹挟着一团黑黝黝的事物,方要拔剑守望,那道风已经陡然扬起,踏着兵士的头盔抟扶摇而直上,往佛塔楼墙撞去。


  「哎唷!」「哎呀!」「喂呀!」「有伏击!」


  反应过来的兵士看准了那团来势快绝的黑雾,横刀去砍,那黑雾一振,那个兵士便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开来,摔在地上。


  更多的兵士抢上去围住那团黑雾,更多人纷纷摔开。


  兵士接连的惨叫中,就见那团黑黝黝的事物已经攀到佛塔楼上,借力一蹬,猿猴似地往上攀爬。


  「举火把!快!」


慌乱地点亮了火把,渝军这才看清,那团黑黝黝来势快绝的事物,居然是一个全身着玄色夜行短打,黑巾蒙面的人形影子,夜色一般乌墨的长马尾随劲甩动,束发的老银头冠闪了一闪,转眼又高了一层。


  「放箭!别让他上去!」渝军近卫追赶不上,连忙搭上白羽箭,齐齐望那快速窜上的身影射去。


  背后飕飕声响,那影子却不回身来挡,双手成爪,臂展如猿,攀住屋檐往上一翻,一波飞箭落空,那影子又矫健地向上攀了几下。


  「点火,再放!」


眼见羽箭又来,黑色身影身子一沉,在墙上一踏,打斜冲出,在圆形的塔楼壁上急速奔了几步,又是一纵,转眼便攀住打开的小窗窗棂,间不容发地穿了进去。


  一排火箭都砸在了楼墙面上,居然没有一支射中那人影,带着火油的箭矢纷纷地落了下来。


  还来不及回神,远方又听一声哨声,原野上、长草间,一时隐然骚动起来。





七七

  佛堂内两人斗得正激,双剑相抵,萧景琰被逼得连连后退。


  一条黑色身影自小窗窜了进来,直扑梅长苏那儿去。


  趁玄布一瞬分神,萧景琰拼劲将他推开,退了两步挡在那两人面前。


  扯下遮面的黑稠布巾,飞流担忧的面色就全露了出来,他抢上一步,不由分说地就要扛起梅长苏,一边只是喊着:「苏哥哥,走!」


玄布看着横剑挡在二人面前的萧景琰,战甲下露出的衣袖已有处处划裂,鲜血缓缓渗出,眼见再过不久就该不敌,偏偏又是抢上来一个帮手,不由得都是不屑地冷笑:「哼,又是成群结队地不敢与本帅单独过招,瞎灯黑火地摸上来,亏你没跌着。」


飞流回头瞪了玄布一眼,目光里都是冷冽的怒意,然而却不似平常,并未追着这个偷袭他得手的恶人要讨回来,只是回头去想把委顿在地的梅长苏搀起来离开。


  「废话少说!」萧景琰挽过剑花又攻上去,他剑式一转,化守为攻,招招黏着玄布长剑而动,一边喊着:「飞流,带他走!」


  飞流用力嗯了一声,又瞪了玄布一眼,足下一踏就要循来时路,架着梅长苏从小窗中穿出离开。

  

玄布正要喊左副将上前拦住,被逼在墙角的梅长苏,这时却猛力挣脱,自飞流肩上滑下来,大口喘着气令道:「别管我,去帮他!」


  飞流面露难色:「可是,要带你走!」


  方说完一句,一边玄布又是一剑划在萧景琰的肩甲上,鲜血自甲片里迸了出来。


  梅长苏剧烈的颤抖起来,脸色发青,也没法好好解释,只是厉声道:「苏哥哥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我说过水牛什么?」


  飞流一脸着急,可还是乖乖地答道:「不能伤他。」


  梅长苏急道:「是,你不能,谁也不能伤他!去!」


  飞流眉头拧成一团,看看梅长苏这里,又看看萧景琰那里,一跺脚,终究转过头,拳脚向玄布攻去。


  见到飞流加入战局,原在一边守着的左副将眼中戾气充盈,身形晃动,向梅长苏一剑刺来。





七八

那哨声响起,大渝近卫军的百夫长暗道不妙,方才一时的注意力都被那身法诡异的影子带走,竟未注意到还有后着,连忙嘬哨重整兵士,急取盾牌防身。


  长草之间窸窸窣窣地,仿佛有兽前行,来人甚至也不打算隐藏,尽管将行进间的声音弄得嘈杂混淆视听,一时间渝军也辨不清究竟来人多少。


被这样愚弄威吓,百夫长胸中一股气,提声吼道:「什么妖魔鬼怪,尽管现身,否则即刻放火,一气都烧成炙肉。」说着擎住手中的火把,往前一扫,焰火着了风,陡然轰轰作响。


  窸窣的声响断然收住,两相对峙的战意在静默中一触即发。


  一眨眼,近处草原上忽地冒出一个个黑影,急速往佛塔奔来。


渝军搭箭要射,但那一个个黑影四散在各处,前进之势又快,岂是容易瞄准的,一两轮射空,一群黑影已经奔出草丛,冲入渝军阵伍当中。


  为首一人一管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百夫长,一边口中喊着:「不要恋栈,抢上楼去,助飞流救出宗主!」听那声音,正是甄平。


  百夫长岂肯让他如此容易过去,手中一对护手双钩当胸交叉,左右勾住一扯,锁了甄平长剑剑锋。那百夫长生得魁武,一手将那锁住了的双钩用劲一甩,甄平未及放脱手中的长剑,居然被那刚猛的劲道掀得身子不由自主,在空中翻了一圈。


眼见就要被贯在地上,甄平总算在最后一刻找准了机会,顺势把剑往外用力抽飞,自己摔在地上,望外一滚,闪过连砸下来的几下双钩,倒翻一个跟斗跃了出去,抢他落下的剑。


这下间不容发地勘勘躲了过去,甄平暗暗叫苦,本想部众都是骁勇好手,怎么也能以一抵十,如今他却差点一上来便叫人摔在地下,一把冷汗浸湿衣领,暗幸未曾轻敌,带着江左盟带来北境的好手倾巢而出,还有机会一拼。


幸好偷眼看去,渝军的其他兵士似没有他们夫长这般武艺,江左盟众以少对多,总应该还可以支撑,只要能掩护着黎纲和另两个部众突破渝军守卫,抢上楼去,救出宗主的成算便会多几分。


  自己这里要做的,便是拖住百夫长,使他无法去顾那准备上楼的救援。

     

  深吸一口气,甄平正要再出剑相斗,忽听到靠佛塔那里有人失声大喊:「不好!着火了!」


  这一喊,所有的人都是一惊,俱往声音处看去。


  只见角落堆栈的柴薪此刻已经燃烧了起来,甄平这一眼,正好见到那渐渐盛起来的火吞噬掉一束白羽。


百夫长暗叫不好,佛塔附近并没有相邻的水源,必须谨慎用火,可刚才未中的的火箭掉下,无巧不巧,未熄的箭羽就落在柴薪上面,双方方才都只顾应战,居然未注意到那星火居然就这样烧着了。此时火势已起,正往四下延烧,旁边便是另一堆柴薪,而另一侧,是塔楼墙壁。


  这火势若真烧着了佛塔怎么了得!


  正要喊人就火,不想甄平比他更加着急,大声吼着:「快救火、千万不能烧了塔楼!宗主还没出来!」

   

  听对方如此一说,本也要喊的百夫长倒是住了口,两只手指嘬了一口尖锐哨音,高声喊了两声向塔楼上示警,随后便向兵士下令:


  「只管杀,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救火!」


  甄平闻言,又惊又怒,几乎不可置信地龇声:「你们元帅同在塔上,你居然要人挡着咱们别救?」


百夫长见他显然慌怒,更是冷笑:「我玄帅武功天下第一,要自塔中脱出有什么困难?不过麒麟才子手无缚鸡之力,大梁皇帝亦非能飞檐走壁之类,塔楼高耸,困住了他们如何走得了,哼哼,过了今夜,你们就等着收两具焦尸吧!」


  甄平被脑中的画面唬得担忧愈甚,执起长剑,奋不顾身地朝那百夫长攻去。





七九

  长剑迅猛,直向梅长苏指来,梅长苏闭上了眼。


劲风扫在他面上,连着数声击响,梅长苏睁开眼,见到飞流后发先至,挡在梅长苏面前,连连数拳击向副将,硬生生逼得副将必须自保而抽剑,转而两人斗在一起。


梅长苏脑中似有兽狺狺吼叫,黑影幢幢回旋,迷糊糊看见此状,努力地思索:纵然飞流武功在副将之上,可他又要帮着萧景琰,又要护着自己,难免左支右绌,那副将贴身跟随玄布,武功定然不差,总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能掉以轻心,小殊。父帅总是这样叮嘱他的,为着他是天之骄子,十五岁封帅的少年将军,哪次不是争为人前,跃马千里奔袭。小殊,赤焰军纵是精锐,大渝的皇属大军亦是威名赫赫,我等虽然占了地势之利,可大渝兵士倍于我军,不能掉以轻心。赤羽营作为先锋,以强攻北谷,行油毡火攻之计为要,切不可急躁冒进……那个渝军左翼的将领好生厉害,一把弯刀反映着天边如血的新月,他的长枪刚刚把一个人钉死在地上,还不及拔出,不过也不要紧,他赤手空拳地就迎上去,还能三招两式把他撂倒在地,雪下弯刀,了结他的命……

  

疼啊……那是什么黑影缠着飞流……离他远点,那是他亲爱的幼弟,饿了就讨吃,累了便酣睡的幼弟,嫩着白皙的脸颊笑着喊他苏哥哥。他爱在琅琊山的老林里奔驰飞跃,激起阳春三月的香花一阵阵拂在身上,如流风回雪,所以飞流也,他应该无忧无虑,无惊无怖,采来的花枝插瓶点缀现世安稳,为什么陪他一起陷在这阴诡的地狱里,被暗影纠缠……


  有什么东西溅在脸上,黏稠稠得隐隐有铁锈的气味,那是谁的血?是飞流的?是卫铮的?是他赤羽营的弟兄的么?还是景琰的?一拨拨的血啊溅在他的面上,糊了他的眼睛,他要抹了,他要看清楚这战况!


飞流双拳齐出,猛击在那副将的腰腹,副将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玄布倒翻过来,一剑在两人间穿了过去,手腕一转,长剑成圈去削飞流的颈项,飞流后仰躲了过去,玄布剑尖刷刷连指他身躯,飞流只得连退让闪避,一转眼便落了被动。萧景琰倒是得了个空,横剑追去刺玄布的腰腹,玄布旋腰闪避,差了那么一毫厘,萧景琰的剑只钩住了玄布护身甲下的什么东西,剑锋一割,那东西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朝梅长苏滚来。


  乳白羊脂玉,上嵌金锁片,錾刻一支兰花,并八个字。


  畴鉴予心,托之吾生。


太学里他是小霸王,可偏偏就和低调不张扬的景琰最亲,那是从小长大的情分,景琰给他背锅的情份、他给景琰出气的情份,夫子读系辞的时候特别指着他们: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哼哼快乐,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然后就见景琰朝他笑一笑,很温和的模样。可十二年过去,雪庐中他讥诮的表情说「选我?」然后笑得如此苍凉,语气中全然不信。可他不知道,他自然要选他的,七万赤焰、祈王一门,只有他还凛然坚信,万里江山,社稷民生,只有他还真心记挂,谁都会翻脸无情,谁都会见利忘义,这大梁皇室他谁也不相信,只有景琰,推心置腹,性命相交,经霜不坠地,岁寒无异心……


  昔闻兰金,载美典经。曾是朋从,契合性情。我违志槩,显藏无成。畴鉴于心,托之吾生……

  

  好累、好疼,一场鏖战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气息不匀,可他不能休息,不能放松,赤焰军杀得血流成河,所余人马疲惫不堪,委顿在地喘喘休息。梅岭上风声萧萧,四下除了喘息和哀号,再没有别的声音。总算了了大梁心腹大患,为何他心中仍然惴惴不安,总觉得此事未完?为何等来等去,该来的始终未至,卫铮又迟迟未归……


  地面在震动、在颤抖,这是此时,还是往日……莫不是聂锋大哥来了?疾风将军用兵如其名,进袭走速,他赤羽营兵士的脚力,可大半都是和聂锋大哥比试练出来的,这虽然耽搁,可终究还是到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来得是谢玉?他究竟带了多少人,为何方才隐而不出?是谁在喊着着火?是他的部将吗?


  不!不对!梅岭已是过往,这不过是幻象,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在……


  「好!火势既已烧上,今夜便要你们命丧于此塔中!」


玄布的声音和剑招此刻更加冷厉而连绵,萧景琰脱不了身,只能喊着要飞流将人带走,他反手搭剑,挡住玄布一招,飞流趁着一隙往后荡开,正要来扛梅长苏,那副将又是拼命向飞流一招袭来,飞流要护着梅长苏不肯躲闪,硬生生受了一掌,鲜血瞬间自嘴角渗了下来。


虽然受了一掌,飞流却丝毫没有退却,一手撑地,两腿飞起连连数下踢了出去,楞是把那副将逼得退开,飞流趁此空隙,把梅长苏扛起来就要跳窗,玄布照飞流背心飞来一剑,萧景琰阻拦不及,索性用劲一执,剑刃拦在中间飞去,撞偏了玄布长剑,猛钉在墙上。


  没了兵器,以一敌二,景琰岂不更加危殆,不能走,飞流不能走!


  好热……火攻大渝的烈焰不是已经灭了吗?他们不是已经拼尽全力胜了吗?谢玉为何此时前来,他在说什么?赤焰通敌谋逆,其罪当诛?他在说什么!那是矫诏,舅父最是疼爱他,他不可能这么说,不可能这么作!父帅呢?父帅在哪里?必须驰援父帅……火烧上来了,他麾下的副将被利剑当胸捅过,浓重的鲜血喷洒出来……不可能,护心的铠甲怎可能如此脆弱?只被一把猜疑的利剑就刺穿了……这冷天雪夜,火为什么能烧得这么旺?油毡火攻之计,竟然到头来也被用在自己的身上吗……


  「飞流!快走!」


  那是谁的声音在喊,是景琰?景琰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东海练兵吗?他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来救他,他从小就是他林家小殊最心爱的大玩具,娘说他还不会走路就爬着扑进景琰怀里,咿咿呀呀谁跟他抢他跟谁急,长大一点他就爱和景琰打架,把景琰打哭,可是谁要敢看景琰温和可欺占他便宜,他就要把他整得满地找牙,景琰啊,他今生最贵重的礼物,要戮力保全的礼物啊,不能折在这滔天的阴谋诡计里,他走不了,但景琰非走不可……


  萧景琰没了兵器,只能徒手与那副将相斗,撄不了剑锋连连闪避,狼狈不堪,还只管着要飞流速速离开已经着焚烧起来的佛塔。偏偏玄布纠缠不休,飞流一手扛着梅长苏施展不开,猛然跃起蹭着玄布剑脊往他撞过去,萧景琰一掌虚晃骗开了副将,接力扑了上去,两人双双滚在地上。


  黑影都扑上去了,星月无光下的暗影啊……别缠着景琰……


  飞流逮着了空隙,一跃踏在窗框上,就要翻出佛塔。


  脚下已起火的木造建筑猛烈焚烧,方才就已露出倾颓之象,随着外墙崩落连连震动,终于在此时受不了烈火开始崩解,摇摇欲坠。


 所踏之处兀然一震,往下陷落了一寸,飞流身负一人,一个步子不稳,歪翻了下去,只来得及捞住了梅长苏的手腕,梅长苏身子挂在屋檐外头,脚下不及数尺就是熊熊爬升的烈火。


  夹着火焰热度的风吹过来,梅长苏昏聩的神智有半刻清醒。

  

  飞流只有一人,救人的时机只得一瞬,若在这里勉强挣扎,让萧景琰以一敌二,哪时出事,谁也不知道……


  母亲啊……静姨啊……景琰危险了,景琰要落进火里去了……


烫啊,烈火里有兽狺狺低咆,冰雪中有鬼嚎嚎哀哭,可人心比鬼怪妖兽还要可怕,更能将一切吞噬,地狱归来,不可久留,他自哪里来,便往哪里去,但景琰还有江山黎民,不能栽在这纠缠越深的轮回里,他要活下去!七万忠魂死伤殆尽,用尸体堆成要塞,让他爬出生天,蔺晨放干了大渝人的血,铺成招魂的路,把他拉回来,若今日他把无端牺牲者的血还诸天地,是不是也能换得景琰生还?


  不求余生相守,但愿你渡出修罗业火,闲看落花,安然老去。


  梅长苏蓦地攒紧了飞流的手,盯住飞流慌张的眼睛:「去,救水牛。」


  然后一握拳,把自己的手腕扯出飞流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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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用意识流的写法表现梅宗主中毒神智昏聩的状态,希望没有很违和......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九)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本来想等全都写完再放,但是今天是琅琊榜开播一年,还是纪念一下吧!(B站搜索条的字太虐了啦!!怎么可以这样!)


七三

  梅长苏踽踽独行,踏进旷野里唯一一间立着的庙宇,黑夜被烈火点燃,如白昼般灿亮。


  惊天的烈焰给古刹斑驳的梁柱映上了流转不定的华彩,橘色、蓝色、白色、金色,浮沉明暗不歇。


  梅长苏继续前行,踏进庙中,把燎原的火留在殿外。


  庙里一片寂静,敞开了门扉的厅堂高广,室内却觉得阴暗冰凉,观音宝像面目庄严,千手托持法器香花,巍巍立在深处。四尊高大的修罗王像领着数不清的修罗部众,立在两道。


 ...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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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梅长苏踽踽独行,踏进旷野里唯一一间立着的庙宇,黑夜被烈火点燃,如白昼般灿亮。


  惊天的烈焰给古刹斑驳的梁柱映上了流转不定的华彩,橘色、蓝色、白色、金色,浮沉明暗不歇。


  梅长苏继续前行,踏进庙中,把燎原的火留在殿外。


  庙里一片寂静,敞开了门扉的厅堂高广,室内却觉得阴暗冰凉,观音宝像面目庄严,千手托持法器香花,巍巍立在深处。四尊高大的修罗王像领着数不清的修罗部众,立在两道。


  左首的罗睺一掌翻于顶上,一掌摊在梅长苏的面前,露出搜罗的心肝脾肾苦绿杂红,与毫不相衬的书卷古玩、侯冠玉笏错杂堆叠,散落脚边。浮动的月光筛过罗睺遮天的巨掌,他前吻突出如鸟喙,朝梅长苏咧开,喙缘上还未及吞下的一截肠子弯曲垂吊,似是饱满餍足,却又空匮困乏。


  罗睺的巨掌遮庇下,婆稚三头狰狞,六臂裸裎,一双手结净三业印于胸,其他四臂凛凛挥舞着金刚撅净障、璎珞串祈福、罗汉弓破魔、琉璃珠照见三界罪孽、他身姿骁勇,双目圆睁,梅长苏想去摩娑那锐利的金刚撅乞福,却蓦地被锋面给烫得缩回了手。


  右侧毗摩质多罗九首九千眼遍顾大千,九百九十手中各式武器刀刃、兵书阵图、长剑短匕,方戟圆锤,具具沾着鲜血,与钟鼎铙钹一起嗡鸣回响,震得梅长苏脑中发晕。毗摩质多罗眼神阴冷,傲视众生,额中天眼隐有电光,仿佛洞穿梅长苏,却又似根本不将他放在眼内。


  恍忽听得旁边的佉罗骞驮一声笑,宽广的肩臂若一面盾牌,斜倚在毗摩质多罗身上,他脚踏众天人,两手虚托,朵朵三十三瓣莲花须臾方凭空而生,须臾便凋落颓败,佉罗骞驮却只是不止催动莲生,一阵阵铁锈的、咸腥的气味窜进梅长苏鼻中,中人欲呕,他无法再继续前行,停下来只是喘气。


  一旦停步,修罗部众高耸的阴影便将他团团围住,修罗鬼面直眉怒目,垂耳勾鼻,獠牙龇张,口吐红莲焰火,朵朵向他袭来。

  

  为何来此、欲往何处?


