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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戟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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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雪兔✨

那个…我真的还没爬墙只是最近重心在露普德拉上啦……请不要误会ヽ(≧Д≦)ノ

顺便说下现在我不磕城蓟辽……亲世代友情向和绘里奈一家亲情向都是很想搞的hhh
对于可怜小朋友要用友情和亲情来温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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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

‖四創‖ 感冒

設定是幸平住四宮家一段時間

OOC我的

接受OK的話

↓↓↓↓

感冒的感覺真的糟透了,除了腦子轉不開以外,下床都氣力都幾乎消散,嗅覺和味覺都遲鈍了不少,聞不出廚房在煮什麼,更別說嘗出餐點中有什麼不足了,如果以這種狀態繼續下去的話....

“要請假啊...”

四宮正坐在床邊,正準備給亞伯打個電話請掉一天的班。

“請假的話我已經和亞伯先生說了。”

“幸平?!”

四宮現在的狀態已經是差到幸平已經坐在他旁邊好一會他都沒有發現了,從早上起床頭疼開始,他對外界的感知就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外界對於現在的四宮來說是那麼模糊不清,即使近在咫尺也完全無法感知到那到底是什麼。盡能力去支開已經...

設定是幸平住四宮家一段時間

OOC我的

接受OK的話

↓↓↓↓

感冒的感覺真的糟透了,除了腦子轉不開以外,下床都氣力都幾乎消散,嗅覺和味覺都遲鈍了不少,聞不出廚房在煮什麼,更別說嘗出餐點中有什麼不足了,如果以這種狀態繼續下去的話....

“要請假啊...”

四宮正坐在床邊,正準備給亞伯打個電話請掉一天的班。

“請假的話我已經和亞伯先生說了。”

“幸平?!”

四宮現在的狀態已經是差到幸平已經坐在他旁邊好一會他都沒有發現了,從早上起床頭疼開始,他對外界的感知就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外界對於現在的四宮來說是那麼模糊不清,即使近在咫尺也完全無法感知到那到底是什麼。盡能力去支開已經洗漱好的幸平給自己買點感冒藥之後,就一直躺在床上,沒有刻意去留意...應該說沒有多餘的氣力去留意身邊發生的狀況,頭一直疼個不停,而且沒有絲毫停止繼續在腦子裡面亂竄的意思。

“感冒了就好好休息吧四宮師父。”

幸平把買好的藥和剛倒好的溫水遞給四宮,但下一秒幸平臉頰就被對方掐了一把。

不是很疼,但幸平能感覺出來四宮師父在很用力地掐。

“啊....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哪個小鬼把被子全部捲走,導致我晚上只能靠著一件外套面對秋天的降溫。”

“所以我早上就道過歉了啊!而且師父那時候完全可以把被子搶回去的啊!”

回想昨天被凍醒的時候,四宮確實是想和幸平所說的那樣直接用搶的把被子拿回去,但當他看見睡在自己身邊的幸平,閉上雙目之後深睡的模樣,難得見他睡得那麼早和睡得那麼熟,一般這個點他還會在自家客廳研究著自己在法國那段時間寫的食譜,今天用了“你需要健康的作息!”這個借口,好不容易才把幸平拖揪上床。就是這樣,難得沉浸在自己夢鄉中幸平的樣子,讓四宮心軟了,讓自己的徒弟奪去自己床上唯一的被子,自己就蓋上對方隨手放在床邊的外套就繼續睡了。

果然還是低估了秋天降溫的威力啊...

“那還是不是因為你...”

試著把責任推卸在幸平身上,四宮正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幸平做了一個撥開遮掩在四宮左前額頭髮的舉措,並靠上前,用自己的前額粗略探測四宮師父現在的體溫。

“幸平?”

四宮明顯是被幸平的動作嚇到了,本想本能地推開,卻因為感冒束縛了手腳的反應速度和控制能力,只能維持正坐在床邊的動作。

“溫度有點偏高,以防萬一我剛剛買了點低燒藥,四宮師父把這個也吃了吧。”

好近...近到能感覺到幸平的體溫,能感受到幸平呼打在臉頰上的暖流,甚至自己體溫升高都推給了幸平靠太近這一舉措。

吃過對方遞來的藥物,四宮就繼續躺回去了。等幸平從廚房端著煮好的米粥再進入四宮的房間時,四宮因為藥效的緣故已經睡著了。

即使幸平輕坐在旁邊,四宮也沒有被吵醒。

不是第一次看見自己師父睡著的樣子,但把弱點都暴露在外的四宮師父,他是第一次見到。

就算幸平再遲鈍也是知道四宮師父對自己的喜歡,但交往了那麼久卻從來沒有聽過四宮師父親口和自己說過一句“喜歡你。”,因為師父就是這樣的人啊,嘴上說的和做的完全就是兩碼事,有的時候還要故作腔勢一下。

“真的是很‘差勁'的師父啊。”

握著對方的手,在對方的“默許”下,幸平得寸進尺地和師父十指相扣。換作以前,幸平想拖個手都要被拖手的一方嘮叨個半天,到最後還是沒拖成。

“...幸平...”

“咦.....誒?!”

“太過了...”

幸平回過神來的時候四宮師父已經醒了,可能還在生病的緣故,看不出四宮師父是在生氣還是埋怨。

“抱歉...”

在做出道歉的同時也準備把手抽回去,但卻被另一方扣了回去。

“四宮師父?”

“......”

“是...”

畢竟自己的師父也是個不擅言說的人啊。

兩人就維持著這樣,直到四宮再次睡過去,兩人的手也沒有分開。

...

...

...

...

“你是笨蛋嗎!”

四宮站在床邊盯著還躺在床上的幸平。

“我有什麼辦法!”

幸平忍不住回嘴。

“你以前不都睡沙發嗎?!”

“睡沙發那的話,我怎麼照顧你!”

即使感冒了,氣勢上也完全不服輸的幸平讓四宮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自己的感冒是完全好了,但昨天晚上和自己睡一起的幸平就感冒了。

“真受不了你.....”

洗漱完畢的四宮給幸平燒點熱水,順便把昨天的藥也給幸平一些,就在四宮還在找藥的時候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早醒來的時候,幸平還是睡在自己的身邊,和前天不一樣的是,他們的手相扣在一起,沒有分開過的跡象。

“果然是個笨蛋吧...”

叮囑幸平不要隨便下床走動之後,四宮就出門上班了,畢竟餐定還是需要四宮來打理一些內務的。

待在四宮房間的幸平把自己裹在被子裡,他不想去想,但腦海裡還是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四宮師父在深夜裡無意識地扣緊自己的雙手的觸感和對方掌心傳來的溫熱。

“師父才是笨蛋啊...”

天平

[银城]进三步,退两步 2

第二次城一郎来留宿,他打来了电话。

“我回日本了,来接我吧。“

其实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堂岛就已经完全从清晨的睡意中清醒过来了,但是他还是保持了困倦的声音:“今天,这么赶?你飞机什么时候到?“

他咬着耳机,伸手翻阅自己的日程本,他今天休假,明天或许也可以给城一郎留出时间,只要他把新品试吃会的时间稍微挪一下的话,比如说放到晚上……

“我在羽田机场了。“

“哈?!!!!!!!!“


“银,这边。“

堂岛看见咖啡厅里朝他招手的友人,快步走了过去。城一郎还是和上次一样,脚边只有最低限度的行李。

“你的三件套呢?“城一郎还有这个胆子调侃他。

啊啊,堂岛真的想砸开他的脑袋看看...

第二次城一郎来留宿,他打来了电话。

“我回日本了,来接我吧。“

其实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堂岛就已经完全从清晨的睡意中清醒过来了,但是他还是保持了困倦的声音:“今天,这么赶?你飞机什么时候到?“

他咬着耳机,伸手翻阅自己的日程本,他今天休假,明天或许也可以给城一郎留出时间,只要他把新品试吃会的时间稍微挪一下的话,比如说放到晚上……

“我在羽田机场了。“

“哈?!!!!!!!!“

 

“银,这边。“

堂岛看见咖啡厅里朝他招手的友人,快步走了过去。城一郎还是和上次一样,脚边只有最低限度的行李。

“你的三件套呢?“城一郎还有这个胆子调侃他。

啊啊,堂岛真的想砸开他的脑袋看看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三件套你个头啊!下了飞机才联系不叫预先联系!你作为社会人的自觉到哪里去了!……行,我知道了,是我的失职。作为你的朋友,我现在就代替你的父母给你好好上一课,给我坐下——“

早餐也没吃,接到电话后马上洗漱开了四十分钟车来接人的堂岛彻底被他的态度烧断了理智,撸起了袖子。

“喂喂,银!等等!”城一郎眼明手快地把什么东西在他拍桌子前抽走了。堂岛这才注意到,桌上原先放着一个木盒,“真是的,差点被你推到地上……”城一郎把木盒再次放到了桌上,堂岛这才低头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酒?“

“朋友的礼物,没法推辞,就拿来了。一个人也没法怎么享受。“城一郎满不在乎地说,“难得这次我带了礼物,称赞我吧。”

 

回市区的路上正是早高峰,汽车在东京都内行驶,着实算不上顺利。

“你就这点行李,坐电车不是比我来接你快多了。“前方十字路口又是一个红灯,堂岛有口无心地抱怨道。

“电车是电车。“

从后座传来的声音太轻柔了。

堂岛踩下刹车的时候忍不住用了太大的力气。车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向了车内的后视镜,但是后视镜里映出的,后座的城一郎没有被突然的急刹动摇,已经头倚在玻璃窗上,闭上了眼睛。

国际长途航班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在他的眼下留下了黑影。

刚才那句话好像真的只是他的无心之言。酒盒放在堂岛手边的副驾上,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木盒。他是很想抱怨的:只是拿我当垃圾桶而已,不要讲得那么好听。

但是堂岛知道,自己的怒火,只因为对方的一个举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绿灯亮了。堂岛把视线收了回来,放慢车速,关掉了广播。

 

*

 

“这次在日本待多久?“

 

城一郎的借宿不是只是借宿而已。他不是只是来……像他回家一样,和堂岛相处一段时间。他有朋友要见,有约会要赴,有工作要做。作为远月离宫的主厨,堂岛的时间表像馅饼一样塞得满满,也没有给突然出现的朋友留下招待的时间。

餐桌上摆着城一郎带来的葡萄酒,和城一郎下午出门带回来的街边小吃。

冷了也很好吃。城一郎像小孩子一样,带着一点兴奋说道。

葡萄酒散发出丰满的花香和苹果的气味,让人不禁觉得这样的搭配有点浪费,但是那冷了也没有干瘪的酥皮和有甜味的肉馅却搭配得很好。

堂岛不期待其他的菜式出现在餐桌上。

 

“一周……左右吧,在你这里呆几天,去其他地方转转,然后回去看一下岳父。说是爬山的时候摔伤腿了。“

“嗯……”堂岛陷入沉思。

“怎么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请你来远月……或者度假村做一次烹饪示范。”

“不是有你在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城一郎说,他眼中突然之间出现了非常生涩、锐利的东西。

 

对我来说不一样。

这句话悬在他的唇边,但是他没有说,对面的友人难道想要听到吗。

 

堂岛咬了一口酥皮肉馅点心……叫什么来着,无所谓,现在它忽然味道非常复杂,解释道:“学校的教师班子这几年太固定了,这学期的好几个客座讲师也有事没来。让学生们打好基础是好事,但是他们需要知道,在学校外面的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在优秀的主厨身边,光是看着,就能学到很多。”

他说的是作为厨师的正论。

桌子对面的城一郎点了点头,他的手横在餐桌上,交叠了起来。

那是一双强而有力,稳定,密布烧伤和老茧的手,在他眼中,在许多人眼中,这双手创造的东西是魔法。作为厨师,有时候需要的不是,知识、技能或是努力,而是需要那种为盘中的料理,和制作料理的人着迷的热情。

这会促使他们追寻知识,磨炼技能,给他们以努力的动力。

如果把这个想法在城一郎面前说出来,是不是太明显了呢。

 

“不怕我把你的厨房篡夺了,之后大家都不会听你讲话喽。”

“说什么傻话呢!而且你以为你能教书?”堂岛轻蔑地哼了一声,伸手点着对面好友的脑袋,“做梦吧,做个示范就差不多了。”

“真过分,我养儿子养得很好啊!”城一郎抗议,

他开着玩笑,然而态度没有松动的意思。

“……你不用见你不想见的人,只有学生和厨师,我以总厨的名义保证。”


刚才城一郎眼中生硬的东西融化了,神情忽然变得很柔和,柔和的方式让堂岛甚至有些怯于接触。

“我考虑一下。”


阿茄在rap

来整整陈年凉爱(
爱丽丝真的太可爱了
偶尔回看漫画补补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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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雪兔✨

一堆绘蓟✨✨zzzz

父女互动太可可爱爱了我又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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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

[银城]进三步,退两步 1

*中年男人们不清不楚的同居

*接着漫画的时间线


“不如你回日本的时候,住我家吧。”

意识到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不对,这是谎言。

如果他对自己诚实的话,这是一句已经过去十分钟内一直在他舌尖上打转的句子。当下看似不经意地说出来,也只是他深思熟虑后,连自己都骗过的不经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碗边沿,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什么啊,你的屋子也太空了吗?”

他听到坐在身边的朋友,笑着说道。

朋友的意思是他以为的意思吗?这个满怀希望的问题只在他心头闪现片刻,此刻,他只是很庆幸,自己拿着茶碗的手没有颤抖。


*...


*中年男人们不清不楚的同居

*接着漫画的时间线

 

“不如你回日本的时候,住我家吧。”

意识到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不对,这是谎言。

如果他对自己诚实的话,这是一句已经过去十分钟内一直在他舌尖上打转的句子。当下看似不经意地说出来,也只是他深思熟虑后,连自己都骗过的不经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碗边沿,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什么啊,你的屋子也太空了吗?”