  梅长苏仰颈凝神,环顾那四修罗王。

  

  修罗非天,有福无德,能御大征战,也能造大业力,分明天人之质,立地可以成佛,偏要为贪欲、瞋恚、骄妄、痴执所驱所役,搅动三界,历火刀血途而不知返,求的是什么?


  蔺晨不计手染鲜血,求什么?


  萧景琰宁可兵刃袭身,求的什么?


  玄布甘冒大险去而复返,求的是什么?


  他梅长苏历二死、二生,以敌人之血盈身、以萧景琰之血引路而渡回兵燹人世,如今又不知要面对什么,可他还蝇蝇苟存,求的又是什么?

  

  不论是什么,他们都已踏在这修罗道上,业火焚天,斫缺刀斧、坑杀的兵士血流成河。


  苦海无边,回头可还有岸?若是因果纠缠已深,修罗可还能够成为发愿护持净土的神将?


  殿外的火还在燃烧着、吞噬着,梅长苏能听到木造建筑缓慢地坍塌的声音,不时夹杂着仿佛是啃咬吞拆骨骼之声。


  吱嘎、吱嘎。


  喀啦、喀啦。


  腹中又绞痛了起来,梅长苏踉跄着,还想穿越修罗夹道,去往浮屠彼岸。


  火还在烧、钻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都离他很远了。梅长苏倒卧在观音脚下,地面如雪冰凉。


  那观音像看起来如此熟悉,恍惚是太奶奶的慈眉、是静姨的暖笑、是母亲安然的眼睛。


  救救景琰,景琰落进火里去了……


  好疼……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疼了……


  闻声救难,渡一切苦厄的观音菩萨,此时只是默然无语,梅长苏闭上眼,感觉那修罗部众魇魇地压到自己身上。





七四

  梅长苏在疼痛中缓缓甦醒。


  脸贴着的还是冰冷的地面,但自己的手足被缚,像一个人偶一样,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抬起头来,第一眼接触到的,是一只斑驳的眼睛,神情空洞,直直地望着他。


  然后是一张残破的脸皮,刀锉刮过留下道道深褐色的疤痕,另一只眼睛应在的地方已没了该有的器官,没了该有的颜色线条,只是来来回回的数道伤疤。


  梅长苏倒抽一口气。


  定神又看,这才认清,那只是一尊已经色彩残破的佛像,箔金贴银已经被剥得一点不剩,连带着漆彩也被刮得参差不全,露出木胚任岁月腐朽,真身是什么佛像,全然辨别不出。


  这不过是一层空间窄小的佛堂,近处一扇小窗敞开,黯淡的月光落在地上,照不亮一室深暗。一地灰尘上勉强可辨认杂乱的脚印、拖曳的痕迹自自己脚下延伸至角落梯口,黑黝黝一个深洞。


  忍耐着腹中疼痛,撑着半坐起来,梅长苏费着劲往那打开的小窗边移动,伸长脖子极力四望。


  看来是被拘在一个高耸的佛塔顶层,檐角之下四望平野,杳无人烟,远方视野尽处,才仿佛有城镇,黑夜中天边隐隐泛着红光。


  佛塔底下举着火把的军士,总也有百来人,有人来回巡守,亦有一排排的羽箭兵列队整齐,只是守望塔楼四方,看来这些人是已在此屯了一小段时间,塔楼墙角除了兵器弓弩,还堆放着一落落生火的柴薪。


  眼角余光忽觉有黑影闪过,梅长苏悚然一惊,急转过身。


  佛堂里只有惨澹的月光、浮动的尘,哪有什么。


  精神绷得太紧,眼花了吧。梅长苏摇摇头,吁了口气。


  方这么想,只听梁上又是嗖搜两声,梅长苏猛地抬头,非常确定自己看见两道黑影,交错窜进了梁上的阴影里。他伸长脖子,费力想看清阴影里头蠢动的是什么,偏偏腹中又绞痛起来,长着的身子慢慢倚着墙佝偻下去。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


  仿佛不久前在哪里听过的声音,隐隐挑起指尖末梢的痉挛一路蔓延上身。


  直到下巴被人掰起,梅长苏才意识到,那不过是步伐压在陈旧的木板上的声响。


  「楼下的情况,梅宗主可都看清了?」


  面前的人该是玄布,可又不是玄布。


  玄布是人,他的眉眼之间不会生出铅铜华彩的颜色,那华彩更不会无故光影摇晃,仿若飞散,他的犬齿也不该会在说话间缓缓生长,无中生有一滴滴鲜血落下。


  是不是被下药了?一定是被喂了什么,产生了幻觉,一定是这样。


  凡有所相,皆为虚妄。


  梅长苏闭上眼睛,勉力命自己深深吸吐,压住幻象和腹内真实的焚烧,方才摇头浅笑:「玄大元帅此时不速速归朝,居然……相邀苏某至此谒佛了。」


  「吾是满手血腥之人,谒佛说不上,只是想见见我朝十名将领的血换转来的麒麟才子,是个什么样子。」玄布放开梅长苏的下巴,再开口,似乎有些失望:「哎,可叹麒麟祥兽,若是沐了敌人之血,如何还能护国护君呢?」


  梅长苏喘了两口,又是一声浅笑:「这己军营中叫人来去自如之辱,苏某已算是尝了,接下来……意欲如何……是想要苏某以命抵命? 」


  因果循环,天理应报,这可是进到庙里,方想起菩萨的话了。


  玄布嗤笑一声:「大渝十名将领抵了梅宗主一人,梅宗主的命自然是要用来以小换大,方不枉我军将领断送了性命不是?」


  梅长苏往那小窗望了一眼:「玄大元帅既然要以小搏大,自然不只是要苏某的命,也是要我大梁皇上的命了。」


  「那是当然。」玄布还慎重地点了点头,以示认真。


  梁上暗处之物磨着牙,尖利的声音窜进梅长苏的耳中,刮着梅长苏脑中的纵横,他甩了甩头,想把那麻痹感排除在外,在尚存的神智中勉力思索。


  「就凭玄大元帅布置在这里的人马,便想要我朝陛下的命,未免也把我梁军看得恁差。」


  「本帅这里所剩之军人寡力薄,梁军以多对少怎算公平?吾自然是留书与萧景琰,让他独自前来了。」玄布冷笑一声,仿佛梅长苏说了一句如何傻的话。


  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要胁景琰了吧。梅长苏狠狠闭了闭眼。


  此地四望平畴,军行踪迹一目了然,落于被动,若要救他,景琰只能孤身前来。


  嘿嘿、嘿嘿。


  即便能安排任何伏兵,楼下还有渝军。玄布极傲,想是觉得任何伏击之计皆可应付罢。


  再说了,他身无武功、手无寸铁,飞流又不在身边,一个稍具绵力的小子,只要稍有动静,都能转瞬间取他性命。


  嘻嘻、嘻嘻。


  那是谁的声音,阴恻测地不怀好意,不能听。


  腹内又是一阵热辣的疼灼烧起来,梅长苏用力抽了一口气,抬起手来,一口咬在手指上。


  十指连心,外力加诸的痛楚给他一丝清明。


  其实大渝内乱已起,玄布只会比他们更加心急,只消按兵不动,熬过几天,他必得放弃这计画,率军回朝。


  就算要灭了玄布,其实也并不困难,他不过只有一队渝军,萧景琰只消多带兵士,凭着势众,纵不能斩落首级,也能生擒。如此一劳永逸,大渝失了玄布,宗亲同室操戈,内耗之下,短期内绝不会再有国力能与大梁争先。

  

  哼哼、哼哼。


  那声音没有丝毫放松。


  梅长苏喘着大气。


  如此简单的对策,若要实行,只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景琰要能割舍。


  梅长苏闭上眼睛,几不可见地苦笑出声。 

  

  请君入瓮呵,这与那日悬镜司之祸多么相近,唯一的差别只在于,夏江还想留着卫铮以待后着,玄布真的会杀了他。


  嘻嘻、嘻嘻。

  

  夏江么……那日在悬镜司内,的确也是如此脸色阴狠,以剧毒的乌金丸威胁于他。


  那时他留得这手,未先告知景琰,方能让景琰安着性子上殿,也幸好他已千万叮嘱景琰,以大局为重。


  而此次,景琰是否还能如此……


  忍着缓缓蔓延全身的痛楚,梅长苏撑着一副不为所动:


  「玄大元帅此计纵然稳妥,只是元帅可曾想过……陛下若是对苏某置之不理,元帅的计谋便毫无用武之地,只是徒然浪费救驾的时间而已……元帅难道要拿大渝的江山,与苏某蝼蚁之命对赌?」梅长苏眉目低垂,柔声提醒,似乎已将自身死生置之度外。


  玄布点了点头:「麒麟才子自然知道此计之缺,可那行军只知追击,绝不退却的萧景琰怎么想呢?」


  梅长苏咬紧牙根,一语不发。


  景琰,大局为重……


  景琰,别来……


  疼……


  等不到梅长苏开口,玄布冷笑着自问自答:「麒麟国士,萧景琰岂能随意弃之,况且,若能够除了本帅,这大渝江山,便如探囊取物,他怎会不来?」


  几乎灭顶的剧痛和晕眩中,梅长苏终于无声惨笑。


  玄布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不为江山、无关天下、只就是为他一人,萧景琰刀山火海,也会前来自投罗网。


  而这次,即便他想耗尽一身病骨,他也无法在风雪冰寒里候他、喊他,骂他一句,萧景琰,你有情有义,怎么就没有脑子……


  哽住喉头甜腥的酸楚,梅长苏艰难地开口:「若是如此,怎么此时还不见到……陛下前来营救苏某……玄大元帅未免也把苏某……想得太过紧要了罢……」


  玄布的神色有一瞬的动摇。


  数算起时间,的确也是迟了,难道他竟有可能错估……


  方要说些什么,佛塔底下有人嘬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玄布脸上阴冷的笑意渐起。他两步上前,就着后颈领子将梅长苏一把提起,让他能够清楚看到窗外的动静:「瞧瞧,瞧瞧,谁来了……」


  阔野远处,一团微火缓缓往这里飘动。


  及到稍近,便能辨认出那是一人单骑,擎着火把,缓缓前行。


  马上那人轻巧的战甲,显是为近身搏斗,而非做行军交战之用。


  梅长苏辨不清他的神情,但见他身下马匹行进缓慢,不知是马儿自觉此去不祥而踟蹰踌躇着,抑或是那人刻意让马行徐徐。


  是什么也或许都不重要,此时的梅长苏只听得到心跳在疼痛的荆棘里急擂。


  萧景琰,他终究还是来了。


  来赴他的苦,他的三千烦恼,他的劫。


  梅长苏缓缓自玄布手中滑脱,摔落在地上,因尖利的刺痛蜷曲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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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懂么...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八)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六八

算来距藺晨终於答应让梅长苏听事,又过了数日,这期间大渝军确如梅长苏所料,受詔需班师勤王,前日已经开始拔营整军,一波波地要退兵归朝,梁军这裡听从梅长苏安排,化整為零,兵分数路偷袭骚扰,却不恋栈,旨在拖慢渝军的行动而已。


这一日上,藺晨一早过来把过脉,面色鬆缓,终於允了让梅长苏能够出外走走,萧景琰喜上眉梢,正要询问能否带梅长苏出营舒舒气,梅长苏已经自己先开口询问了。藺晨倒也爽快,只说最晚申酉之间也必须归营,他这一允,连素日面色清淡自持的梅长苏,也不免露出了些微兴奋的喜色。


一边著人準备出行,萧景琰正要询问梅长苏是否...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六八

算来距藺晨终於答应让梅长苏听事,又过了数日,这期间大渝军确如梅长苏所料,受詔需班师勤王,前日已经开始拔营整军,一波波地要退兵归朝,梁军这裡听从梅长苏安排,化整為零,兵分数路偷袭骚扰,却不恋栈,旨在拖慢渝军的行动而已。


这一日上,藺晨一早过来把过脉,面色鬆缓,终於允了让梅长苏能够出外走走,萧景琰喜上眉梢,正要询问能否带梅长苏出营舒舒气,梅长苏已经自己先开口询问了。藺晨倒也爽快,只说最晚申酉之间也必须归营,他这一允,连素日面色清淡自持的梅长苏,也不免露出了些微兴奋的喜色。


一边著人準备出行,萧景琰正要询问梅长苏是否心中有想往的处所,梅长苏自己已经开了口:「自上次随父帅驻燕翎关,倏忽已经十数载,虽不至於沧海桑田,总是必须四处走走,瞧瞧人事景物是否变迁,景琰你可愿同去?」


这话问了也是多餘,萧景琰自然是要同去的。


「飞流也去!」总算盼到苏哥哥要出门,飞流自然喜上眉梢,直嚷著也要随行。


藺晨一把捞过飞流笑道:「扰人恩爱可是会遭雷劈的,你还是别去了罢!跟藺晨哥哥去别处玩玩?」


飞流在那里撒泼踢腿,皱著一张脸只是不依。


萧景琰笑著咳了一声,转过头去,梅长苏对飞流招了招手,让飞流扑进他怀裡:「飞流当然可以一起去,不过路上怕是无聊,飞流让藺晨哥哥陪著,自己去别处玩可好?」


飞流猛摇了两下头,担忧的口吻:「保护,苏哥哥。」


梅长苏摸了摸飞流的头哄著:「苏哥哥不会有事的,有黎纲甄平,还有禁卫军跟著呢。」


飞流的头摇得更厉害了:「他们,很差的。」


这句大实话一出,一帐裡的三大人都忍俊不住,梅长苏边笑边道:「这麼说黎纲甄平可是要伤心了,你别担心,苏哥哥不会有事的,和藺晨哥哥去玩吧。」


虽然不乐意,飞流还是勉强应了一声,回过头对藺晨做个鬼脸。


藺晨捏了捏飞流鼓起的脸颊,哼声:「你苏哥哥多没意思,藺晨哥哥才知道好玩的呢。」说著拉过飞流走出大帐:「要出门去玩也不能就这样去,回去更衣!」


藺晨飞流两人离开,萧景琰随手取来斗篷和笠帽,要替梅长苏穿戴,梅长苏一笑:「怎敢劳动皇帝陛下的大驾?」


虽然这麼说,但也并没有什麼认真推拒的意思。


萧景琰也是一笑:「还挤兑我呢。」手上俐落地将斗篷繫好,又密密地拢了拢:「长苏特别说想出去,可是有甚麼地方想巡察的?」


梅长苏愣了一下, 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不知道陛下这是治国方略上越发有长进了呢,还是越来越会揣度人心了,若是前者,那臣就放心多了,不日便可归隐山林……」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景琰搂住了腰,在唇上连啄了几下:


「胡说甚麼,我哪有甚麼方略,都得靠揣度梅宗主的心思安邦定国,梅宗主可退隐不了……」


梅长苏忍著笑,勉力把脸冷著,推了推萧景琰:「陛下就尽量瞎说吧,臣还要出营探查,先告退……」


萧景琰赶紧拉住梅长苏:「是我胡说了,去当然是要去的,只是少等準备好了再出帐,要不没地白白吹风。」


说著把梅长苏留在帐内,自去确认马匹食粮。





六九

萧景琰与梅长苏后头跟著黎纲、甄平,还有一小队禁卫军,出了大营,驰过了日前梁渝大军决战的战场,继续往西,沿著燕翎山脚纵马。北境的季节正在交替,偶尔可见绿色的春意在阵阵寒风、片片融雪中无畏坚持著。


左面是高耸的山脉延绵不绝,就在他两人纵马的近处直坠而下展开一片广阔的平野,山上仍是白雪覆盖如帽,间歇在层峦叠嶂之间往下伸展,化做融雪小溪,為这扑展开的阔野提供灌溉的水源。


有水有地,该是农垦的好地方,身处其中却难免注意到这片大梁边境上人烟稀少,平野上间歇出现一片片稀疏的白樺树林,虽有屋舍零星疏连,但多已荒废颓圮,梅萧两人放缓马速,靠在一起并轡而行。


梅长苏嘆了口气,悠悠地道:「连年战乱,国力不振,这关外荒废至此,北境军队的粮草不能就地得到补给,燕翎关实边所需的人口不兴,如何能够有效地戍边。」


萧景琰点点头:「此地处国境北端,大樑子民多习於南方温暖,不耐冬季寒旱,本就不大有人喜欢移居,燕翎关外本来的居民,要不是移居关内、要不就归降於大渝,我朝无力充实边防,燕翎关内人口长久不实不说,所有之民也多与大渝南境的居民血脉相近,虽不致有不臣之心,总是个边防上的问题。我也曾经想过该再行移民屯边之策,只是有志难伸,反倒叫大渝将这北境这片可耕种的沃土佔走十有七八,若是此次趁大渝内乱无暇他顾,能重新丈量,使愿留下的兵士均田,未尝不是為我朝解决一个长久的隐患。」


梅长苏点点头:「今日便是想来实地瞧瞧,过几日遣了农桑之士前来重新丈量,便可计划起来了。」


边谈边行,转眼又是另一片树林,梅长苏忽地指向远处:「有炊烟。」


萧景琰顺他手指方向看去,果见一小屋立於树林边上,一缕炊烟裊裊升起,奇道:「倒是奇怪,前无村社,后无逆旅,怎会有一户单独居住於此。」


梅长苏朝他一笑:「值得一瞧。」说著调动韁绳,準备往那屋舍方向去。


萧景琰回头嘱咐两禁卫军校尉飞马抢到前头去查看,梅长苏多叮嘱了一句:「不要惊动人家,确认安全无虞即可。」


往昔出征,林殊惯於拉著萧景琰单骑微服,出营探查,一面是实见地图上的山川走势,一面是走探民情,还往往能在深山旷野的人家裡获得极有用的军情,萧景琰记得这个习惯,几乎是揣测著他甚麼时候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以前他俩联手可抗一队敌军,如今的梅长苏已身无武力,只能格外小心。


行到半路,校尉已经回来回报安全无虞,萧景琰就让人马在原地守望,他俩独自前往。






七十

双马行到屋舍近处,便见一简单的小屋,夯土為墙,架木為顶,屋外不远处就是一片整过的空田,尚未播种,房舍后方隐有牲畜之声,屋舍虽然是一目了然的简朴,对比附近的荒芜萧瑟,却感觉有勃勃生机。


萧梅两人下马,梅长苏在房舍附近转转,萧景琰自去喊门。


隔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人来应门。


应门的是一老汉子,脸上被风霜礪出的皱纹线条深刻,脸上表情淡然,见到一身轻甲的萧景琰和一袭貂裘白衣的梅长苏,虽愣了一下,却也未露出甚麼惊惶不胜的样子。


梅长苏恭敬一揖:「军命在身,行经此处,人马疲倦,还想向大爷讨口水喝。」


那老汉又打量了他俩上下一回,方才点点头,让进屋内。


屋中央草蓆铺地,一张小桌,两人均不以為意的就著小桌而坐。


梅长苏环视一阵,屋裡几无长物,但是收拾的乾净整洁,角落供著一尊观音像,面容祥和,彷彿不知战乱,屋后隐隐传来炊饭的香味。


那老汉少时整出水来,又将刚做好的午飧端出,正要回头去屋后取碗添饭,梅长苏看桌上简单的两盘山蔬,出口拦阻:「旷日久战,粮食紧俏,切不能佔了大爷的吃食,我俩自备了乾粮,您儘管用您自己的。」