他听到坐在身边的朋友,笑着说道。

朋友的意思是他以为的意思吗?这个满怀希望的问题只在他心头闪现片刻,此刻,他只是很庆幸,自己拿着茶碗的手没有颤抖。

 

*

 

除了多年前那个出其不意的电话以外,他和城一郎就再也没有其他联系。只有在他与薙切总帅会面,或者他去看望文绪太太的时候,时不时地他能得到城一郎的消息,有时甚至是他前脚刚到,就知道了城一郎后脚刚离开的消息。甚至他与一些客户会谈时,极其偶尔地,他也能知道才波城一郎曾经做过什么,现在又在做一些什么。

他不能够去想自己没有某某协会的会长、某某名店的继承人,某某寺院的住持重要,如果他这么想了,就像在否定自己心中的愧疚,以及朋友的心意一般。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城一郎在回避自己。

不寒暄,不见面,也不联系。

堂岛银会大声抱怨,不会去问理由。他以前不去问,是因为不敢去问,认为单纯是表达自己的担忧,就会给对方带来负担,现在他不去问,是因为他心中太清楚理由是什么。

 

也因此堂岛银从来没有期待过,自己和城一郎的关系能够这么轻易地修复。

 

现在,堂岛看着监视器中他没料想到会出现的脸,一时失语。

“喂喂,你不会要我在楼下过一宿吧。”监视器里的男人说。

“不……那个,进来吧。”

 

“飞机到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就是碰碰运气,不行就去住旅馆。”

从门外走进来的好友风尘仆仆,身上有出租车座椅的气味,他随身行李只有一个小箱,正是堂岛熟悉的城一郎此人的做派,“我运气不错,时机好像不太好啊。”

堂岛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披着的浴袍,门铃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浴室泡澡,哼了一声:“不预先打电话来,就别指望我穿着三件套迎接你。”

城一郎很快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环顾他们站着的客厅。

堂岛的住所位于大厦高层的大平层,一眼望去非常空旷。因为一周会有保洁员来打扫两次,对于独居的单身男人来说相当整洁,桌子上放着昨天刚看过的电影碟片,和独酌的酒杯。但是城一郎的眼神就像略过了堂岛一般,略过了桌上的摆设。

“真空啊。”他漫不经心地评论道。

“倒是得有时间把它塞满才行。”堂岛叹了口气,“来吧,我带你去放行李。”

 

“这里是厨房,书房,储物间,锻炼室——喂,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许笑!你房间是这里。”

堂岛家里房间不少,但实际上能住人的空房不多,但是关于要让城一郎在哪里留宿,他没有犹豫,直接把城一郎领到了一间有阳台的卧房,有时有朋友借宿,就是住在这间房。城一郎也不会有例外。

打开房门,房间里并没有沉闷的味道传来,城一郎放下行李,坐在了房间里打开的沙发床上。

堂岛靠在门边,看见他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整齐铺着的白色被褥。

“我原本以为要睡沙发。”

“行行好,放过我的沙发。”

城一郎笑了,从床上站起来,打开窗,给这个小房间通风。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风景不错啊,银。”

那是自然,堂岛心想,他非常努力工作,才购下了这所房子,获得了现在的地位。如果他说自己不喜欢能够俯瞰城市夜景的房子,那就是胡说八道。但是有些时候,他却很怀念,住在破破烂烂的寮舍里,眺望周围的树林的心情。

他回过神,把口袋里的钥匙扔给城一郎,“家里的钥匙,随意用。”

城一郎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堂岛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带上了门。“我在书房,有不清楚的地方就找我。”

 

咔哒。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阻绝了外面的脚步声,堂岛才察觉自己的心跳之剧烈。

他在书桌前的转椅上坐下,吐出一口气。感觉浴袍湿淋淋地黏在自己身上,他开始担心会在皮座椅上留下水痕——他当时在浴池里听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时,几乎是从池子里蹦了起来,没擦身就匆匆套上了衣服应门。


*


“我有点急事,濑名,例会就拜托你了。”

堂岛把杂事托付给二厨,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没有参加晚上的例会,就换了衣服,脚步匆匆地冲回家。他在家门前深呼吸了几口才打开房门,以免被他的客人发现自己的仓促。

房中一片寂静,没有开灯,只有晚上十一点窗外城市的灯火照亮客厅。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走到客房,看见房门虚掩着,里面也没有开灯。城一郎不在——毕竟他交游广泛。这正合堂岛的意。

他不及开灯,就匆匆冲向衣柜,果然,原本装着床上崭新床具的包装袋还是原样乱七八糟地被他塞在抽屉里,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堂岛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扶着衣柜蹲了下来——城一郎应该没有发现吧。

 

从上次城一郎笑着答应了他脱口的邀请后,他购置了新的床具,打扫了闲置的客房,换了窗帘,把杂物放到了书房和储物间。

他不觉得城一郎会真的把这个邀请当真,这些准备都只是堂岛本人忍不住悬得太高的希望,他不期待它能落地,更不希望被对方察觉——他已经尝过过高的期望会带来什么样的苦果。

堂岛要求的不多,他不要求城一郎能回报自己的心情,不要求他发现,不要求他时常联系,不要求……

堂岛直起身,回头看去,才注意到昏暗的房间中,窗户被关上,被子折叠整齐,地上也不见了城一郎的行李。

他不要求对方留下。

 

他关上客房的门,顺手打开了走廊的灯。

玄关处,刚才被火急火燎冲去检查衣柜的他略过的吧台上,放着他给城一郎的家门钥匙,和一张手写的便条,上面写着他要搭晚上九点的飞机离开日本——说明城一郎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堂岛把纸条揉了一揉,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候他才觉得饿了,他回来时太急,错过了厨房的晚餐。

他记得自己之前预备好的食物今早他出门时就吃完了,也没有构思新菜时试做的失败品可以填肚子·,所以他只打算随便打发晚餐。

他从顶上的橱柜里拿出速食茶泡饭料包,弯下腰打开冰箱,拿米煮点饭,冲水泡开了事。

——在他放着懒得打理的昂贵食材的冰箱里,米箱的上方,放着一碗新煮的咖喱和米饭。

他把料包放在了大理石灶台上,把那碗咖喱端了出来。

 

城一郎没把他做了晚餐写在便条上。

 

伴着沸腾的咕噜声,涌出姜黄、洋葱、椰汁和月桂叶的香气。他上次在厨房里闻见咖喱的味道,还是去年冬天他回老家看望父母的时候。

堂岛就着勺子试了一下味道——这是他二十年来,再次尝到朋友的手艺。

而像许多年前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叩中了他的胸口。城一郎的咖喱和他妈妈煮的完全不同,有一种不应该在家常咖喱里出现的优雅,但仍然很像咖喱,好像烹调时的期待就是,会有人把它加热一次又一次。

这是他会在定食屋里端出来的菜色,还是他会在自己家里煮的晚餐?

堂岛放下了勺子,凝视着奶锅里翻滚的杏仁色浓浆。

 

他端着咖喱饭,坐到了他留给自己的沙发上。茶几上的影碟,不是他原本摆在那里的那几张,留在桌上的是黑衣人1和黑衣人2的碟片。

 

他想起他发出邀请的那一天,那时候城一郎提到,现在创真已经长大,和他年轻时一样在外周游,他们通常不会一起回去。

“很难一个人待在家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晃着手中的玻璃杯,威士忌的金色映在他的眼中,“如果不小心注意到珠子留下的东西,怎么说呢……家里就会显得太空了。”

银,有些东西留下的痕迹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可思议啊。城一郎摊开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取下戒指留下的刻痕,说道。

 

城一郎不请自来,又不告而别,只呆了短短一个晚上,但是他会留下痕迹。

虽然只是像晚餐的香气,或是忘记收好的碟片一样,马上就会消失的东西。

堂岛慢慢搅拌着碗中的米饭,那一小锅咖喱,也顶多能吃……两餐、三餐吧?

 

但仅是如此,这个痕迹,让他已经习惯了的天顶挑高、令身材高大的他不至觉得拥挤的开阔客厅,在深夜中显得太空旷了。

 


TSTS

我为什么要看食戟之灵?

现在已经第四季了,看第一季的契机是因为很多人说好看,然鹅故事刚刚开始就有点点不可描述,所以如果你一个人观看则平安无事,如果是和别人一起尤其父母在旁还是想想怎么证明你看的确实是美食番……


有人因为讲美食弃了,有人因为烂尾弃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因为爆衣弃了


对,我承认故事烂尾了,但还是想看完。幸平创真这个人设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闪(秀)了


和实力相配的狂傲,插班一进来就说自己要当NO.1;喜欢用实力“多管闲事”,管着管着全部收为基友后宫;有点没心没肺完全不知尴尬为何物,前脚和别人发生不愉快后脚就可以和他们嘻嘻哈哈;天天挂着傻傻的表情,人前若无其事人后怒其不甘,不牵连不外放只对自己做要求...

现在已经第四季了,看第一季的契机是因为很多人说好看,然鹅故事刚刚开始就有点点不可描述,所以如果你一个人观看则平安无事,如果是和别人一起尤其父母在旁还是想想怎么证明你看的确实是美食番……


有人因为讲美食弃了,有人因为烂尾弃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因为爆衣弃了


对,我承认故事烂尾了,但还是想看完。幸平创真这个人设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闪(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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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所以尽管后面不如意还是愿意坚持


黑空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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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了舍友各自喜欢的角色一起换团头!!!伊武崎真的好可爱我好喜欢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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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画一次JK,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画得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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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沙子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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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有鹿-懒癌晚期患者

 ○p2-p6涉及cp为司龙
——
还是忍不住发一下1551,昨晚看到p1ed这一幕真的超感动orz
  从左边开始:
一色给女木岛系,塔克米给小惠系
美作给塔克米系,久我给一色系
绘里奈给创真系,小惠给绘里奈系
创真给久我系,女木岛给美作系

  当初看漫画的时候好像没有提他们的反叛者标志是何时系上去的,但是ed这里做出来就…真的意外又感动…
  看样子可能是出场前的最后准备吧,无论曾经彼此有过竞争也好不快也好,这一刻都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们选择站在一起。
——
  ○p2-p6令本司龙厨原地起飞呜呜呜呜呜呜呜,两位真的一如既往好看就各截下一张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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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给女木岛系,塔克米给小惠系
美作给塔克米系,久我给一色系
绘里奈给创真系,小惠给绘里奈系
创真给久我系,女木岛给美作系

  当初看漫画的时候好像没有提他们的反叛者标志是何时系上去的,但是ed这里做出来就…真的意外又感动…
  看样子可能是出场前的最后准备吧,无论曾经彼此有过竞争也好不快也好,这一刻都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们选择站在一起。
——
  ○p2-p6令本司龙厨原地起飞呜呜呜呜呜呜呜,两位真的一如既往好看就各截下一张特写×
  p7太可爱了wwww感觉虽然第一集有点赶但龙胆学姐孩子气的这段没有被删减真的超惊喜×

一二三

【绯绘】导师的日常

*

生贺,龙绯+1(???


剑刃相撞的铿锵声宣告了本次训练的结束。

不等正式的结束宣布,少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乱糟糟的训练场中央,铁剑被他随手丢在一边。他的样子并没有比这个训练场好上多少,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满身狼狈,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凝出大块大块的污渍。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被他特地请来的训练对象,气息均匀,面色正常,别说伤痕什么,在刚才的打斗后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你怎么了?”

人型的契约龙慢条斯理地将长剑收入鞘中,然后才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在想幸好是找了你,剃切导师才不会这样放过我呢,”自称勇者候补的少年拿衣袖擦了擦脸,又很快放弃了这个无用之举,“

*

生贺,龙绯+1(???



剑刃相撞的铿锵声宣告了本次训练的结束。

不等正式的结束宣布,少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乱糟糟的训练场中央,铁剑被他随手丢在一边。他的样子并没有比这个训练场好上多少,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满身狼狈,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凝出大块大块的污渍。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被他特地请来的训练对象,气息均匀,面色正常,别说伤痕什么,在刚才的打斗后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你怎么了?”

人型的契约龙慢条斯理地将长剑收入鞘中,然后才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在想幸好是找了你,剃切导师才不会这样放过我呢,”自称勇者候补的少年拿衣袖擦了擦脸,又很快放弃了这个无用之举,“上次训练还找了幸平和我打配合,说什么——龙骑士训练,结果一上手就是炎爆魔法,连幸平,天生就是炎龙的幸平都被震晕了!”

“……有所耳闻。”

绯沙子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远方。为了照顾勇者候补的心情她并没有说实话,实际上那天她同样在场,亲眼目睹了他们被轰上天炸成烟花的全过程。

她的反应让勇者候补有了种同仇敌忾的错觉,居然鼓着腮帮向导师的契约龙抱怨起来:“而且剃切导师真的很严格,哪有人训练还开大招的!魔法训练后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继续武斗训练了,她还借了剃切爱丽丝的冰傀儡!那玩意被劈开后还能分裂!和蚯蚓一样……喂,你还好不?”

“……我没事。”

满脸狰狞的契约龙明显和她自己的说辞对不上号,勇者候补的话让她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剃切爱丽丝的冰傀儡最初被制造时只是为了端茶送水之类的家务事,但随着使用人员的增加,它们被开拓出了各种奇妙的应用,相当使龙头痛。

同为受害者的感同身受倒让绯沙子对这个少年有了点真切的同情,她低头扫了勇者候补一眼,后者却打了个哆嗦,连忙抓起剑迎向她的注视。

“还想再打一场?”

勇者候补连忙摇头,又在一颤后狠狠点了头。

见他如此,绯沙子冷着脸再次拔出剑。勇者候补向来直来直往,像今天这样犹豫不定倒是第一次,虽然她不太喜欢这种作风,但既然对方做了决定,她就会奉陪到底。

 

“不,我想他是被你吓的,毕竟你很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情呢,”绘里奈闭着眼睛感慨道,靠着契约龙的肩膀继续休息,“我想你那时的表情一定相当不好吧,能把那个神经粗如幸平君的小鬼吓成那样也是少见。”

绯沙子拧眉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虽然她认为自己的表情应该没多少问题,但她还是认同了绘里奈的观点:“您说得对,我再去探望他一下吧。”

“别,你现在过去只会加深他的心灵创伤,”绘里奈话语带笑,“我想他这段时间都不想看到你了,就像之前一直躲着我走一样。”

她的回忆又延伸向更过去的那个时间点,勇者候补似乎真是挑在绘里奈去上课的时间段来找的她。

“您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绯沙子不禁问道,她看到绘里奈撇了撇嘴,抓起她的尾巴把玩起来。

“就是那次训练啦,幸平君之前为了让阿尔迪尼君能陪他出门旅行居然把那个少年的训练全推给了我……”绘里奈嘴角翘了翘,“这次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当然好好回礼一下啊——说起来你刚才一直看什么?”

“看您,”绯沙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您这样很可爱,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多找幸平他们切磋一下。”

“……你呀,难道你的情商也和爱丽丝的实验结果一样飘忽不定么?”

绯沙子皱了皱眉,但不是因为绘里奈的评价,只是听到某个人名时的条件反射:“您是说要多体谅他人么?可幸平他们上次把工作也推给您了吧,那么把他拖在学校里,让他一起参与训练课程也是理所应当的……绘、绘里奈大人?”

在她说话时绘里奈已经挨着她坐了起来,这时正捏着她的下巴,对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实验证明。绯沙子屏住呼吸,看着绘里奈的紫眼睛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撤开的冲动:她的尾巴还在绘里奈另一只手里,现在逃跑比勇者候补用那脏兮兮的衣袖试图把脸擦干净还要无用功。

“啊,您是觉得我不该加重那个少年的训练量么?请放心,学校里其他能用到幸平的地方还挺多的。”

听她这样说,绘里奈总算放开手,俏丽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绯沙子所熟悉的纠结和恨铁不成钢。

“不……刚才说的是这个话题么?好像也可以这样说?”绯沙子眨了眨眼,没有说话,绘里奈垂着头明显是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她的发言。

绯沙子乖巧地坐好,在绘里奈起身后的俯视下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她看到绘里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刚开口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按住头顶强制低下了头。

“首先,阿尔迪尼君已经为幸平君的事向我道歉了,也分担了不少校外事务作为补偿,所以我原谅了他。”就语气而言,绘里奈的话比起解释听上去更像是一种宣判,“而你,其实和幸平君一样恶劣。如果神经粗能死人那他大概要死个四五回了,你大概在十回以上。”

绯沙子想要反驳,但鉴于说出这话的是绘里奈,她只能接受。

“他是对别人的怒火无动于衷,你是每次都用那张可怜兮兮的表情换取原谅,你看看,你现在又要摆出那种无辜脸了不是么?幸好我现在看不到。”

绯沙子委屈极了,她自认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但鉴于下了这判断的是绘里奈,她只能接受。

她身体一抖,自发埋下了头。绘里奈按着她头顶的力道并没有增加,另一只手却在灵活地拨弄着她的尾巴尖,手法像极了某次情动时的前兆。

“别不服气,或许我们能做个实验?”