老汉看了他俩一眼,没说甚麼,转到屋后去,回来时的确只取了一碗米饭。


萧景琰去取存在马背上的乾粮,梅长苏攒著杯子,看寡言的汉子不以為意地自顾自吃饭,问道:「这裡连年战乱,已无村落,生活并不方便、也不安全,大爷是有甚麼特殊理由,以至於坚持在此居住吗?」


那老汉似还在思索是否要回答,屋后已经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先人而至:「这是荀大伯的家园,自然不走。」


话声方落,一个猎户装扮的汉子自屋后转进来,手裡还拎著一小碗饭,他看上去与梅萧两人年纪相仿,浓眉大眼,应是胡汉混血所生,兽皮子披掛下著得是大渝服色。梅长苏不动声色,只是点头示意,那猎户见到梅长苏所著上等的服饰,竟然也未动神色,逕自在桌边坐下。


萧景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梅长苏与那老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来了这麼个大渝人士,他神色一变,正要警戒起来喝问,梅长苏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发作。


那猎户似与老汉已极端熟稔,自己举箸夹了山蔬配饭,一边道:「荀大伯的媳妇在十多年前的战事中病逝,临终前的遗愿便是愿家园永在,所以荀大伯再苦再难,也未离开家裡的这片地。」


梅长苏点点头道:「战乱之中,坚持住在此地,想必十分辛苦。」


那猎户嘴裡咀嚼著飧食,嗯嗯了两声才开口:「不过若我有这一片田地,一间小屋,天苍地阔,我也会守著死不离开。」


梅长苏轻轻一拱手:「还未请教?」


「我姓屠,习惯了山野裡东奔西跑,这裡人烟稀少,山裡能猎的野物多,打了野味谋生计,还能来与荀大哥换几顿蔬食饱饭,也算互惠互利。」年轻的屠猎户在扒饭的间隙回答梅长苏的疑问。


「看屠兄弟的服色,似是大渝人士?」看这个屠猎户似乎是一个挺健谈又没心机的号儿,梅长苏索性继续探问。


屠猎户还未开口,一边自始至终都未真正说过话的那位荀老汉警戒地接了话:「生在此时此地,是哪朝臣民可真有这麼要紧?哪朝天家,得以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划分了国界,难道就能阻得了边境人家鸡犬相闻?这是老汉的家,愿意让谁来就来。」


梅长苏朝荀老汉安抚性的一笑:「大爷不须担忧,我等并不是来搜查奸细的,方才大爷所言甚有见地,晚辈愿闻其详。」


梅长苏如此有礼,荀老汉微微地楞了一下,嘆了口气:「这一带地处关外,过去我大梁还有赤焰军时,还能每岁前来巡守一阵,赤焰军覆灭以后,两朝边关守军零星交战不断,直到这几年大渝国内情势也不稳,方才稍歇。农桑之事最忌战乱,一场不大不小的交战就能毁了一年的心血,偏偏燕翎关太守徵粮的手段雷厉风行,无能交齐税租,往往刑罚加身,日子久了,谁愿意留在这裡?自然都作了流民去!」


萧景琰捏住口粮的手用力得发白,梅长苏又斟了一杯水给他递过去。


荀老汉嘆口气:「这一带无险可守,歷来国界本就变更频繁,梁渝两国旧民交替杂处,非一朝一夕,即便认定是哪朝的子民,也可能旦夕变更,这裡距燕翎关还不如大渝的村落来得近,老汉我要补个锅子,往那里寻个铁匠还容易些,梁渝两国虽有战事,但边关百姓互有往来,彼此依赖,说得清谁是敌国?谁是同胞吗?」


旁边默默扒饭的屠猎户稍稍解了飢,加入谈话:「今儿一早我好不容易见到一隻落单的鹿,追他追了几里,一下就从大渝的国界越到了大梁境内,我割了鹿皮,卸了鹿肉,便来找荀大伯换顿饱饭。本来明日是燕翎关的集市,我能把赶著这鹿皮卖个好价钱,可自秋末战事一起,边关封闭不允敌国人民通行,不只是我,所有靠在广宜和燕翎关间互通有无的老百姓,这一个冬季的营生全无著落,若非荀大伯,我只怕得饿死。」屠猎户端起已经空了的饭碗自己倒了一碗水,向荀老汉敬了敬:「大伯和我无血缘之亲,却比我在广宜城中的远亲更照顾我,与是梁是渝有何关係。」


荀老汉点点头,目光落在远方:「百年以前,我大梁自战乱中一统南朝眾多小国,抗击北方外族入侵、与北燕大渝鼎足而立,声势曾经大盛,然这百年以来战火可有停歇?边境百姓,可曾享受过太平富足的日子?」


萧景琰与梅长苏相对无言,室内一时寂然。





七一

离了荀老汉的家屋,萧景琰和梅长苏二人领在护卫前方,缓缓纵骑往北方而去。


「到此处便是梁渝两朝的国界了吧。」梅长苏见著平野上一块石碑,低低地道。


萧景琰无语地点点头,勒韁落马。


扶了梅长苏下马,他二人一齐走向那界碑。


「大梁国境  啟业二年立」


界碑上字跡斑驳模糊,许是年久失修,石碑角上崩落,微微倾斜,已露颓圮之象。


萧景琰抚著那块界碑,半晌无语。


「哼!」忽地一哼声,萧景琰一掌击在界碑上,灰白的石碑扑簌簌落下了几络灰。


「砸坏了手,也不能使北境太平。」梅长苏覆住萧景琰抓在界碑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北境如此凋敝,自赤焰军蒙冤而始,若非北境无人镇守,何至於此,万幸当年至少斩落了大渝的皇属大军,否则我北境还不知陷落如何。」萧景琰咬牙,深深嘆息:「怪我迁徙戍边调动频仍,总是无法谋长远之计。」


「如今朝中渐有清明之势,假以时日,我大梁可復强盛,陛下有心重新经营北境,那自然是北境之幸,也是大梁之幸。」梅长苏轻轻一揖:「除了这移民实边之策以外,陛下可有其他想法?是想增兵镇守?」


萧景琰摇摇头,四望周边的平野,国界的那边,平畴绿野绵延望不到边,带著崽鹿的鹿群缓缓地在视线极远之处移动。似乎还看得到房舍炊烟,大概就是荀老汉提及的村落了。


「增兵只是增高两国之间紧张的情势,大渝必然也是增兵回应,彼此竞逐,莫说大渝如何,国之贫於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师者贵卖(註),长此以往,国力耗费、北境不得安生,我朝何以為继?还不如精兵镇守,能震慑对方则矣。」嘆了口气,萧景琰若有所思:「可比起以军力镇边,我眼下想得实在是如何使北境繁盛稳定,若是民生军事皆能两顾,就是最好。」


梅长苏点点头:「确是如此,尤其北境两国人民彼此依存,一损俱损,长相争斗,民生不实,反而不利边境安稳。」


萧景琰拍了拍手下的界碑,语带深思:「北境人民彼此之间互相依存,非国界可分,比之连年交战,若能互利共生,两国边境的居民方能安居乐业。若是边防之地都能安平兴盛,那才真能算是四海昇平罢。」


梅长苏听萧景琰此语,不觉心中颇受触动,握住了萧景琰的手道:「陛下心繫万民福泽,若能长治久安,自然是这天地苍生之福了。」


萧景琰有些窘意,回握了一下攒在掌心里的素手:「我虽有此意,却不知如何进行。眼下如何计画,还请长苏為我筹谋。」


梅长苏笑著点点头,彷彿已等待这个问题许久:「陛下有仁义之心,可大渝未必能够理解和平通商,两国交好,方是於人於己的最佳之策,还必须是个有点见地的国君在位方可。大渝这二皇子虽然势强,但是太过贪婪近利,用作制肘尚可,若是真让他篡过位去,绝不会理解这样以退為进,节制以致远的道理,反倒是当今的新皇尚有些见地。眼下我有意放玄布归朝、以玄布之智,宗内之反指日可破,只是颇耗费些兵力罢了。大渝连负於我军,不在势强之时,又欲急修内政,最是有利於施恩和谈之时。大渝一北方国家,虽掌握西域香料布匹,奇珍异货的商贸路线,终究是倚赖南方富贾的需求而生,且大渝国内也日渐喜爱南方的米粮布帛,器具珍玩,陛下若是恩威并施,允其货物交易,待得将来大渝对梁朝倚赖日深,梁军又能重振声威,自然也就不会有劫掠造反之意了。」


萧景琰见梅长苏侃侃而谈,想著已多久未曾与他这样胸有成足地指点擘划,见他神色敏慧,信口而言便似胜筹在握,彷彿还有少年时那横空出世,睥睨眾生的样子,可换了一付眉目清朗閒雅之后,更有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风华。萧景琰只觉得自己还似少时那样,对他的智计心悦折服,可如今自己已经是可担当将两人谋画付诸实践的那人了,不觉得心裡豪情与蜜意俱生,拉著梅长苏的手,另一臂把他揽进怀裡:


「用兵之法,全国為上;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不战而能屈人之兵,最是上上之策,长苏真国士,大梁与我何其有幸,得享太平岁月。」


梅长苏的下巴轻轻地磕在萧景琰的肩甲上,蹭了蹭那日他扛下玄布长剑之处,那里直到今日都还泛著未退的瘀青,每到萧景琰更衣之时他总能见到,青青黄黄的血色,令人触目心惊。


触目心惊吗?想起来就令人发笑,战场杀戮、断肢残体的场面他见得还少吗?竟為了一片瘀青而触目心惊,梅长苏啊梅长苏,你难道是口裡杀伐多了,久不见血,居然就如此软弱了?


轻嘆一口气,梅长苏的手在萧景琰的披风之下回环住他:「虽晚了十几年,景琰,你我曾期待的承平岁月总归要来了,待此事了结,暂且也可过过安生日子了,你……我……」


话说到尾,呜咽凝噎,渐不可闻。


萧景琰连忙道:「你自然是要在金陵住下,我自然是要詔名满天下的麒麟才子进宫做个太傅,教导庭生……」


话还没说一半,已被梅长苏打断:


「梅长苏乃一介布衣,江湖中人,未歷科考,又非孝廉,岂能取仕,可不能乱了法度。」


萧景琰失落地嘆了口气,思索了半晌,认真道:「那也只能自宫中再挖一条密道,直奔苏宅了。」


梅长苏戳了戳萧景琰眉头:「又瞎说了,苏宅离皇宫有多远,一条地道挖下去,得多扰民,还密甚麼道啊。」


萧景琰眉心轻轻磕著梅长苏的手指,小声求恳道:「那便还是请家大业大的梅宗主另择新居,搬到皇城边上,与我抵背而居吧……」





七二

回到营中,天色将晚,奔波了一日,梅长苏也有些倦了,藺晨诊过脉象,嘱他在晚膳前先休息一阵,喘过气来,梅长苏便依言更了衣裳,卧到榻上歇息去了。


萧景琰得了好计,此时精神正好,并不困倦,他急著想与蒙挚商讨留军垦边的方略,又不欲扰了梅长苏休息,便嘱他自在帐中歇息,飞流在一边看顾,安顿之后,便出帐去寻蒙挚了。


梅长苏这裡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闔眼之后过了多久,恍惚听得有人报道药童晋药,便撑著眼皮坐了起来。


见药童端得托盘上是两碗汤药,梅长苏环顾四週,有些迷惑:「陛下尚未归帐,只怕不及饮用,且等等吧,这是……」


药童微微恭身行礼,回道:「少阁主见我要来送药,嘱我把梅宗主的汤药一併送来。」


梅长苏浅笑点头,朝坐在榻边的飞流一笑:「你说这藺晨也太过懒怠,如今连一步都不愿多走了……」说著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方要将药碗放回托盘上,梅长苏舌尖在口中一涮,忽然觉著有些不对。


「今日这药味道怎地不……」话未说完,梅长苏已觉喉头食道一阵灼烧,胃中热辣辣地绞痛起来。


他心知不妙,瞪向眼前的药童:「你……」


药童一语不发,敏捷地接住梅长苏手裡落下的药碗。


耳听得飞流衣襬震动,已经扑上前去,梅长苏腹内疼痛,一个支撑不住倒在榻上,冷汗涔涔而下。


忽听一长声布裂之响,之后便是几下拳脚相击,却是一方发狠进攻,一方轻柔化去,没发出多大声响,再不过几招,飞流一声闷哼,没了声响。


梅长苏此时已是腹痛如刀剐,逐渐不能支持,他拚著力气支起身子,想看清眼前景况。


飞流倒卧榻下,那药童退至帐边,手上还端著托盘,神色冷凝。


一片阴影垄罩了梅长苏,他勉力抬起头,见到一张阴柔俊美的脸,细长阴騭的双眼微瞇,居然露出一个笑容:「久仰大名,麒麟才子,林殊。」


梅长苏咬牙支撑著已经疼得渐渐不能集中的意识,还想张口喊人,那人将他口鼻一摀,梅长苏觉得自己腰胁处一软,眼前一片黑沉,就此失去了意识。




註:原文来自《孙子兵法》作战第二、谋攻第三。



──

唉唷我的妈,最近真是天要亡我,写文怎麼写怎麼不顺(生无可恋米国瘫),好不容易出门开会前总算把新章写出来了(狗喘)。

既然如此延迟,后面还可能还要继续延迟(毕竟也是秋季要找工作的紧锣密鼓期),想著大概也不急著那麼早开印调了,等等我吧!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七)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老话还是一样的说,欢迎在评论里和我聊天,或者留个爪,让我知道妳来过了吧。


六四

自那日在萧景琰帐内昏厥後,梅长苏着实在榻上养了几日,镇日不是喝药,就是在榻上睡着。


昏厥当日稍晚转醒,听萧景琰说起事情始末,还有他和蔺晨之间的谈话,梅长苏虽然心里恼着蔺晨居然用这种惊吓疗法来整治他俩,可也不得不说这法子确实有效,就数他是个晏大夫口中最不听话的病人,也老老实实地躺下了不敢擅动,毕竟突发昏厥这事,不只是当场目睹的萧景琰三魂掉了七魄,连梅长苏自己,也是出了意料。


其实并不是他就这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是过去熬着火寒毒的十...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老话还是一样的说,欢迎在评论里和我聊天,或者留个爪,让我知道妳来过了吧。




六四

自那日在萧景琰帐内昏厥後,梅长苏着实在榻上养了几日,镇日不是喝药,就是在榻上睡着。


昏厥当日稍晚转醒,听萧景琰说起事情始末,还有他和蔺晨之间的谈话,梅长苏虽然心里恼着蔺晨居然用这种惊吓疗法来整治他俩,可也不得不说这法子确实有效,就数他是个晏大夫口中最不听话的病人,也老老实实地躺下了不敢擅动,毕竟突发昏厥这事,不只是当场目睹的萧景琰三魂掉了七魄,连梅长苏自己,也是出了意料。


其实并不是他就这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是过去熬着火寒毒的十数年,他已经习惯与病痛相处,也多少清楚自己身子的极限。可换过血的身子,也可说是换了一副底子,究竟这身子的底气如何,他并不清楚,碰上这一连串急事,他一心为萧景琰筹谋忧心,不免有些疏忽托大了。


直到总算确认萧景琰双目无事,多日来吊着的气一松,没落地走两步,便已觉得有些晕眩,他自知有些不妥,却不愿让萧景琰担心,本想晚些再找蔺晨来看看,结果端了汤药走了一二步,脚下土地彷佛突然陷落,手上端不住碗,一步空踏,直往下坠。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十五年前的梅岭,又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梦里,要落进冰雪里,要落进火里。


可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萧景琰,看见他不可置信丶看见他脸色惨变,看见他抢上前来时惊慌绝望的神情。


林殊能够落进火里去丶改换名姓自冰雪里爬出来,梅长苏可以从地狱归来,再从容赴死。他可以,因为他总是向着萧景琰的背影而来,背对着萧景琰离开。他从未和他直面,从未面向他的痛惜丶他的不舍丶从未亲眼见到那双鹿眼眼底,心魂崩裂。


那副神情丶那双眼睛,只消见上一眼,谁忍再离。


一旦思及背後如斯深情厚意,更是也再也舍不下,离不了。


想起来梅长苏自己也是一哂,不过数月前,他还是一付视死如归的心思,只想着能以林殊的身分再上沙场征战一回,也算是死得其所;也不过不久以前,他还对这副以敌人之血复生的身子充满厌恶,只想若能尽己之力为景琰安定江山,便是江湖路远,隐遁山林,也不失为了结此生的一个好去向。可自知晓了萧景琰带兵亲征,他心如战鼓急擂,身似羽箭待发,只恨不能插翅飞到北境丶及至乱军中见到他遇险受伤,他心胆俱裂,竟至梦魇骤生,至此,他也便知道自己绝无可能隐遁山林,远望景琰在金殿上独自面对乱潮汹涌。


这数日与萧景琰同帐而居,抵足而眠,白日他伴萧景琰处理政事军务,夜里萧景琰与他琐碎别後温凉,他时不时仍会恍惚想起少时,两人同窗共学,并肩而战,挑灯夜话,分氅同眠的时光,可他也实实在在地知道今非昔日,他早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赤羽营少帅,景琰也更加不是当年那个安於平凡,胸无龙图,放逐天涯的靖郡王。死别数月,屡至尊而制六合,萧景琰比他所能期盼得更加熟手,才冠天下的麒麟才子,俯首称臣,甘为新皇侍笔墨纸砚,可与当年日日跟在林家少帅身後追着收烂摊子的皇七子全然颠倒了。


与景琰说起此事,就见白布包扎之下,大梁新帝本在说笑的表情一凝,执住他手,认真道,当不愧於先烈英灵,不怍於故人遗愿。


然後他被轻拉进怀里搂着,萧景琰凑在他耳边。


无负长苏千里厚意。


记不得是谁在相拥的间隙里叹了一口气,只记得自己默默地想,不似少年时光,胜似少年时光。


白日柔情如丝缕,仍旧阻不了夜里梦魇烧火,又或许正是因为那柔情如丝缕,纤毫易断,虽然密密裹缠,却最是经不起火焰摧折,患得患失的长夜无眠之中,他恍然明白,只这些日子,他竟生生地生出了白首不相离的心思,七情六欲,五蕴四相,已蒙冬末春初的北境长风照拂,滋生茁壮,槁木死灰的心重新燃起,熊熊烧得他浑身热烫灼痛。



明知自己将死之时,万般受想行识皆得舍弃,便也皆能舍弃,一朝死而复生,人生而在世的种种烦恼忧苦、欢喜心悦,便又与肉体相伴相生。他读过几本佛经,知晓涅槃境界,无悲亦无喜,无乐亦无惧,那都是必须舍弃欲念执着,方能致之,而小至长相厮守、大至河清海晏,那都是人的欲望,执着越深,用力越勤,苦海无边,终不能返。


他自知不是解脱开悟的材料,十五年前不是,今日也不会是


他要守着景琰,守着喜,守着悲,守着惧,守着乐,即便柔情如丝缕裹缠,恐惧如烈火灼身。


想定了,心便也定了,梅长苏难得安静地休养了几日,身子总算也是缓了过来。






六五

这日傍晚时分,蔺晨入帐来给梅长苏治疗。


梅长苏已经醒来,正斜倚在榻上与萧景琰说话,飞流坐在床榻尾,把玩着梅长苏的发带。


蔺晨扫了一眼梅长苏面色,搧开扇子摇了摇:「瞧瞧,是不是按我说的,养几日,脸色看着都比先前好多了。」


萧景琰向蔺晨一拱手:「少阁主妙手。」


梅长苏轻轻一哼:「我道这几日怎麽这麽安静,今日一问,果然你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去了。」


明明大渝尚未退兵,北境之事还没了结,蔺晨说休息,就休息,居然这几日都没有一个人漏一点事情给他,想也知道蔺晨是拿他晕厥一事去恐吓众人了。


不过也不得不说,这个从没使过的法子,其攻心的有效程度可比讲什麽大道理都有用。这不,蒙古大夫嘱咐必须卧床休息,不得劳心丶不得下床,直到大夫判断情况舒缓,身边所有的人都遵命不二,半点也不敢放松。


像是昨日,他自觉精神已好,想出帐去巡巡走走,见见盟中部属,话一提,平时谈笑风生的蔺晨立时翻脸,下一碗上来的汤药便苦得像多放了十斤黄莲。这招的确有效,他嘴里苦得宁愿长眠不起,也没有力气争了,偏生飞流还在一旁眼也不瞬地盯着他,非得至他一口不剩的饮光汤药不可。


之所以想见见属下,主要是这几日来,黎纲甄平和一干江左盟的部众,都只抓紧他早晚膳的辰光,来问安一阵,其他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怎麽召也召不来,头先他还想,大概是听他先前吩咐布置大渝二皇子起兵叛乱的事去了,但怎麽说,在大军营地内的,也是一群鞭长莫及的人,能有多少事情忙活?


今日问了飞流,他只简简单单地说:「不敢来。」


三个字,他就懂了。


蔺晨这是成功策反了他的手下一起管着他呢,只是这两人知道他们绝拗不过自己,索性避不见面,只派着最管不了事的随从随帐侍候,那对他的起居动静,是一句话都说不上的。


自己手下的路那是走不通了,本来还琢磨着可以从大梁皇帝那里讨一点好,好歹让他陪着,自己能出帐走走,偏偏萧景琰和蔺晨沆瀣一气,任凭他好说歹说,往昔那个面对小殊耳根子最软的水牛居然不动如山,逼得急了,这皇帝陛下还能摆下一张脸来。天子之怒一起,水牛眼睛一红,梅长苏这个一日到头都在耳提面命皇帝需有帝王之威丶帝王之姿的谋士,也只能默默地认命,阖上眼睛倒回榻上。


蔺晨,你有大本事啊。江左梅郎心里咬碎银牙,面上却一点也不愿松了让蔺少阁主得瑟。


「那是应该的,我没大本事你能活到今日?我说啊,服了就是服了,我这人很大度的,不必非得见你俯首贴耳。」蔺晨诊完了脉,面有得色。


「是是,蔺神医有本事,大本事,那躺了这些天丶治了这些天,怎麽我还是得被拘在床上?」梅长苏将手收回青衫袖内,垂低眼帘,状似有些失望。


「少行激将法,没用。我说你还得再躺两日,你就得再躺两日。」接过奉上来的茶,蔺晨闲闲把梅长苏的话挡了回去。「不过我这人是很通情达理的,脉象看来,你的心脉也稳定了不少,这两日不必再饮安神汤药,该醒醒着,该睡睡着,按时进药,按时推拿就行,只要你不再损心动气,事也可以让你听了。我说江左梅郎天纵英才,总不至於甚麽小事都会扰得你神思不属丶夜半不眠吧?」


对於蔺晨以其人之道回敬,梅长苏倒不理会,手里搓着袍袖,眉眼沉着:「大渝的二皇子,该是起兵了吧?」


萧景琰挑眉:「檄文昨日正式召告,江左盟的人自二皇子麾下传来消息,也是今早才到,比官道上消息还快,你是如何得知?难道是我方才面上有异?」说着便有些懊恼。


梅长苏拍拍萧景琰的手安抚:「倒不是你,你们一个个嘴都紧得很,我确实一点消息都没得到。我只是想,若不是我不知不行丶且是极要紧的事情,估计蔺神医也不会行这个方便,肯定会求个万全,再关我两日。你看他那个表情,不是万般不乐意的样子?解禁就解禁,还要挤兑我呢。」


蔺晨手里摩娑着茶杯,撇了撇嘴。「我是看你连日来也算乖巧,身体呢也养得不错,就是每日关在帐中,对着这个一小方天地,要是闷坏了心绪郁结,对我治病可没好处。反正你只需知道一切按你的计画进行,无须多忧多虑,静心养身子就好。」


梅长苏点点头,又问:「先前托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蔺晨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就说吧,此例一开,後面的问题肯定没完没了,烦人。」


「所以?」


蔺晨就看梅长苏坐在那好整以暇地等着,萧景琰在一边拨散火盆里的炭,飞流眨眨眼,彷佛也在等着他回答。


「也罢,你们俩心思一路的,都来托我,这两事其实也是一事,索性一并说了。」


眼下一个病人丶一个天子丶一个……唉,反正就没人打个下手,蔺晨只好自己伸手去拎那茶壶给自己注了一杯,抿了一口。


「先说坏消息。人,还没查到。」


看到梅长苏的眉心一抽,蔺晨哼了一声,指了指萧景琰:「就说这江左盟宗主做买卖忒没良心,你说他来求琅琊阁探查意图毒杀苏哲的奸细,那还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你呢,就问我吾皇陛下的身体是否有恙,这麽空泛的问题,这样庞大一支军队,灶班医班的都有几百人,你给我几天时间?」


梅长苏正要还口,萧景琰到底不如梅蔺二人言语锋利,又想知道进展,连忙开口调解:「少阁主刚刚说了这是坏消息,那麽可有好消息?」


「我已说过,长苏的医药自先前出征之时就一直由我照管,从来不自大军中出,饮食上也是单灶独锅,不与他人混用,本就滴水不漏。偏偏要查奸细,既无缝隙可钻,便难有迹可寻,更何况苏哲先前已经摆明了病逝军中,这奸细现在在不在都是个问题,若是已然离营,耗力追查只是浪费光阴。」


萧景琰摇头:「可要是还在……」


蔺晨摺扇一敲案头:「这就是我说两事其实是一事的意思,若是还在,只怕长苏此刻未必是唯一的目标,也未必是最紧要的。当日想要毒杀长苏的奸细,极有可能就是对陛下下了软筋散一类药物,使得陛下在与玄布交手之时,突然内息全失,手足无力的同一人。毕竟,要让个奸细悄无声息的混入梁军中这样核心的地方,本来已经不易,赫赫有名的靖王治下,总不至於还能疏忽了两个吧。」


萧景琰面色如霜:「有一人已经颜面扫地,何况两人。」


梅长苏眼神如刀:「可查到了是如何下药的?」


「要下这类药物,若非入药丶便须入膳,但是入膳嘛,药材毕竟不是食材,若色香味不调,容易被发觉,可先前应该没有这样的状况吧?」蔺晨说着,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摇头,静太后自小以食补将他养大,对於药材和食物的搭配,他还算是有些了解。


蔺晨沉吟着点点头:「那便是了。先前疗伤所用汤药的药料残渣我已经查过,里头有几味药嘛,倒还可算是可疑,那些味药材做缓解血淤气郁丶松弛肌肉等等用途,虽然确是对症下药,但换了一副药引,便也可收化散真气丶使四肢无力之效,只不过所需的药引,却没有在药渣里见到,若说是剔除或换过了嘛,也未必不可能……总之那个军医,若不是我识人不清,便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物。」


梅长苏顺着蔺晨的话思索,微微皱眉:「可这军医长年追随靖王,忠心可表,且若真的是军医,用这样的方法岂不是太容易被发现了?」


蔺晨点点头:「这的确是解释不清,所以也不排除是将药下在了饮食里面,不过饮食不像药材会留下证据,无法追查,且军营之中能接触食物的人就多多了。总之不管是入药入膳,可疑之人的名单我已经列了出来,传书回去让江左盟和琅琊阁的人去核查,只是事要仔细,不是那麽快的事情,这几日且多加小心便是。」






六六

话说到头,晚膳的时间也至,蔺晨才不愿被拘在帐内守甚麽君臣的礼节,只说晚些再回来推经活血,也不多理萧梅二人就离了大帐。


冬日尚未完全褪尽,天早早就黑了,北境的风已经快吹到尽头,还试图夹着最後一丝凛冽之气呼呼作响,军营中的篝火旺盛地烧着,三三两两的兵士围着烤火,有些人端着伙食,有人拎着酒瓮,坐在一起聊天,也有人甚麽都不做,仅是坐在那而发楞。火焰的温度和光明看起来柔润而无害,蔺晨在角落拣了一个空位,也坐了下来。


看来大渝二皇子起兵之事,有些人已经知道了,在他身边的两个千夫长正在讨论此事一出,或许大渝退兵在即,那麽大梁应该不日也会班师回朝了,说着说着,便说道自己的家事,纺纱织布的妻子丶牙牙学语的儿子丶莳花弄草的高堂丶贫瘠的田庄丶腌臜的屠户,累累的果树,不过一些日常琐事,几个人却聊的津津有味。


只要能活命,他们或许并不真在意战争的输赢胜负,而只是期待着班师回朝,期待着再见久别的妻儿家人。


对於那些秋末就出征的兵士们,这仗,拖延得是够久了。


蔺晨笑笑,与他们讨来了酒瓮,灌了两口。


不是甚麽好酒,锈涩的苦味刮割着矜贵的味蕾,一路灼烧下肚。


蔺晨觉得自己也有些想念琅琊阁──的酒窖了。


背後突然被人拍了一掌,蔺晨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懒懒地半转过身,小擒拿手斜穿过飞流脇下,翻掌把他拐到身边坐下。


飞流劈手想去抢他手上的酒,被他连连几下闪开:「还真要把你惯成小酒鬼了不成?要当酒鬼,也得当个懂酒的酒鬼,这酒不成,别喝。」


抢不到酒,飞流嘟着嘴,坐了下来。


蔺晨伸手将飞流额上垂散的发丝拂了起来,看着篝火在他眼里闪烁,轻声问:「飞流觉得这里好玩吗?」


飞流摇摇头:「苏哥哥,睡着,不好玩。」


「想回去了吗?」


飞流双臂抱环,耸耸肩,撇了撇嘴。


蔺晨收回手,面向着篝火,问道:「若是回去,飞流想和蔺晨哥哥上琅琊山吗?还是……想跟着苏哥哥回金陵?」


状若不经意。


飞流一手撑着颊,一手伸出去,在空气中抓捞着,跳动的篝火在他指间闪动,彷佛被他困在手上把玩。


好一会儿,飞流看向蔺晨,轻快地道:


「苏哥哥。」


蔺晨拎起酒瓮,灌下一大口。






六七

这日上,连日不息的风好像又更强了些,大渝伐梁军的大帐,幕角被吹得鼓胀了起来,止不住地翻飞着。


「看看。」细窄短笺从玄布那儿转到左副将手中。


左副将皱着眉尝试辨认那上面一十六个蝇头小字:「火寒之损,这是什麽?换血解毒?所以琅琊阁主掳走了我军将领,就是为了换血给江左梅郎解毒?怎麽会有这样阴狠的治病法子?」


「我又不是医者,如何能知。」玄布面色冷冽,细细思索着:「但确曾听闻过火寒之毒,十五年前与大梁赤焰梅岭一战,我军的後援救下过一些重伤兵士,过不了多久便开始渴饮鲜血丶身被白毛,翻遍医书古籍,方才得知是极为罕见的火寒毒。可我国之中并没有知晓如何治疗的大夫,那些兵士发病时太过痛苦,几失人性,哼,最後父帅做主,一人一刀,给他们一个痛快。」


「属下也只听说过江左梅郎全无武功丶身体孱弱,却不知道是这样难缠的病症……」


「火寒之毒,也不是说染上就能染上的……这个梅长苏,难道是梅岭上下来的旧人?如此高材……」


思索片刻,玄布眼中忽然精光一闪,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成了这等糟病样……当年你和你爹的赤焰军葬送了我族训练出的皇属大军,岂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本帅若不做些甚麽,只怕都辜负了你巴巴的回了魂,还赶来前线送死的一番盛情了。」


笑过一阵歇了,玄布敛了神色,拾起桌上狼豪小楷,疾疾在另纸短笺上写了几个字,交给左副将:「速速将此笺送出去,嗯,也是时候见见南楚百草庄的庄主了。」


左副将接过纸笺瞄过一眼,刚劲的笔力,勾捺的尾端劈岔开来,像火焰燎烧起笺上纤维。


隐隐也觉得自己内心叫嚣难以遏抑,左副将秉住气提醒玄布:「玄帅,今早的谕令,皇上诏您立刻班师返回勤王,这耽搁了便是抗命,您先前已经拒不还朝一回了,现下情势紧张,元帅您……」


玄布抬手止住他的话:「我有计较,近卫军留下,其馀兵士交副帅负责,自明日起整军拔营,先行归返,这事耽搁不了多久,咱们加紧赶上即可。况且,这事要是办成了,那可是比扫清乱臣逆党更有长远之益……」


左副将深深看了一眼短笺上龙腾虎跃,怒发冲冠的字迹,心思走了一转,终究握紧了拳头,露出仇雠愤懑的神色来。


「听凭玄帅调遣。」




---

*反正就是各种卡,还把应该放在後面的段落先写了,脑子还好吗?

*但这也算是写了很久以前姑娘们所说,鸽主琰琰联手管住宗主的段落吧?

*应该下章会来开湾家繁体本的印调。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六)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六一

相对於列战英和飞流的着急,蔺晨便显得冷静许多,甚至在两人都只想一路飞奔之时,琅琊阁少阁主还是骨扇轻摇,不慌不忙。飞流急急地递过一个又一个眼神,把他袍子扯了一次又一次,蔺晨只是不加理会,飞流实在等不及了,一跺脚,撇下蔺晨和列战英,一下奔得不见踪影。


进得大帐之中,便见到梅长苏躺在榻上,面色雪白,呼吸轻浅,飞流窝在榻脚边,见到蔺晨进来,眼睛里一下就充满了泪水,委委屈屈的奔上前来,把裹着炸面球的纸包儿塞进他手哩,低喊了一声:「苏哥哥。」


蔺晨把纸包儿塞回飞流手里,安抚地拍了拍飞流的手,看向已经自榻边站起身的萧景琰...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六一

相对於列战英和飞流的着急,蔺晨便显得冷静许多,甚至在两人都只想一路飞奔之时,琅琊阁少阁主还是骨扇轻摇,不慌不忙。飞流急急地递过一个又一个眼神,把他袍子扯了一次又一次,蔺晨只是不加理会,飞流实在等不及了,一跺脚,撇下蔺晨和列战英,一下奔得不见踪影。


进得大帐之中,便见到梅长苏躺在榻上,面色雪白,呼吸轻浅,飞流窝在榻脚边,见到蔺晨进来,眼睛里一下就充满了泪水,委委屈屈的奔上前来,把裹着炸面球的纸包儿塞进他手哩,低喊了一声:「苏哥哥。」


蔺晨把纸包儿塞回飞流手里,安抚地拍了拍飞流的手,看向已经自榻边站起身的萧景琰。


萧景琰已经拆了裹在眼睛上的棉布,可此时双眼却又泛出血红,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蔺晨,声音发颤:「他不是……他不是已然换过血,为何又会无端昏厥?」


蔺晨并不回答,只道:「让我瞧他。」


萧景琰眼里似有戾气,然而还是让了开来,立到一边让蔺晨坐下搭脉。


蔺晨一边以手搭脉,一边开口:「发生何事?」





六二

萧景琰本来便是打算今日能够拆了覆在眼上的包扎,早晨处理过奏摺之後,便让军医和身边惯用的药童进帐来见。


也不知道是存心要让他难受还是怎地,军医居然不先拆他眼上的棉布,反而慢条斯理地在那里为他臂上和腰後的伤口检查敷药,老军医从靖王府兵营里一路追随丶辗转四方,救人几多,萧景琰对他甚是敬重,故而虽然心中早已按耐不住,也只能忍着不开口催促。


好容易各处伤口都整理完毕,终於轮到萧景琰的眼睛,军医叮嘱了萧景琰莫要径自张开眼睛之後,将层层裹缠的棉布卸了下来,逐一按压他眼周大穴检查,又分别撑开萧景琰的眼皮,让萧景琰上下转动眼球,探看情况。


萧景琰趁四方转动眼球之际,偷眼寻找着梅长苏的身影。


数日未直视光线,即便药童已经已侍在旁边遮去了大半帐外穿入的日光,萧景琰还是觉得白光炫人,被强撑开眼不久後,眼眶里便积了一汪泪水,让他的视野模糊成一片水晃晃的光影。


在军医身後的小桌案边,倚着一个身影,似乎是白衣墨发,摇晃着不清楚的神色似是关切丶又似担忧。


仔细检查那些细小的灼伤都已愈合得差不多,军医便让萧景琰闭眼休息一会再慢慢睁开,却听梅长苏在後面发问:「陛下这伤,可是好全?为求稳妥,可需要再多养几日?」


不等军医答话,萧景琰已经抢口:「朕觉得没甚麽问题,这日上已经不再发疼,想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夫妙手,照顾甚是周全,朕随後自有嘉奖。」说着便张开双目。


连连眨了好几次眼,萧景琰方才适应了帐内的光线,能够如常视物。


那面如冠玉,眉若远山,气度沉稳的人儿坐在那里,恍如九安山春猎那时一般,他斜倚案旁,笑而不言,旁观他与众将领高谈阔论。


那之後的诸多起伏,一桩桩走过萧景琰的脑海。


而今他坐在那里,就彷佛那些动荡皆不曾发生过,没有生离丶没有死别丶也没有烈火里的征战。


萧景琰觉得自己胸中激荡,眼眶发热,几乎不能自持。


可眼下还有军医药童候着,萧景琰忍着让他仔细交代了半晌,始退了出去。


帐内一时无语。


梅长苏被萧景琰看得浑身不自在,咳了一声,自己移步进前探看。


「眼睛……真的没有不适了?」就看他方才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也不知究竟是否彻底检查安好,梅长苏难以放心地再度确认。


知他挂心,萧景琰慎重地眨了眨眼,再度确认双目周边已无不适。


梅长苏点点头,方要再去检查其他处的伤势,萧景琰忽然扯了他一下,梅长苏一个不稳,跌在萧景琰身上,被他张臂接住。


「别忙了,我看看你……」萧景琰前後检视梅长苏周身,忍不住低声斥责:「怎地如此莽撞,你身无武功丶又无内力,放骑兵出战也就罢了,亲自入阵,是不顾自己安危了?」看也看不出什麽不对劲,萧景琰复把梅长苏搂进怀里。


梅长苏磕在萧景琰胸前,没有挣动,长叹一声:「骑兵虽是精锐,总还是能够再行训练,治国贤君,岂是容易再得的?况且我……」说到这里,却又住了口,不再说了。


「那你也不该自己亲自入阵 ……」萧景琰还要再分辨,被梅长苏轻推了一把,抢白了过去:


「已然发生过的事情再说也改变不了,陛下如此念念叨叨,也太婆妈了。」梅长苏手里还扯着自己的袖子口,眼睛望向别的地方。


说得是回来了一个江湖霸主,思虑起来分明是清润淡雅的无双国士,狡赖起来又似个机变百出的少年元帅。


萧景琰心里欢喜,又见梅长苏的眉目如画,羊脂玉一般的肌肤底下,虽然只是隐隐一丝血色,却绝不能错认,他唇衔笑意地瞅他,无声地问他这样看他做甚,萧景琰搂着梅长苏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忍耐不住低头去吻他光洁的额头丶挺直的鼻梁丶安然的眉眼。