分明是压低了声音,但绘里奈的话语却越靠越近,绯沙子看到自己的手掌上铺上了绘里奈的手。

“绯沙子,你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

“啊啦,脸红了……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懂风情么。”

“……”

 

 


一二三

【绯绘】未定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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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贺,是自行脑补的未来篇

完整版的如下(lof放出的是去掉所有亲密接触的(包括脖子以上(被pingbi


——在数年的逃避后,新户绯沙子又一次回到剃切绘里奈身边。


1.

新户家向来信崇“从娃娃抓起”的教育方针。

在新户绯沙子还没上学时,她那颗小小的脑袋瓜里就被塞进了自己至少五十年后的人生规划——当然,这倒不是被准确告知的年限,只是大人们的描述的内容太多,又过于复杂,让她不由得想到五十年,这个在懵懂的小朋友看来可以算是“过于久远的未来”的代名词。

五岁的绯沙子扳着手指算了半天,她把两只手都用上了都没能理解这个时间的意味。偶尔来拜访的亲戚曾和她一起玩了个小游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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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贺,是自行脑补的未来篇

完整版的如下(lof放出的是去掉所有亲密接触的(包括脖子以上(被pingbi



——在数年的逃避后,新户绯沙子又一次回到剃切绘里奈身边。


1.

新户家向来信崇“从娃娃抓起”的教育方针。

在新户绯沙子还没上学时,她那颗小小的脑袋瓜里就被塞进了自己至少五十年后的人生规划——当然,这倒不是被准确告知的年限,只是大人们的描述的内容太多,又过于复杂,让她不由得想到五十年,这个在懵懂的小朋友看来可以算是“过于久远的未来”的代名词。

五岁的绯沙子扳着手指算了半天,她把两只手都用上了都没能理解这个时间的意味。偶尔来拜访的亲戚曾和她一起玩了个小游戏,那位光头的爷爷笑眯眯地给她递了块水果糖,告诉她只要能忍耐五分钟不吃,就会再给她一块。

五分钟是个怎样的概念呢?这对学龄前的孩子而言也是个太过抽象的概念。绯沙子攥着糖,小脸皱成一团,在她的注视下,那位老爷爷拿出了一块表,然后弯腰递到她眼前,耐心地告诉她等到那根比较长的针走了五圈后,她就能拿到自己的奖励。

不出意外,绯沙子忍了下来,尽管她在中途数次受到诱惑,差点没坚持下来。亲戚的老爷爷摸着她的脑袋夸奖了她几句,然后在她捧起的手心里放上说好的礼物。她喜滋滋地握住糖果,另一手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她瞪着那转动的长针整整瞪了五圈,眼睛有点酸。

——五分钟已是如此难捱,那么五年、五十年呢?

小小的女孩泄气地放下手,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双腿,仰起头去看墙上的挂钟。

——那大概是很漫长很漫长的一段时光,长到她能把母亲送的什锦软糖全部吃光,久到让她忘记自己从罐中取出的第一块糖果是什么滋味。

这可太糟糕了。

绯沙子闷闷地抱起双膝,第一次品尝到不情愿的滋味。

***

这点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至少在被母亲提醒要去进行下午的课程时,她就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阴暗心思抛于脑后,捞起桌上的画本,乖乖跟随母亲的脚步去往书房。

这在半年前便成了她的日常。

绯沙子抱着教材,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稚嫩的脸蛋上堆满了显而易见的忐忑。母亲会根据她的步调调整速度,可老师们却对此视而不见,他们只会一次次挑剔她的进度,然后提出下一个难以达到的目标。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充分了解了这件事,以及父母不会提供帮助的现实。

她能做的只有努力达成老师们的要求。

 

“……新户小姐的话,姑且还有教导下去的价值。”

绯沙子随着母亲的步伐停下,顺从地站在母亲身后,从书房里传来的是老师和父亲的谈话声。她下意识把画册抱在胸口,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偷听”这个词汇慢了一拍才浮现于她的脑海中,她怯生生地看向母亲,却只能看见成年人翘起的嘴角。

“她比我预想的还要有毅力,以及自觉。许多小学生都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可我从没在我的课堂上听见她抱怨过一句,实话说,这很难得。”

绯沙子不禁挺起胸膛,刚才的那些话她没能完全听懂,从几个词汇来看和母亲的情绪来看,应该是在夸奖她。

这位老师是对她要求最为严苛的导师之一,授课速度快得惊人,从不考虑她那短短的手指能否捏稳了笔,按他的语速写出不怎么扭曲的字。

可这位老师现在在夸她!

绯沙子忍不住微笑,踮起脚尖向前倾身,希望能听得更清楚一点。她听见了父亲对她学习进度的询问以及老师的回答,父亲似乎对她现在的情况很满意,可老师那好像还有其他顾虑。

“说起来,新户小姐以后是要成为绘里奈大小姐的秘书的吧?”

绯沙子竖起了耳朵,她听见父亲轻叹了声。

“那么请恕我直言,我认为她的训练量还要增加,”绯沙子吞了吞唾液,脸上剩余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绘里奈大小姐是个真正的天才,在她身上我能见到天赋和勤勉的完美结合。未来她将要踏足的领域可能会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那么作为她的秘书,新户小姐以后也会……很辛苦。”

说罢,便是一片沉默,无论是老师还是父母,都没有再说话。绯沙子不安地拉了拉母亲的衣摆,她的母亲低头对上她仰起的视线,然后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顶,脸上的微笑和之前相比似乎有着什么微妙的变化,可这不是那时的绯沙子所能理解的东西。

在被母亲牵住手带进房间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心虚,可是老师和父亲似乎一点都没发现她的偷听,和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询问她这周的学习进度,叮嘱她要好好听话。绯沙子松了口气,在三位成年人的注视下小跑着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忙不迭打开画册,然后装模作样地拿起笔,假装在预习功课。

她现在认识的汉字还不算多,紧张时偶尔连平假名都拼不利索,但那位……绘里奈大小姐,应该不会这样。

——她大概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绯沙子在心里点头,面上故作严肃。老师的授课一如既往地严厉,她刚才就因为走神被提醒了几句,现在可不能再犯了。

 

理论课后是实践课。

由于她现在的年龄较小,接触料理的时间也不长,使用的还是小型的儿童菜刀,不仅比老师手里的菜刀小了一圈,刃口也要钝一些。

绯沙子撅着嘴,不满地看着料理台上的削好的土豆块。它们大致被切成了同样的大小,但切口处不怎么平整,削下的皮上也连着不少果肉。她挑剔了半天才找到一块比较满意的成果,至少形状比较正常,切口上的削沫还能接受。

她小小地自得了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老师,她的老师正抱着双臂含笑看着她,那笑容令人捉摸不定,不像是赞赏也不像是不满。

绯沙子慢慢低下头,把自己的成果和小小的得意之情一起揣了回去,她侧过头悄悄瞄向另一边放着的,老师切好的参考物,那点自豪顿时烟消云散——老师的作品几乎能说是完美,土豆和旁边的皮完完全全地分离开来,土豆被漂亮地片成片,整齐地排在一起,皮则被削成连续的条,呈现为螺旋状,就绯沙子的目测而言,这根由土豆皮做成的条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宽度,仿佛是只有机器才能达到的精准度。

她张大了嘴,直直地看着这些土豆片说不出话来,明明是听上去那么简单的事,她和老师的差距却如此之大。老师的参考品如此完美,仅是随手所做的原材料加工都如艺术品般优雅,而她的得意之作……

绯沙子奄奄地将土豆块放回到它的同伴中,双手背到身后,面向老师低下了头。

“就你的年龄而言,还不错,”老师的安慰没能让她放松下来,她为自己的自满耿耿于怀,“这是厨师的基本功,如果你以后真想从事这个行业,请记住,这种事不足为奇。不过同样的,你需要增进自己的技艺才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我说的技艺不仅是精准度,速度也是必要的。”

短短的双眉皱成一团,绯沙子缩起肩膀,几乎想把自己团起来。她感到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虽然老师只是委婉地提醒了她,但她知道自己在刚才的练习里耗时过多了,虽然这已经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绯沙子埋着头,一股强烈的心情顿时充斥心间,让她忍不住开口。

“那么……绘里奈大小姐呢?”半是赌气半是丧气,绯沙子没有管住自己的嘴。而在脱口而出之后,她又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蠢事。她仍是低着头,双手却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不安地搅着衣角。

她觉得老师可能会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或者和父亲一样对她无奈——‘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事?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又或者……老师可以会从这个突然被她拉出来的优秀案例得到启发,发现她其实并不适合成为料理人……?

小小的女孩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抖,咬住了下唇,眼泪渐渐溢了出来,在眼圈里打转。没有人喜欢自己的梦想被否定,对于从小就吃着父亲的料理长大的绯沙子而言,成为和父亲一样优秀的料理人,一直都是她的梦想。

“绘里奈大小姐么……”出乎她的意料,老师并没有训斥她,或者立刻对剃切家的那位天之骄女大加夸奖,反而在起了头后又沉吟起来,像是难以开口。像是注意到绯沙子的不安,他揉了揉绯沙子的头发,又蹲下身直视绯沙子的双眼,慎重开口:“如果说刀工的话,她的确比你现在做得要好得多,她也比你付出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你刚才只练习了20分钟,是不是就已经有点腻了?可绘里奈大小姐不一样,她能坚持到‘熟练’为止,她……是个很坚强的人。”

 

父亲说过,绘里奈大小姐身份高贵。

理论课老师则说,绘里奈大小姐是个天才。

可现在,实践课老师又说,绘里奈大小姐是个很坚强的人……

 

绯沙子深吸了口气,重新拿起自己的菜刀,继续处理食材。这次她没有看表来确认时间,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食材上,至少是大部分注意力。

她在老师的提点下试着改变握刀的姿势,心里却在默念那三个音节。不知不觉中,之前的不情愿好像已经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她所要侍奉的那位大小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

 

“緋沙子,你在听我说么?”

稚嫩的童声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清冷,緋沙子眨了眨眼睛,总算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她连忙终止自己的思考和手上的动作,从垫脚物上爬了下来,面对主人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十分抱歉,绘里奈大人,”她说,双手紧紧贴在裙边,“我……在思考如何改进这道菜,之前您说过它刚入口时有点涩,会破坏整体风味的平衡。”

剃切绘里奈“嗯”了一声权作回应,像是认同了她的解释,续又慢吞吞地开口:“不过我之前不就已经和你说了么?它的改良方向。”

——你直接照做不就好了么?

绘里奈的话没有说完,但緋沙子能领会她的未尽之意。紫发的小女孩抿着嘴,脸上流露出茫然。她的主人还在安静地等待着回答,她也知道绘里奈并没有生气或者,感到被侮辱,只是单纯地好奇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无用之举。

是的,无用之举。

“我想,试试看其他方案,说不定能够平衡食材之间的风味,让它们的滋味相辅相成,”犹豫了下,緋沙子还是把自己的想法照实说了出来,“这次用的两种主要食材,我都不想放弃。”

“可有时必须要放弃。”绘里奈平静地说道,一手搭在料理台上,一手垂于身侧,宝石般的双眼波澜不惊,平淡地对上緋沙子抬起的视线,“料理不是一味增加风味就能完成的事物,要有取舍的意识,要学会突出重点。像你的这道菜,主角太多,强烈的风味之间的碰撞反而成了它的败笔。就像是载着大象在钢丝上骑独轮车。”

緋沙子瞪大了眼睛,这回倒是彻底地把迷茫摆在脸上,她很想问问看这个比喻到底是什么意思,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竖起耳朵,努力把绘里奈的话听全、记下来。

——绘里奈大人所说的都是对的。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已经亲身验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无论是制作料理的步骤还是待人接物的风范,那位大小姐所在的层次都比她高了好几个等级: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跟在父亲或者老师身后重复他们的做法,而绘里奈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用娇小的身躯坦然面对未知的挑战。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绘里奈,也依然会被毛茸茸的小动物,小巧精致的点心所吸引,会故作冷淡地询问她外界的生活,然后兴致勃勃地听她说上一下午,直到被助理提醒去做工作准备。

每当这时,绘里奈会明显地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嘟着嘴恹恹起身,然后在緋沙子的许诺中渐渐恢复活力。这些许诺大多是等工作结束后继续话题,有时也会加上“带上之前和您说过的泥塑”、“院子里新开了花,想给您摘点”这样的附加条件。

在开始的几次里,緋沙子其实都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她发现绘里奈的情绪变化不是因为工作本身,而是因为被打断聊天时。

她跟在助理身后,陪着绘里奈走到大门口,目送她的主人上车。绘里奈在上车后特地摇下车窗,看着她却又不说话。緋沙子顺从地走过去,挨着车窗靠近了她的主人。在她的注视下,绘里奈警惕地四下张望,像是緋沙子散步时偶尔会遇见的觅食的小猫咪,在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它后才会小心翼翼地凑近她,舔舔她摊开的手掌,冲她软声软气地喵喵几声。

“緋沙子,”绘里奈刻意压低声音,呼吸打在緋沙子的脸颊上,“等我回来后一起吃点心吧,我还想听听那个故事的后续。”

那双绛紫色的双眼睛闪闪发光,含着期待,让她较之平时多了点符合年龄的天真。

緋沙子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因为喜悦而咚咚作响,让她忍不住扣紧了手指。

“是,绘里奈大人!”她的脸颊通红,带着明朗的笑意,却学着绘里奈的样子悄声回应。这时,方才一直都安静着的助理终于做了指示,让她退离即将发动的轿车。在车窗被完全摇上前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绘里奈朝她笑了一下。

 

緋沙子在门口站着,直到轿车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转身回到剃切宅邸,轻声哼着小调,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成稳点,别那么飞扬。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准备好绘里奈下午茶的备选菜单,要好好回忆下那个故事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那是母亲给她说过的睡前故事之一,她现在还真有点记不得了。

不过不管怎样,她都会准备好的,因为这是绘里奈的希望,也是她的希望:她想和绘里奈一起享受她们的下午茶。

 

她抱着这份期待等待着,从太阳升过头顶等到余晖渐暗,在这期间她为绘里奈想出了20种不同的下午茶搭配,又结合自己的记忆为那个故事写出了三种不同的后续发展和结局,她甚至还借用了剃切家的厨房锻炼了下自己的刀工,又在女仆的指示下用了晚餐。

站在走廊里,她能从窗外看见圆圆的朗月,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外面的骚动和刹车声。

緋沙子双眼一亮,连忙跑去正门,管家和女仆长正挡在门口迎接,她连踮起脚尖都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从缝隙间观察。隐隐约约,她看到了黑色的轿车和剃切仙左卫门的外袍,绘里奈大概是站在另一边,但她一点都看不到。

她心里正着急,管家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到她的鼻子,让她忍不住出声。全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转移到了她这里,管家一边确认她的情况一边教育她不能随便站在别人身后,女仆长也在向她微笑,緋沙子捂住鼻子眼巴巴地从好不容易敞开的门口往外看去,她看到了正捋着长须点头的剃切仙左卫门,和站在他身侧,满身疲态的剃切绘里奈。

“新户家的孩子,你是在等绘里奈么?”剃切仙左卫门开口,让緋沙子下意识站得笔直,手臂紧紧贴在身侧,露出了红彤彤的鼻子和红彤彤的眼圈。

“是的,仙左卫门阁下!”她大声说道,然后吸了吸鼻子,“我和绘里奈大人说好了,要等她回来一起吃点心。”

绘里奈的眼神闪了闪,管家脸上浮现出不赞同。

“说好了啊……”剃切仙左卫门轻轻重复了这句话,垂手揉了揉绘里奈的头顶,后者本来好像要说什么,在这个举动下又安静了下来。

“能遵守约定,不愧是新户家的人。不过绘里奈今天已经很累了,你们的约定可能要推后才能实现,我想你不会在意这个吧?”