梅长苏微挺起身环住萧景琰,不避不让,迎向他的唇。


唇齿之隙是谁一声喟叹,彷若是早春的晨间,晴日破薄雾,暖风透重幕,萧景琰觉得胸中和缓,一颗心终究落到了实处。


一吻既毕,两人都有些气息喘喘,梅长苏略为失神,一双桃花目看上去更多含了几分情,萧景琰腹内一抽,翻身把梅长苏压在榻上,埋低首又去吻他。


长苏……


低沉的声音喊着心悦之人的名。


陛下方才死里逃生,身子可有好全?竟如此性急……


那话语里还是五分调笑,五分情切。


陛什麽下,我也是有武功根基的,已经养了这麽些天,也该够了……


怎麽不知对方取笑,但是十三年的寂寞天涯,二年的风卷云涌,一整个冬日的心如死灰,他实在等得太久了。


呵……可知你是养好了,却把我给累坏了,你倒是体贴下属,连一个随侍也不让入帐服侍,就折腾我……唔……别……


抱怨的话是这样说着,可这不他过去几日数次地要他自去休息,他还不是只是淡淡地说他不倦?萧景琰轻轻啃着梅长苏纤细的颈脖,漫漫地想着。


「报!陛下!药童前来晋药。」


萧景琰一蹙眉,正要打发人走,梅长苏喘着气推了推他:「该做甚麽做甚麽。」


不舍地再看一眼白衫微敞,双颊微红,青丝散陈,萧景琰扶梅长苏坐起来理衣裳,自己站起身要出帐去接药。


好春光如天机,不可外泄。


梅长苏伸臂拦他:「堂堂一个皇帝亲自去接药,成什麽体统。」说着自己整好衣裳下榻,准备去一边取银针来试药。


方走两步,梅长苏似乎绊到了甚麽,踉跄了一步。


萧景琰心一紧,忙要去扶,梅长苏摆摆手道:「没事。」


药童应了萧景琰的令,掀帐门进来,梅长苏以银针探了墨黑的药汁,确认无异之後,向那眉清目秀的药童笑道:「你和你师父也是辛苦,这整个冬季都待在北境了?」


药童拱手:「苏先生切莫这麽说,师父常说救人治病是本分,不计较在那里的,此次随军出诊,学生也获益良多。」


梅长苏点点头:「是了,记得听你师父提过,你虽入门时间不长,但天资聪颖,这是你第一次随军?」


药童点头称是,又谦了几句,让梅长苏轻轻将汤药吹凉了几口,然後转身朝萧景琰走去。





六三

「他方接了药童端来的药,朝我走来几步……也没预兆,忽然就晕过去了。」萧景琰力持镇定,但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剧痛。


那时梅长苏捧着药碗向他走来,只走了几步,忽然就站定了,眼神随之一变。


萧景琰还来不及应变,梅长苏手上的药碗已然砸在地上,溅飞起来的汤药迸碎在梅长苏的袍边,犹如冬日雪人尊的座脚沾上了泥泞污渍。


只听梅长苏喃喃地说了一句:「怎麽……」然後身子突然就软了下去。


萧景琰还赶得及接住梅长苏崩落的身子,可他眼前一片发黑,只有脑子里嗡嗡地想着:难道终究还是一尊雪人,春天来了便要化去?


难道终究是这样?再有甚麽神术也救不了他?他终究是一捧雪,赶着冬末来见他一面,还是要走?


萧景琰的身躯簌簌发抖,觉得自己彷佛又回到那日在武英殿中,打开朱漆小盒时候,彻骨的寒冷绝望。


蔺晨以银针扎好了几处大穴,站起身来与萧景琰对面。


「我治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的病,总要做几件事:推经活血丶汤药丶针灸。推经活血助他身子和新血相适丶经脉通顺恢复气力;汤药增益气血,怯除馀毒;针灸则是助他打通阻塞的经脉丶和长途赶路时用以吊住他的精神。」


萧景琰默默数算回忆着这几日单靠听闻所记,蔺少阁主进帐来为梅长苏诊治的过程,忽地神色一凛。


「你这几日皆未给他施针!」萧景琰沉声。


「是。」蔺晨神色丝毫不便,直认不讳。


「……你是存心的?你为何要让他如此?」萧景琰不消一思索脸上便怒意渐起,冷声威吓:「朕对琅琊阁少阁主相救长苏感恩在心,连日来一直以礼相待,多加优容,你欺瞒朕将长苏带走,朕亦不追究,可你为何救了他,却又如此糟蹋他身子?你是以为朕真的不敢动琅琊阁?」


蔺晨冷哼一声:「以针灸强行吊住精神这样的手段虽然有效,却也霸道,你以为即便换了血,长苏的身子能够支撑这样的横法子多久?他早该到了军中就好好休息,不再劳心劳力,让我缓缓治去,故而我自到了北境便不再施针灸之法。偏生是你!他成日熬着不睡,睡着了就梦魇连连,这其馀的法子都不速效,他如何还能扛得住?」


萧景琰被蔺晨一通抢白,话语堵塞,却仍然毫不退让:「你既知他状况如此,梦魇少眠这是他的心病,岂是一时半刻能解,为何却不补救,听任他的情况如此恶化?早知如此,朕就让朕的大夫亲自瞧他,何须要你?」


这还是嫌弃琅琊阁的医术了?蔺晨冷笑,抬了抬下巴,与萧景琰对峙:「你又知他情况恶化?我针是不扎了,其他的事可没有少作,我固着他的底没松,他就是体力实在支撑不了,方才暂时晕厥。」见着萧景琰的脸色似有和缓,蔺晨不给他松口气的机会:「不过你倒是说对了,我的确是故意的,梅长苏这病人只要一碰到你的事,就从来没学会保留丶自制,谁说的话也都听不进去,他早应该学一个乖,不要真以为换了血之後就可以为所欲为,但更重要的是,这坏习惯可不能叫你也学去了,若不让你亲眼见着这样子,只恐你以後根本拗不过他,由着他胡来,」


满意的见着萧景琰脸上五味杂陈,又是闻得心上人心意的感动丶又是不舍丶又是被说破的尴尬,不发一语,蔺晨心里连日来忍着的那股闷气总算散了一些,径自坐回梅长苏身边等待,竟不理会萧景琰之间的紧张沉默。


估算着时间到了,蔺晨将银针依序拔出,又搭了梅长苏的脉,方点点头,转过头对窝在一边的飞流道:「好了,让你苏哥哥睡过一阵,就会好的,和蔺晨哥哥一起出去吧。」说着便要拉起飞流离开。


萧景琰在他身後开口:「方才之事,是朕错怪少阁主,语有冒犯也是朕出於情急,少阁主切莫挂心,长苏的起居作息,朕必会多加注意。」


蔺晨并不回头,发话的声音如冰:「让长苏下山,再入是非,非我所愿,我医的人,可不能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把自己又熬死了,若是谁居然助纣为虐,我绝不会饶恕,我送来的梅宗主,我自然也能带回去且不说,真要有人糟蹋他这条命,我便是收回去,也比摆在这里强。届时要是真动上了手,那麽得罪了谁,我可是顾不得的。」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萧景琰自然听得不舒服,蔺晨能制冰续丹夺命丶也能换血续命,说他送还了梅长苏也非夸口,若真的下了狠心要带走,只怕自己贵为天子,也一样阻拦不住。可他所作所为,在在也都是为了保全梅长苏,仅凭这一点,萧景琰终究是承了他的恩,不能与他计较。


这一番思索,他终究还是按奈了气:「还望少阁主与朕协力,尽力保全长苏。朕感激不尽。」


黑袍的背影揽着飞流,仍旧没有回头:「我为救他,无所不能为,可并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梁朝。」


「你是不是为朕无关紧要。他好好活着,最重要,朕为保他,一样无所不能为。」


蔺晨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萧景琰一眼:「你知道就好。」



---

喔终於还是算是连假二更有达成(然後双黑吵架也有达成...算吧),先去睡,醒了再抓虫吧。

医学知识什麽的,求放过啊...

因为是人生中第一次写得长篇,想来印成书留着纪念,会有姑娘想收吗?(湾家或中国丶简体和繁体先都不论)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五)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蔺流出没注意。


五九

梅长苏觉得热。


他曾经是个火人儿,冬天不过一席普通的棉被褥,偶尔还要踢被,夏天卧枕凉席,根本留不住哪怕是最轻的小毯。


一朝惊变,他换了一副病骨残躯,像座冰,时时渗着冷气,汤药吊起心头一丝热,靠兽氅貂裘拢着不散。火寒之毒,听名字以为是寒热交逼,冰火煎熬,其实不是,梅岭的火一朝被寒冰冻结,他就再也没觉得暖过,夏天着厚袄,初秋就挂上精细的狐裘,一路裹到春末,连梦里都没有一丝暖意。


梅岭的寒冬滴水成冰,他总梦着春来之时,他也和那些冤屈一起化了,滴滴答答落在金陵皇城的屋檐上。


可今夜他又奔...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蔺流出没注意。



五九

梅长苏觉得热。


他曾经是个火人儿,冬天不过一席普通的棉被褥,偶尔还要踢被,夏天卧枕凉席,根本留不住哪怕是最轻的小毯。


一朝惊变,他换了一副病骨残躯,像座冰,时时渗着冷气,汤药吊起心头一丝热,靠兽氅貂裘拢着不散。火寒之毒,听名字以为是寒热交逼,冰火煎熬,其实不是,梅岭的火一朝被寒冰冻结,他就再也没觉得暖过,夏天着厚袄,初秋就挂上精细的狐裘,一路裹到春末,连梦里都没有一丝暖意。


梅岭的寒冬滴水成冰,他总梦着春来之时,他也和那些冤屈一起化了,滴滴答答落在金陵皇城的屋檐上。


可今夜他又奔上了那帅台,乱军之中,一眼找到萧景琰。


不要命出招的萧景琰,勉力支撑的萧景琰,玄布剑招阴诡,好整以暇地如玩弄一只必死的耗子。


他心急如焚,汗湿衣襟,伸手构不着任何事物。


玄布长剑当空斩下,萧景琰举剑去扛。


怎麽能挡,他俩的武力如此悬殊。


长剑拔山劈石,砍破萧景琰的肩甲,


血肉之躯被长剑剖开,萧景琰的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飞扬的血肉喷得他一头一脸,他撕心裂肺的呐喊,胸口被挤压的没了气,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想向萧景琰奔去,但是帅台转瞬崩塌,他又感觉到那熟悉的坠落。火烧了起来,他掉进一坑烈焰之中,火舌把他的衣袍卷起,寸寸吞噬,然後贴上他的身体,好烫丶好热,剧痛之中他的皮肤毛发都在融化,发出香甜焦炙的气味。


熊熊烈火之中他隐约见到萧景琰骑在马上的背影,绣着玄纹的披风和头盔上的羽翎在风里翻滚,他和一队军士打马向前奔离。


前方的天空那麽黑暗,乌云隐隐流转成不怀好意的漩涡,他不能去……


他在烈焰里呼喊着萧景琰的名字,声音被火舌绞得破碎不堪,萧景琰听不到,听不到……


梅长苏惊醒过来。


身躯的震动惊醒了睡着的萧景琰,他警醒地睁开眼,未及思索便先搂紧了梅长苏,然後才想起自己还是不能见物,便空出一只手来摸索着他的脸庞,有些意外摸到一手的湿意。


怀中人还在轻喘未停,萧景琰轻轻抚着他的背顺气,心疼低语:「又梦魇了?」


又喘过几口气,才听到梅长苏哑哑地回道:「无事。」


「这几夜夜夜如此,究竟休息到了没有……」萧景琰叹了一口气,拎起袖口去揩他额头的汗。


这两日目不能视,诸多军务视察的事项都做不了,他除了出帐让军士们见到他龙体无恙以外,就是被限在帐中,让军医仔细检查丶喝汤药丶换药包扎,间或处理些奏报,此外便是休息丶休息丶再休息。


对此他是无甚麽特别的意见,那日搂着梅长苏,他久违地无梦安眠了几个时辰,说与梅长苏知道後,似乎也就顺理成章的让他继续留在帐中,梅长苏居然也未坚持反对……


结果他好睡了,梅长苏却是夜夜惊梦。


问他,他只说一向如此浅眠多梦,毋须特别忧虑。


「毋须担心……时辰尚早,你再多困一会儿。」梅长苏拉开萧景琰在他脸上忙乎的手。


那只手又牵住了他的手不放。


心知他此时一样不欲多谈,萧景琰也不勉强,另一手将被子掖好,闭上眼睛。


不多时,萧景琰已经是气息低缓,重又睡去,只留梅长苏一人了无倦意。


拢得紧紧的被窝中,萧景琰身上的热如一笼去了火的炭,散着暖气温温地煨着梅长苏,他又微微地渗出汗来。


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是萧景琰把他逼得身上出汗。


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的身子居然还能够渗出汗来。


扭头看看更漏,不过是三更末尾。


算算,顶多就睡了一个时辰……


可是他也无法再睡,那让人心胆俱裂的梦境如影随形,他不敢再睡。


呵,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有恐惧担忧致梦魇不休之时。


梅长苏无声叹了一口气,勉力屏除心内杂绪,还是把诸事翻来覆去再仔细思量一番。


眼下大渝一战未捷,又折损了诸多兵马,这两日消息传回大渝朝中,大渝新君的处境该更为不利,安排在二皇子侧的客卿与商贾早已得令伺机而动,只怕不过两日就能怂恿得尚为夺粮之入气恨不消的二皇子,趁此机会起兵,一旦大渝陷入内乱,不论事态如何发展,大梁总能再得一阵喘息的时间,即便玄布能够及时驰援,保住新君的帝位,此番梁军之胜,总也该让大渝新君了解这攘外以安内的法子是再走不通了,只要玄布不任意妄为,此番战事也就该了了,接下来他只需趁此机会,整饬边防,就还能再保大梁平安一阵。


昨夜想到哪了?是了,能再保大梁平安一阵,便有时间重新理顺屯边丶粮务丶马政等一应事务,而後重新整编一支精锐军伍,屯边一事须男丁众多,前次出征的兵丁已在北境待了将近一个冬天,对於北境的状态也已多有了解,若是有意愿者就地改编为屯田兵,有家室者以朝廷之资助其迁移,则既可……


一边想着,梅长苏的手一边轻轻地点着萧景琰与他交握的手心,大帐中的烛火低低晃晃,照着无眠的人的眼底深暗,闪烁着微微的光。





六十

随梅长苏来的江左盟众人都看得出,飞流这几日真是无聊透了。


他苏哥哥整日就是留在皇帝陛下的大帐之中,除了早晚陪着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以外,几乎不见人影。


飞流时不时会在皇帝的大帐里待一会儿,但是也留不长,这也不意外,萧景琰的大帐,进去晋见议事过的人都知道,除了武器战甲,甚麽好玩的事物也无,飞流摸摸剑丶摸摸弓丶发呆望着皇帝那套明堂堂的战甲,一回两回下来,也就毫无新意。


好玩的事物没有,日常在苏宅和琅琊阁能常吃的点心,在这大军之中自然也没有,军中能得的,也不过就些米麦揉蒸的简单粗食,飞流嘴里淡的没味道,只得到处找人打架,可这梁军中自然是无人可以与他走过五招,憋得飞流跺脚瞪眼睛,大喊着没意思。


这种时候,江左盟诸人通常是期待蔺少阁主用他层出不穷的怪招来逗飞流,虽然未必能让少年开心,总不至於无聊,偏生蔺晨除了制药的时候把小飞流揽来帮着捣药,或者偶尔追着他玩,也常人影不见,不知是在忙些甚麽。


这日蔺晨说要入关一趟,捏着飞流的脸腻声道进得关内好吃好玩的东西多,飞流是否要与哥哥同行,小护卫转着眼睛想了想,居然还是摇摇头:


「飞流,苏哥哥,守着。」


蔺晨也不多勉强他,挥挥袍袖,上马走了。


一早上和黎纲甄平大眼瞪小眼,飞流实在是耐不住性子,蹭地起身奔出帐外,又到大营边上的演武场地上去找人打架。


那一班正在操练梁军的军士都被飞流给打怕了,哪有一个人敢与他交手,大伙儿左闪右躲,就怕被他挑中 ,飞流跟到东,大夥儿便团团躲到西,飞流又跟到西,大夥儿只好狼狈地又躲到东。


见那一群人抱成团似地闪躲他,飞流兴致全来了,展开双臂运起轻功上腾下跃,居然把一群狼狈闪躲的兵士像是牧羊一般收拢在一个小圈内,任他们在他回旋的身形范围内踉踉跄跄地左闪右躲,却总是翻不出飞流的掌风之外。


正自玩得起劲,就听後面蔺晨的声音喊:「飞流!在做什麽呢?」


听到是蔺晨的声音,飞流兴致更高了,头也不回的大声喊:「抓药人儿!来!」说着就向一个试图趁隙窜走的兵士飞出一掌,生生把他逼回了小圈范围内。


蔺晨知道他是想起当夜他与自己夜探渝军大营掳走将领的事情来了,此时见周围围观的兵士已然将武场挤了个水泄不通,他心里略觉不妥,不欲当日掳人之事为太多人所知,当即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


「这咱们玩过了,换个新的玩玩吧,蔺晨哥哥这里有好吃的点心,沾了糖霜的炸面球,你想吃麽?」


一听是点心,飞流的注意力立马被吸走,扫出的一脚嗖地收了回来,翻过身来奔到蔺晨面前伸出手:


「点心!」


蔺晨脸上坏笑一闪,随即却露出一副疲倦的样子: 「哥哥跑都跑断了腿才得了这一包,你得给哥哥香一个才能得。」说着戳了戳自己脸颊。


飞流脸一红,喊道:「才不要!」说着劈手就要去抢蔺晨手上的纸包。


蔺晨侧身闪过,佯做思索状:「要不然,让蔺晨哥哥香你一个也可以!」话声一落,一个繇子翻身,伸手就要去搂飞流。飞流一声惨叫,脚下一蹬就逃,蔺晨乐得一声清啸,追上前去。


两人在大营里你追我躲,一黑一蓝两道流光走营穿帐,直绕了整个营区一趟,又赶到了大营的另一头。


也没个预警,飞流忽然就停了下来,蔺晨连忙收势,差点与飞流撞个满怀。


看面前飞流突然站定,蔺晨顺了口气笑道:「怎地?不跑了?准备给哥哥香一个了?」


飞流撇了撇嘴,点点头。


飞流一下子如此坦然,蔺晨倒愣住了:「你以为我是说笑的吗?」


飞流摇摇头:「你,累,不跑。」说着背了手,好像个乖後生一样立在那里,只是微微偏着头,不说话。


一张黑影垄了上来,罩住飞流,薄暖的唇贴住了他。


的唇。


舌尖慢慢地描绘过飞流的唇形,轻轻往上下唇瓣之间一抵。


迷迷糊糊地想着甚麽的样子,飞流没有抵抗,唇间便被撬开了些。


双唇分离了一下,飞流似乎是注意到了,唔了一声。


然後下一刻,口里就被塞了一个带着甜糖霜的面球。


飞流回过神,就见到蔺晨一脸笑意,手上的纸包已经半摊开在手上,他的唇上还沾的点点的白粉。


抬手抹了舔进嘴里,蔺晨笑着:「好甜,飞流坐着吃吧。」


飞流愣愣地接过纸包,和蔺晨席地而坐,居然也不像平常风卷残云,只是慢慢地挑起一个一个面球送进口中。


这样默默你看我吃了一会儿,安静的氛围才被急匆匆奔来的列战英撞破。


蔺晨瞥了他一眼,道:「你家皇帝找我?」


列战英神色狼狈慌乱:「是,十万火急,陛下请您速往大帐,苏先生晕过去了。」


飞流一抖,纸包从手里松脱。


蔺晨一旋手,稳稳地把纸包接住,塞回飞流手里。


「也该是时候了。」蔺晨站起身,还记得回手去顾拉飞流:


「面球包好了,跟我去看看你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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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更一章的一半,明天再来把后半更完。希望能达成一个有一点点感人的美国国庆连假二日连更这样。

老话还是那句,记得让我知道你来过了,或者跟我聊天呀!谢谢!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四)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五五

燕翎关外,梁军大营。


虽然貌似打了一场胜仗,但是梁军也是折了大批军士兵马丶锱重耗费,还伤了国君 ,这胜利来的并不轻松,也不爽快,更兼大渝虽然大损,但主帅尚在,眼下只是僻易十里,扎营休息,并未称降,大军暂时歇息,不知主君是否还会命全军坚壁清野,实在也不能放松。此时已然深夜,兵士多已经歇下,唯闻巡守队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军医营帐所在那里,断断续续传来哀嚎和呻吟的声音。


蔺晨与巡守队伍错身而过,其中一个兵士侧目看了他一眼,见是前一轮梁渝交战时常在军师身边的大夫,未说甚麽,也未阻止让那袭黑袍隐入夜色之...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五五

燕翎关外,梁军大营。


虽然貌似打了一场胜仗,但是梁军也是折了大批军士兵马丶锱重耗费,还伤了国君 ,这胜利来的并不轻松,也不爽快,更兼大渝虽然大损,但主帅尚在,眼下只是僻易十里,扎营休息,并未称降,大军暂时歇息,不知主君是否还会命全军坚壁清野,实在也不能放松。此时已然深夜,兵士多已经歇下,唯闻巡守队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军医营帐所在那里,断断续续传来哀嚎和呻吟的声音。


蔺晨与巡守队伍错身而过,其中一个兵士侧目看了他一眼,见是前一轮梁渝交战时常在军师身边的大夫,未说甚麽,也未阻止让那袭黑袍隐入夜色之中。


立在中军大帐之外,蔺晨等着入内通报的兵士出来,放他进帐。


帐内烛火昏暗,萧景琰眼睛周围裹缠着厚厚的棉布,睡在榻上,梅长苏坐在榻下,斜倚着床榻看书,一只手被攥在萧景琰手里。


见他进来,梅长苏指了指另一枚左近的坐垫,让他自去坐下。


蔺晨倒是不坐,先把搁在一旁的狐裘披风重又给梅长苏裹实了,道:「伸出手来。」


梅长苏顺从地伸手让蔺晨把脉。


撤了手,蔺晨这才好好坐到垫上,双手拢到袍袖里头,盯着梅长苏半晌不语。


梅长苏让他看得不大自在,也不知道那眼光是甚麽意思,轻轻咳了两声,问道:「飞流睡了?」


蔺晨点点头:「连赶了十几日的路,能碰到像样一点的卧榻,他也毕竟是累了,不过他不想离了你跟前,还是哄了一会儿。」他眸光一转:「飞流都需要休息,你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梅长苏低头瞧着那只被萧景琰抓住的手,点点头道:「我理会得。」


「果然,一到了萧景琰跟前又开始苦熬……」蔺晨冷着声音道:「真又熬坏了,你还能守着他多久?」


梅长苏的眼光还留在那一双手上,点点头,没说话。


蔺晨盯着他两人看了一会儿,彷佛是想说些甚麽,却还是没有作声,站起身来离开。





五六

若说梁军营中气氛虽不欢腾,至少还是整肃的,渝军这里则是士气低迷,虽然梁渝各有伤亡,但是主帅败走,还被射了副将,连续两回征战都没讨过好去,饶是十载锐意重新培养起的皇属军,渝军阵中的精锐,也是这次贴身随着玄布,还保全的最完整的部队,也是有些气短。


大帐之内,玄布聚精会神听着各队夫长的伤情回报,边做分拨调配,自退回营中,他一路忙碌直到夜深,只揩过了脸上的血污,让侍从替他卸了战甲,然而神色没有丝毫松懈,站立时的背脊居然未曾弯过一下。


来报的下属拿不准平日总是神色冷厉的玄帅此时的心情,面对这样的大败,他似乎太过冷静,居然也未对下属有甚麽斥责,可是他越是冷静,他们就越着慌,不知玄帅是要压到甚麽时候发作……


难熬的汇报总算到了尾声,左副将报进帐内来,玄布摆一摆手,众人松了口气,连忙喏喏退下。


玄布挥手免了左副将行礼:「已经化了你哥哥?」这一对玄氏族内的双生子,是自己亲自训练的副将,少了一人,如断一膀,留下来的左副将虽仍力持镇静,办事如常,但玄布也看得出他隐忍的悲痛,早先就未让他参加汇报,遣他出去收拾兄长的後事了。


「是。谢玄帅体谅。」左副将称过谢,立在原地。


「你可回去歇下,任何事皆可明日再议。」玄布摆摆手,正要让他离开。


「末将不倦,只恨不能即刻出阵再战。」左副将抬起头来,长久被训练的喜怒不形於色隐忍不住,一脸悲愤。


「不倦吗?好,那麽有些事情,也可与你合计合计。」玄布点头。


「你认为今日何至如此?」


「其实若仅论两军对战,我军未必会输,直至中途也未露败象,但急於求功,欲速取主帅,过於深入敌阵,以至於後来梁朝骑兵从中阵而出,将我军截为两段,首尾不能驰援,战况始转为不利……」


「欲於一战之内取其主帅,确实是我躁进,低估了可能的风险……」玄布点点头,他虽自矜武艺超群天下,但行军多年军功显着,靠得并不只是一身武艺蛮干,遭此大挫,反而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细思前因後果:「但这本来就是一棋险着,凭得便是即便战况不利,我也非不能取萧景琰性命,究其根本,还是那一小队援军,为首的那人是谁?居然也能号令大梁军队,放骑兵入阵,可他的人马不是梁军,倒更像是江湖中人。」


他抬首递过眼神:「必须调查清楚。」


左副将拱了拱手:「末将行伍中有百夫长报来一事,或许与此相关。」


「说。」


「为今日来救梁帝那人马前开路的两人,据说武功身法,与月前劫走了我军十名参将的两名蒙面客颇为相似。」


玄布一挑眉:「居然又出现了?好啊,这两人出而复隐,只入营打劫了一轮便再无踪影,来去无踪,见到他们武功的又非死即伤,一直追查不到,怎麽突然就叫人认出来了?


左副将点点头:「是,其实那百夫长也是重伤危急,移进广宜的医馆里救治了许久,最近才总算能回到军中。不过想来印象颇深,虽然他也只短短见过数眼,还是在乱军中教他认出来了。」


「哼,当时未能查到身分,我以为或许是江湖隐士,出手劫人,只是为了逼使我军退兵,看来竟是和梁军大有关系。可知那二人身分?」先前的事件忽然有了追查的线索,玄布聚精会神。


「现下还不知道,不过连同那人的身分,那边应该很快就能传过讯来。」


「好,盯紧了这事,梁军有这样的挹助,对阵会更加复杂……」玄布沉吟着。


「不只如此,我军遭此挫折,消息传回朝中,陛下的处境只怕更加不利……是否会下诏召回玄帅呢?」提起这事,左副将显得更加忧虑。


「的确,说不定不久便必须班师回朝以巩固京师了,若是能在回朝之前将梁军缴了,会是最好的状况,可只怕不会这麽顺利,这战事还有得拖。」玄布叹了口气:「这次的确是我失算了,好在萧景琰方才即位,梁朝积弱甚久,他那个客卿苏哲又出师未捷身先死,一时半会国力未复,此战他也损失不小,料也不至於步步进逼,能把眼下的情势稳住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摆了摆手:「鏖战一日,大家都倦了,且去休息吧。」




五七

安神汤的效力淡去,萧景琰便慢慢醒了。


尝试着想让双目睁开一些,但最後只能微微眯得一条缝。萧景琰的眼眶还微微发疼,不清楚的视力,只能透过层层包裹的棉布,模糊感知到穿过帐幕的,未明的天色。


双目不能尽视,其他的感官便特别活络起来,清晨的宁静中,萧景琰可以听到远处有隐隐的鸡啼,还有兵士低低的说话,地面痉孪一阵然後渐缓,是晨间骑兵透早操练经过时的震动吧。


然而那些声响都离萧景琰很远,能得到他全部的注意的,只是室内另一个不属於他的呼吸声音。


军帐中还是那样弥漫北方沁冷的尘土夹着青草气味,他一向不喜用香遮掩任何天生自然的气味,却在过去两年中慢慢习惯了一室带着清苦的药香,此刻那茫茫大地的气味里面也夹杂着一缕药香,但却不是他闻惯的那种。


一晚紧握着未动的手此时已经毫无知觉,萧景琰极轻极轻地收了收自己的手,手指移动带来新的触觉,然後真切地确定手里还抓着一样温热的东西。


是属於那呼吸声的主人之手。


不想惊扰着尚未醒转的那人,他尝试着尽量不可觉地侧过身,既而感觉到身子每一处都在酸疼着,肩胛扛过玄布崁下的重剑之处更是有如要散架一般,绵软虚散,想要用劲,只感觉肩上一阵酸麻,丝毫无法使力。


一阵努力,他总算侧过了身,既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索那人的方位,可他不敢大力,轻轻缓缓地在空中移动探索着。


触着了横趴在榻上的肩颈手臂,触着了斜倚在那之上的额际发尖,触着了裹着那人的暖裘披风披散,触着了那人佝偻着窝在他的床榻边。


萧景琰心里紧紧地发疼,他动了动握着的手,那人便低低嘤了一声。


「怎麽这样睡着。」萧景琰开口,声音低哑破碎。


睡得迷迷茫茫的声音不甚清楚:「书读累了……就…… 」


「怎麽累也不能榻下睡着,上来。」萧景琰扯了扯他。


「不就是有人一直扯着我的手不放嘛……」萧景琰听到唏唏苏苏衣物移动的声音,那人想站起身来,然後也不知怎麽,忽地就砸在他一旁。他连忙想去扶,却压到了臂上的伤口,痛嘶了一声。


「你别动!伤了还逞甚麽能,好好躺着!」那人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一只手伸来把他压回枕上,力气不大,但并不虚弱,也不带着能渗透衣物的寒气。


萧景琰抓住那只手往自己扯。


力气也不大,但那人没有相抗,轻轻扑进萧景琰怀里,两人之间的被褥发出「噗」的一声。


萧景琰的心又是疼,又是喜悦的发胀,但他忍着,没发出丝毫声响。


半晌,那人才低低开口:「陛下……」一边缓缓地撑着想要起身。


萧景琰一哽,昨日满腔的热血,和那声「景琰」,好像在脑海里一齐凉下来。他伸手把那人箍回自己胸前:「为何突然唤我陛下……」


那人没作声。


颤抖的手掌抚上脸颊,指尖的温度缓缓摩娑过那人的眉眼之间,想揣摩他的表情。


「卿是……苏哲?」


苏哲自贱为阴诡谋士,搅弄金陵风云,靖王夺嫡业成则退。


那人侧过脸,贴上萧景琰的手掌蹭了蹭:「客卿苏哲,已於前次伐梁军中病逝。」


而他还在这里。


「……小殊?」萧景琰生了几丝希望,试探性地唤他。那人耳际几络松散垂落的青丝,勾缠着他的指间,他将它们拢到耳後。


手指顺发而下,如缎软滑的青丝转瞬便要滑离指尖,萧景琰翻过手腕,把它们挽留於手心。


「赤羽营少帅林殊十五年前战死梅岭,追封骠骑将军,陛下您的旨意。」那人的气息低缓绵长,那样笃定。


萧景琰松了那人的发丝,良久,才叹了一口长气。


「原来琅琊阁送还来的是麒麟才子,江左梅郎……」搂在那人背上的手紧握成拳,又慢慢放开,萧景琰深吸的气息微颤,似在忍着哪里的伤口:「江湖之士,不入庙堂,是吗?」


怀里梅长苏的气息亦变得浅急不稳,却半晌不发一语。


等不到回应,萧景琰忍不住心焦,追问道:


「此番战事结束,你要回去廊州,还是要去琅琊阁?你真的要去游山玩水,三五年才来见我一遭?还是像先前那样……江湖路远,死生不见?」


死生不见,留他一人在那帝位上,一人夙夜匪懈,一人相思成狂……


「景琰……换不过气……」


怀里梅长苏的低喘拉回他的神思,萧景琰这才注意到自己双臂将他锁得太紧,连忙松开手臂,喃喃赔礼。


梅长苏理顺了气,这才开口:「景琰,你误会了。」





五八

「为何不早让我知?」听完梅长苏解释过去这几个月发生之事,萧景琰又是欣喜丶又是心疼,纵有对於琅琊阁的薄怨,此时也被对於梅长苏能根治火寒之毒的喜悦彻底掩过。


「昨夜帐中混乱,你又那样激动,军医说你力竭人乏,还如此费力胡喊,只怕气血两虚之下,神思昏昧丶走筋岔脉,只能先让你睡下了。」梅长苏想着昨晚的景况,萧景琰手上那长条的口子失血不少,又强行张弓去射那副将,早已脱力,只是靠胸中一股激荡在硬撑着,於是一回到营内就开始发冷,众人忙着治他的伤,他偏偏抓着他的手说甚麽都不松开,一声声着魇一样,只是唤着长苏丶小殊别走,他只好让军医紧急端来安魂汤灌他喝下,自然就没有机会和他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就怕一松手……你就走了……」萧景琰讷讷为答。


听得出他的语意背後其实如何气苦,梅长苏自然无心再去责他甚麽,只是自萧景琰胸口抬头去研究他眼睛:「双目现下感觉如何?」


萧景琰在包裹的棉布下试着挤了挤眼睛:「还是有些发疼。」


「从小到大就爱哭,迟早要吃一次亏。」清雅的嗓音,说出半玩笑的话语,到底也是五分调侃,五分情真意切的关心:「幸好没有甚麽大碍,只是得再裹着一二日,你也藉此多加休息。」


萧景琰这一通喊,直将他的身分掀了个底朝天,当场在大帐里的人,即便不知道梅长苏便是林殊,此时至少也知道了这驰入战场的蒙面人身分,他再遮掩也是无用,索性让他抓住了手不放,颇有些自暴自弃的颓然。


可梅长苏自己未曾见到,他注视着被拢着的双手时,脸上的柔情。


「我休息,那你……?」萧景琰小心翼翼地探问。


「陛下目不能视丶手便不能写,若不嫌在下粗笨丶字迹不登大雅之堂,愿为陛下执笔墨砚。」


梅长苏此言相陪之意甚明,可萧景琰只一听这话里疏离的称呼,心又绷紧了。


「你……真要这样和我生分君臣吗?」


梅长苏挑一挑眉,正打算分说,萧景琰只是又把他搂住,低低喊着:


「不,随你爱是谁,总之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一去又是生离死别。同一人的生离死别,生受一次已经撕心裂肺,他还吞了两回。


梅长苏长叹了一口气,挤挤蹭蹭从萧景琰的怀抱里抽出手来,回环住了他的颈项:「此时尚早,进汤药的时辰前,再睡一会儿吧。」


萧景琰一振被褥,笼头就把两人裹进里面。


漆黑,温暖,甚麽在低低的嗡鸣丶规律地搏动,就这一方紧贴的怀抱以外有广漠无垠的尘世。


梅长苏不在那里。


他在这里。


萧景琰觉得自己眼眶又微微发热起来。





──

对不起姑娘们,这文停了大概两个月(汗)实在是三次元事情太忙,与其他坑相比,这又是一篇不聚精会神就无法好好写的文章,与其粗制滥造,我还是宁愿等到我事情比较缓下来了,好好修改前面的内文丶大纲,然後好好重新开始。

所以的确是重新修了前文,改动不大,主要是抓一些情节和用字的虫,然後把蔺流线改得明确一些。

谢谢这中间不断温柔提醒的姑娘们,既然重开了,应该就是这次一鼓作气,利用暑假把它更完了。

还是请红心蓝手的让我知道你还记着这篇文章,或者和我打打招呼吧!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三)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底下靖苏非天tag。

*终於就是这章了啊!姑娘们,求表扬啊!求聊天啊!

*而且,为了一章内见到,貌似又爆字数了。。。


四九

两组方阵让开一道,萧景琰驾着胯下宝马,领着禁军一路冲进了雁行阵中,直冲玄布的骑兵队伍而去。


玄布望见大梁帝王带着军队驰入阵中,唇边挑起了一抹阴狠的笑意,一夹马肚,领着左右俩参将及亲兵,也向萧景琰驰去。


只馀三步之遥,两人同时拔出了腰间长剑,萧景琰一招白虹贯日,刺向玄布面门,玄布长剑连抖,欲取萧景琰腰腹,後发先至,萧景琰手腕...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底下靖苏非天tag。

*终於就是这章了啊!姑娘们,求表扬啊!求聊天啊!

*而且,为了一章内见到,貌似又爆字数了。。。




四九

两组方阵让开一道,萧景琰驾着胯下宝马,领着禁军一路冲进了雁行阵中,直冲玄布的骑兵队伍而去。


玄布望见大梁帝王带着军队驰入阵中,唇边挑起了一抹阴狠的笑意,一夹马肚,领着左右俩参将及亲兵,也向萧景琰驰去。


只馀三步之遥,两人同时拔出了腰间长剑,萧景琰一招白虹贯日,刺向玄布面门,玄布长剑连抖,欲取萧景琰腰腹,後发先至,萧景琰手腕一转下剑去挡,两人转瞬间已换了三招,当的一声长剑剑锋砍在一起,被彼此的力道又震了开来。


两队人马在他们周围刀刃相接,萧景琰和玄布在乱军之中纵马缓缓兜圈,彼此打量。


玄布阴恻恻地扯开一个笑容,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笑意:「玄布见过梁帝,素闻梁帝尚是靖王时戍守边疆,颇有建树,只可惜本帅未曾亲见。」


萧景琰面罩寒霜,声音冷凝:「琅琊高手榜榜首,大渝玄布,亦是赫赫有名。」


玄布轻蔑地笑道:「既知如此, 你还敢来与本帅过招?」


萧景琰垂眸无视玄布,看着手上的泉溅反映的泠泠寒光:「你与朕所想是一样的,只要能拿下对方,这场战争就算胜了,不是吗?」


玄布挑起嘴角,抬起头来远望北方的天际,声音如极寒之地狼群的呼号:「本帅可不只要拿下你,还要踏平燕翎关,直取金陵,方不负圣上所托。」


在他亟目也望不到的地方,有金殿皇宇,有他从小视之如弟的新君,有不稳的朝局,有虎视眈眈的二皇子。既以军力拥护新君即位,便要持续倚赖军功以扎稳皇位的根基,只有他挥军走得越远,新帝的龙椅才会坐得越稳。故而新帝补上的的那三日粮草,於他而言,并不为限期还朝,而是破燕翎关的期限。


这关,他必须要过!


萧景琰见玄布居然在此时微微出神,几乎失笑,玄布想强渡关山,他又何尝不是要逼降大渝,此时出神,显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可不知骄兵必败吗?


然则转念一想,玄布拼命,该是为酬知己,而他守着梅长苏为他留下的江山,胜利或失败,都只对着自己,别无他人,真正地是称孤道寡了。


则这靖边绥远,海内升平,於他一己之身而言,又有何意趣?