“当然不会!绘里奈大人很辛苦,我也希望她能好好休息。”

“而且新户小姐的秘书课程也快要开始了,我想她也需要为此养精蓄锐,”管家恰到好处地接上话,伸长手臂,若无其事地将緋沙子挡开,“根据绘里奈小姐现在的情况,我认为新户小姐的培训时间需要提前,为了更好地帮助绘里奈小姐。”

他推了下眼镜,低下头,镜面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那么,你愿意么?”

那还用说?

“我愿意!”緋沙子高声答道,一点迟疑都没有。

即将踏上梦想之旅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让她连仍然阵阵作痛的鼻子都顾不上。管家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明日将拟定训练计划”便跟着剃切仙左卫门离开,女仆长弯腰给她鼻子上贴了一记膏药,揉着她的前发叮嘱她把绘里奈送回房间。

緋沙子不知道为什么女仆长要把自己的任务交给她,但她乐于接受。

“绘里奈大人!”

她兴冲冲地跑到绘里奈身前,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好。她的主人刚踏进大门,双手背在身后,对着她板着脸点了点头:“嗯,既然课程快要开始了,那就说明你离成为我的秘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以后可能会很辛苦,不过我相信你能克服的,我……我很期待……”

緋沙子跟在主人身后,绘里奈的长发随着步伐扫在她的眼前,她的主人走得飞快,头发丝还没挠到她就晃远了,可緋沙子还是觉得心里痒痒的,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翻腾。

——绘里奈在期待她的成长。

緋沙子咧嘴笑了,加快步伐跟上绘里奈。

——她的绘里奈大人在期待她们一同前进的未来!


2.

‘我希望你能考虑下,我想以远月总帅的身份邀请你。’

新户緋沙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蒙的视野渐渐清晰后,她眼前的不再是那道橙金色的背影,而是自己的书房。她活动了下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僵硬的上半身从书桌上抬起来,这个午后的小盹非但没给她带来任何休憩,反而加重了她的疲劳。

緋沙子揉了揉眼睛,又闭了一会儿才再度睁开,这下她能看得清清楚楚了:不远处的立式衣架上挂着一条长围巾,是母亲前几天买的,据说披上去和它看起来一样温暖,这条暖金色的围巾是母亲买来给她的,却没想到会造成一个小小的误会。

是的,她一定是因为眼花才看错,并不是因为……

她当机立断地结束这种无力的内心解释,视线悄悄移开,循着咖啡的清香扫向桌上的马克杯,她记得午休前刚泡好了一杯,可现在却连丝热气都没有了。

——看来要把这说成是小盹也不太对。

她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马克杯前,还处于息屏状态,但呼吸灯却在规律地闪动着。緋沙子花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又用一秒钟略过这样做的理由。她窝进椅背里,打开手机,第一个跳出来的便是来自绘里奈的短信提醒。

緋沙子犹豫了下,大拇指都已经移到了下一条短信,最后却还是生生回到原处。她深吸了口气,点开信息。

绘里奈的这条信息应该是在上车前发的,其中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记住我们的约定,我会等你的。】

在今天之前,绘里奈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无论是对约定的强调,还是“等你”。她的前上司在下属的动向方面向来很佛,不喜欢干涉,可这次却拿出了只有在料理上才有的独裁劲,不容她置喙。

飞快地掠过另外几条未读短信,緋沙子端起冷却的咖啡喝了口,续又灌了一大口,然后抽出笔。按今天的计划她下午应该去市集购买新茶,可是她还有一些文件没看完。洁白的纸面上是工工整整的印刷体,放在以往这是她最想看到的事物,今天却让她感到心烦意乱。

手指击打纸面的节奏开始变得不规律,就如她现在的心绪。与绘里奈的再会和她意料的一样影响重大,但就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她,也没想到已经26岁的自己在绘里奈面前还是那么的……不成熟。

理论上她不该考虑绘里奈的邀请,但她还是默认了这个可能性。

几声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来人没等到她回答就走了进来,而在这里能这样做的只有她的父母。

“绘里奈小姐已经启程了,幸好没有堵车,”她的父亲一边说一边走近她,漫不经心地推了推眼镜,看向墙上的画,“东京那里我也确认过了,会有人来接她的。”

“……您已经把她送走了么?”半晌,緋沙子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真是,今天效率太低了,这么久了都没把文件看完。”

父亲看了她一眼,低头拨弄着自己的袖扣:“不是说了么?没堵车,现在才1点而已。”

像是验证他的话,手机闹铃这时也响了起来。緋沙子手忙脚乱地把闹铃关闭,又看向自己的咖啡:“那真是奇怪,为什么咖啡会冷得这么快呢,我以为已经……”

“你的咖啡是一大早泡的,到现在当然凉了,”父亲的表情变得有点诡异,是种令緋沙子不想去揣测的诡异,“你啊,一遇见绘里奈小姐就不行了啊……”

緋沙子尴尬地低下头,把玩袖口的动作和她的父亲如出一辙。

“对于这次送行的只有我,绘里奈小姐倒没说什么,不过她托我给你带点话,让你好好考虑她的建议,”父亲停顿了下,看向依然低头不语的緋沙子,“我想,指的应该是希望你回去远月这件事吧。”

虽然还没和父母明说,不过父亲能猜到这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緋沙子叹了口气,双手交叉,置于桌上。

见她如此,父亲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你不适合,至少现在并不适合回到绘里奈小姐身边。”

“我知道。”她轻轻说道,两只手的大拇指紧紧挨在一起,修剪整齐的指甲有点发白。

她盯着指尖,恍惚间将眼下的情况和当年相重叠,她的父亲是第一个发现她的秘密的人,发现,“新户緋沙子对剃切绘里奈感情不纯”这件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大概是她的沉默让父亲误会了什么,说出的话居然也和当年一致。

緋沙子苦笑,一边在心里感慨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居然在快6年后的现在还能把当初的情形记得一清二楚,一边向父亲摊开一只手掌,让对方暂时停下焦躁。

“我没打算立刻答应她的邀请,您知道的,我现在还不能加入远月。”

“所以你打算直接和她说,你不想接受?如果被追问呢?”在反应上,父亲并没有丝毫如释重负,反而更加担心与戒备,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仅是自己的心情,我也有一些……技术层面的考虑,”緋沙子斟酌着语言,“在她的努力下,远月现在的制度……变化很大,我想我还没做好准备。而且,我的下一步计划不是早就定下来了么?”

“……就这样?”

緋沙子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父亲审视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可能搞错了什么,比如父亲之前所担心的可能不是她该如何敷衍过那个人,而是……她能不能坚持下去。

“就这样。”她直视父亲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至今依然不曾后悔,当年的决定。”

“嗯,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越矩。”父亲的眼神似刀,像是能剖进她的心里。

“是。”

緋沙子面无表情,点头应道,交握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她从未想过向那个人倾吐思念,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父亲的提醒。

 

***

 

乘坐新干线从京都去往东京只要两个小时左右。

在緋沙子搁下笔,准备休息的间隙里,她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这次倒没有催促她早做决定,只是单纯地通知一句:【我已经到家了,别担心】。

緋沙子有点愣神,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收到这样的短信了,但出乎意料地,怀念感完全压过了那么一点不自在:无论去哪里都要向对方报平安,这也是她和绘里奈的一个约定。

【了解,请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她单手拿着手机打字,想了想,还是在模板的客套话后面补了一句:【最近天气转凉,请注意保暖,不要太相信自己的感觉。】

绘里奈的阳热体质一直都是緋沙子的忧心点之一,她的主人一向怕热不怕冷,在这秋冬交接的日子里更是随心所欲。在过去,緋沙子时常需要亲自监督她加衣服、喝暖茶,可现在却只能够寄托于短信的提醒和这位大小姐的自觉。

她拿着发信完成的手机犹豫不决,理智提醒她该放在一边不去理会,但感情还是让她松不开手。回复来得很快,在出现新的短信提醒时,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不要总把我当孩子看。】,看到第一行时她不禁苦笑,绘里奈来时的穿着在她看来已经算得上是单薄了,可见她的前主人在自我管理上还是老样子。緋沙子的笑容在视线移到下一段落时渐渐变了味,和第一段的抱怨不同,这个特地分段的地方只是简单的一个要求:【记得给我带京都特产。】

——一个基于她应允邀请的前提之上的要求。

绯沙子有些哭笑不得,她很清楚,撇去性格上的别扭不谈,绘里奈其实并不擅长拐弯抹角,向来就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偶尔的揣测心思的小游戏也会在提示下循序进行——比如在她猜错时,那位大小姐就会很直率地将怒气摆上脸庞,冷眼瞪着她,瞪到她怀疑人生。

在不怎么遥远的过去,绯沙子没少干过这种事,可真正惹绘里奈动怒的情况倒是不多。

【好,您有什么想要的么?】她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半晌没有回复。绯沙子盯着短信窗口,揣测方向从“绘里奈大人正在思考想要什么特产”一路滑向“她是不是知道我的打算了?”。

就在这时,绘里奈的短信恰时来了,带着与不久前截然不同的兴致缺缺戳破了她的小心思:【麻烦你父亲带过来或者邮递就算了,你来的时候直接给我吧。】

在无人的办公室里,绯沙子抬起空下的那只手,慢慢捂住脸。她倒是早知道自己在绘里奈面前根本藏不了什么,但没想到隔着几个城市都能被看穿。

不等她品尝完这份久违的心虚,绘里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对面的人却像是算准了她的反应,等她好不容易稳住心跳出声询问时,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我只是想确定下大致时间而已,”之前说着绝不催促她的某人强调道,“毕竟最近也挺忙的,如果你来的时候不太巧,那……”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绯沙子心里一紧,握紧了手机,嘴上却在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这个请您放心,我已经有了计划,”顿了顿,她还是说出了之前面对绘里奈时所没能说出的话,“实际上,我暂时无法答应您的邀请,我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而相应的学习计划也早已定下。”

“是么……”绘里奈轻声叹道,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意外。这让绯沙子心里升起几分愧疚与心疼,她正要说话,却被先一步打断,“既然如此,那就先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来吧,无论在哪里,我相信你都能达成自己的目标,所以……不,没什么。”

“绘里奈大人……”

“那就先这样了,你来东京时记得联系我。”

“嗯,好的。”

在此之后她们再无对话,双方却都默契地没有挂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听着耳旁的电流声,和轻缓的呼吸声,绯沙子攥紧了撑在桌上的拳头,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不能说。

“那么,你早点休息吧,回头见。”

打破沉默的还是绘里奈,绯沙子鼻头一酸。

“好,回头见。”

她说着自己都不能确信的承诺,缓缓合上双眼,放任自己倒在座椅中,近在耳旁的平稳呼吸在片刻后被切断为忙音。

在放下手机后,绯沙子不知道自己自己到底坐了有多久。她的一只手仍放在扶手上,另一手却不由自主地拉开了办公桌左上角的抽屉,她的目光从一个朴素的小盒子上扫过,那里面装的是她以前和绘里奈一起去水族馆玩时买的小企鹅。她本来没打算买这个,可她的主人那天却格外强硬,不仅命令她一定要买下这个两只一对的小企鹅,还强制她一定要挂上手机。

她怀着窃喜,以主人的命令为借口,顺理成章地和绘里奈用上了情侣挂饰,又在绘里奈有了稳定交往对象的第二年,在她们毕业的那天把它摘去。

她叹了口气,再度将抽屉合上。

 

3.

一直以来绯沙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剃切爱丽丝这个人。

在她执意辞职的那段时间里,这位大小姐没少轰炸她来为表妹鸣不平,可这件事却没有让她们俩交恶。至少爱丽丝每次来京都时都会吵着让她当导游、介绍特产,在父母欣慰的注视下把她拖出家门来享受冬日的寒风。绯沙子一度以为这就是爱丽丝的报复,可那位大小姐却对绘里奈只字不提,对她“秘书子”的外号也总是不改。

绯沙子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她躲在哪里爱丽丝都能找到她,现在想来这个人大概是和父亲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

她木着脸,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在她冰冷的目光下剃切爱丽丝笑嘻嘻地挥手打了个招呼,黒木场凉倒没什么动作,只是以同样冷漠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意不意外!我和阿凉来接你啦!”

“对于父亲能把我的行程暴露给您这件事,说实话,我的确感到挺意外的。”

她的吐槽没能破坏爱丽丝的心情,银发的大小姐摇了摇头,利落的短发在路灯灯光下熠熠生辉,一双红眸笑盈盈地看向绯沙子,看得她后背发凉。

“啊啦,我也很意外啊,你爸爸那——么容易就把事情全告诉我了~”在绯沙子戒备的眼神中,爱丽丝摇了摇食指,“无论是你的车次的事,还是你接下来要去睿山学长那学习的事,他全都告诉我了哦,真不怕我向某人告密啊~”

绯沙子的脸色阴沉到已经可以媲美现在的天色,她当然知道那个“某人”指的是谁。如果在场的是其他人,她一定会摆出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来转移话题,不过现在面对的是剃切爱丽丝和黒木场凉,所以她才能放纵下自己,流露出糟糕的心情。

“秘书子表情真可怕呢,是水土不服么?” 

“不,我想她只是在思考灭口的方法。”

“哇,真可怕。”

那边的主仆还在一唱一和,挑战着绯沙子的心理承受极限,后者认命地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打断这场闹剧。

“好了,我很感谢你们能来接我,”说出这话时绯沙子感到自己有点牙酸,“你们看,我的行李都堆在这,不如让我先回趟酒店,然后请你们吃宵夜?”

“好呀,阿凉会把地址发给你的,我们一个小时后见~”

“是,小姐。”黒木场凉点了点头,转向嘴角抽搐的绯沙子,朝她抬了抬下巴,“等下记得收信息。”

“所以你们俩本来就打算让我请客吧!”

“请叫它保守秘密的犒劳。”

 

 

按照自己的习惯,她在约定时间前半个小时就到了爱丽丝指定的那家店。

今晚这件事果然是预谋已久,她从侍者那轻易找到了预约记录,又在进入包间后发现了本应不在场的第四人。

“……看来今晚的倒霉蛋是你啊。”叶山亮放下茶杯,以介于安慰和嘲讽之间的微妙语气开口,“我以为又是阿尔迪尼兄弟,或者是前段时间刚回来的剃切绘里奈。”

“看来我并不是个例,真是令人欣慰。”绯沙子干巴巴地回应道,挑了个靠门的座位坐下,竭力忽视叶山亮那欲言又止的表现,和爱丽丝不同,这个男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和叶山亮接触不多,也没什么好说的,冷凝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爱丽丝拖着黒木场闯进来。绯沙子暗自松了口气,看着爱丽丝喋喋不休地坐下来,招来侍者叮嘱上菜的顺序。

“感谢我吧,我可没告诉绘里奈你比预定早到了。”

爱丽丝小口啜着橙汁邀功,绯沙子还没什么反应,叶山亮倒是先一步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向她。

“你们的事还没搞定?”

收回前言。绯沙子沉默着抿了口茶,视线垂在自己的茶杯上。她由衷希望白衣三人组中唯一的这个正常人不要被爱丽丝传染了。

“那可真是……”不负她的期望,叶山亮感慨般的话语说到一半就被自己截住了。

“那可真是婆妈,对吧?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觉得她们俩很烦。”黒木场凉接口道,鲜红的双眼始终盯着桌上的菜肴。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哦,亮君是想说秘书子真是怂吧?不过作为朋友我们要接纳她这个缺点哦!”爱丽丝煞有其事地点头,成功引来绯沙子无语的注视。

“我也不是说这个!”叶山亮挠着后颈,看上去有点烦躁,“我只是以为,她至少尝试过了。”

“我不觉得我需要尝试,”绯沙子试图插话,出乎她的意料,她居然能如此从容地把心里话说出来,“相反,我更不能理解你们的立场——我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欲念去破坏她现在的幸福?让她……在朋友和伴侣之间为难。”

绯沙子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大概很不好看,光是挤出这句话都让她感到脱力。

一阵静默,两位男性还好,爱丽丝看上去倒是吃惊得不行,美眸瞪大,用双手捂住了嘴。

“哎呀,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吧?”她说,“绘里奈早就和那个人分手了。”

“……什么意思?”

绯沙子眼皮跳了跳,一手抓紧了胸口的布料,爱丽丝的话并没有给她带来希望,反而是汹涌而上的愧疚差点淹没了她。

她还记得毕业时绘里奈和那个人的合影,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毫无阴霾。

“是因为我的辞职么?让她想多了,为了朋友而……妥协?”

爱丽丝看上去更惊讶了,在和叶山亮、黒木场凉的一番眼神交流后才重新转向她,难得吞吐起来。

“这倒不是,你辞职时他们俩已经恢复到普通朋友的关系了,只是那个人还有点不死心而已,”和沉稳的叙说不同,爱丽丝的表情好像还在藏着其他什么,可惜现在的绯沙子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读,“大概是在毕业的半年前?好像是绘里奈提的分手。原来她没和你说啊……不过,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爱丽丝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摇晃着玻璃杯,眼睑半垂,整个人都显得成熟起来。

“他们都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我是绘里奈告诉我的先不说,田所同学可都看出来了,还特地组织了一次女子会想安慰绘里奈,你有印象么?”

绯沙子没有说话,她甚至不知道该把这和哪次女子会相对应。田所惠她们每次的聚会都会给她也递上一份邀请,可是她从未赴约。

“啊……不过不清楚也正常啦,毕竟从那时起你就在放养绘里奈了啊,”爱丽丝耸了耸肩,以一种说不上是谅解还是嘲讽的口吻继续说道,“我想想……也不能这么说,那时你应该算是在躲着绘里奈吧?和现在一样,只是现在你能躲的地方更多了些。”

爱丽丝的视线有如实质,看得绯沙子如芒在背,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解释……辩解点什么,但面对的是三个知情的朋友,她无法控制那渐渐压过理智的情感。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在绘里奈和别人交往的一年后离开,而不是一开始就放弃。”爱丽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勾起她的回忆。

——因为我该以毕业为契机,思考其他进路了。

绯沙子张了张嘴,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我找不到自己该站的地方了。”

“有亲密的朋友,有亦敌亦友的同伴,有您,有仙佐卫门阁下,还有……那个人。绘里奈大人不再需要我了,我是这样认为的。”

她说的并不是事先考虑好的推辞。绯沙子双手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水面上的波澜,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但她也不想收回这些话。

“啧,那你就把自己变成她需要的人不就行了么,你如果对她真没用,她也不会一直留着你。”

黑木场凉不耐烦地嗤道,被叶山亮用力拉了把胳膊。

绯沙子看了他一眼,双手按在一起,“你说的没错,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自小就被教育要服从剃切家的安排,一直以来的努力也是为了能够帮上绘里奈大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可我的心态,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我发现……我想要的可能会更多。”

听她这么说,爱丽丝居然笑出了声。

“噗,还不知不觉……秘书子你真够鸵鸟的,”爱丽丝摇了摇头,脸上写满戏谑,“你其实一直都希望绘里奈身边能有‘非你不可’的位置吧?撇开我不谈,高中之前你是她唯一的朋友,所以能在保持安全感的同时假装自己并不在意。但后来,你发现绘里奈不止会对你露出真心的笑容了对不对?原来如此,你有了期待了啊……”

“您说的对,”绯沙子坦然点头,唇边挂着苦笑,“但我这样是不对的,我花了一些时间来测试自己能不能继续用过去的方式对待绘里奈大人,能不能适应给自己的新的定义。可惜的是我失败了,我再继续留在她身边的话,甚至还会给她带来麻烦。”

“你觉得自己想要的太多了?”爱丽丝眼光炯炯。

“这是事实。”

“你希望能被她需要,能有回应。”

“但这只能成为她的额外的烦恼。”

“你会认为绘里奈的任性是个麻烦么?”

“怎么会!”

“那绘里奈有对你不耐烦过么?”

短暂的安静,绯沙子用双手拢起茶杯,轻轻吁了口气,“绘里奈大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但我不能因为她的宽容就得寸进尺。”

“嘛……能把‘绘里奈’和‘温柔’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看来你还是一点没变呢,我觉得某人可以放心了。”爱丽丝的吐槽还是和以前一样夸张,这让绯沙子不禁笑了,眼底浮现起怀念,“我呀,本来是想来骂骂你的,不过看在某人也是自己作死的份上,嗯哼,我就不参与了,你们俩自己去说吧。”

绯沙子一手摩挲着茶杯,刚刚扬起的笑容再度黯淡,她知道爱丽丝还有话要说,还有许多事等着她问,但她已经不是过去的绯沙子了。

“十分感谢。”

她说道,无视了爱丽丝皱起的细眉。


4.

有悖于爱丽丝的暗示,绯沙子在东京的第一个月过得可谓是风平浪静。

虽然绘里奈每天都会给她发送自己的行程——有几次试吃的地点还离她的工作地点相当近,让她一度怀疑爱丽丝是否多做了什么——但她的回应永远都只是婉拒邀约,甚至不需要编造什么借口,忙碌的工作让她分身乏术。

平时996,经常性来个全周无休,在睿山枝津也那的学习把她的碎片时间都挤得满满当当,一度让她后悔为什么要特地租公寓,直接睡公司不好么?

“我也不反对,只有你能保证剃切绘里奈不会误认为我在虐待劳工,”睿山推了推眼镜,翘着腿翻看绯沙子刚忙完一个通宵的成果,“就算是她,我想在合作中也难免会带入私人情感,尤其是牵扯到……哼,算了。啊对,这份报告你重写一下,分析太笼统了。光是简单的线性模型是无法模拟这里的发展趋势的,要把多因素都考虑进来,当然,也不能只是单纯的叠加。”

“好的,今天修改。”

绯沙子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一边把上司提出的不足一一记录下来,一边在心里安排今天的时间表。拜这位昔日的十杰之一所赐,她连触景伤情的余裕都没有,在听到那个名字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尴尬。

……这大概也和她的新任上司有关。

睿山枝津也敏锐得令人胆寒,在绯沙子的印象中她与这位前辈的接触并不多,对方却能轻描淡写地指出了她对绘里奈那隐秘的小心思。

——‘在保证创收的情况下,本司不限制员工的感情生活。’

绯沙子不知道这句半开玩笑的话里有多少是真的,但这句承诺的确是她愿意留下的关键之一。

她凝了凝松懈的精神,攥着记事本,笔头飞快。一行行字渐渐铺满纸面,每个字都是一般大小,规范得就像印刷体。这种同声记录的技能是她在大学时才锻炼出来的,为了绘里奈的会议记录和一些采访:毕竟不是每一次会面都有影像,或者录音记录的,而剃切绘里奈的拜访者们又都恨不得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拿出来好好推敲。

“你之前整理的文件我也看过了,很有效率的分类方式,该说真不愧是剃切绘里奈的秘书?哦,曾经的秘书。”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心,睿山把数据表随手丢在一边,一脚踩上她的痛脚还用力碾了几下,“那么,剩下来的资料也辛苦你了,下周一给我。”

绯沙子终于停下笔,她看了看安定的现任上司,再看看桌上堆成小山的待处理文件,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下周一?今天已经周四了吧?”

“对,所以你还有好几天来完成这个任务。”

“……按这个量计算的话,我应该需要周末来加班。”

“你有这个觉悟就再好不过,”睿山站起身,一面摆弄手机一边往外走,全然无视她的目瞪口呆,“作为回报,我愿意放弃最简单有效的方法,采取稍微迂回点的方式来和……我们未来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达成共识。”

他侧头看向绯沙子,勾了勾嘴角,“我的意思是,在你工作期间,我不会强迫你去参与‘远月’相关的商谈,也不会把你的隐私透露给剃切绘里奈。”

“那可真是多谢了。”绯沙子试着撑起一个微笑,但满桌的工作实在是让她笑不出来。

“不用客气,只要你能创造出更多的收益,我很乐意为你提供一个方便。”

“……”

绯沙子苦笑,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重新安排这几天的行程,她本打算趁周末去采购一趟,现在看来只能推后。

她的计较没持续几行字就不得不暂停,开门声迟迟没有响起,睿山枝津也那探寻的目光也同样让她无法忽视。

“请问……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么?”

在她抬起头时,睿山依然站在原处,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绯沙子下意识低头打算检查下自己的穿着,对面却先一步收回视线。

“没什么,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绯沙子皱眉,但睿山并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只是摆了摆手,踏向出口,“那么,就请好好工作吧。”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玻璃门后,只留下绯沙子带着满腹疑问伫立原地。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件小事很快就被绯沙子抛之脑后。

如此忙碌而充实的生活甚至让她很难有时间去缅怀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和去思考爱丽丝所说的那些话。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能在等待咖啡煮好的那点闲暇里暂时放松下自己,将视线投向窗外,看着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将这里与自己记忆里的东京相对比。

上衣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感,绯沙子信手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所显示的内容让她一愣。

她今天一天都没收到来自绘里奈的传信,这次偏偏是另一人的。

她对着只出现小半截的短信犹豫不决,直到一旁的咖啡机都结束工作了才慢吞吞地解除了锁屏,来自剃切爱丽丝的信息立刻刷满屏幕。

绯沙子抿着咖啡,一手划着屏幕略读爱丽丝的短信,非常平常的琐事与抱怨,在她阅读期间还在不断增加,尽显手速。在绯沙子的印象里,这位大小姐向来是电话派,像这样用短信吐槽倒还是第一次。

她又喝了口咖啡,低头看着屏幕,用难得的耐心等待爱丽丝把话说完。这条短信的持续时间有点长,真正传来的内容又只有短短几行,在看到的一瞬间,绯沙子瞪大了双眼,马克杯砸在桌上,深色液体溅湿了她的外衣。

不顾现在的时间,不顾那些自己刻意拉出的距离,她几乎什么都无法思考,除了那个人。

在短暂的几声后,电话通了。

“爱丽丝小姐,”未等那边开口,她就抢先问道,声音颤抖,手掌不知觉间已经被攥成拳,“她,在哪里?”

***

她在医院走廊里快步走过,偶尔会遇见过去的同僚或者熟人。在擦肩而过时,他们似乎是在和她打招呼,又像是说着其他什么,绯沙子快步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自己的心跳。医院的墙壁被刷得亮白,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几乎能晃花她的眼睛,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路过的病房,又一次拐弯后终于找到了标志物。

剃切爱丽丝正靠着墙站在门外,满脸落寞,在发现她时才朝她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秘书子你来了啊,还真快啊……”

“她怎么样了?”粗鲁地打断爱丽丝的话,绯沙子大步走向友人。过度运动让她的呼吸有点不顺畅,每一次喘气肺部就像是要烧起来,“她还好么?为什么会受伤!”

爱丽丝抿了抿嘴,侧头看向紧闭的病房,脸上展露出不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被叫来时绘里奈才刚被送到医院,虽然检查结果出来了,她并没有什么事,但……”

“但其他事还没有解决,比如犯人的审问,以及某些人的渎职处理。”绯沙子淡淡地接道,攥紧的双拳轻轻松开。

绘里奈依然安好的消息让她松了口气,一片混沌的大脑也清明了几分。她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爱丽丝,转而注视病房。爱丽丝会挑在这个时间才通知她的理由她很清楚,如果绘里奈真的有什么事,她可能……

绯沙子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将视线从绘里奈的名牌上移开,掉头离去。

“你不进去看看绘里奈么?”爱丽丝在她身后问道。

“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她顿了顿,还是没有回头,“请帮我保密,别告诉绘里奈大人我来过这里。”

“我通知你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摆出一副自艾的苦相。”

“不,我想这的确有我的责任,哪怕我现在已经不是剃切的人了,”她看着空荡的墙面,苦涩含在嘴里怎么都吞不尽,“况且有些事需要及时处理不是么?我……我想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

寂静在这里蔓延,绯沙子捂着心口,几次抑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她想亲眼见证绘里奈的情况,但她不敢。

“我不会帮你保密的。”爱丽丝突然说道,“绘里奈问起来的话,我会如实回答她的一切问题。无论是今天,还是一个月前的事,或者某人两年前突然辞职的原因。”

“您答应过我要保密的。”眩晕感又一次袭上脑门,绯沙子忍不住转身,狠狠瞪向爱丽丝。这位大小姐正双臂抱胸同样瞪着她,皱起的眉毛下,赤色双眸燃着怒火,看上去比她还要生气。

可她在气什么?

“我反悔了,”爱丽丝撇了撇嘴,抬高下巴,“谁让你们俩老说我孩子气,既然如此我也要像个孩子一样违约!”

“孩子才不会做这种事!您是幼稚园没毕业么!”

“秘书子才没资格说我,”爱丽丝抬起手腕,嘲笑般在绯沙子眼前晃了晃,“还有件事没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探视时间哦。大概再过一小时我才能进病房,到时候我要把秘书子作的死全部——告诉绘里奈!”

“您!”

“你还有时间和我吵嘴么?另外这是在医院要注意保持安静哦?”

“……”

***

和爱丽丝的对话让绯沙子不得不加快速度,她倒没有怀疑爱丽丝那番威胁的真实性:这位大小姐其他不说,言出必行的行动力倒是让绯沙子很是敬佩。

在她回到电梯所在的走廊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看向她。绯沙子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大多数都是熟面孔,是她当年一手挑选,亲手安排的保镖队,因为才波朝阳主导的那次绑架事件。

她所任命的队长正立在她眼前,把一叠资料递给她后就无言地低下头。绯沙子三两下翻阅后深吸了口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在纸张上抓出褶皱:“上一次绘里奈大人被绑架是在高中时,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会被挑出来接受单独训练,成为她专属的保镖队的原因,”她的目光缓缓巡视全场,怒火在心里窜动,让她的声线有些不稳,“而现在的你们,让我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我以为你们是顶尖专家,可在你们的眼皮底下,绘里奈大人还是受伤了,还是在……”

绯沙子冷笑,挥了挥手上的资料:“还是在剃切的办公大楼里。千疮百孔……我可以这样形容我们的防备么?”