长剑指地,萧景琰几不可觉地黯然一笑,既而敛了神色,冷冷出声:「话说得态满,这可不是擂台比武,凭你一人神技便能技压群雄。」


玄布收回目光,横了萧景琰一眼:「能或不能,一试便知!」


语毕,他不等萧景琰接话,横剑飞起身子,向萧景琰攻去。





五十

於是梅长苏等人随列战英奔上帅台时,看到得便是这样的画面:雁行阵的尾端,蒙挚率领梁军,正与大渝的矩形阵作战。矩形阵外围的盾牌兵抵抗不住阵阵的冲击,正被大梁的长矛兵拆散。


然而大阵中段的战况却完全相反,两翼锋线的大梁盾牌兵,虽然还能够将大渝的骑兵困在阵形内部,但是步兵和矛兵已慢慢沦陷在铁蹄之下,万幸多数的大渝骑兵都只想驰援後方或赴援主帅,并不意图坚壁清野,梁军兵士还能保住性命,勉强以砍马刀等器械阻拦一二。


雁行阵的底部,大梁禁军古铜色的铠甲,与大渝铁骑的灰色铁甲参差交杂,正激烈相斗,交战的中心有一小团黄沙翻滚,战况特别激烈的区域,梅长苏皱紧双眉仔细看去,却是身着黑袍战甲的萧景琰,领着一小队禁卫军,和一身银白的另一人斗得正酣,那人梅长苏虽没有见过,但是阴柔的身法,狠戾的招数,自然是玄布了。


只看得一阵,梅长苏已是胆战心惊,玄布明显技高一筹自不待言,萧景琰之所以还未败下阵来,除了众人围攻以外,只有一个原因:玄布还要命,但萧景琰,却是甚麽都豁出去了。


便如此刻,玄布宝剑斜削,意欲去斩萧景琰的手臂,萧景琰居然不避不闪,剑尖直指玄布前胸,玄布只能在最後关头收剑去挡,萧景琰的手臂才堪堪避过被卸下的危机。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过招下去,岂能不让玄布觑得破绽,萧景琰迟早要受伤送命!


梅长苏急急对列战英道:「後面步兵方阵既已拆破,再放蒙大统领扫尾,那是上驷对下驷,白白置陛下於凶险之境,列将军速领人马,绕过大阵去替蒙大统领,只有他还能抵御玄布!」


列战英点点头,低声对梅长苏道:「陛下不愿轻易耗用骑兵,才让他们候在方阵後方,并未出战,然若情况需要,还请苏先生作主调遣。」说罢吩咐击鼓传令的军士,务必要听命於他带来的这位先生。传令的军士虽不知那以笠帽轻纱遮面的神秘人士是何身分,但见列战英神色严重,便还是谨慎地拱手受命。


梅长苏回头望了望阵中,摆脱了大梁兵士纠缠的大渝骑兵,正一群一群地往他们主帅处驰援,战况每一刻都越加凶险,一旦骑兵包围,萧景琰不是送命,就是被俘,再没有第三种路了!


心念电转,胸中之计走过无数,可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梅长苏一咬牙,转头对传令兵道:「击鼓传令,骑兵入阵,即刻拦截敌军,绝不能让剩馀的骑兵与玄布会合!」





五一

「堂堂主帅,大梁皇帝,居然以多对寡,不怕天下人笑话?」被主将和禁军护卫围攻的玄布久拿萧景琰不下,不禁恼怒,出言讥嘲。


原以为萧景琰既入阵来,便是要亲自擒他,没想到他却不鲁莽贸进,只是和武艺较佳的禁军护卫联手围攻他一人,本来他懒得理那些禁军,只想急取萧景琰,却没想到这些人护着萧景琰,刀枪剑戟连番见缝插针,百招过去,他虽然不显败迹,但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却也是大大不利。


不打算再与那些部将纠缠,玄布剑招一变,凌厉的剑锋纷纷使出,连连往那些护卫的要害招呼,转瞬间,禁军的贴身护卫就在惨叫声中接连被挑倒。


萧景琰眼见不好,强行拦在空隙里,望玄布胁下一剑刺去,果然玄布带着阴狠的笑意回身来护,和他斗在一起。


单独过招,萧景琰几乎是一交上了手,便感觉到彼此之间武功造诣上的差异,玄布不愧是琅琊榜上第一高手,即便身边还有禁军卫士再递补上,他却不再为其所困,两下将他们震开後,还是不断向他猛攻过来。萧景琰以攻为守,无暇思考已经死里逃生了多少招,只能全凭习武多年的直觉反应,翻滚趋避,上劈下撩。


一个侧身,萧景琰又是一剑不管不顾地刺向玄布腰腹,下沉的手臂与玄布飞来的一剑,几乎肩贴肩地错了身去。在间不容发的隙缝中,萧景琰瞥见玄布惊疑的眼神,彷佛不相信居然花了这麽长的时间,都还拿不下这个不以武艺见长的帝王。


玄布求生求胜,如何会明白,一个视死如归的人,可以做到何种地步呢,萧景琰在心中苦笑,回身便砍。


就在此时,帅台传来战鼓声急变,然後便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杂沓丶吼声震天,玄布身在乱军之中不知何事,萧景琰却知道那是甚麽,心里顿时既惊且怒。


是何人竟敢违他命令,放精锐的骑兵入阵?!


正要回头去看,玄布的剑招却又攻来,逼得萧景琰急退,他以刚刚萧景琰用过的剑招,直取他的腰腹,萧景琰已经来不及以攻制攻,只能翻腕下剑去接那一招。


哪知玄布这剑却是虚晃,招式尚未使老,剑尖一抬,剑身与人已经轻飘飘地跃起,一个旋腕,便要由上而下地往萧景琰左肩斩下。


急急横剑上格,两剑在萧景琰面门前相击,他立时感觉玄布雄厚的内力劈山而来,萧景琰扎下弓步,死死握住泉溅,用尽全身的力气顶住了玄布子砸下来的长剑。


虽是挡住了这惊天一斩,他的虎口也震得剧痛迸裂,鲜血贴着手腕点点流下了地。


玄布岂会给他喘息的空间,再次催动内力要强行下压。


萧景琰正要运起内劲将剑推开,一提气,却发现丹田内竟空空荡荡,半分内劲也无,他心中悚然一惊,适才秉住的一口气一松,立时连手上抵御的力气都失去了,玄布的长剑趁机带着刚猛的力道直直压下,萧景琰毫无抵御能力,被玄布的力道压得单膝跪落,泉溅硬生生地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若不是有铠甲保护,此时便是要以自己的剑剖开自己的肩胛了,萧景琰被震的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脑中只是不能明白,究竟为何自己居然会突然内力全无。


玄布岂不觉察突生的异变,萧景琰本来还能出力抵抗他的剑,但是抵御的力道一瞬间就全然抽光,那个单膝跪地丶苦苦支撑的萧景琰,现在看来是一丝气力也无。


果然……玄布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飘起长剑重又斜刺了出去。


萧景琰见那长剑来势快绝,实在是避无可避,只能身子侧斜,打横向斜前扑了出去,看似自己要往玄布的剑尖上撞去。


就听到嗤的一声,伴随着布帛破裂的声音,萧景琰只觉得手臂一热,紧接着是一阵剧痛,臂上已经被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一束鲜血飞溅到半空。他无暇顾及伤口,忍着痛落在地上连连翻滚,狼狈地闪开那致命的一招。方阵兵和禁军蜂拥而上,立起盾牌将他团团围住。


玄布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挽起剑就要上前拆了那群不值一哂的兵士,将萧警琰从人墙的守护中拉出来血刃。


骤然间却听得大梁帅台那方,嘹亮的号角声响起,两短一长的号角声不断重复,传彻了战场,梁军将士听到,顿时精神大振,喜上眉梢地齐声大喊:「胜了!胜了!」





五二

远望见萧景琰忽然动作怪异地被玄布的长剑压倒跪地,梅长苏只觉得自己肝胆俱裂,转眼间又见他受伤溅血,一颗心像是被谁生生地剜了出来,胸中剧痛,只想着一定要挡住玄布,甚麽也顾不得,转头过去就对那传令兵吼道:「取号角来,吹胜利号!没有命令不准停下!」


说罢调过头来,对着候在帅台下的江左盟部众,一气急急问道:「方才来前要你们将马尾上都绑上能扬尘的树枝,可都准备好了?」见到大家纷纷点头,梅长苏厉声:「随我入阵去救回陛下!」


江左盟诸人纷纷应声,转身便去取马整队,梅长苏转过身,就见到蔺晨眼神阴骘,正要开口。


梅长苏抢在他前头,对他道:「蔺晨,现在这个景况你也看到了,列战英还在後方扫平方阵,蒙大统领在中路与骑兵合围,牵制大渝骑兵的行动,禁军都随景琰入阵,现在除了我们,还有甚麽多馀的人手,能够把景琰救出来?。」


蔺晨显然没有被说服:「就算必须是江左盟,他们带上你也只是多一个无用之人,还要分心照顾你。」


梅长苏急得直摇头:「不行的,阵中会发生甚麽事情,谁又知道,若我不在就近,谁来临机应变?我身在帅台鞭长莫及,又如何即时传号令让大家知道?这些都是江左盟的高手,飞流也跟着我,

我绝不会自己涉险,」说着顿了一顿:「琅琊阁少阁主若也愿相助,那自然是更加万无一失了。」


蔺晨哼了一声,心下思索着这样的安排是否妥当,暂时未置可否。


见他未即刻应允,梅长苏也没有耐性等他,牵起了飞流的手,努力压抑内心急切的心绪,用轻松的口吻道:「飞流不是一直想下去玩玩丶找人打架吗?苏哥哥要去找水牛,飞流一起去?」


飞流歪着头想了一想,然後点点头,欢声道:「飞流,打架!苏哥哥,找水牛!」


梅长苏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牵起他的手便要走下帅台。


方走几步,飞流忽然转过身,对蔺晨喊:「蔺晨哥哥,飞流,一起!」


蔺晨和飞流对上眼,就看他漾开一付兴奋的笑容,朝他用力地点点头。他转头去看梅长苏,他的脸上都是焦急与恳求。


蔺晨又回过头去看飞流,少年等得久了不见他动作,促起了浓眉,圆滚滚的眼睛里,晶亮的眸光闪了又闪,朝他伸出手,用力的招了一下,又一下:


「蔺晨哥哥,来!」


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飞流放开了平日总是勾得紧紧的梅长苏,拔身而起,一纵便来到蔺晨的身边,捉住了他的手,郑重又有点着急地又说了一次:「蔺晨哥哥,飞流,一起!」


蔺晨给了微微低下头去,遮住嘴角微微泄漏的笑意,然後反手牵住了飞流,认真地道:「好,一起。」


回到梅长苏身边时,蔺晨低声地说:「万事小心,记着我说过的话。」





五三

两声「胜了!」的呼声喊过,四下更听得胜的欢呼,如潮水般四面翻涌,玄布一惊,停下攻势环顾四周,但是乱军之中只见人马杂沓,烟尘滚滚,又怎麽看得到中军与後方的战况?而在他四周受到胜利号角鼓舞的大梁军士,彷佛多添了一付气力地重新收整队伍,再行冲杀,一时间玄布身边的大渝军秩序大乱,军心已见涣散之象。


玄布眼见自己的军心居然这麽容易就受到挑动,不禁大怒,丹田提气,带着雄浑的内力大吼出声:「本帅还活生生站着呢!胜甚麽胜,那是对方扰乱军心的计谋,立刻归队,违令者,军法处置!」


玄布带着内力的嗓音一震,大渝军士这才回了魂,慢慢冷静了下来,往主帅靠拢,


就靠着这个空档,萧景琰在禁军人墙的维护下,多运了几回气,总算感觉内力慢慢地又重新在丹田蓄积,气也理顺了一些些。


玄布眼见萧景琰居然又似回复了力气,心里暗骂这南楚办事居然如此无用,猿臂一挥,大渝将士又再上前,和大梁的禁卫军展开另一番战斗。


正要再战萧景琰,从中军方向忽然有快马驰来,直奔到玄布面前,那名军士翻身下马,跪倒在玄布面前,开口语气惶急:「秉元帅,後方军情失利,步兵方阵已被攻破,残员所馀不多,蒙挚已率梁军驰援,对我们一轮猛攻,兄弟们还在勉力支持,但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玄帅,副帅要属下向您请示,咱们今日是否就先暂时撤兵,改日再战?」


「败了?你说我们败了?」玄布眼神凌厉,语气中俱是不信:「刚刚,大梁的皇帝,还被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你说我们败了?」


那人听出与玄布语气里的盛怒,不敢撄其锋,只能低头禀告:「两军皆有折损,实也不能算是我军大败,然而方阵被拆是真,骑兵被困也不假,梁军挡在退路上,若一定要战到人衰马疲,您现在如此深入阵地,只怕归营会大有困难,副帅的意思是,不如趁现在人马气力尚足,速速退兵吧!」


玄布眼里都是戾色和不甘,转过头去寻找那个在乱军之中一边砍杀,一边向他前进的萧景琰,他的左臂已被布条简单地包扎起来,但是还是可以看到白色布条上不断有血丝渗出,染红了布条,挥剑砍杀的招式看起来仍然略显无力,盯着他的眼神却深闇沉着,彷佛在无言的预告他的失败。


玄布胸腹之中如有火焚,对於被自己的手下败将宣告败战,只觉得一股爆裂的怒气无处可发,忍不住仰天长长怒啸出声,拔地而起,向萧景琰攻去,使得俱是狠戾不留馀地的杀着:


「萧景琰!本帅今日一定要杀了你,只要你死,就算我军不剩一兵一卒,那也是胜,那也是胜!」


萧景琰勉力格挡住玄布劈砍过来的剑招,声音虽已经有些虚弱,却失不了冷凝:「玄帅要杀了谁,即便是朕自然也要送命,但是若我军将你围困在此,你迟早也不能活,谁胜谁负,也当真难说。」


如此分析,玄布也不得不承认,他虽自诩武功天下第一,但也不可能连敌百千个人连连围攻,若是他真的有甚麽不测,朝中必定大乱,新皇的位置不然不保!想到此处,内心对於究竟该撤,还是该把握机会杀了萧景琰,终究犹豫了起来,


还不及思考清楚,自帅台那边,似有滚滚烟尘, 向这边过来,玄布心下大怒,骂道:「还有伏兵?萧景琰,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你究竟想来多少阴招!」说着便是一剑飞去怒刺萧景琰的肩头。


然而玄布招式还没使老,刚刚那个通报的军士已然出现在他身後,死死地拉住他身後的斗篷,急急告道:「玄帅,既有援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啊!」


玄布往萧景琰身後,那烟尘滚起之处看了一眼,眼里充满怨毒,随手一格挡住了萧景琰攻来的剑招,虚晃一掌隔开了两人,身子往後直退了数人之遥,跃上部下拉来的军马,不甘地对萧景琰喊道:「哼,今日就此作罢,本帅与你後会有期,退!」


萧景琰根本不知道玄布在说甚麽,却哪愿意让玄布和大渝军队就这样走脱了,他奋力一股气大吼一声:「休想走!大梁军听令!清扫败军,一个都不能剩!」


见玄布已经上马,萧景琰提气纵起,踹下旁边的大渝骑兵,一旋身抢上了他的座骑,扯动缰绳,朝玄布追去。


追到近处,萧景琰一夹马肚,那马吃痛,往前更跃了一步,和玄布的距离一下拉近,萧景琰横剑便往他背心刺去。


招式软弱,玄布轻易地便格挡下来,虚晃一招将萧景琰逼开。


「陛下,穷寇莫追!」


一个遥远微弱的声音传近萧景琰耳里,他甩甩头,想将那熟悉的音调从脑子里扔出去。


又是一夹马肚,萧景琰长剑直削玄布的手臂。


玄布转过身来,并未反击,却当风一扬手,手心里一片灰色的粉末散开,扑进萧景琰和他的座骑的眼睛里。





五四

萧景琰双目一接触到粉末,立时烧红发痛,眼泪也涌了出来。胯下马匹也不合作地双足立地而起,疯狂嘶鸣,躁动着踢着马蹄,想要将他甩下马去。


不好!


「陛下!是石灰,快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又再响起,如一缕游丝,细微却不可错认地钻进他耳朵里。


萧景琰猛地转过头去,寻那个声音。


慢慢变得模糊的视野里,两个矫健的身影翻翻滚滚,将敌军一一摔飞踢倒,开出一条路。後面跟着一个身影骑在马上,向他奔来。那人彷佛一袭淡青色的儒生衣袍,白色的狐裘披风在风里急切地翻飞,头上一顶小小竹笠垂了轻纱,看不见面貌,却感觉如此熟悉。


那个人对他喊着:「伸出手,我拉你过来。」


乱军之中,萧景琰安然地向那个身影伸出手,不避不闪,闭上眼睛。


两人搭住手,他借力一撑,自自己的马匹上翻身而起,凭着久违的默契,在空中一跃,稳稳地落在那人的身後,揽紧了他。


萧景琰一落到马上,那人随即扯动马缰,一边令马踢踏开一方回旋的空间,一边低声斥道:「怎地如此莽撞,玄布是甚麽人!速速回营取油擦洗,否则就要瞎了!」


耳听那人关怀之词,萧景琰胸中巨痛,然而方才绵软的四肢,此时却有一股力道延烧开来,令他整个人都微微发颤,他不容回旋地低声道:


「不!趁玄布退却,渝军大乱,咱们一鼓作气,现在就射杀了他!」


那人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叹还是笑的声音,萧景琰便听得一声衣帛破裂,那人取了一布条横绑遮住萧景琰双眼,布帛轻缓,不松不紧的贴住他的脸,萧景琰觉得自己全身的气血彷佛都冲到那布条底下,又一朝全散尽了,分不清自己是脱力丶紧张丶还是激动。


那人递过来弓箭丶萧景琰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扑鼻而来的药气中张开双臂,将那人圈在怀里,奋力拉开弓弦。那人一臂自下撑住他握弓的手,另一手搭在他拉弓的臂上,助他调整角度方位。


此情此景,如同他和林殊少年时曾经戏玩过的蒙眼射箭。


景琰,你说,会是你指引得好,还是我比较了解你的出力大小呢?


「出七分力。」那曾经在雪夜书阁中,娓娓与他谈论政事的声音,镇定地在他耳边低语,萧景琰却觉得自己全身都为了他的一字一句,瑟瑟发颤,只能勉力收摄心神,强逼自己稳住张弓的气力。


等等,要是我射得比你准,那得要算是你指引得好,还是我射得准啊?


「就是现在,放!」


随着那人疾疾一喊,萧景琰右手一松,箭矢破空而出。


铁弓震荡的声音还在回响,周围杀伐的声音如退潮般远去,萧景琰耳中只听得那人细细的喘息声,还有自己急如擂鼓的心跳声,逐渐混成一片嗡嗡作响。


他脑子胀得发晕,胸口几欲炸裂。


那可就都算我赢了?


不一会儿,那人「哎」了一声,道:「只差寸许。」


一只手掌轻轻地覆上他的创口,那人放柔了声音劝他:「已经伤得力气都不够了,别再逞能,快退兵吧。」


「刚刚那不过是暖身,你我再试一次!」感觉胸中激动的叫嚣难以遏抑,萧景琰低吼。


那人叹气着嗯了一声,萧景琰便再度与他一起朝空中拉开弓弦。


「最後一次机会,再去就太远了,玄布现在周边众兵士护持,不易得手,景琰,我们射他副将。」那人偏过头,在他耳边低声地说。


萧景琰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低低唤他的名,其声宛然,一如少年时光。


景琰,你真好。


随着那人的声音,松手放出箭矢,萧景琰长长叹了一口气,把头埋进那人的肩窝,眼眶里酸涩刺痛的液体,烧灼着穿透蒙眼的布条,终於沾湿了那人绣着卍字平安纹的衣领。



--

这见面,可还满意啊?因为很想让他们一起做一件需要现在的梅长苏和以前的林殊相加才能一起完成的事情,所以就有了一起射箭的段子。

另外看的时候,可别忘了里头还有跟后文有关的细节啊!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二)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莫名其妙就一周过去了怎麽回事!总之这就是倒数一了,下章!姑娘期待的就是下章!不会让姑娘等太久的!