没有人应声。绯沙子看得出来,这些保镖同样沉浸在没能保护好主人的懊恼中。她敛下眼睑,平静了一下心绪后才重新打开这份资料,其中不仅含有剃切绘里奈的初步检查结果,也有着关于犯人的审问结果。

这次的事件从表面上看似乎只是起冲动犯罪:一个年轻气盛的主厨,因为不服绘里奈的评价而怀恨在心,居然趁其不备,用餐刀捅伤了绘里奈。

绯沙子拿着文件的双手在颤抖,知晓绘里奈被刺伤的惊慌甚至盖过了之前的愤怒,她强迫自己屏去个人情感,专心于文字本身而不是去想象……当时的情况。她在大脑中飞快地捋过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和相关对应策略,然后抬手把资料归还给队长,如过去那样进行安排:“事情我都清楚了,你们按照3-1-1规则轮班保护绘里奈大人,不过每次要挑一人外勤,负责跟进事件进度,汇总后第一时间整理给我,另外……”

“等一下哦,秘书子,这件事可不能让你做主。”身后传来的娇俏女声让绯沙子不由皱眉,她转头看去,爱丽丝正笑眯眯地站在那,丝毫不见之前的怒容。

在保镖们的问候声中,爱丽丝轻快地隔到她和保镖队长之间,伸手抽走那份资料:“绘里奈说了,这件事让我来负责,无关人士请勿插手哦。”

“无关人士?”绯沙子低声重复道,心脏一阵抽痛。

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的异状被人发现,爱丽丝拉了拉她的衣袖,硬是把她扯到一边。

“嘛,这也能理解,毕竟是剃切家的事,还是减少外来人员的干涉比较好,”在打发走周遭的人员后,爱丽丝拍了拍她的肩膀,陡然转低音量,“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另外你记得等下给绘里奈打个电话,这是她要求的。”

绯沙子点了点头,顺着命令牵动身体走向电梯,她能听懂爱丽丝话里的安慰,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看见在爱丽丝的指挥下忙碌起来的原同僚们,一种隔离感油然而生: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米,可她已经降格到了剃切绘里奈眼中的“无关人士”。

***

走出了医院她才打开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恍惚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做,可在那并不算短的等待期间,她也没能挂断。第一次时无人接听,第二次也是,她看着深夜的大道呼出一口白气,直到白气散尽了才低头准备拨打第三次。

这一次,手机终于被接起。

“绯沙子么?是我,”绘里奈的声音不算有精神,稍稍带些疲惫,“抱歉之前没能立刻回应你,稍……稍微有点事。”

“没有关系,您没大碍就好。”绯沙子说道,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感冒了,不然怎么会有种酸涩感直冲鼻腔。

“嗯……我听爱丽丝说了,谢谢你的探望,也带我向睿山前辈问好。请帮我转达,关于这个突发事件,我们的合作并不会因此产生变动,请他安心。”

绯沙子动了动嘴唇,讪讪开口:“这件事……恐怕我无法代劳,我负责的并不是这一块。您和他的合作……我也只是听他提过一句,并没有参与其中。”

“这样啊,”绘里奈的声音依然平稳,这倒让绯沙子心里起了几分忐忑,“嗯,我明白了,那么再次感谢你的探望,谢谢你,绯沙子。”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过了,来自绘里奈的感谢。绯沙子用力揉了揉发烫的眼圈,捂着嘴把手机死死压在耳边。在这个瞬间,她好像还是剃切绘里奈的秘书,明明是尽职责而做的事却总能得到那位大小姐的微笑,与感谢。

“没……没关系!这是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这起事件并不需要合作伙伴的插手,我希望你不要再深入了。”

——这是我,应该……

“可、可是,我认为其中也有我的责任……”绯沙子嗫嗫。

“在你就任我的秘书期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再把这种离职后的责任强加于自己。”

绘里奈说得理所当然,可这番话并不是现在的绯沙子所能接受的,她突然想起了爱丽丝的那句“无关人士”,顿时捏紧了手机,未经大脑思考就将心底话冲口而出。

“难道在您看来,我也属于‘无关人士’么!”

她的理智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回笼,可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去了,她也不想收回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电流声,短短的几秒好像被无限延长,终于,她听到了绘里奈的声音和一个不容误解的答案。

绘里奈说,是。

这是一种整个人都被浸泡在冰水中的无力感,绯沙子感到自己正在被淹没,颤抖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抹开额发,扶上摇摇欲坠的手机。

她曾无数次思考没有绘里奈的未来,可真正感受到自己已经不在剃切绘里奈这个人的人生轨迹里时,这件事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受。她正独自品尝苦果,却听见绘里奈一声轻叹,“好不容易摆脱我,摆脱剃切的束缚,请不要浪费自己至今为止的努力啊。”

绯沙子张了张嘴,她想辩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这几年的结果而言,她的确是在躲着绘里奈,甚至在避开远月——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时间伴随着沉默逝去,她听见对面多了些动静,绘里奈像是低声叮嘱了什么才重新回归安静。

“时候不早了,你……记得早点休息,”绘里奈顿了下,“那么,晚安。”

说完,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像是确信了不会得到回应。

伫立原地,绯沙子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动作,她看着空旷的街道,在忙音中轻声说道。

“……晚安。”


5.

从那之后,绯沙子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绘里奈,却还是能通过爱丽丝陆续了解一些后续情况:如她所料想的那样,事件被顺利解决,无论剃切家还是剃切绘里奈的声望都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拔出了几个不安分因素。

绯沙子揉了揉眉心,将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埋首于公文之中。爱丽丝给她的短信不仅有事件的发展,还有绘里奈的康复情况。

据爱丽丝所说,绘里奈的伤口并不深,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继续工作……哪怕明知道这是在剃切家私人医师的许可下进行的,可绯沙子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担忧。

——虽然她再也没有了规劝绘里奈的立场。

绯沙子笔下一顿,光滑的笔画被折出波澜,心里发堵,让她不得不反思:她知道是过去的自己太天真了,想要涉足绘里奈的人生却又固执认为自己并不想,只是“不得已”。而当自己真的被剥离时,那种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绝望是骗不了人的。

她的心跳不急不缓,就像往深潭里投入石子,一声声坠进她的心底,只能靠泛起的涟漪带起一丝生机。

绯沙子叹了口气,就着被划开的笔画修正,写完最后的几字。

***

赶在睿山枝津也给的死线前,绯沙子把整理好的工作一一分类,整齐地排布在办公桌上,可比起这些装订完毕,如石砖般紧密相靠的文件,睿山对她的兴趣反而更大一点,自她进入办公室起就一直支着侧脸盯着她看。

“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颓废?”她下意识想抬手摸脸,“剃切绘里奈不是没事了么?”

绯沙子慢慢放下手,疑惑地看向睿山,她本想问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却在四目相对时顿感恍然。

“您……那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喃喃,“所以才会那样说……”

“啊,我也有自己的情报源,不过看你很想和剃切划清界限就没说了,”睿山随口回道,伸手拿起最上层的文件,“她那里大概也心知肚明,不过嘛……这种事是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尤其是对我们这种‘合作伙伴’而言。”

“合作伙伴……”绯沙子低声重复道,绘里奈那日的话又一次回响耳旁。

绘里奈可能是以为她带着慰问任务而来,所以才会有第一次感谢,以及第二次。

“看来你和剃切绘里奈见面了,情况也不太理想。”

绯沙子一惊,她抬头望向睿山,后者还在翻阅文件,看都没看她一眼:“希望不会因为你的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友好往来。”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绯沙子叹了口气,平白地展露出自己的泄气,连遮掩的力气都没有,她从未想过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些话,“绘里奈大人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她不会因为一个懦弱的逃避者而放弃您这样强力的合作者。”

“为了感谢你的祝言,我先纠正你一个概念吧,”在绯沙子的注视下,睿山推了推眼镜,毫不在意地将嘲笑挂上脸庞,“所谓逃避,是大人们迫于无奈的智慧之举,你这种一直等着剃切绘里奈来找你的做法,顶多算得上是小孩子的躲猫猫,根本无法和它相提并论。”

“我……”绯沙子瞪大了眼睛,僵立原地,嘴唇张合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潜意识里,她知道睿山说的都是真的。

“剃切绘里奈爱怎么宠你我都不管,不过作为我的部下,我需要的是立派的大人,而不是只懂得撒娇的小孩子,”睿山换了个坐姿,继续翻看资料,“我不想看到下属在工作时摆出一副全世界都在背弃我的苦相,影响效率。”

“今天加上周末,一个很不错的三连休对吧?就当做是你超额完成任务的奖励,在这三天里,你要恢复到一个月前的状态,做不到的话,我想我有必要对你的价值进行重新评估。”

“……是。”

***

在上司的那番话后,她得到了久违的假日。

绯沙子按照备忘录,一项项将缺少的生活用品买回来,又在用完简便晚餐后按时与父母通讯,顺便回了下来自爱丽丝的短信。

那位大小姐分了好几条,用长篇大论抱怨了黒木场凉和叶山亮打着毕业旅行的旗号抛下她两个人出去玩的不义气和绘里奈明明康复了却还是老把工作往她身上推的甩锅行为,害得她不得不加班加点,连美甲的时间都没有了。

绯沙子捧着咖啡缩在沙发脚边,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却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她知道那些连珠炮似的短信提醒大概都来自爱丽丝,为了她堪称敷衍的回复,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那位加班的可怜人:如果让绯沙子进行选择的话,她宁愿自己还在加班。

她待在公司的时间远比在公寓的时间久,公司的休息室也比公寓的沙发舒适许多。

绯沙子缩起脚,把自己整个人都团在毛绒地毯上,在这间连卧室都没怎么布置的公寓里,她最为喜欢的家具便是这个,以及买沙发时附送的几个小抱枕。

假日的第一天对她而言并不好过,尤其是在她还带着任务的情况下。她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客厅里,回想着剃切爱丽丝和睿山枝津也所说过的话,品味着她从剃切绘里奈口中听到拒绝时的感受,思考着,她是不是真的能像和父亲所保证的那样,放弃那持续至今的暗恋。

答案是否定的。

她从咖啡那深色的液体表面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热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指尖后知后觉地泛上凉意。她捧起咖啡,慢慢地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绯沙子站起身,将半满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知道她住址的人并不多,会来拜访她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她的脑海里陆续闪过几位朋友的名字,绘里奈的脸却突然覆盖上来,就像一种预示。

绯沙子伸手抓紧了左胸前布料,她的头脑还一片慌乱,心跳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雀跃起来。

离大门的路并不远,那扇大门在她眼中却显得忽近忽远,让她忍不住急躁,直到握住了把手,她才松下一口气。

她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机械地、生硬地转开大门,映入她眼中的是剃切绘里奈的身姿。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绘里奈挑眉,弯起的唇线上涂抹了淡淡的粉色,与身上的私服相得益彰。

绯沙子却无心关注这点,在发现来访者是绘里奈的一瞬间,她就开始了对贴身保镖的寻找。

“这次就我一个人来的,我只让司机把我送来了这里,没让他们跟随。”

绘里奈慢悠悠的补充让绯沙子不禁皱眉,她没想到在经过上次事件后,剃切家的安防措施还是这么松散。

“因为来的是绯沙子这里,所以我们都不担心,况且……我不喜欢太多人跟着我。”说话间,绘里奈已经信步踏了进来,饶有兴趣地打量这间公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寓,是这样说的吧?这里的布置很单调,是为了方便下一位住户打扫么?”

绯沙子一愣,赶紧关上门,她刚才似乎是在无意识间给绘里奈让了路,这会儿面对绘里奈的问题也无话可说。

“先……先不说这个!请您外出时一定要带上保镖们!”绯沙子急急拉回话题,顺便把倒在茶几旁的咖啡盒踢开,“不喜欢什么的……从小时候起不就一直这样么?”

“不一样的,”本是无心提出的问题却得到回答,绯沙子愣愣地看向绘里奈,后者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她的双眼,“以前都有你在我身边,让我……不必在意他们。”

“可、可是……”

“显然,光是这几年,我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种生活,”绘里奈环顾四周,好奇地捏起沙发上的小抱枕,“这种没有你的生活……对了绯沙子,我有个问题。”

“您说?”

突兀的转折让绯沙子只能傻傻跟着说道,在发现绘里奈抬起的脸庞上挂着灿烂笑容时才惊觉事情不妙。

“你的卧室在哪里?”

“……”左顾右盼。

“那我换个问题,你有卧室么?”

“……”乖巧低头

“原来如此,这个沙发就算是你的床铺对么?你来这里一个多月了连床都没布置?”

“……”沉默不语。

“……算了,有时间我和……嗯,去监督你买家具,另外你每天的咖啡量有控制么?一天最多三杯的约定还记得么?”

“是,绘里奈大人。”绯沙子点头喏喏,用脚悄悄地将成箱的咖啡移到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盒后。

绘里奈似乎也没计较她的话,哼了一声后便不再继续。

公寓的主人比来访者更加拘束,在不短的一段时间后,绯沙子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拿点东西招待绘里奈,幸好她的冰箱才刚刚补充过。

“说起来,绯沙子,那天……你来探望我时,为什么没进病房呢?”

绘里奈的发言把她的思考阻断,绯沙子消化了会儿才明白绘里奈的意思,她本想用爱丽丝所说的不是探视时间搪塞过去,可看着绘里奈的紫眼睛,她却忍不住想说实话的冲动。

“因为我怕自己会失去理智,”她的声音低沉,那间紧闭的病房和门口的名牌还历历在目,“看到您躺在病床上,我一定会失控的,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是么?”绘里奈想了想,坐到沙发上,低头摆弄着抱枕表示认同,“也对,我要是看到绯沙子因为劳累过度而住院也会生气的吧,不过我并不希望真有这么一天。”

绯沙子没有说话,她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绘里奈看:绘里奈正坐在沙发上低声抱怨着她的坏习惯,脚下是她常用的毛绒地毯,顺手抓过去抱的也是她当时一见钟情的小抱枕。

绯沙子突然感到温馨,嘴角忍不住扬起微笑,但在视线扫到绘里奈的侧腹时,她的笑容突然僵住。

“有什么好笑的,先买了这个抱枕的绯沙子才是该被吐槽品位的人!”绘里奈不悦地说道,分出一只手拍了拍身侧,“过来吧,我们聊聊。”

对于绘里奈的话,她向来是无条件遵从。绯沙子绕过茶几坐到绘里奈身边,萦绕鼻尖的清香让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停止过思念绘里奈。

“……别这样盯着我看呀。”绘里奈的声音细碎,不知道是因为埋在抱枕里,还是本就如此,那藏在发间的耳垂通红,看得绯沙子目不转睛。

绯沙子眨眨眼睛,默默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看向茶几上的马克杯。在不经意间,她的目光似乎又一次被绘里奈所吸引。

“那个伤……并没有报告里所说的严重,”绘里奈突然出声,“只是擦到了而已,爱丽丝她们太大惊小怪了。”

绯沙子吁气,她知道自己在绘里奈面前藏不住心思,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被读心的地步。

“可还是很痛不是么?”她轻声说道,“您的身体很敏感,会感受到比旁人更多的痛苦吧。”

绘里奈没有答话,反而是红着脸抱紧了抱枕。

“这、这个先不说啦!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个重要事项,就是……我想知道你的心意,”绘里奈抿唇,脸上的红晕不消反增,落于绯沙子视野里的手掌颤抖着握起,抓住了抱枕的边缘,“爱丽丝告诉了我一些事,我也已经给了你很长时间,但我……还是想和你当面确认。”

确认?

绯沙子一瞬间陷入茫然,却又立刻意识到了绘里奈指的是什么,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的双手汗漉漉地握在一起,转向绘里奈下意识想要否认,可绘里奈的表情却让她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种交织着不安与期待,如普通少女般的表情。

在绯沙子的印象里,绘里奈从未犹豫过,这大概是针对友人的温柔?亦或是……

绯沙子摇了摇头,将差点破土而出的妄想压之心底,她不想给绘里奈带来负担。

如果她的心情会让绘里奈烦恼,那么……

——‘秘书子真是鸵鸟呢。’

——‘幼稚的躲猫猫。’

绯沙子心里平白闪过爱丽丝和睿山枝津也的评价,以及绘里奈隔着电流的那句“是”。她很清楚自己一直在躲避,明明是自己先逃开,却不想面对已经脱离绘里奈的事实。

时间在沉默中渐渐逝去,她心中的动摇也渐渐归于平静,这点时间不足以让她把自己的心情整理感情,却还是令她凝聚了几分勇气:在那次失败的探病后,在两年前的毕业典礼上,在过去她们共度的那些岁月里,她曾错过无数机会,今天说不定也会是其中之一。

她看着绘里奈的侧脸,心脏在胸腔中嘶吼,理智和情感同时勒令她完成自己当年一度放弃的那件事。

她在膝盖上擦去手心上的汗,伸手拉过绘里奈的手掌,温柔地将指节摊平,合在自己两手间,眼前美好的女性似乎和当年骄傲的少女相重叠。

“绘里奈大人,”她说,“冒昧请求,请允许我……完成一个心愿。”

绯沙子深深吸了口气,和高中时的自己一起开口:“我喜欢您,绘里奈大人。”

“嗯,好哦。”

“我本想把这份感情一直藏起来,目送您得到幸福,但……”绯沙子愣了下,缓缓扭头看向身侧,“您……您刚才说了什么?”

“别让我重复一遍,”绘里奈看着另一侧,一手把玩着侧发,另一手依然躺在她的双手间,“我说,我答应你了。”

“我呀,本来今天也打算向你告白的,为了弥补过去的遗憾。”绘里奈看上去很平静,只有弯起的嘴角体现出愉悦,她看了绯沙子一眼,眼中多了些许黯然:“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依赖是因为你是我的最重要的朋友,但在大学时期的那次交往中,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一直无法明确辨别出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尤其是两者并存的情况下。与那个人的交往并没有让我体会到那种,嗯,悸动,而你不一样。”

绘里奈停了下来,像是在斟酌词句。

“我……察觉到自己的感情,以及我早就体会过恋爱的事实。实际上我在明白这件事后就和他提了分手,他虽然一开始不太好接受,但最后也释怀了,所以在毕业典礼那天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和我合影。”

“我以为您和他那时还在交往……”绯沙子喃喃道,“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辞职跑路?”绘里奈没好气地问道,抬手捏了捏绯沙子的脸颊,后者立刻举手投降,“我本来打算那天向你告白的,要不是爱丽丝一直劝我,我都以为你是因为知道我对你的感觉而被吓跑了。”

“抱、抱歉……”绯沙子羞愧地低下头。

“……不过,也有我的问题,是我故意没告诉你我们早就分手了这件事,”绘里奈淡淡说道,又一次看向侧面的墙壁,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我以为……你会发现,或者在误会下中激将法什么的……看来漫画和小说的参考价值还是有限。”

“抱歉。”绯沙子摸了摸鼻子,再次道歉。

“……绯沙子真是的,像小孩子一样,光知道道歉。”

“抱歉……”

“还和我玩了好几年的躲猫猫,被抓到了也不肯认输,居然换个地方继续躲。”

“抱、抱歉……”

“那你想好该怎么做了么?”

“嗯……具体还有待商榷,不过我也该从小孩子毕业,成为大人面对一切了……痛!”

“回答错误,”绘里奈扯着她的脸皮冷声宣布道,另一手掰过她的下巴,“笨蛋,是我.们.俩.一起面对!”

“是,您说得对。”

虽然从脸颊处传来阵阵痛感,但绯沙子现在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明媚,她看着绘里奈近在咫尺的俏脸,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视线几度转移却还是忍不住盯上绘里奈的双唇。

她看见绘里奈的舌尖从唇间探出,轻轻扫过同样粉色的唇瓣。

“绯沙子,”在她的眼中,绘里奈的嘴型张合都成了慢动作,“你想吻我么?”


6.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立刻回家。”

“哦?居然还要继续请假?行啊,你做好接下来一个月都睡公司的心理准备了吧?”

连续两轮被挂断电话,绯沙子叹了口气,开始查询最近的列车。睿山枝津也的恐吓还好说,毕竟是靠努力和毅力就有可能完成的课题,可父亲那里……

她又一次叹气,肩头突然压上什么。

“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绘里奈一手按在她肩上,挨着她坐下,然后弯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绯沙子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试图笑一笑,但僵硬的肌肉连勉强的微笑都牵引不了。

“……父亲那里,让我回家一趟,为了我们的事,”绯沙子轻声说道,抬手覆上绘里奈的手背,“向家长摊牌的事,很抱歉,这种事我本来应该和您先商量一下,但这次的不太一样,父亲他一直都知道我喜欢您,甚至在我出发前都在担心……”她犹豫了下,还是看着绘里奈继续说道,“他很担心我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给您添麻烦。”

“我知道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绘里奈点了点头,面色不变。

“明天吧,我也和睿山学长请了假,希望能用这几天和父亲母亲好好谈谈。”绯沙子揉了揉眉心,伸手端起茶抿了一口。

“嗯……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噗!咳、咳咳……绘、绘里奈大人??”绯沙子差点被自己呛死,她在绘里奈的安抚下才渐渐缓过气来,稍微整理下自己就立刻转向绘里奈,正襟危坐。

“感谢您的好意,绘里奈大人,只是这件事必须由我独自面对。我不能一直依赖您,况且……”

“我不觉得依赖我一下有什么不好,而且,亲眼见到的事物才更有说服力不是么?”绘里奈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模样让绯沙子差点放弃思考直接点头。

“是这样的……不对!可、可您还有很多事不是么?怎么能因为我就……”

“啊啦,我难道没和你说么?我还在‘伤假’中,最近的事物都请爱丽丝代劳了。”

“……爱丽丝小姐会抱怨的。”

“她之前也推了不少事给我,不然你以为她怎么有时间去车站堵你?”

“……”

***

“……”

“……我,回来了。”

绯沙子和父亲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先同情下即将面临审问的自己,还是被预想外发展震在原地呆若木鸡的父亲。

“好久不见了,新户叔叔,阿姨。”

她身侧的绘里奈打了个招呼,面色如常,仿佛没见到新户夫妇脸上的表情变换。

“欢迎光临,绘里奈小姐,”新户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盈盈地拉开新户当家,把她们引进门来,“没想到您也一起来了,绯沙子都没有提前通知我们,招待不当的地方请多包涵。”

绯沙子缩了缩肩膀,低下头避开母亲意味深长的目光,假装自己在认真换鞋。她的背后刺来一道目光,随即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父亲的脚步不轻不重地从她身边踏过,而母亲已经和绘里奈寒暄过了好几轮,话题从剃切前总帅的身体状况一路切到她最近的身体状况。

“原来如此,多谢绘里奈小姐对她的照顾了,绯沙子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怀着难以抑制的震惊,绯沙子硬起头皮飞快地瞟了眼,不只是她,连她的父亲都被绘里奈的坦荡镇住了,表情被抽成了一片空白。

她紧张地看向绘里奈,后者笑了笑,缓步走到新户当家面前,欠了欠身。

“方便的话,我可以与您单独聊一聊么?”绯沙子的心提了起来,她刚想插话却看见绘里奈侧头朝她眨了眨眼睛,“一些关于绯沙子的事。”

新户当家缓慢地抬起眼镜,视线在绯沙子和绘里奈之间徘徊。半晌,他点了点头,先行转身,“您说的很对,那么请来书房吧,那里比较安静。”

“那我——”绯沙子往前踏了一步。

“那绯沙子就来和我聊聊吧。”新户夫人恰到好处地接话道,在绯沙子看过去时伸手示意,“来吧,绯沙子,来聊聊你这段时间的见闻。”

绯沙子停在原地,目光却不知所措地追向绘里奈:她的恋人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跟着新户当家离开。

“绯沙子?”

“是……我这就来……”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绯沙子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并拢的膝头,腰板挺得笔直。她的母亲正忙着泡茶,熟悉的香气蹿过她的鼻尖,让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尝尝吧,一个多月没品尝到我的手艺了。”

看着晃动的液面渐渐归于平静,绯沙子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何?”

“嗯……很棒,不愧是母亲。”

她只喝了一口就把茶杯重新放了回去,那口热茶由她的食道流经胃部,一股暖意油然而生,五脏六腑好像都因此舒畅。

看着母亲,绯沙子没敢说话,她不知道母亲知道了多少,以及……是什么态度。她知道自己所走的不会是父亲母亲所希望的路,却贪婪地希望达成两全。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茶,”母亲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侧首看向客厅的另一侧,“你对药膳、斋食都很感兴趣,喜欢书法,喜欢看书,偶尔看电影也只盯着一部看。”

“是……这样的。”绯沙子同样看过去,那里挂着的是她的书法作品,8岁时的。

“你很喜欢美丽的东西呢,艳丽的花卉,别致的建筑,以及绘里奈小姐,”绯沙子脸上怀恋的笑容猛地僵住,沉默着看向母亲,后者含笑摆弄着茶杯,“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会是‘恋爱’意味上的喜欢。”

“……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可我……不想欺骗自己。”

“是么?”母亲放下茶杯,抬起头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敛去,“你说不想欺骗自己,想要走这条路,那你想好要怎么面对外界的质疑、问责了么?你打算一力承担全部么?”

绯沙子垂着头,有点喘不上气来,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在裤面上抓出褶皱。母亲所说的这些问题她都想过,都当作过借口——离开绘里奈的借口,时至今日她依然不觉得自己能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但她更不想的是,因为自己的瞻前顾后,让她们的勇气和坚持被辜负。

她抬起头,直直看向母亲的双眼。

“我……我无法现在给出您答案!”绯沙子扶着膝盖大声喊道,“我只能不断努力,不断前进,和绘里奈大人一起面对这一切!就算——”

“嗯,我明白了。”

“……”

长篇大论被憋回喉咙里,绯沙子被堵得有点懵。她母亲在淡然打断她后,又一次端起茶杯,神态自若到让她心慌。

“你去书房喊他们出来吧,快到饭点了。”

“哎?可是……”

“快去。”

“是……”

 

绯沙子讪讪起身,刚准备上楼就正好撞见下来的父亲和恋人。

——一脸阴沉的父亲和神色自然的恋人。

她对上父亲的双眼,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留下吃饭吧。”

短暂的沉默后,是父亲先开的口,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口吻咬出每一个字,听得绯沙子心惊胆战。

“我……”

“感谢您的招待,我也很久没品尝您的菜品了呢,十分期待。”

绘里奈从善如流地接道,轻快地迈到绯沙子身边,含笑的模样和对面形成鲜明对比。

绯沙子站得更直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父亲的脸色好像变得更差了,可又不像是单纯的生气。

新户当家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以肉眼可见的不情不愿吩咐道:“……另外,记得把你房间收拾一下,就绘里奈小姐的留宿标准而言,那里还不达标。”

“哎?是睡我房间么?”

绯沙子一惊,脱口而出。新户当家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他叹了口气,不再理会绯沙子便径直走开,嘴里却在轻声嘀咕着什么。

“我倒是希望你们分开呢……”

“啊……”

“噗。”

围观良久的绘里奈忍不住笑出声来,绯沙子转头看向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居然还牵着手。

她突然明白了父亲脸色变化的原因。

“能告诉我么?您是怎么说服父亲的?”绯沙子低声问道,她看着父亲走到母亲身边,两人在聊着什么,表情不算好,但也不糟,“我以为他会很生气。”

“那为了你的幻想我还是不要说比较好,”绘里奈答得很轻松,在绯沙子看过来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况且我答应过叔叔了,这是我和他的秘密。”

“……”

“别这么委屈啊,说不定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如果遇到同样情况的话。”

“……”


***

 

房间的主人在门外徘徊不前。

绯沙子顶着毛巾,右手刚握上门把就又犹犹豫豫地放开,到了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两人关系转变后,她和绘里奈的同房意味着什么。

在遥远的过去,因为公事原因,她时常需要在剃切家留宿。那座恢弘的西式建筑里有着几乎专属于她的一间客房,可惜她在其中度过的时间并不算长。可能是因为爱丽丝的教唆,也有可能是绘里奈自己的突发奇想,她的主人在某次开玩笑一般地邀请她同床留宿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而她也在最初的推辞后就认命地放弃了抵抗,每每遇到需要留宿的夜晚,就会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负罪感乖乖站在绘里奈的房间门口。

现在想想,当年的绘里奈可能只是想享受下“朋友间的睡衣派对”之类的小小乐趣,今天坚持于睡她的房间大概,也许,可能,也是出于同一个原因。

緋沙子摸了摸鼻子,将盖在头上的毛巾向前拉了拉,右手握握松松,最后终于抬起,旋开房门,此时映入她眼中的是绘里奈的背影。

她的恋人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正饶有兴趣地观察她的房间。听见这边的动静,一双明亮的紫眼睛便跟着望了过来。

绘里奈笑了笑,转过身来正面迎向她。

她刚看了眼绘里奈就撇开了视线。绘里奈现在穿的是她的睡裙,总体而言还算合身,但紧绷的胸部和只能遮住半截小腿的裙摆还是彰显了两人身材上的不同。

由于这是次临时起意的留宿,她们的行李带得并不周全,至少绘里奈就忘了带自己的睡衣,只能先穿她的旧衣服。

“……我就说,应该给您重买一套睡衣。”绯沙子顶着毛巾,双手抓住毛巾两端,慢吞吞地走向绘里奈,视线却始终不肯放到对方身上,“反正以后也要回来,肯定还要用到。”

她抿着唇,努力保持若无其事的模样,假装没发现自己脸上攀升的温度和咚咚作响的心脏。“以后”——这个词光是说出来都让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绘里奈的轻笑在她身前响起,随后是其特有的慵懒语调:“没事,下次再买也一样,这次我想就这样……试试你的衣服。”

“可您这样不会觉得不合身么?”绯沙子有点哭笑不得,甚至冲淡了此时的羞涩,“我的身高和三围都和您有着不小的差距,这点靠目测就能发现了吧?”