*不要忘了给留个红的蓝的爪印,或者在评论中跟阿直聊天喔~~


四六

列战英领着十来骑穿着常服的禁军侍卫,在驿道上向南骑 行。


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後,若要赶在开战之前回到营区,他早应该领队回头了。


但是他始终尚未下令回转。


不是不知道身後的弟兄都在等他的号令,对他们来说,出营南巡这个命令来的毫无道理,不知所谓,人人都只想尽快回到陛下身边,尽他们护卫陛下之职,而他也在在保证,他们很快就会回转。


原来他...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前文请走靖苏非天tag。

*莫名其妙就一周过去了怎麽回事!总之这就是倒数一了,下章!姑娘期待的就是下章!不会让姑娘等太久的!

*不要忘了给留个红的蓝的爪印,或者在评论中跟阿直聊天喔~~



四六

列战英领着十来骑穿着常服的禁军侍卫,在驿道上向南骑 行。


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後,若要赶在开战之前回到营区,他早应该领队回头了。


但是他始终尚未下令回转。


不是不知道身後的弟兄都在等他的号令,对他们来说,出营南巡这个命令来的毫无道理,不知所谓,人人都只想尽快回到陛下身边,尽他们护卫陛下之职,而他也在在保证,他们很快就会回转。


原来他只打算在燕翎关百里之内绕绕,到时即归,虽然抗命,料想开战在即,陛下总不可能在此时花精力处置他。毕竟甚麽苏先生未死之事,不论如何思考,皆是毫无可能,纵然上一次苏先生经过挫骨拔皮还能起死回生,可这次是那琅琊阁少阁主亲配的冰续丹,服下了就没有转圜馀地,又怎麽可能再跟阎王抢人一次。


然而踏上了驿道,他的脑中却无法抛却那日陛下嘱托时的表情。


陛下的表情,与其说是真心相信苏先生未死,不如说是抓住了仅有的一点痕迹,便非要上天下地把人挖出来的执念, 那付已经被绝望和森冷浸透已久的面孔,因为那些根本不能称之为破绽的不合理之处,燃起混乱而热烈的情绪,半是清醒,半是疯狂,让那双他已经看了多年的眼睛不再清澄坚定。


然而仔细回想起来,列战英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他的主君重新生出了一股对世间的执着。


虽然未曾轩之於口,他其实对於帝王的心志日益忧心,虽然陛下平日处理军国事务,总还是尽力维持周全,但他亲自带领的行动,却皆是以少击多,其中凶险难测,以至於还未大战,已经身受箭伤,他如何看不出来,陛下看似计画周详,却都在下意识地以自身冒死,只是天佑大梁,还未出甚麽大岔子罢了。


但是陛下显然还在挣扎着要上那条黄泉道,就连这次与大渝对战的布阵也是……


想着这层,列战英也忍不住在心中抱上了一点期待:如果真的一路搜下去,真的能够搜出个苏先生,是不是,还能在陛下真的出差错之前,阻一阻?


若苏先生真的在来的路上,万一就短了这麽一哩,没有搜到他,接下来的战事艰困凶险,陛下之命又无人敢违,岂不是亲手把陛下往黄泉道上送……可是万一来不及赶回去,开战了之後护卫的兵士不足,岂不也是亲手把陛下往黄泉道上送……


胡思乱想丶心绪矛盾,列战英迟迟下不了回头的命令,可是也撒不下手让马疾奔,就这样勉强遵从着萧景琰之命,一路南行。


冬末的回头寒才刚要发威,两国交战的此刻,更无人想前往北镜,驿道上人烟稀少,行了两天,也不过见了两趟运送补给的车队,信差丶几个等着开春放暖之後,要出发往西域通商的行商,宽敞的大道笔直地一路延伸,在远方交会成一点。


那点上似乎有阵烟尘滚滚升起,列战英任着身下马匹的速度不变,缓缓地与那团烟尘接近。


待到稍近了一点,便能看得清楚,是一行大约二十来人的队伍,为首两骑,後面跟着一辆马车,在後面是其馀的成员,骑士们的马後都系着空马以备赶路替换。


以一列有马车同行的队伍来说,这列旅行者似乎是行得有些过疾。


奔得再近一些,列战英愣住,扬起手来,整队禁军立时停下,只待那队伍往己方接近遭遇。


领头那两匹马上是黎纲和甄平。


队伍奔到近处,黎纲和甄平见是他,面色古怪,让一行人慢慢停了下来。


黎纲丶甄平丶殿後的骑士中除了一两人他在苏宅见过,其他都是陌生脸孔,一行人慎慎重重地护卫着那顶马车,车里……列战英猛然觉得自己呼吸有点窒住,地连连甩了好几下头,正要发问,黎纲打了个手势让他噤声,然後往他身後使了使眼色,列战英转过头,低声让他带来的人後退五里等待。


然後无语。


黎纲甄平二人神色还是古怪,眼神闪避着他四处飘移,脸上似是苦恼,又似释然,列战英在他们身上得不到回应,索性不去里他们,只是绷紧了身子,直直盯着那马车。


大约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车帘掀动,从里头钻出来一个人。


刚帮梅长苏推经活血完毕,人还在车内休息,蔺晨正要出来问队伍为何停下,见到来人,愣了一下,然後撇了嘴角笑了一声。


列战英正要开口,蔺晨抬手示意他继续噤声。


又等了好一会儿,马车里终於有人出声:「怎麽了?黎纲,为何停下了?」


随着轻缓安详的声音,有两人先後自车内而出。


为首的是蓝袍的小护卫,还像以前在苏宅时那样,对列战英也是冷冷地不搭理人,足下一点,就往道边的树上窜上去了。


随後而出的那人,一袭淡青色衣袍,发自耳际往後用发带松松束起,面若皎月,眉似远山,眼若寒星,谪仙也似,却不是梅长苏又是谁。


抬头见到一脸不可置信,手里缰绳扯得座骑都连连後退的列战英,梅长苏脸色数变,最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喃喃自言自语了好几句「这不可能,怎麽可能」後,列战英突然如大梦初醒,露出大喜的神色,翻身下马,奔到梅长苏面前,连连做揖:


「苏先生!苏先生果然是福大命大丶想必是蔺少阁主妙手仁心,这可太好了!太好了!可是究竟是怎麽……难道黎总管和甄总管守丧是……」说到这里终於还是露出了困惑询问的表情。


黎纲和甄平齐齐摇手,连声道:「不不不,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白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丧啊……」


梅长苏本想横蔺晨一眼,然而蔺晨早就随飞流而去,不在近前,他便只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此事说来话长,之後再慢慢解释吧。」随即表情便转为严肃:「列将军……如何会在此?」


「是陛下派末将沿驿道一路南下,寻找先生。」列战英低头禀告。


梅长苏一凛:「陛下如何知道我还活着?」


这怎麽可能呢。


「陛下……陛下其实不知,但是陛下不听江左盟参军的壮士之言,不肯相信烧粮和挑动大渝不安等事是黎舵主和甄舵主所谋,怀疑是苏先生未死,故遣末将一路南行,搜寻苏先生的踪迹。本来末将也是不相信,幸好,幸好末将遵了陛下之命,幸好……」


说到此,平日冷静自持的列战英也已是眼眶含泪,心里甚是激动,几无可能发生的事情,苏先生居然也能生生在地府跟前转回,而如此虚无飘渺的痕迹,他的主君居然能攫住了执着到底,如果不是天佑有情人,实在想不出还有任何解释。


万幸,万幸他一个粗人武将,没有任意违背君命,没有破坏了这一桩好事,没有生生放走了保住陛下最重要丶最有效的一道平安符……


既然已经见到了苏先生,那麽无论无何,他也必须要让苏先生回到陛下身边才行!


想到这,列战英又是深深一揖:「苏先生,您快随末将去见陛下吧,陛下见了您,心里舒散了,就丶就不会再莽撞行事了。」虽然知道不应该在背後诋毁主君,但是要能说动苏先生,恐怕不能说陛下无忧无恙,而必须让让苏先生知道陛下情况危险才行……


果然,梅长苏听列战英所言,面上露出焦急的表情,声音就不自觉的高了:「景琰他怎麽了?」


列战英见梅长苏面上表情,知道先前陛下刻意保密,果然箭伤之事并不为外人所知,便道:「末将便都说与苏先生知吧。」说着转身回自己的坐骑处取萧景琰交给他的卷轴,梅长苏在後面急急跟着。





四七

取了卷轴,列战英与梅长苏为避冷风,走下了驿道,寻了一处有矮树遮蔽的角落。列战英将萧景琰夜挑细作据点丶偷天换日撇下大军,提前带着骑兵先行丶以少击多偷袭大渝先锋骑兵丶受箭伤丶还有梅岭吊墓时的一席话,都说与梅长苏知道之後,列战英将萧景琰卷轴交给了他。


「陛下……怎麽这麽傻……」梅长苏心中心疼丶生气丶担忧,各种汹汹的情绪交杂,忍着眼泪,手里掐紧了卷轴,好半晌,也只能挤出这一句话。


「苏先生知道……咱们靖王府上下,从来都是一个心思一条道儿走到底的……陛下是咱们的头,自然是……他心里有了甚麽想法,末将如何可能劝得住?」列战英低下头,心里虽然惭愧他做为臣下不能劝谏主君,却也知道苏先生会明白他的无奈。


梅长苏无言的点点头,缓缓解开卷轴上系着的锦绳,将之展了开来。


一见到卷轴上的图文,梅长苏便问道:「这是梁渝对决,陛下要采的阵式?」


列战英瞄了卷轴的内容一眼,点点头。


梅长苏手指点在阵形图上,轻声喃喃指画:「雁行阵,自後方主帅施发号令所在的中心分成左右,以数个方阵排成两翼,往敌军的方向张开,形若大雁飞行的行列,此阵有利诱敌深入,合围擒捕於两翼之中,弓弩兵可先由两翼後方发箭射杀敌人,可以算是以逸待劳,少损我军的歼敌方式……」看着那熟悉的阵图笔迹,可知景琰虽然冲动,虽然邀战,却还没有忘记梁渝军力上的差距,也没有忘记要尽量保留国力,避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样同归於尽的战法…


「但是雁行阵也非没有弱点,越是到两翼尾端,相隔越远,彼此联络配合不易,但配合不利则不能合围擒敌,且两翼尾端距离主帅发令之处较远,不易控制,故而需要一名大将在尾端带兵发令及冲杀。可偏偏雁行阵诱敌深入之後,我军後方两翼合拢之处,只有两组方阵守护主帅所在阵地,是这阵式最大的弱点,一旦敌军能够深入到这个地带,主帅就必须亲自出战巩固後防……」


梅长苏倏地抬起头来,眼神凌厉:


「战英!陛下想要亲自对决玄布?」


列战英咽了咽气,闭上眼,点点头。


「荒唐!荒唐!玄布是当今世上第一高手,他内力刚强丶招式却阴柔诡谲,正收两极调和之功,蒙大统领与他单独过招都不可能取胜,主帅对决,陛下又如何可能胜得过他?更何况按此阵法,蒙大统领必然是被派至尾端调遣杀敌,万一驰援不及,即便我大梁军队能以少敌多,陛下他只怕也凶多吉少 ……」这是甚麽无理取闹的战法?萧景琰你到底想做甚麽?


然而不必搜肠剐肚,梅长苏脑中立时明白,心中狠狠一的一抽,剧烈地疼痛起来,手下紧紧抓皱了摊开的纸面,嘶哑出声:


「好啊……你就是做这个打算?你一直就是做这个打算?」


从偷袭先锋到大战,你做得就是这个把自己赔进去,换得保全大梁的打算?萧景琰……你就这麽不想珍重自己,只打算保全着我俩谋得的天下?我的谋画露出了痕迹,你居然就能把列战英往战场外头送……萧景琰……


列战英见梅长苏脸上露出的痛苦神色,知道他显然明白了陛下的心思,不禁在担忧中多了一丝丝期待:苏先生知道了陛下的心思,应该就会愿意亲自去阻止陛下吧……


他赶忙再道:「苏先生果如陛下所说,见了卷轴就会懂他的心思,陛下遣末将出行前,曾对末将说,若是末将在路上寻不到您,便须亲上琅琊山,在您的坟前把此卷轴化了,如此您就会知道,江山天下,陛下他没有负过您……可是您既然还在人世……苏先生!末将求您随我前去大营吧,如今也只有您可以拦得住陛下了,上次陛下只受了箭伤,那是天佑,下一次谁知道会怎麽样呢!」说着一揖到地,只是不肯直起身来。


梅长苏闭上眼,牙关咬了又咬,终於沉声道:


「走。」





四八

萧景琰立在大军後方帅令台上,遥望灰压压的阔天之下,大渝方面战鼓催起,敌军的锥形阵式有如磨尖了的箭簇,缓缓加速,锋面上是重装甲的骑兵,用以冲击方阵,裹挟着呈三角形阵列的轻骑兵。跟随在锥型阵列後面的,才是行动较为迟缓的步兵矩形阵。领在锥形阵式尖角之人一身银白色盔甲,火红披风,头盔上白翎在风里翻飞,自然是率领着精锐部队要直接冲阵的主帅玄布。


果不出所料,少了从後方包夹的先锋部队,又缺了粮草,玄布只能选择用这种阵式,发挥他自身武艺超群丶大渝骑兵训练精实的优势,强势以精锐兵力进攻,以期尽速结束这场战事。大渝的骑兵的确名不虚传,军容壮盛,万马奔腾的同时,却还能够保持阵式,彼此并不互相挤兑,若以己方对以寻常水平展开的矩形阵,只怕不一时,阵式就会被硬生生切开,任由对方直取主帅。


雁行阵能诱敌深入,以静制动,没有了自後方偷袭的军队,少了一大隐忧,也算是对应锥形阵的良策,但是战场上情势瞬息万变,真正交手之时会发生甚麽事,谁也难以预测,若是此时小殊在旁,便能襄助一二……


转头回望不远处的燕翎关口,城墙上守军森然排列,也已经做好守城准备,关门紧掩,没有任何人要出关的迹象。


马匹奔驰的蹄声丶兵士呐喊的呼叫声慢慢增大,萧景琰收摄心神,只等着大渝军队的接近。


前锋军队很快进入弓弩兵的射程之内,萧景琰一声令下,无数支浸油点燃了的白羽箭齐发,带着呼啸声冲向半空,流星一般往奔驰的骑兵阵中坠落,锋线上的重装骑兵尚有装甲能避箭袭,轻骑兵无厚实的铠甲,登时有许多人被射中,浑身着火落下马来。


数波火箭攻势过去,冲锋的速度减慢了不少,萧景琰让传令官急起战鼓,锋线上盾牌兵以长矛将盾牌之间紧紧结成连锁,後面数名兵士一齐抵住盾牌,以抵挡住第一波的冲击。


果然,锥形大阵扬起滚滚黄沙,杀入雁行阵中,锋线上的重装骑兵立刻各自往梁军的锋线上撞去,欲以奔驰的力道和装甲之重,辗压过盾牌所结的防卫线。铜铁相交,沉重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嗡鸣,被踏在铁蹄之下的将士发出惨烈的哀号,一阵火箭又自後方发出,窜入梁军两翼之间的战场。


幸而已经结成的连锁坚实,重骑兵在单点上虽然多有突破,防线却未全面溃散。一击既过,沉重的装甲反倒成为了重骑兵的累赘,梁渝两军交锋之处,马匹盾牌挤成一团,进行的就是肉贴肉的搏斗。


这厢梁军自盾牌底下伸出砍马刀,正要逐个收拾,後方轻骑兵已然自重骑兵的掩护下突破,在主帅玄布後方重新集结成锥形,向前奔驰。战鼓声变,两翼中段的矛兵和步兵自盾牌阵列後蜂拥而出,与敌军短兵相接,斗成了一片,兵刃相接之声不绝於耳,自然也伴随着此起彼落的哀号声音,声声传入萧景琰耳朵里。


萧景琰凝目远眺,大雁的双翼容进了锥形阵之後,两尾端正由蒙挚带着,像是门扉一样缓缓合拢,蒙挚在两翼之间来回冲杀,意图截断骑兵和後方步兵阵列的联系,逐步将步兵推远,孤立骑兵,大渝的步兵方阵显然也明白这个打算,只是猛力进击,不肯轻易退却。而精锐的骑兵阵列,虽然被裹在雁行阵的两翼当中,逐步被迫与步兵切开,然而马匹带来的优势和和精良的训练,还是让他们在包夹之中能尽力突围,缓缓地往主帅立台上推进。


战到目前,双方互有伤亡,还算是五五波,然而大渝骑兵果然骁勇,即便落到马下,也能做单独的战斗,长久以下,大梁讨不了好。萧景琰一边注意着战况的发展,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两种战策:两翼外侧的骑兵,他还按着未动,若能够冲杀进去,就可以对玄布的军队带来另一波伤害,胜算也会更大一些,然而南方国家,骁勇的战马取得不易,若是放出对大梁来说难得的骑兵冲锋,对上大渝的精锐,就算能够得胜,必将带来沉重的损失;另一个选项,便是自己带禁军入阵厮杀,与玄布正面对决,禁军是为护卫金陵和帝王安危的菁英,战力亦是不弱,但是如此当然就是以身做靶,把所有敌军的注意力和危险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乱军之中即便是带着护卫也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危,更不要说是亲自与琅琊高手榜上的第一勇士对阵了……


萧景琰又回过头去望了望燕翎关。


战英还是没有回来。


他们现在到了哪里?已经离开北境,前往琅琊阁了吗?到此刻都未回返,若非小殊根本从未打算来见,便是……一切果然是自己痴心妄想吧……他怎麽可能还活着,若是活着,岂忍不来助他,若是助他,何忍不复相见……果然是他太痴……


耳边听得羽箭破空而来的声音,萧景琰转过头,拔剑挑扫开来袭的一阵箭矢,远望见玄布并一队人马,已经摆脱中段的混战,往主帅台而来,萧景琰剑眉一挑,朗声大笑,望台下喝道:「玄布好猛将,这就来了!禁军将士,随朕入阵去,好好杀他一场!」


禁军亲卫在台下等候已久,早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听到皇帝一喊,高声应和,身下的马匹已经纷纷躁动起来。


跃下帅台之前,萧景琰彷佛想起甚麽,再度回头望了望燕翎关口。


浮云蔽日,燕翎关侧倚着的山岭雄伟,山巅风卷云涌,越过关口的那方有连绵的江山,在等他班师回朝。


然而在他身後便是炼狱一般的战场,兵器相交丶战马嘶鸣丶兵士哀号的声音,火油烧燎的丶尘土翻飞的气味,那个夜晚林中的杀伐,幽魂低回一般呼唤着他,漆黑夜色下的梅岭,遍地焦土,空气里彷佛还飘散着鲜血和焦肉的味道,有谁在呼唤着他:景琰……景琰……


萧景琰收回目光,足尖轻点,跃下帅台,不再回头。



邊草無窮日暮

【靖苏】非天(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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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章的热度低到我想哭,後来查了阅读数量才发现,因为我tag打坏了(汗),有很多人可能根本没看到(十),记得倒车回头去看啊~~~~

*还是老话,欢迎跟我聊天或留爪印喔!


*2016.6 update:我不知道发生了甚麽事情,两个月前ok的文章现在居然说有不温馨的词(想哭),但我根本检查不出来是甚麽词,只好委屈大家看一个没有肉的外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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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吧!就要见面了,我好紧张啊!(你紧张个p)

*鸽主景琰双双黑化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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