“事实证明,这些还在可接受范围内,”绘里奈轻快地答道,游刃有余地不像那个剃切绘里奈,“幸好绯沙子在这几年里也成长了不少……我都做好裸睡的心理准备了。”

“裸睡……”緋沙子喃喃,难以置信地瞪向绘里奈。

好在她的绘里奈大人并没有完全被带坏,至少看上去并不像她的语气那样若无其事。

绘里奈正含笑看着她,一条手臂横于胸前,掌心托着另一条手臂的肘部,修长的食指正绕着垂下的一缕侧发,大拇指则点在下颚侧面,顺着看去,目光很难不被那弯起的樱唇所吸引。平时绘里奈会用淡色的唇彩进行修饰,可对緋沙子而言,她更想亲吻现在的绘里奈。

“绘、绘里奈大人!”她的嘴巴先脑子一步发话。

在绘里奈投来的询问的视线下,緋沙子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凭借理智将其压紧:“我能吻您么?”——她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不,没事,”她干巴巴地开口,视线又一次躲开,隔着毛巾的边缘和依然带着水汽的额发看向床铺,“我、我只是想说,要不要准备休息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这话刚出口她就恨不得用毛巾把自己包起来。绘里奈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挂钟,钟面上的时针刚走过9这个数字,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被称为“很晚”的情况。

“说的也是,准备关灯吧。”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听见绘里奈如是说。

 

***

 

关灯后,她摸黑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绘里奈正躺在她身侧,虽然视野受碍,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绘里奈正看着她。緋沙子不由屏住呼吸,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在她钻进被窝时明显感受到一阵骚动,物理意义上的。

“如果您不太习惯的话可以直说哦,”她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被下的双手交叠平放于腹部,“虽然很高兴能和您一起睡……但,不,我是说,有些事的确需要适应,您不用太顾虑。”

她的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然后是绘里奈的细语:“我没有不喜欢和你一起睡,”如緋沙子所想的那样,她的恋人擅自给她的话换了个概念,“只是……有点,害羞……”

“害羞?”緋沙子眨眨眼,翻身正对绘里奈,她还没能完全适应黑暗的环境,只能隐隐看见绘里奈的轮廓。

“嗯,因为这里是緋沙子的房间啊……”

绘里奈的声音随着呼吸一起钻进緋沙子耳中,她下意识吞咽唾液,原本握在一起的双手慢慢打开,僵硬地移到身侧。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臂似乎碰到了什么,柔软而温暖,隔着布料擦过她的皮肤,让她不禁头皮发麻。

这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在发现那蹭过自己手臂的东西的正体时,緋沙子真的感受到了大脑在颤抖。

“緋沙子?你怎么了?”她的异常大概太过明显,还没等她悄悄隔开两人的距离,绘里奈就担心地贴了上来,紧紧揽住她的手臂,湿热的呼吸直接从正脸袭来。

緋沙子瞪大了眼睛,绘里奈的另一只手掌已经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而这么近的距离,足够她看清那双自己挚爱的紫眼睛。

“绘里奈大人,我没事的。”緋沙子艰难地扯动声带,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来得嘶哑。她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绘里奈,用空下的一手摸索着探向对方的后颈,轻轻抚摸,感受那里的颤抖。她的恋人表现如何,在昏暗的房间里并无法窥视,但那突然凌乱的呼吸和压抑下依然忍不住溢出口的呻吟,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緋沙子——她的绘里奈大人大概,也许,可能,和她怀抱着同样的心情。

“绘里奈大人。”緋沙子又一次重复道,慎重地咬出每一个音节,她的大拇指按在绘里奈耳后,轻轻拨弄那小巧的耳垂,这是她曾经想做但一直不敢做的事。不得不说,现下环境对她而言可以说是利弊平均,虽然无法看清绘里奈的表情,但也是基于同一原因,她才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渴望。

“绘里奈大人,”她说,“我想吻您。”


7.

吵醒绯沙子的是一阵手机的震动声。

绯沙子费力地撑开双眼,赶在它第二次震动前捉住手机。绘里奈还在她身边熟睡,她可不想因为这点事闹醒她的恋人。

好在这点小骚动没有打扰到绘里奈的美梦。在绯沙子侧过头,小心翼翼望去的注视里,绘里奈依然挨着她侧躺,手臂搭在她的大腿上。

绯沙子松了口气,调暗手机亮度,轻快地解开锁屏。大清早吵醒她的是一封邮件,寄信人却让她有点吃惊。

这封来自睿山枝津也的邮件非常简洁明了,从薪资待遇到报道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比起邀请函更像是录用通知书。

虽然之前的确是被暗示了这件事,但她没想到那位前辈会如此雷厉风行,连她的休假还没结束就迅速地发了聘书,生怕她会被中途反悔。绯沙子有点哭笑不得,她正想着如何回复,手臂却突然被拽了下。

“嗯……是谁啊?”

她扭头看去,绘里奈正揉着眼睛坐起身,话语间带着浓浓的鼻音。剃切大小姐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抬起双臂抱上绯沙子的腰,下巴搁在绯沙子肩头,慵懒地闭起双眼:“你这几天不是休假么?怎么还有人来打扰你?”

“嗯……说工作也没错,是睿山前辈。”绯沙子皱了皱鼻子,乖巧地把手机递到两人中间,绘里奈慢慢睁开眼睛,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后才把目光移向手机屏幕,双眉渐渐皱起。

“你准备去睿山前辈那工作?”

“嗯,正在洽谈中。”

“这样啊,我知道了,”没有预想中的质问,绘里奈只是点了点头就再度闭眼,手臂紧紧缠在绯沙子腰上,“他开了什么条件?我给双倍。”

绯沙子知道自己的肩膀在渐渐僵硬。

“不够?那就三倍。”

——不,不是这样的。

绯沙子有点脑壳疼,单是当初睿山枝津也在邀请她时所做的承诺——‘我不关心你和剃切绘里奈之间的感情纠葛,我只在乎你能创造的经济效益’——就让她在绘里奈面前完全说不出口,更何况她是真的很想去那工作,体会不一样的运营方式,从新的角度看待那些自己所熟识的事物。

“……其实,和待遇没关系,”在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绯沙子才慢吞吞地开了口,“睿山学长的经营策略很独特,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但不得不说,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所以?”绘里奈平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倒是她靠着的某人满脸都写着紧张。

“……所以我想继续在那里的工作,继续学习。”绯沙子貌似平静地接道,双眼却死死盯着绘里奈不放,后者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轻颤。

“嗯,我知道了。”

“……哎?”

“不过在住宿方面,你最好住到我家来,或者我去和你一起住。绯沙子太不注意身体了,需要有人好好盯着才行。”

“这、这种事——!!”

“嗯?”

“……我们等下再商量吧?如、如果要和我住的话,我想我得换个大点的公寓。”

“是么?我觉得现在的也不错。”

“您喜欢就好……不对!不,我是想说……您没有生气么?”

“生气?”绘里奈挑起半边眉毛,“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没有选择您,选择去‘远月’工作?”

绯沙子有点忐忑,手指不自觉地揪在一起,然后被绘里奈温柔地拉开,铺于手心。

“还好,你做出这个决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吧?”绘里奈轻轻地捏了捏绯沙子的食指,脸上展露出柔和的笑意,“只要是绯沙子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所以……不要有什么顾忌,也不用担心,做你喜欢的事就行了。”

“绘里奈大人……”绯沙子喃喃,看着绘里奈的笑脸,眼眶发热。

一直以来不成熟的都是她:在她还拘泥于过去时,绘里奈已经洞察了一切,温柔地向她伸出手,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让她真切地认识到——她们是伴侣这件事。

 

绯沙子忍不住微笑,绘里奈正抬手为她拭泪。

“不过我还是要订几条规矩的哦?比如说,要好好吃饭,不许饿肚子。”

“好。”

她拉下绘里奈的手掌,捧在手里,让两人掌心相贴。

“不许熬夜太多,要乖乖睡觉。”

“明白。”

她微微倾身,隔着额发与绘里奈额头相抵。

“无论去哪里都要告诉我,不许报喜不报忧。”

“嗯,我答应您。”

咫尺相对,她在绘里奈那漂亮的紫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还有,每天都要说,爱我。”

“……”

“绯沙子?”

她任由冲动支配理智,在对方瞪大的双眼下,吻上恋人的唇瓣。

“我爱您,绘里奈大人。”


一二三

【绯爱】树洞,恋人太闷骚了怎么办

*

生贺

是的这是一篇绯爱


新户绯沙子的异常是从三天前开始。

在那次即兴按摩过后,新户医生便过上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蔽生活,别说她的恋人剃切爱丽丝,就连同僚都很难在非工作时间找到她。

“一定是外遇了,”剃切爱丽丝点点头,伸手指向暂停画面上满脸慌乱的男主角,“不过和秘书子不同,他的外遇对象不是工作或者课余学习……按我的分析,他是和女主角的闺蜜好上了。”

“……你不觉得你的话槽点有点多么?”难得休假的新户医生推了推眼镜,把刚抖开的报纸又照原样折了回去,“姑且不论你用下集预告就给男主角定了罪……我哪有和工作外遇?”

听到这话,爱丽丝撇了撇嘴,俏丽的脸庞上呈现出一种无精打采的讥讽...

*

生贺

是的这是一篇绯爱



新户绯沙子的异常是从三天前开始。

在那次即兴按摩过后,新户医生便过上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蔽生活,别说她的恋人剃切爱丽丝,就连同僚都很难在非工作时间找到她。

“一定是外遇了,”剃切爱丽丝点点头,伸手指向暂停画面上满脸慌乱的男主角,“不过和秘书子不同,他的外遇对象不是工作或者课余学习……按我的分析,他是和女主角的闺蜜好上了。”

“……你不觉得你的话槽点有点多么?”难得休假的新户医生推了推眼镜,把刚抖开的报纸又照原样折了回去,“姑且不论你用下集预告就给男主角定了罪……我哪有和工作外遇?”

听到这话,爱丽丝撇了撇嘴,俏丽的脸庞上呈现出一种无精打采的讥讽,她看了绯沙子一眼,带着无奈与理解,看得绯沙子不禁皱眉,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你说得对,相比工作其实我才是外遇对象吧?要不是叔叔施加压力就还打算继续加班的新户医生?”

“……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必须加班。”

“嗯,叶山君和我说了,多亏了你的努力,你们科室其他人都能放个短假了。”

“……”

“怎么?没理由了么?”

爱丽丝挑眉,一把丢开遥控器,自己抱着抱枕一起挤到绯沙子身边,压在对方手臂上。她发现绯沙子的眼神有点飘忽,在她贴近时立刻扭头看向房间的另一边,像是对她不忍直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很简单的吊带背心和短裤,是平时在家的装扮了。

“……别……近……”

“嗯?”

她的注意力立刻回到恋人身上,绯沙子刚才好像有说什么,可她没有听清楚。在她的注视下,新户医生掩饰般捏住了眼镜脚,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爱丽丝有些新奇地盯着绯沙子看,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兴致盎然。在她的印象里,绯沙子的情绪调整能力很强,真不知道是怎样的话题才能让这个强迫症又傲娇的工作狂露出这种表情。

“呐呐,告诉我啦——你刚才说了什么呀?”

银白短发的少女唇角翘起,连同抱枕一齐扑到绯沙子身上,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可怜的新户医生像是被这种突袭压得喘不过气来,脸色一口气涨得通红。

“哦?秘书子嘴很硬嘛——居然威逼利诱都没用!”爱丽丝哼哼,双手按在绯沙子耳边,在某人上方撑起身体。她笑眯眯地看着绯沙子,后者整个人都被挡在她的阴影中,鼻子以下被抱枕遮住,只留下一对褐眼睛无言地注视着她。

她顺手想要扯开抱枕,却遭到了意料之外的抵抗。绯沙子依然沉默着盯着她看,双臂却死死抱住抱枕,大有打死都不松手的觉悟。

“难道除了工作和学习,这个抱枕也是你的外遇对象?”爱丽丝索性跪坐在绯沙子腹部,用空下的左手弹了下恋人的额头,“没想到啊……我的排名居然那么靠后——”

“不存在的。”绯沙子飞快地接了句,眼神又一次从爱丽丝身上躲开。

“可是,秘书子你都不肯看我耶……”爱丽丝喃喃,刻意放轻的尾音半是委屈半是调侃,她隔着抱枕摸了摸绯沙子的眉眼,后者眉头紧锁,动摇之情显而易见。

“秘书子?”摸了摸额发。

“秘书子——”捏了捏耳垂。

“秘……”

“好了,别喊我秘书子,”沉默已久的新户医生总算出声,恼怒的视线在爱丽丝脸上一晃而过,她又一次侧头看向茶几上的果盘,“别靠我那么近,或者……多穿一点,不然我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爱丽丝的意料,她看了看自己裸露的手臂和在刚才的嬉闹中露出的小腹,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今天一直不肯好好看我。”

“我也没办法啊!”新户医生将整个抱枕都压在脸上,从抱枕下传来模模糊糊的抱怨,“谁让你上次那么……害我一直睡不着,老是想!”

“可是这不是很正常的嘛,老是牵挂我难道你是我老妈么?”爱丽丝调侃道,故意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背心下摆跟着被扯高,“虽然早就知道……但没想到秘书子是那么古板的人啊……难道你就从没有过?”

“当然没有!我都是很忍耐的!”

“忍耐?”爱丽丝眨眨眼,自动将这个词替换成保守,“啊啊,那很有秘书子的风格哦?不过——那不是我的风格啦。”

她朝绯沙子单眼眨了眨,后者正慢慢拉下抱枕,露出一双惊愕的褐眼睛。

“我在其他场合还要过分呢——虽然只是秘书子认知上的过分,你不早点习惯可不好哦?”

“其他场合,”绯沙子轻声重复道,将抱枕随手放在一边,“你在其他人面前也那样么?还是说,更过分?”

“对哦,不过年轻的女孩子大家都这样嘛~也只有秘……秘、秘书子?”

她瞪着眼睛看着两人的位置互换,新户医生跪在她双腿间默默取下眼镜。

“嗯,大体上我都了解了,”绯沙子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抓住爱丽丝的手腕,向上拉过头顶,“我的确是不懂年轻人的时尚了,没想到在按摩时发出奇怪的声音是件很平常的事。”

“等等按摩?我们在说的不是衣服的事么??”

“我啊,还为自己思想不纯而不安呢,所以申请了这几天的加班,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随性做出些……太早的事。”

“秘书子你听我说啊!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可能在你看来是件稀疏平常的事,但我不喜欢这样,你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那么诱惑的表情,发出那么可爱的声音。”

“唔……”

看着自己身下满脸潮红,微微扭动身体的爱丽丝,绯沙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我决定了,今天我要随性一回,”她伸手扳过爱丽丝的下巴,凑近那双微张的唇瓣,“请原谅我现在,以及之后的失礼。”

 

“那么随性的绯沙子是怎样的呢?”

“嗯,满嘴骚话,但一个亲亲就是极限了。”

 


一二三

和基友 @reihiyoko搞了一下午的产物,迫真用jio摆阵用心拍娃(ob11真的好(????

原著完结了,但我想他们的生活仍在继续。

生日快乐,绯沙子!


和基友 @reihiyoko搞了一下午的产物,迫真用jio摆阵用心拍娃(ob11真的好(????

原著完结了,但我想他们的生活仍在继续。

生日快乐,绯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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